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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片场的灯光总是亮得刺眼,像要把所有暗角都烧穿。Dew鬆開領帶,露出底下被汗浸湿的皮膚,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替他卸掉眼妝。镜子里的人眼神淡漠,和刚才镜头前那个深情忧郁的Night判若两人。
“Dew,收工了。车在B口等。”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却疏离。Dew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换回自己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把口罩拉到鼻梁上,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见他出来都停下动作,小声问候。他略一颔首,脚步没停。
走到B口时,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已经等在路边。车门自动滑开,他弯腰钻进去,在后座坐下。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出驾驶座上那个人的侧脸轮廓。“累吗?”Tee从后视镜里看他,声音软软的,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Dew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嗯。”他应了一声,身体往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车子平稳地驶入曼谷的夜色,窗外的霓虹流光般掠过他的脸庞。
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刻。白天在片场,Tee是他的助理,负责对接行程、递水、送饭、整理服装,恭敬得和其他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只有在这种密闭的车厢里,在无人窥见的暗处,他们才能短暂地卸下伪装。
Dew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看着Tee专注开车的模样。Tee的侧脸在街灯下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Dew记得那件衬衫,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给Tee的礼物。
“看路。”Tee忽然出声,耳尖微微泛红。Dew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明显了,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车子正驶过他们大学时常去的那条夜市街,街边摊贩的灯光连成一片温暖的河流,食物的香气仿佛能穿透车窗飘进来。
Dew想起大一那年,他鼓起勇气邀请Tee去吃饭,就是在这条街的一家小店里。Tee当时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笑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兔牙,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呀,要吃什麼。”
那时候的Tee还会大声笑,会在他踢球时在场边蹦跳着加油,会在下雨天钻进他的伞下,肩膀碰着肩膀。现在的Tee说话总是轻轻的,笑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唇,走路时会刻意落后他半步,在公共场合从不会与他对视超过三秒。
车子拐进一个高档社区,停在独栋别墅的车库里。这是公司为Dew租的房子,安保严密,狗仔很难混进来。Tee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他转过身,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后座的Dew。“你昨天说想吃芒果糯米饭,我路过那家老店买的。”Tee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纸袋,没看Dew的脸。
Dew接过袋子,指尖碰到Tee的手背,感觉到对方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打开袋子,香甜的芒果味飘出来,糯米饭还温着。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见Tee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Tee。”Dew叫住他。Tee动作一顿,回过头,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不易察觉的戒备。Dew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你别总是这么小心翼翼,想说我们像以前那样轻松自在好不好。但最终他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早点休息。”Tee点点头,推门下车。
Dew看着他走向别墅侧门的小房间,那是助理的休息室,公司安排的,离主屋有一段距离。Tee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Dew拎着纸袋下车,走进主屋。偌大的客厅空旷冷清,只有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亮起几盏落地灯。他把芒果糯米饭放在餐桌上,却没有胃口吃。
他走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倒进床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经纪人P’Som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去拍杂志封面,今晚别熬夜。还有,下周《死亡闰日》宣传期的行程表发你邮箱了,记得看。”Dew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起大学时和Tee合租的那间小公寓。公寓很小,卧室只能放下一张上下铺,厨房小得转不开身,但阳台可以看到日落。
他们常挤在那个小阳台上,Tee靠在他怀里,一人一只耳机分享同一首歌,看天色从橘红渐变成深蓝。那时候Tee还是模特,偶尔接一些平面拍摄和走秀。Dew参加校草比赛夺冠后,也有模特公司找上门,Tee比他还兴奋,熬夜帮他研究合同条款。
后来Dew參加海選拿到Ren这个角色,一炮而红,工作量暴增。Tee看他忙得没时间吃饭睡觉,主动辞了自己的工作,说:“我先帮你一阵子,等你稳定了再说。”
这一帮,就是三年。
Dew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Tee常用的那个牌子。家里的所有日用品都是Tee在打点,从洗衣液到牙膏品牌,都按Dew的喜好来。Dew有时会觉得,Tee正在以这种方式,无声地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却又在每一个公开场合,把自己缩成一道透明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Tee发来的Line:“糯米饭要趁热吃,放久了硬。”Dew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字。他起身下楼,坐到餐桌前,打开纸盒。糯米饭还是温热的,芒果切得整整齐齐,椰浆装在单独的小盒子里。他慢慢吃着,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Tee在怕什么。三个月前,Dew在一档综艺里被问到理想型,他半开玩笑地说:“喜欢容易害羞的人,兩個人對著對方害羞不覺得很可愛嗎?”粉丝立刻开始扒他过往的合作对象,把每个和他有过交集的女艺人都分析了一遍。
没人想到,他描述的那个人,其实每天都跟在他身边,为他打理一切,却从不敢在镜头前与他并肩。后来有一次机场路透,粉丝拍到Dew自然地接过Tee肩上的背包,还顺手揉了揉Tee的头发。照片流出去后,论坛里炸开了锅。有人说Dew对助理太好了,有人说Tee越界了,更多的猜测和恶意涌向Tee的社交媒体。Tee那晚默默删光了自己Instagram上所有和Dew的合照,只留下一些风景和食物照片。
从那以后,Tee再没让Dew在公开场合帮他拿任何东西。
Dew吃完最后一口糯米饭,把盒子收拾好。他走到窗边,看向侧屋那个小房间。窗户里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在夜色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熄灭,才转身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