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地狱没有圣诞节。
或者说,一切有关信仰的节日都不过是又一场罪人们的狂欢。恐惧,暴力,鲜血,日复一日得爬满了地狱的每一条小径。
在这里,片刻的安宁都需要千倍偿还。
或许是物极必反,得益于地狱公主童话一般的救赎梦想,我们在这片混乱的血红天空之下获得了一片小小的安宁(Hazbin Hotel)。
“Christmas, Christmas,Christmas!”
“嘿,夏莉,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新的游戏,能帮助大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她一边自言自语地来回踱步,一边拿起了桌子旁的日历,开始旁若无人地写写画画。
Well,公主今天的状态不错:金色的长发整齐得束在脑后,打理得柔顺丝滑,井井有条,随着主人的活力闪闪发光,配上她标志性的红色西装,空气中隐隐还飘散着半小时前下午茶饼干糖霜的甜味儿——也许下次该多做一些。
my sweetie,她真像一块草莓可丽饼。
“圣诞节的元素,元素,我们需要铃铛,圣诞树,苹果,驯鹿……”
“容我提醒一下,拉雪橇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
“你真爱开玩笑,阿尔。让我想想,礼物!没错,交换圣诞礼物总是不能缺少的!”
哇哦,她兴奋得忍不住想一展歌喉了。
“看起来你需要你的执行制作经理,对吗?亲爱的。”和往常一样,阿拉斯托整了整领带,将双手按在手杖上,脸上浮现出完美的笑容。
“所以,我们有一场礼物交换派对!!!真是太棒了!!!”
妮芙蒂的尖叫声像飘向屋顶的气球“砰”得爆炸开,迅速充满了整个酒店。
真是个好消息,这下不用担心有谁不知道我们新的救赎游戏了。
更令人高兴的是,所有人都对礼物交换派对很感兴趣,虽然这可能和圣诞节无关。
大厅里,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着礼物,广播恶魔顺着阴影悄然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随手施展了静音结界,径直来到了镜子前,静静地,静静地看着镜子里恶魔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骨骼撑大的嘎吱脆响——压抑已久的笑声终于迸发出来:
“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罪人们的圣诞节!!!”
广播恶魔的声音变得像新手乱拉的小提琴一样沙哑尖锐——仿佛整个空间都开始颤动
“哈哈!还有礼物,或许我们该在平安夜堆个雪人,然后期待圣诞节的清晨——看它化在雪地里,淌成最艳丽的红绸。”
按捺不住血腥的想法
恶魔的鹿角也开始蔓延——
他开始踱步,他开始唱:
他们说,圣诞是温暖的。
圣诞是闪烁整夜的彩灯。
他们说,圣诞是甜蜜的。
圣诞是五彩斑斓的糖果。
餐桌上,盛着母亲新鲜出炉的苹果派。
松树下,藏着爱人饱含心意的礼物匣。
我说,圣诞是冰冷的。
燃烧的壁炉加热不了地板上凝固的鲜血。
我说,圣诞是虚假的。
白银的酒杯映照不出黑暗中作恶的罪业。
那些为利益背弃的盟约
那些为谎言淬毒的誓言
罪与罚本就是节日的双生面。
“终幕还未到时间。
公主梦想终将是水中望月。”
最后一句台词音落,镜子里只有一位彬彬有礼的恶魔绅士。
“在交易结束之前
在交易结束之前。”
他紧紧盯着镜子里的恶魔,瞳孔放大
自顾自又确认了一遍
“完美的执行经理会为她摆平一切。”
——————————分割线——————————
大厅里,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着交换礼物派对,夏莉注意到她的执行经理和往常一样,默默远离了人群。
阿拉斯托足够可靠,足够强大,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刻,他永远在她身边。
可是广播恶魔的优雅疏离早已浸入骨血,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始于契约,他的笑容不过是最凉薄的谎言。
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失落,公主找了个借口独自回到了房间。
她随手施展了静音结界,径直来到了镜子前,静静地,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恶魔褪去了笑脸。
“太可悲了,太可悲了,我无处安放的圣诞节。”
公主的嗓音缱绻如琴弦婉转,却像雪山流淌的清泉一样冷凄哀怜——仿佛整个空间即将冻结。
“好吧,还有礼物,或许我更应该在平安夜将真心埋进风雪,期待第二天圣诞节的清晨——看它冻结在寒夜,凝上最沉寂的白霜。”
她在哀歌,她在唱:
我看见,他让彩灯挂满枝头;
我听见,他让铃音百转回环;
我感到,他让烛火彻夜难眠;
我知道,他已将苹果裹满蜜糖。
我不禁幻想,若在槲寄生下献上一吻;
我不住颤抖,撕开阴影后的无尽疯狂;
所以,这只是一个幻想,一场悲哀。
我不应沉沦在虚假的依靠;
我不应深陷这伪饰的温情;
这是节日的另一面:
不是纵容,而是警醒的盟约。
此处,即是地狱的圣诞节。
“我的爱情终将是水中望月。”
最后一句歌词音落,镜子里地狱公主的眼神已褪去哀怜。
“在交易结束之前
在交易结束之前。”
她的指尖倏地燃起火焰,恶魔的头角昙花一现。
“我允许你我共赴深渊。”
——————————分割线——————————
Christmas, Christmas,我们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平安夜。
在这片小小的秩序之地,恶魔们围坐在壁炉前,享受地狱难得的平和时光。
茶几上摆放着热可可,新出炉的苹果派,还有精致的草莓可丽饼。松枝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漫游,跳动的烛火将圣诞暖光延伸满整间大厅。微光将大家影子拉的很长,影尾像是要交叠在一起。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整整齐齐放在圣诞树下的6份神秘礼物,兴许是为了公平,他们被套上了一模一样的雪花驯鹿包装。
未知的惊喜总是让人心潮澎湃,好赌的猫妖看上去兴奋极了,还摆上了几瓶珍藏的红酒助兴。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圣诞的救赎游戏了。”抑扬顿挫的广播音响起,大家的闲聊声一下子被按了禁止键。
阿拉斯托站在沙发边,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暗红色西装,佩戴着黑色领结,搭配标志性手杖,笑容精确得像拿尺子量过。
“很好,我想,亲爱的夏莉会非常愿意抽取第一份礼物。”
夏莉是酒店的老板,她也是一位公主,并且,她的朋友们显然都很愿意给予她这个特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公主微笑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银铃悬挂下的礼物堆,在合适的距离停下从容转身:“感谢我亲爱的朋友们,相信这会是我最难忘的平安夜。”
随后,她在圣诞树下站定,开始挑选。
夏莉的视线掠过一个个精致礼物盒,余光又情不自禁悄悄飘向她的执行经理。
阿拉斯托正坐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起来很放松,耳朵都有些自然下垂,少了一些神经质的锐气。
有点慵懒,这可不常见。
公主自知自己想法和精力远超凡俗,她那位猜不透的盟友亦是如此——广播恶魔的才能和危险性同样出类拔萃,他更多时候就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为她的梦想开辟前路,可一旦去思考这份相助背后藏着怎样的代价…………
夏莉在心里暗暗叹气,牵扯到阿拉斯利,她的思维就发散得根本收不回来,她的手指还在虚空中跳动着,脑子里却自动播放着阿拉斯托平时陪伴她的画面:
阿拉斯托不喜欢肢体接触,但他会在擦肩时忽然抬手,极快地掸落她肩头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
阿拉斯托喜欢掌控一切,但他似乎永远愿意以最大的热情投身她每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无论听上去多么出格;
阿拉斯托十分注重绅士礼仪,但他每一次看上去礼节性的虚扶,都能让她真切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麝香。
啊——麝香,大厅里开始有些嘈杂的吵闹声将夏莉拉回现实。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下定了决心。
感谢半魅魔天生敏锐的五感,即使在浓烈的松香和酒香之中,她也能一把抓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麝香味。
大厅里的声音愈发嘈杂,意识到自己犹豫的时间有些长,公主迅速挑好了礼物,转身面向众人,在壁炉的映照下,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薄红,她将礼物抱在胸前,“抱歉抱歉,这可太难选了,我决定好了,要不要等所有人都拿到属于自己的礼物,我们一起拆,怎么样?”
一个非常夏莉·晨星式的温柔补圆。
my sweetie,她还是那么在意他人的感受,即使这里是地狱。阿拉斯托轻笑一声,微微垂眸,小口抿了抿红酒。
Everything is under control.
影子是广播恶魔的一部分,影子是他的耳目。
当然,遵守规则是必要的,大家独自摆放礼物的时候他本人的确不在场,也不耽误他知晓安吉尔将酒心巧克力放进了离“猫窝”最近的一侧。
“是个好提议,我没有意见。”他站起身,默认自己紧随公主之后,很快拿走了属于他的礼物盒。
在老板娘和某种意义上的二把手选好之后,活动的进程加快了很多:猫妖毫不犹豫拿走了离他最近的礼物盒并顺带把隔壁的一件扔给了安吉尔;妮芙蒂选择了最为整洁的一个;维姬犹豫到最后,没有果断下手,将选择权交了命运。
大厅里开始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拆解声、克制的惊喜轻呼、丝带飘落的沙沙声…………最幸福欢快的圣诞颂歌不过如此。
赫斯克拆开的瞬间,安吉尔就抢先一步给他塞进一块酒心巧克力,示意他谨慎说话,不要破坏氛围。
“好吧,这可真带劲,像你一样。”猫妖现在连翅膀尖都在微微打颤,可能马上就要站不稳了,他反手变出一枝玫瑰,还好是早有准备,在递过去的同时,摸走了安吉尔那副“心型蛛网”魔术扑克里的一张红心。
维姬将银色的护身符给妮芙蒂带上,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并且热情赞美了小女仆精心制作的圣诞烤姜饼人饼干。
“它们美味极了,感谢你的圣诞饼干,妮芙蒂,话说有人看到夏莉了吗?”
——————————分割线——————————
“一位金发女郎独自在夜晚的街道上徘徊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谢谢你的关心,阿尔。”夏莉站在微弱的街灯下,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红丝绒的收腰裙镶嵌着金丝,在背后交融汇成一个大蝴蝶结。深邃的祖母绿宝石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格外引人注目,再往上是她依旧有些红扑扑的脸颊,金红的眼瞳正温柔得看向他,里面没有别人。
轻盈的,温暖的,带着些许肉桂的飘香。看来这节日并不是一无是处,偶尔过一过也不错。
接着,他们默契得看向对方手中未拆封的礼物盒。
“想一起打开吗?”
“女士优先。”
“这也不忘保持绅士风度,这里只有我们。”
她踩着红色的高跟鞋靠近他,身后的蝴蝶结轻轻摇晃,“放松点吧阿尔,享受这个平安夜。”
说是如此,夏莉了解阿拉斯托的倔强,想让摘掉他虚假的面具哪怕一秒钟都难如登天。
所以,她还是率先拆开了丝带。
里面是一个极简的黑色哑光礼盒,仅在盒盖中央嵌着一枚翠绿的沙弗莱石纽扣。
一阵更浓烈的熟悉的麝香味扑面而来。
然后,她得到了一颗水晶苹果。
准确说,这是一套香薰蜡烛礼盒。主香薰瓶是一颗水晶苹果。它有着剔透的晶红色外壳,瓶颈系着墨绿色缎带,坠一枚风干的肉桂卷。
公主好奇得燃起指尖的焰火,点燃了蜡烛,当烛光亮起,奇妙的融合发生了:
香薰的前调像一片凛冽的雪松林,散发着雪地的微凉气息。
中调简直是个急转弯,煮苹果酒的暖甜带着平安夜的慵懒,让她感觉回到了派对的壁炉前。
麝香,麝香在尾调,不经意间,毛绒绒的麝香悄然包裹住空间,怀抱的安全感将节日的喧嚣隔绝在外。
正常来说,香薰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走完整个流程。
这是一个魔法,一个引导,一场小小的表演。一份设计好的,专属礼物。
“圣诞快乐。我很喜欢。”她微微低着头,轻声道谢,带着一丝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悲怜。
他们之间存在太多默许和无法言说。
这话有些直接,她巧舌如簧的执行经理意外得没能跟上话。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就像站在独木桥上交换着彼此过于拘谨的温柔,只要一方稍微用力过猛,就再也回不到桥上。
直到夏莉继续打破了沉默:“阿拉斯托,看看我的礼物吧,阿拉斯托。”
为什么她喊了两遍我的名字。
阿拉斯托恍然回过神。刚刚他怎么了?
他感到平静,平静,令人窒息的平静
这不对,广播恶魔应当无法忍受安宁。
他的愤怒,他的暴虐,他的疯狂,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失控的感觉异常糟糕,阿拉斯托本能得想抵触它,逃离这个地方。他需要鲜血淋漓的狩猎,他需要更多濒死的尖叫,他需要永无止境的疯狂,是它们书写了广播恶魔的墓志铭。
然而,事实却是,他依然站在原地,并且打开了属于他的礼物。
一块精致的老式怀表。
它躺在天鹅绒衬里的礼盒中,周身散发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往事”气息。很像他生前曾经见过的款式。想来赠礼人花了不少心思了解他曾经所属的时代。
回忆如潮水涌现,却精确避开了他太多的黑暗岁月。他很久没回想起母亲了。
在母亲身边,明亮,温柔,安全,他怎么会忘记了呢,小时候他最喜欢的是安宁。
不由自主地掀开表盖,伴随“咔”的一声轻响,阿拉斯托突然敏锐地发现,有什么魔法仪式启动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聚拢影子,护住身边人,并且摆出准备反击的势态。
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攻击,没有战斗,没有敌人。他茫然地歪了歪脑袋,耳朵紧张得竖着,望向他的公主。
他的夏莉也在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时刻。
直到,轻轻的,轻轻的,一片雪花轻轻得飘落在他的耳尖。
下雪了。
“亲爱的阿尔,我一直在想,我可以送你什么,我能够送你什么,我想要送你什么。”
不知不觉他们挨得更近了,近到呼吸交织,肩膀快要贴着肩膀,近到能看到她的睫毛上落上了薄薄的雪花。
“地狱很少会有雪天。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们的距离却从未如此近,不是吗?”
“可是雪会化。”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四周没有以前极度兴奋时噼里啪啦的电波。
“我知道。”公主轻笑,她举起双手,不一会掌心就积起一小撮雪。雪花聚得快,融化也快,它们慢慢从指缝间滴落,像是某种倒计时。
雪花不断坠落又融化,坠落又融化。
阿拉斯托突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然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眼前人了。
于是,他握住了那双手。
雪还在下。
阿拉斯托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你……我们…………”夏莉明显被吓了一跳,她的声音很轻,像受惊的鸟雀,几乎要被黑夜长久的寂静吞没了。
“这样做,手很冷。”广播恶魔听见自己说。
——好拙劣的辩解。
公主没有回答,但她别过头,以一种近乎试探的幅度,轻轻回握了一下。
如梦初醒一般,阿拉斯托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眼睛里闪过的波动——惊讶,困惑,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让他莫名留恋起这个雪夜。
但失控是危险的,他必须让一切重回正轨。
为了交易,也为了自由。也许我该抽出时间恢复午夜的栏目,让某个倒霉蛋看不到第二天的黎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提醒大家午夜已至,阿拉斯托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非常短暂的一下,短到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钟声停了,她回过神,他已然松开了手,平静地向她道谢:“圣诞快乐,夏莉。我很喜欢。”
“我们该回去了。”他又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还有,我很期待,我们下一个圣诞节。”
雪下得更密了。
此夜无人入眠。
作者碎碎念:写爽了,家产如此美味(安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