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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下班后的那段时间总是比较嘈杂的。
今天他们刚刚完成了一起走私猫薄荷的案子，走私犯滑溜得像只泥鳅，最后被斑马兄弟堵在巷子里打晕了才带回来。
朱迪经过上次的事情已经收敛了许多横冲直撞的作风，这回安安分分听着带队组长的指示，无功无过，还被牛局长关起门来夸奖了一句。
抓捕后的审讯就和他们这两个搭档没什么关系了，朱迪看着走私的食蚁兽走进监狱，想了想，对一旁的尼克说要去洗个澡，今天的班就上到这里吧。
高强度的工作和疲惫的追捕也会让一向风度在线的狐狸显得有些狼狈，尼克摘下墨镜，把镜腿挂在自己衬衫上的前胸口袋里，抖了抖身上的灰和尾巴上的泥点子，有些无奈地说他也去洗个澡再回家。
警察局有浴室，毕竟动物城里无论热带雨林还是沙漠黄土，外出执勤总避免不了会沾到一身的灰尘泥泞，也因为警察的特殊职能，局里的动物警察们排了班保证全天24小时都有执勤警察在街上巡逻，也就意味着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碰上一个刚刚结束工作风尘仆仆的同事，警局里的浴室也可能24小时总会有动物在里面。
朱迪抱着干净的衣物进了浴室的隔间，没过一会儿，隔壁的浴室门也发出了响声，干净的衣服被放进浴室的柜子里，花洒的把手被扭开，温水从花洒上喷洒出来淋在脱去衣物的身体，猪贝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猪贝贝？你还好吗？”朱迪关切地问。
自从爬行动物事件结束后，朱迪和猪贝贝之间的关系好了不少，也时不时会说些女生才会聊的话题。霸凌来源于偏见，但能力和精神会赢得尊重，他们都是一群为了守护同一个目标聚集在一起的动物们，选择这份辛苦又危险的职业或多或少都因为内心的正义感，既然有着同样的志向，关系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边的朱迪给自己抹兔子香波，就听到另一边的猪贝贝慢悠悠地说：“朱迪？”
“是我。”
“谢谢，我还好。”猪贝贝的声音在开着花洒的浴室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但不太妨碍朱迪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看来你们那边结束得也很快。”
“都还好，差不多你们收队后我这里也把犯人抓回来了，刚刚在前台碰到本杰明说我们两个几乎前后脚——他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猪贝贝听起来也在清洗身上的毛发。
朱迪应了几句，正在冲洗身上的泡沫的时候，猪贝贝突然开口说道：“说起来，快要年底了，年终会有考核的事情你知道吗？”
“啊……”朱迪愣了一下，热水淋在她的耳朵上，她的耳朵也慢慢地滑下来，眨了眨眼睛，看向猪贝贝的隔间，问：“什么考核？”
猪贝贝笑了一声，道：“也是，你刚转正还没到一年呢，每年ZPD会在12月初做一次当年度的年终考核，有理论考试，有实践操作，总之最后会形成一个最终的评分，和年终的奖金挂钩。”
朱迪考警察之前也了解过很多警察局内部的制度，知道这个考核，听她说的和自己了解到的没什么区别，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猪贝贝又接了一句：“你是不用担心了，不过那只老狐狸就难说了。”
“啊……？”朱迪又愣了一下，“尼克他……”
“你当时入职的综合考评是全A，他可不是。”猪贝贝带着点看好戏的语气说着，“评分等级差距超过一级的话搭档会被拆伙。”
超过一级，超过，意思是A……B……C？也就是说尼克必须拿到B才行？
朱迪眼前飞快闪过尼克在警校备考期间那9个月的无数张成绩单，手里的浴球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泡沫被地面上淅淅沥沥的水滴打散，慢慢乘着汇集起来的水流缓慢流进出水口。
“所以这就是你特意在下班后还过来找我的原因？”
尼克在男浴室里简单过了一边水就出来了，走到前台没看到朱迪，一时半刻的也没必要硬等，就和本杰明说了一声让他帮忙和朱迪说自己先回家了。结果狐是二十分钟前走出的警局门口，披萨的外卖电话是十八分钟前打通的，门铃是现在被按响的。
尼克条件发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看到朱迪的头像和来电，才心安理得得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去，心想那种糗事怎么可能发生第二次，啊哈，今天的披萨送餐速度可真快——
——
——快个鬼。
Oh my holllllly——shift
尼克一打开门就和朱迪四目相对，年长者眼睛总是半睁不睁着，正如现在这样，微眯着的眼睛看向朱迪爪子里的那张纸，是刚刚从警局打印机里新鲜出炉的年终考核制度（内部文件），上面被朱迪用红色的笔刻意把一句“搭档双方的年终考核等级不得超过一级”圈起来指给他看。
“尼克。”朱迪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认真地看向他，“为了我们明年不会因为考核等级的影响而拆伙，我们得从现在开始备考了。”
尼克游刃有余的随性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右爪扶额闭上眼睛。
老天，他已经是个33岁的中年狐狸了。
让我们把镜头对准同年龄段的其他狐狸们都是什么状态，结婚、发福、生崽，多跑两步都要担心自己的一把骨头，而他尼克·王尔德，为了响应长这么大第一个真心信任他也依赖他的朱迪警官的邀请，挑灯夜读挥汗如雨九个月，最终以33岁高龄极限滑铲进公务员的体制内，在一众身强体壮的无论是肉食还是草食但都共通的非常年轻的动物们中特别得像一只羚羊群里的长颈鹿。
岁月不在了啊，狐狸先生撑起自己的老腰感慨着，然后暗暗骂了几句这破警察局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破制度。
朱迪的眉头微微蹙起，耳朵也因为焦虑而有些低垂，看向尼克的眼神都带着她没有意识到的凝重。
“尼克，你入职时候也有一次职业测评对吧，当时是什么评分？”
尼克深深叹了口气，摇头晃脑，最后才有些尴尬地说道：“啊……嗯……你知道我其实不太常看书。”
“我知道。”
“好吧……C。”
朱迪锁着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点，从DEF升到B的难度总是要比从C升到B的难度更大，她松了口气鼓励地看向尼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冲到B就可以，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朝着A努力，我会帮助你。”
“你好！这里是王尔德……家……吗？”一个穿着外卖配送统一服饰的袋鼠提着一盒披萨，中气十足的声音碰上一狐一兔有些严肃的氛围都不由自主地弱了点声音，朱迪自然地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披萨，“对，这里是王尔德家。”然后又转头看向尼克，“你就不能吃点营养一点的晚餐，每天除了披萨就是花生酱抹面包。”说完就拿着披萨往屋内走。
尼克刚还陷入了半秒钟自己又点外卖被抓包和被说教的羞愧，结果朱迪要往屋子里进的动作瞬间拉响他脑子里的警报系统，他条件反射地拉住朱迪的胳膊，惊恐地问：“你干嘛？”
朱迪理所应当：“进屋子里吃饭啊，吃完饭再给你补课。”她提了一下肩膀给尼克看她背的单肩挎包里的几本书，大概就是今天打算要用来教他的辅导材料。
尼克死死抓着她不敢松手，生怕被她一个箭步冲进自己屋子里看到些不该看的。再说一遍，他是个33岁的中年狐狸了。半晌，尼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咖啡厅，说道：“对面那家咖啡厅咖啡豆总有股酸味，不怎么好喝，所以没什么客人，走吧，去那里。”
朱迪耸耸肩，说道：“我又不介意你家里乱。”
尼克拉着朱迪往街对面走，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我特别想请你喝咖啡。”
咖啡厅里的光线不算很亮，但狐狸是夜视动物，所以对此接受度良好，而朱迪则从挎包里取出一个迷你胡萝卜小台灯放在桌上点亮，因为怕影响到其他动物，朱迪特意选的是非常角落的一个卡座。
刚刚下班的一狐一兔也是饿了，等到服务生端上尼克点的两杯美式后迅速地分食了一整盒的披萨，因为外带食物被前台的咖啡主理鼠瞪了一眼，朱迪讪讪地补点了份炸胡萝卜条。
尼克是很聪明的，狐狸这个种族似乎天生就在智慧上有些其他动物难以企及的灵气，想想他可是用了九个月就完成了从小就以成为警察做为梦想的按部就班上学读书的朱迪学了十几年的知识，虽然达不到朱迪门门科目全A的漂亮结果，但这中间信息量的庞杂也不容小觑。
短时间内爆炸式学习的好处是学得快，缺点是忘得也快。距离尼克正式入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那些不常用的刑法民法行政法的知识一大半已经以非常环保地形式回到了曾经输出给他的老师们。
朱迪从挎包里取出两本书，一本是《动物城宪法》，一本是《动物城市中心警察局制度管理条例》，兔子学姐先把《管理条例》瘫在桌上，小台灯的暖光照亮了条例中间的一个够不到边缘的光晕。
她指着上面的字说：“我刚刚研究了一下，年终考核包括理论考试，体能测验，述职汇报，综合实践。体能测验的话你应该没问题，述职汇报你刚进警局不到半年也不需要，这一项直接跳过，现在就是要看理论考试和综合实践的情况了。”
“理论考试包括动物城现行法律汇编，包括宪法、刑法、民法、行政法，还有一些公共安全知识和刑事侦查学。综合实践是到时候ZPD会模拟犯罪场景进行实践测验，通过现场反应、沟通协调、执行命令多方面综合评分。总而言之，四个模块的考试内容，唯一能帮你紧急提升分数的只有理论考试了，所以今天我们先来复习一下宪法。”
尼克咬着美式的吸管，手臂撑在桌子上托着侧脸看着朱迪，小台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暖暖地打在她灰色的毛发上显出一层更柔和的深灰色。
兔子做正事的时候总是神情严肃精神集中，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大的能量，也总能让其他动物从这具比自己小了很多的身躯里感受到一种绵绵不绝的踏实可靠。
“……尼克？尼克，回神了。”朱迪用胳膊捅了一下走神的尼克，撇了撇嘴，说道：“你得认真听我讲。”
“小可爱，我在认真听。”尼克随口应着，也听话地拉回飞走的思绪，视线落在宪法的第一页，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我会看的。”
朱迪两爪刚抱起胸，侍者又恰好端来了刚刚她点的那盘炸胡萝卜，尼克顺手捏了一个吹了吹感觉不那么烫了便塞朱迪嘴里想堵住她张嘴的唠叨，朱迪也没拒绝，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尼克说：“尼克……嚼嚼嚼……你得认真点……嚼嚼嚼……为了我们……嚼嚼嚼……”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朱迪声调上扬，又回过神来，“嘿……尼克！”
“Come on get on up……”
一阵夏奇羊的最新单曲作为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朱迪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电话，但还是按了接通键。
“你好，这里是朱迪。”
……
尼克歪着脑袋也叼着一根胡萝卜条耷拉着眼睛看她，就见朱迪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下意识先扶住险些翻倒的椅子，朱迪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向他，电话里窸窸窣窣传来些声音，他听得不太真切。
朱迪一边握着手机，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震惊和茫然，正当他以为是局长打电话给她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案子让她立刻回去加班，就见朱迪快走了几步，凑到尼克身边，整个脑袋快要埋进尼克的衬衫里，小声地说：“夏奇羊女士……？”
因为距离足够近，他能感觉到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蹭过自己脸颊的触感，也听到手机另一边传来的微弱但确定的声音。
“是的，我是，朱迪警官，我有些事想麻烦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阵，紧接着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