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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初冬的義大利氣溫開始驟降，並下起了零星的雪，但都無阻人們開始進入慶祝聖誕和年末的氛圍中，把城市都染上了愉悅的氣氛。
石川祐希如往常般在第一個鬧鐘響起前醒來，他醒來後首先感受了下身體的狀況，昨天跟高橋藍在拉筋時聊得晚了點，也就比往日晚了一點休息。不過還好，只是天氣冷得他有點發抖而已。
等他拿起手機檢查訊息時，一則醒目的通知映入眼簾。
今日是他的生日。
他一向對過生日都沒什麼儀式感，就除了小時候會跟家人朋友一起慶祝外，從他到義大利打球就少了很多，最多就是訓練時隊友會走過來拍拍自己肩膀，或者拿著生日蛋糕跟他說生日快樂而已。
總之生日與否，生活要過，訓練繼續，他就開始不怎麼再在意了。
但從幾年前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年紀時，石川祐希也不得不承認，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靦腆的小子，而是背負著所有人的希望，成為無數人心中的憧憬。可他也隨著要面對另一個再現實不過的問題：他的年紀。
總說三十歲對一個運動員來說是一個分水嶺，有人已經達成大滿貫；有人開始傷病纏身；也有人選擇退役轉換賽道。自然，他從未想過要在這個年紀上就停止追逐，他總想在這小片天地上能留得多一點、久一點，去走上更高、更遠的舞台。
可今年……卻不只是一個「平凡的生日」那麼簡單。
石川祐希點開Line，駕輕就熟地就找到高橋藍的對話介面，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昨天討論最近追看的影集，小孩還抱怨自己總看得太快，然後就劇透他還沒有看過的部分。
「祐希さん總是這樣！」他能想像到藍在螢幕面前抱怨的樣子了。
他看了看時間，義大利時間早上七點，即是日本時間晚上十一點，他暗自算了下，這個時間高橋藍應該剛剛才睡。
算吧，日本還沒跨日呢，石川祐希想著。檢查訊息後，熱水壺的噴氣聲打破了早晨的寧靜，正式為石川祐希這天看似平凡，卻又特別的一日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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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市集叫囂此起彼落，石川祐希習慣晨跑完就會去逛一圈，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食材買回家補給。那邊的人也對他這位來自日本的運動員毫不陌生，一進去就親切地喊著他名字，閒話家常，讓常年在外的他增添點溫暖。
「早安啊祐希。」
賣花的老闆娘是位老太太，她常常對自己說有位也是打排球的孫子，因此在還沒來這裏之前就已經聽過自己的名字，她朝氣勃勃地打了個招呼，並熱情地道：「今天有什麼想買的花嗎？」
石川祐希頓了一下，他平常很少會買花回家，除了肯定自己是植物殺手外，他也沒空打理那些嬌弱，而且終究會枯萎的花束。
最重要的是，那些花粉很容易讓他過敏。
但不知怎的，那日他就站在攤位前看了好久的花，特別是放中間的，那一簇簇的，小巧且橘黃的花朵，如陽光般的和煦讓他目不轉睛。他盯了好一陣子，然後道：「就......中間的金盞花吧。」
接下來石川祐希都忘了自己跟老闆娘說些什麼，等回過神來時，手上就已經抱著一束用報紙包裹著的金盞花，陽光落在花朵上就像擁抱著太陽般。他就這樣帶著買給自己的生日花走回家，突然回想起以前高橋藍隨口跟自己說的話。
「金盞花看起來總是有種幸福的感覺。」
「為什麼？」
「不知道。」藍笑了，他道：「興許它看起來就好像太陽一樣。」
他記得藍第一束送給自己的花也是金盞花，但對他而言，如同太陽般耀眼的戀人抱著那束橘黃色的花朵時，就好像把一整個太陽都抱在懷裡。當他向自己奔來時，自己則抱著了屬於他的太陽。
他輕輕靠近，想多感受一些沐浴在陽光下的溫暖。
就像往日他抱著自己般。
於是石川祐希把那束金盞花帶回家，還煞有介事地特地找出全家唯一一個花瓶，橘黃的金盞花沐浴在餐桌上的陽光更顯得明媚動人，為入冬的早晨增添一份早到的春意盎然。
也是今日第一份生日禮物。
他想起他們一起後過的第一個生日，那時高橋藍已經轉會回到日本，但那晚破天荒跟小孩視訊到深夜，兩人都不肯掛線，最後還是聽見對方發出淺淺的鼾聲才捨得結束通話。
生日那天，他收到來自日本的跨國包裹，寄件人正是高橋藍。裏面是一條銀鍊，款式跟他平日配戴的是同系列，只是線條更俐落沉穩。他說，這可是在飾品店裡挑了很久才得出最好看的款式。
（當然，他到後面才知道藍為此可是問遍了所有前輩的意見。但沒關係，前輩們的回覆都一致得很：「其實你怎麼挑也好，祐希只要是你挑的都會喜歡。」）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銀色的Dior鍊子正跟他的Colantotte項鍊纏在一起。還記得他第一次戴著它去訓練，Agustín已經忍不住調侃他：「喔唷，萬年鐵樹總算是開花了？」
隊友們大多不是已婚就是穩定交往已久，一聽到祐希這顆滿腦子都是排球的男人終於對誰動了心，也不禁紛紛加入這個八卦戰場。
Oleh甚至單刀直入：「是不是那位日本的superstar嗎？我看你跟他聊天時總是笑得特別開心。」
「這個我同意，」Agustín邊綁鞋帶邊補刀：「之前在米蘭時，Ran常從Monza過來找你吃飯，每次跟他約會完來訓練，就像是贏了比賽般開心。」
「閉嘴吧你。」石川祐希覺得自己遲早會掐死他這位多話的好友：「下次對練別怪我不留情。」
「但怎樣也好，也得要恭喜你找到Mr Right了。」Simone拍了拍他肩膀，：「下次Ran來義大利時，記得叫他過來玩。」
隊友的話莫名讓他覺得很溫暖。
他低頭看了眼那些花，突然覺得，這樣的感覺好像也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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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日本羽田機場。
高橋藍坐在候機室裏，緊捏著手中的護照，心情既是期待，也戴著隱約的不安。
起因是源自前兩天跟石川祐希的對話，雖然是再日常不過的對話，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抱怨，但他清楚，那個滿腦子都是排球的高大身影，其實都需要一個安放的片刻。
他很清楚如今的他們不再是當初只有幾小時車程的距離，而是兩個國家、八小時的時差，哪怕石川祐希年中會回國參加國家隊賽季，但他們錯開的時間還是太多。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條訊息很久，終於得出了答案。
今年他可不想只隔著螢幕跟文字跟祐希さん說生日快樂。
他想說親口說。
於是高橋藍匆忙地下了決定，請假、買機票、收拾行李。哪怕時間再緊湊，再不理智也好，他都想在戀人生日那天在對方面前，說上一句話，再將彼此好好擁入懷中，讓隱藏在平靜下的不安都得以暫停。
「他值得。」
藍這樣想著，這句話不是膚淺的、僅在表面的，而是他願意付出時間精力去做的事，他想讓愛人能親身感受到那份充盈的愛意。
直到飛機降落那刻，他重新感受到睽違已久的義大利空氣時，那份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地。
這份驚喜也終於變得有意義起來。
而至於自己手上拿著的這束花，是源自一個意外，也是注定。
高橋藍原本是想去買玫瑰的，但一走進花店時，自己的視線卻率先被金盞花所奪去，那整束的橘黃明亮且耀眼，他一個人就在那邊盯了很久，只因那顏色跟石川祐希的笑容很相似。
都是一樣的明媚、柔和。就像早晨剛曬進屋子的陽光，不刺眼，但讓人覺得很溫暖。
“A chi vuoi darlo?”（你想送給誰？）花店的老奶奶親切地問他。
他愣了一秒，才回答：”Voglio darlo al mio amante.”（我想送給我的愛人。）
奶奶點了點頭，便把手中的花束包得更漂亮，等她把花束遞給高橋藍時，她道，“Credo che gli piacerà.“（我相信他會喜歡的）
“Sì, naturalmente”（是的，當然）藍回道。
等他把花束帶到祐希家門前，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就連他準備按下門鈴時也是這樣。
他不確定這份驚喜祐希會不會喜歡。
他會在家嗎？此刻是在做什麼？會跟自己一樣會期待著這場始料未及的驚喜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便是這疑問最好的答案。
他深呼吸，手放在門鈴的按鈕處，接著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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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總是來得早且漫長，當恆常訓練結束後，走出訓練館時便已經天黑了。
石川祐希抬頭凝望黑不溜偢的天一眼，這天跟平日沒什麼分別，一樣的訓練，一樣的菜單，只是他從走進場館起，便已經收到來自隊友跟工作人員們的生日祝福。他雖然開心，也感恩地收下一切祝福，但心底還是覺得空了一塊。
那個最重要的人還是一直沒有訊息。
他回到家，開了燈，那放在餐桌上的金盞花依舊泛著金光，為寒夜帶來一絲暖意。他低頭看著花，又扭頭看著冰箱上用磁鐵貼著的拍立得。
這也是他們為數不多能夠把愛意轉化成實體化的證據。
好吧，他承認，在這些時候他還是會想起藍。
自交往後，石川祐希總覺得自己跟往日沒什麼分別，一樣的訓練、比賽，往全世界到處跑。直到那個寒夜，高橋藍毫無聲息地走進自己的家，為從不下雪的都市帶來初雪後，他才明白那種被記掛的感覺。
原來他會依戀，且出自本能地想渴求更多。
於是他把花瓶挪到床邊的櫃子上，跟他的按摩槍跟iPad放在一起，這樣就更能讓他更靠近一點那份溫暖，去緊記那份被銘記的愛意。
然而石川祐希還在等待。
等待那如同魔法般的提示聲，等待那來自遠處的一聲祝賀，一句祝願他大一歲繼續邁進的訊息。
他把自己埋進枕頭裏，試圖掩蓋自己內心深處期待的事實。
然而聽到門鈴聲時，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聽錯。
那麼晚，肯定不是包裹，也不是網購，他最近都沒買些什麼。
當他帶著那夾雜參半的期待與失落來到門前時，步速比平日快了些，呼吸也急了些，他明知道自己不該抱著什麼期望，但他還是深呼口氣，然後打開了大門。
映入眼前的是抱著一束金盞花的高橋藍。
「生日快樂，祐希さん！」
他鼻尖還微紅著，身上的羽絨服還帶著未曾融化的霜雪，但為的就是在他生日那天送上一份盼望，一份他期盼已久，卻不只是從排球拿帶來的幸福感。
「你怎麼……」石川祐希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聲音早就帶著幾分顫抖：「現在不是賽季嗎……？」
「但我就是想見你。」高橋藍回得特別直白，沒有有一絲遮掩：「我想親口跟你說生日快樂。」
沒等小孩說下一句，他便把對方直扯進屋內，接著顧不得對方身上還穿著羽絨服，他便等不住要把他的太陽擁入懷內。
緊緊的、眷戀的、還有那壓抑已久的思念。
不知過了多久，石川祐希才悶出一句已經恢復冷靜的答謝：「……謝謝你，藍。」
稍稍鬆開懷中的男友後，他才發現對方手中的金盞花。
「我特地去買的。」高橋藍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他將整束橘黃得發亮的花遞給對方：「是代表幸福的花，對吧？」
是的，是代表幸福的盼望，也是代表無盡的思念。
但當盼望將至時，思念也會隨之得以化解，化成被包圍起來的幸福。
祐希看著男友那雙被寒風而吹直微微發紅的手，忽然失笑一聲，他伸出手，用自己溫熱捂暖對方的手，接著道：「嗯，現在就在我眼前。」
是那個在他生日當天還會大老遠跑來自己家門前，只為了給他送上一束代表幸福與盼望的金盞花，還有一句親口說的生日快樂。
他笑了，然後再次把他的太陽抱進懷內，緊緊的，不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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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的金盞花正被早晨的陽光曬得正是燦爛。
「為什麼你也會買了金盞花？」高橋藍慵懶地躺在床上，視線卻落在那花瓶上一高一低的花束。
「剛好在市集買的。」石川祐希伸手，摩挲著戀人那開始變回深色的淺髮上。
兩束來自兩地，卻又一樣品種的花，經歷了兜兜轉轉，都還是落在同一人身上。
「那這算不算一種巧合？」藍調皮地問。
祐希聳了聳肩，並彎下腰，在他髮旋上落下一吻。
「不算。」他回道：「他們本該是在一起。」
藍聽後先是一愣，接著笑了，笑得比窗外太陽都還要溫柔。
這次生日沒有蛋糕，沒有祝賀，只有那緊緊相靠的兩束金盞花，還有那無言的相擁，卻足以讓這場相思得以暫時緩解。
那金盞花仍在床邊，橘黃的花瓣被微風輕輕吹拂著，繼續照耀著一對相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