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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说，自来到迦勒底之后，他见过许多不同的剑。
那位不列颠之王的石中剑，有着月光的加护，是王者的证明；她麾下的骑士们多也配着长剑，或闪耀银光，或能绽放宛如白日的炽焰；那位大和武尊手中的剑则据说是神器，许多从者也不得知晓其真名……习武之人大多对世间兵器有着格外的热衷，高长恭也不例外。如今的他不仅是见过，更是曾有幸见识其中一二名剑的威力——
“或许也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那么多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时代的名剑了吧，这是我在生前绝不可能看到的奇景。”
听他这样说，还露出一副相当满足的表情，你也笑了起来：“长恭一定感到高兴吧。”
“是的，对我来说这是莫大的欣慰。为这个难得的机遇，我得好好感谢御主。”他点点头，垂眸望向此时正放在自己膝上的剑，伸手握住了剑鞘，“记得您刚才还说，这些剑士们手中，大多是近乎传说的名剑。相较之下，我手上的这把剑可以算是毫无名气呢。”
你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被他膝上的那把剑吸引过去，那是一把相当传统的中国的古剑，不论是剑鞘还是护手上都有雕刻精致的装饰，剑柄的末端还吊着紫色的穗子，在“兵器”的基础上也是颇具观赏性的“艺术品”。
“唔，要这么说的话——其实很多剑阶的从者别说是有名剑了，连有名的剑士都算不上，只是有用剑的记录便能够这样被召唤。”你说着，伸手轻轻抚上剑鞘，而高长恭也任由你去触碰他的武器，“对于这背后的理由，似乎有很多种解释。不过，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为何而挥剑——是那份意志吧。”
“如果御主去问生前的我，那时候的我大概会不思索地回答，我是为了忠义、为了我的国家而挥剑。至于现在……”他顿了顿，“该怎么说呢？若说是为了对御主您的忠诚、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似乎都不够准确。我有些迷茫了，御主。”
“长恭如果想要去寻找这个答案，我会陪着你一起，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情。”你的手这一次覆在他的手上，交叠在一起。
“谢谢您，御主。”他抬起头，面具挡住了他的神情，能看到的只有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泛动一丝涟漪，“那么，我可以再问您一件事么？”
“当然。”
“我想知道，在大秦异闻带那时候，我……究竟做了什么？”
从者们是没有记忆的——准确地说，当他们被召唤时，没有对先前被召唤经历的记忆。
这似乎是英灵座本身的调整机制：要是从者有自己在过去、当下、未来等各种世界被召唤的记忆的话，会产生矛盾。虽然偶有特殊情况发生，但大部分从者都遵循这个规律。
在迦勒底的从者们也不会主动问起自己在那些特别的世界的经历，毕竟没人主动提起，他们也便不会知道有这件事，即使提起了，简单而模糊地解释过后他们往往也不会再追问。
高长恭就属于大部分从者之一，他也没有向你特别问起过关于过去在异闻带的经历，直到今天。
“诶，为什么突然问起在异闻带的事？”
“其实我先前就很在意了，在那天虞美人要和您对决的时候——”你感觉他的手握剑更紧了，“我知道了我曾经和她一起，站在了御主您的对立面。我还想知道更多。某种直觉告诉我，如果能够知道的话……我说不定就能搞清楚自己的意志所在吧。”
“这样啊……芥前辈，那时候她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了守护那件东西，她必须与我们为敌。而你的话——算是为了让她能够守护好那件东西，牺牲了自己。“
高长恭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她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呢？”
你想了想：“让我来回答的话，大概是越俎代庖吧——这么用成语对么？总之，我想说的是，不如我们亲自去问她？”
“哈？”你的前辈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理解你们行为，也对此很不耐烦的模样，“你们有没有搞错！明明那时候都……兰陵王他算是失去了记忆，我可以理解啦，那你呢？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而是又找过来啊？”
“那个，我来解释的话，说不定会不够准确的。”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真是抱歉了……前辈也说过那样的话吧，觉得人类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什么的。”
美人皱起的眉似乎是能够成为传说的东西，而芥前辈似乎对此没什么自觉的样子，总是蹙着眉：“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后辈。”
“……那我说了哦。”
“嗯嗯。”
“在我看来的，那大概是游戏里面的一个结局分支吧，可能算是Good End，但并不是最好的那个结局……现在这样更好吧，芥前辈。”
“什么嘛，原来就是讲不清楚啊。”她瞥了你一眼，偏过头去，却能捕捉到她一丝笑意，“对现代的游戏的话，我倒是也稍微知道一些哦。比起说特定的某个结局，我更想说，那是我自己选择那个分支选项的权利。”
“诶诶，是这样吗？”
高长恭点点头：“虽然我不是很热衷于电子游戏。但……好像也能明白了。”
芥雏子前辈推了一下眼镜：“对了，不能白问吧。那么拜托去给我带份面包回来吧，后辈。”
来到餐厅，你看到贝德维尔端着一盘面包，正准备坐下。
“下午好，御主。您身边这位从者……是兰陵王吧，上次正好见过一面。那副面具让人印象很深刻。”
“你们已经见过了？”你看看贝德维尔，又看看长恭，“也好，省得我来介绍了。”
贝德维尔点点头：“我上次恰好旁观了他与高文卿切磋剑术。说起来，听到‘王’这样的名号，我一开始还误会是和吾王一样统治一方的国王或者王子，原来其实只是类似爵位的称呼。”
“也不是一次两次被误会了，有时候面对来自制度完全不同地方的从者，解释起来会更麻烦。不过我也确实算是王子就是了。”长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起那位金发的骑士高文，真是好强啊……要当他的对手一定是件很苦恼的事情。”
你拍拍长恭的肩膀：“我就当过哦，很倒霉吧。真的是怎么指挥都完全打不过啊！”
“御主也头疼啊……一会儿可以详细听听您那时候的经历吗？”
“正好贝德维尔也是当事人，可以陪我一起讲讲在圣城的故事吗？”
“啊，当然可以。正好我接下来也没事。”贝德维尔说，“就在这里聊聊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你点点桌上的盘子，“那盘面包……好像是太多了吧，堆得好像是一座山了。”
“啊，这个嘛，其实今天我碰到了刚来的珀西瓦尔卿。向他解释过关于银之臂的事情之后，他给了我好多面包让我多吃点，说是独自旅行了那么久很辛苦，要犒劳我。”
“但是，太多了对吧？”
“是的，我有些苦恼……”
“正好我也需要这个，不如分出几块给我吧？”
“这、这样可以么？”
你想了想：“珀西瓦尔卿要是知道了食物被分给有需要的人，应该也会高兴吧。”
一聊起过去的事情就有些忘记了时间，不过好在芥前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你说了有空也和她讲讲过去在特异点的经历。
总算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高长恭说道：“感谢您，御主。为了我的那一句话，您和我一起度过了一整个下午，真是叨扰了。”
“不麻烦啦，能和长恭你一起消磨时间可以说是享受，还回忆了不少过去的事情，要说的话简直就是一起喝了下午茶这样的吧？”你挠挠头，“所以，长恭的迷茫，稍微有些头绪了么？”
“嗯，我想是有了一些新的感触。如果想听的话……可以再打扰您一会儿么？”
“那就来吧。”
“之前那位叫贝德维尔的骑士说过吧，他自认为是为了王的愿望而挥剑。但是在发生了异常的所谓‘特异点’，在反而是自认为对王有所亏欠的情况下，却又选择和御主你们站在了一起。虽然私自揣摩他人的想法不太礼貌，但对他来说，除了所谓的为了自己效忠之人外，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让他战斗——我不了解骑士们所信奉的东西，但在我的国家，那种信念大概可以被称作是‘道’吧。”
“我了解到过，有骑士道这样的说法。”你似懂非懂，点点头，“那么长恭觉得自己所信奉的道，便是能够被英灵座承认的理由？”
“谁知道呢？我这样想不过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理由。”高长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想着，不要留下遗憾，不只是我自己，也是身边的所有人——只是抱着这样简单的想法，才提起了剑走上战场，即使最后其实还是抱着遗憾迎来了结局，但我并不后悔。那时候会牺牲自己，也是为了让虞美人她不要连选择结局的机会都没有便败给了御主……不论异闻带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看来，在您的身边，我和其他的从者们或许真能迎来一个更加完满的结局。”
他握住了你的手：“我希望御主也是，请不要留下遗憾。为此我会尽我作为从者能做的一切。”
难得碰到他这样主动袒露心声，你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任由他握着你的手，即使一开始的触感时有些凉，现在也有些暖起来了：“我不会辜负你的期盼，长恭。不论我将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又或者为了你的愿望是否要——”
你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抽出手来，将头上的发带解下。
“剑，可以让我再看一下么？”
他双手捧着剑，举到你的面前：“啊，当然可以！”
“就用这个当作誓言的信物吧。”
他低下头，耐心地注视着你在剑柄垂下的紫色穗子上，系上自己的那根发带，在你完成之后又轻轻掂起它端详了一番。
那双眼眸再次抬起的那一刻，你窥见一丝涟漪在那晦明天色一般的蓝紫中泛动。
“感谢您的这份信任，我会好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