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油杰疲倦地走进家门，把钥匙圈扔在玄关的托盘上。他刚从学校附近的餐吧打工下班，做完一周学生工作时长允许的上限。换班进更衣室前，他都还在安慰被弱智顾客骚扰的女同事——顺带一提夏油杰也算被那个自大白男骚扰过，大概因为他当时在下蹲找从柜台掉地上的零钱，一头柔滑顺直的黑长发和东亚人柔和的侧脸让那家伙有了什么错觉，对方毫不犹豫地吹了口哨然后来了句：“嘿，新来的妞吗？之前没见过你。”
后续是夏油杰站直身子后对他营业性微笑，白男见到自己以为的“小妞”是个比自己还高的男人之后脸立刻绿了，讪讪地没再敢说什么，迅速买了个最便宜的贝果拿铁套餐跑路了。挺符合刻板印象的一集。
总而言之，夏油杰和女同事说好周一上班去跟经理投诉的事，现在累得要死，他只想回家躺沙发上拆着吃一包原味奇多（Cheetos），蹭室友的奈飞（Netflix）再看一集垃圾网剧（如果米格尔有记得续费的话）。夏油杰完全不想面对这个。
完、全、不、想。
我的浴室完蛋了。这是浮现在绝望的夏油杰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水、从天而降的水正稀稀落落地从天花板的角落渗漏下来，像什么山麓积雪融水或者超小型瀑布。
试一试可能还能救。这是夏油杰的第二个想法。他说干就干，立刻拿出水桶试着接水，又从柜子里掏出好几块毛巾夹进手肘，关门后马上拿毛巾堵住门缝，然后他一口气跑去楼上住户敲门，不、其实是砸门。
“开门！”夏油杰刚打算狂暴的时候，就发现门根本没锁，可以说是一推就开。想爆发的一口气没发出来，夏油杰有点沉默了，但只能憋着劲继续找人。
房间里显而易见地一股麻味。夏油杰一边心里怒骂可恶的派对动物（party animals），一边开始担心房主人是不是早就飞嗨了，等会到底能不能有神志正常沟通——高中朋友曾给他传过一些恐怖惊悚视频的油管链接，点开一看是典型美国公寓房门监控录下的凌晨陌生人敲门、陌生人对猫眼神秘微笑加舔舐门铃三小时纯享版。夏油杰无语地在Line群聊里解释这种面部过度张开、肢体不受控、长时间不眨眼的家伙很明显是喝多或者嗑嗨了，有这时间不如上2ch读几个洒落怖（しゃれこわ）[1]串，想体验欧美风味也可以多刷红迪（Reddit）的Creepypasta（クリーピーパスタ）[2]——扯远了，总之夏油杰就这样不假思索地冲进了半掩着门的浴室——事后看，他或许应该多想想的，不、或许也可能就这样不想才更对。
夏油杰见到了浴缸里的人鱼公主。
透明的长方体浴缸像水族馆里饲养巨型海洋动物的玻璃容器。她整个人沉在浴缸里，水面漫过胸口，宛如一条被暂时安置在人类器皿里的鱼。银白色的长发完全散开，湿漉漉地漂浮在水面，纠结、蔓延、缠绕，像深海里的马尾藻，又像某种有生命的、一不小心失控生长的植物，正顺着水流缓慢呼吸。几缕头发贴在她的脸颊和颈侧，使她的轮廓显得既柔软又危险。她的脸在水汽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仿佛隔着一层不属于人间的膜。夏油杰注意到她的眼睫在面颊上投下极淡的影子，像某种即将消失的文字。嘴唇微微张着，像鱼吐泡泡的姿势，又仿佛刚唱完一段无意义的呢喃。浴缸里的水不知为何轻轻晃动，把她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她太安静了，胸口甚至没有明显起伏。她看起来不是一个正在泡澡的人，而更像一具暂时寄放在容器里的，被河水冲上岸边的、美丽而危险的遗骸。
水的颜色不对。
那不是纯粹的清澈，也不像什么浴盐的结果，而像被什么慢慢染过，呈现一种暧昧的淡红，靠近她身体的地方更深一些，像正在扩散的阴影。夏油杰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去寻找原因——视线掠过浴缸边缘时，他看见了一枚安全刀片，安静地躺在瓷砖上，薄而冷，边缘闪着细小的光。他接着移动视线，她的手臂浸在水里，露出的皮肤被热水泡得苍白而柔软，他没有再细看腕部的位置，紧急拨打急救电话，然后歪头夹住手机，一边凑过去翻动她的眼睑，试着把她从水里拖出来。
不对、违和感、绝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来不及细想了。
拨开她眼皮的一瞬间，夏油杰看到了一对异样的、苍蓝色的横瞳。
他心里立刻涌起一种近乎犯罪的悚然，那一刻，在恐惧与敬畏的交织间，夏油杰意识到发生了某件无法撤回的事：他越过了某道界线。
夏油杰试着松手合上对方的双眼，但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力气。脖颈和肩膀间夹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徒留对面急救中心接线员茫然确认的声音。夏油杰在这几秒钟里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在房间里待太久了，导致也吸入了什么不妙的幻觉气体；或者怀里这家伙是个戴着美瞳泡浴缸的零常识笨蛋；还是说，真的，按那一瞬间他心底感知到的、某种恐怖的认识——现实、大概好像也许、刚刚、超模了。
浴室里没有水声，四周只有灯管轻微的嗡鸣，接触不良时偶尔发出杂音。地上到处是溢出来的水，碎掉的玻璃片在一闪一闪随意流动。空气里弥漫着温热而甜腻的水汽，这里完全像一间刚结束宴饮又无人收拾的密室。
夏油杰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人鱼捕猎故事——她们躺在礁石或浅滩上，像童话里被误认为死亡、但其实只是被魔法陷入沉眠的公主，引诱误入的行人靠近。
在那一刻，夏油杰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原来是怀里的人正睁着圆圆的、青莲花样的牛眼睛盯着他。他回看她澄澈透明、因惊讶而显得瞳仁更圆更大、青空一样苍蓝的眼眸，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拂过她眼睑的右手，改成了左手揽腰、右手环过后颈的姿势。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想，好像不太对，这个姿势是叫做……公主抱吧？[3]虽然只是半在水里还没实现的公主抱，而且公主抱的对象是个不知道到底什么来路的裸体少女（少女……真的是少女吗？）。
被（半）公主抱的天体少女发出了番剧里女角色被男主人公不小心撞见换衣之后常见的那种尖叫：
「きゃああ！！何してるのよ、変態！！！」（“呀啊啊啊！！你这个变态在干什么！！！”）
[1] 洒落怖（しゃれこわ）是指2ch论坛上那种看起来是日常闲聊，读到最后却细思极恐、让人后背发凉的怪谈。常见于「オカルト板（灵异板）」、「人生相談」、「雑談串（闲聊串）」等板块，形式往往是楼主以第一人称发帖，像在讲真实经历，以营造某种伪实时/纪录感。
[2] 类似洒落怖的英语圈网络恐怖故事，常见为第一人称经历记述、日记/聊天记录、邮件/游戏存档/录像带说明等形式，而且经常带有一些meta元素。
[3] 因为剧场版新增内容是小杰公主抱悟酱（萌1帅0赛高请支持🥳）所以我也要还原，握拳.jpg（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