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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菲尔德博士于上周过世了，死因是自杀。这个消息千空是从同事那儿听到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的导师见面了，倒是偶尔会发邮件过去问些物理学方面的问题，杰诺也总是毫无保留地给出答案，像过去一样。
千空很崩溃，他暗恋杰诺很久了，他会在节日用心地为他准备礼物，并附上那么几句暧昧不清的祝福，然后用学生感谢老师这个借口搪塞过去，而杰诺也会时不时向他回礼。他不知道杰诺的婚恋状况，杰诺也从来不与他讨论这些。他只知道老师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发小，有那么几次，杰诺给他发来的照片背景里能看见那个名叫斯坦利的发小，他差点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在那之后他几乎是发了疯似的打听斯坦利的消息，最后得知他只是时不时地来杰诺家里为他搬运实验器材，嫉妒心在发作，可惜杰诺自杀的消息要比千空做出去拜访他一次的决定更先到来。那段时间千空几乎天天做噩梦，梦里都是他老师的影子，就站在他的床沿边，问他还有什么话想说。千空心想要说的可多了去了，想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和你讨论，实验室的数据也还没给你过目，上周就说要送来的新仪器和材料到现在还没落实，后勤科到底在干什么……我想知道你每次收到我的礼物时都在想什么，你和斯坦利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亲爱的老师，你为什么要自杀，你还在为了你那愚蠢的政治抱负而苦恼吗，你总说我是你最可爱、最聪明、最喜欢的学生，现在还作数吗？对你来说，理想高于一切，甚至到了你愿意为此而牺牲的地步？可是我不认同你的理念和意识形态，科学研究应该是纯粹的，就好像我认为你就应该是杰诺。你的每一封邮件我都认真看了，我仔细研究了你在文字中所展现的状态，和前几个月并无不同，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了公园喂鸽子，晚上你带我看了你新研制的科学望远镜，站在你家的阳台上看星星，我以为我们都很开心，这很好。我知道你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你有好好吃药吗，别把我蒙在鼓里，别留下我一个人，老师。
一旁的杰诺静悄悄的，千空躺在床上，噩梦还在持续着。千空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一旁的是幽灵还是幻影，也许两者皆有，不管怎样都是他聊以自慰的产物。夜晚很冷，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与杰诺讨论的“灵能发电”问题——假如幽灵能持续使周围的温度降低，那么就可以利用温度差给斯特林发电机持续供能，从而解决能源问题——他的大脑又开始活络起来，可是一想到杰诺不在了，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引擎熄灭了。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怪不得杰诺还在世的时候会说他有时少根筋，可是老师，我不明白啊。突然脑海中萌发出一个念头，他转头过去，想看看杰诺，哪怕是幻影也好——杰诺的脸半融入黑暗中，隐隐可以看见一点眼白的部分。即使在黑暗中他也能够看清楚，那双无机质的黑色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一直一直，目不转睛地。千空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见噩梦中的那个杰诺在笑。
“亲爱的，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笑眯眯的那个说，一字一句地，就像他曾经为最喜爱的学生解答问题时那样温柔，“我跟斯坦——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每次我给你发了那些图片后，你总是会突然给我发很多信息，或者干脆不回邮件，就这样消失好几天，所以我会经常叫他来我家，然后拍上那么几张照片。你那些雅致的小礼物我也有好好收着，我喜欢把你手写给我的纸条拿出来一遍遍读。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千空，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学生，千空。可是我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合理的人，这点我们都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上我，一定会很快与我划清界限吧，那该是一件多么——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你在我的理想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可是现在都无法实现了，你，和它，都是。”
“那么现在，我在你世界里永存了吗？”
千空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床沿，眼泪后知后觉地从眼眶里流出，在脸上交织成一段段纹路，很快打湿了睡衣的前襟，也许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明白。
“杰诺，你真是一个十足的神经病。”
后面杰诺再也没有来过他的梦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