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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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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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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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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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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司类/将参】捕火

Summary:

我逐渐耗尽了精力,疲惫又一次来临。也许今天我可以做一个美梦:燃烧留下的灰烬成为新生命的养料。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春天里,将校和我一同走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

Notes:

ao3终于肯放我进来了)
旧文留档

 

请假装将校房间在一楼,写完了才发现忘记了这点。另外本文并不是单箭头哦)

大家吃的开心

Work Text:

我一直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最开始我不清楚他怎么坐到将校这个位置上来的——他很多时候都显得过于安分,甚至有时会透露出和他身份不符的善意,但抱着谨慎起见的态度,我尚且认为他只是完美地掩藏了自己的野心与势力。

我在他身边工作的半年,也是我等待大臣先生指令的半年里,我都没有发现他的伪装露出过一点破绽,平静又喧闹的日子虽然让我很不习惯,但也算是一天天地在过去——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他。

 

 

这种恐惧并非空穴来风,大部分原因来自于我上面提到的那几条,但不限于此,毕竟他的某些行为不能单单用“善意”一词概括,尤其是在和我的相处中。我曾经怀疑过我有这种特殊的感触,是因为我在其中充当的是“当局者”,而不是旁观者。但现在看来,大概不是出于这个原因。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得尽快解决这件事,那位先生给出的指令执行时间在即,我得保证我的行动万无一失。

 

 

那之后的某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走进他的办公室整理文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在我的印象中,这位尽职尽责的将校大人从来不会缺席于任何一天的工作,更奇怪的是,与他办公室相连的,他的房间门也敞开着,同样空无一人。

这是去一探究竟的机会——像本人房间这种私密的地方会无意识地留下太多信息。但我的直觉认为这并非如表象那样简单。然而有未解决事项在身后催促,,我没有过多的选择,就像我至今为止的人生那样:我不能阻止那场大火吞噬我亲人的生命,不能阻止那位先生带我离开那个满是无名尸骸的地方,同样不能阻止他将我派遣到这里,来干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周遭的一切都推着我的后背。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人在乎我愿不愿意,一切都是命数。

——被夺走赖以为生的黑油也是那些居民的命数,被当作政治牺牲品也是那个将校的命数,板上钉钉的事不能怪罪任何人。

 

是,这样的吧…………

 

 

“参谋?”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我慌忙向后退几步,险些没有站稳而向后倒,“有什么事找我吗?”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他正站在房间窗外的花园里,右手拿着正在工作的水管,左手去拉落下的衬衫袖口。

一楼的窗户是敞开的,我能清晰的看到他的脸:阳光,汗水,空气中折射出的七色光。他身后是绚烂的夏花,每一朵都恰到好处的盛开着。就存在那样的刹那,我忘记了回他的话。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意识到我可能有了一个难以使人信服的秘密,和没有人相信我能说出每一种花的名字一样。——在知晓将校是否对我抱有特殊的态度之前,我发现我对他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

大概是源于某种错想吧。

 

“……将校大人。”我终于脱出了刚刚那些无止境的混乱思绪。“今天早上发现您不在办公室,所以到这里来找您。”

“啊啊,照顾好这些花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他拂去额头的汗水,“参谋,能出来一下吗?”

我按照他的意思绕出房间到他身边。在这个我从未踏足过的花园里,室外的阳光也平等的落在了我身上,让我黑色布料做成的外套微微发热,热量一层又一层地渗透,直至我的皮肤。

我就安静的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继续着他的工作,刻意保持的距离使他并未发现我已经站在这里许久。

终于,他再一次抬头擦汗的时候,发现了我。

“抱歉,久等了。”

 

说着,他又转身关上了连接水管的水龙头。

他应该是打算和我谈什么,所以特地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我有点担心他已经发现了我刚刚行为的端倪,要质问我潜入房间的目的。在那不长的十余秒里,我疯狂地编造出一套合理的说辞。

“将校大人,我刚才………”

“参谋,这些花你认识吗?”他打断了我的话,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愣了片刻。而就是这几秒钟的迟疑,让他貌似误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些都是蔷薇。”他继续说。“那个很香的白花是栀子…………”

他说的没错。而且既然他已经默认了我不知道,那么听他讲述也不是一件坏事。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将校大人也了解这些花的名字和习性。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希望你偶尔能放下繁重的文书工作,来看看这些花。以前照看花圃的老人去世了。临终前,他把这些花都托付给了我。”他轻叹一口气,“——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很好。之后我去图书馆找了很多的资料,了解到了这些。”

他突然微笑着看向我。

“有时候我觉得,就算抛开那些所谓的职责,我也得维护这里的和平和安宁。我们共同努力吧,参谋。”

他温和的词句每一个都流入了我的大脑。在这样暖色调的夏日清晨里,我顿时感觉脊背处一阵恶寒。为了掩盖随之而来的颤抖,我僵硬地站直了身子。

“………是的,我回答他。”

我并非是恐惧身份暴露而被给予刑罚,更多的,我是被破碎的浮冰击中了要害——尖利的真相让我清醒了过来:我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抛下一切身份,势力,过去,去单纯的和他讨论美好的东西,比如花圃里那些绮丽的生命。

还有那个错想。被珍视,被偏爱的错想。

我觉得我需要弥补这方面的脆弱,因为不存在的东西而被人牵着鼻子走也太愚蠢。

但我作为人,无法完全掐灭这种感性。

 

将校在说完刚才的话之后,又拿起了剪刀,开始修剪这些蔷薇科植物的枝叶。我大概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多待了,所以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叫住:

“参谋,今天晚上有时间的话,跟我在办公室聊一会儿。”

“好的。”我回复。我确实没有什么事,前提是大臣没有派人来和我交换信息。但这件事无关紧要,我更好奇将校行为的目的是什么。这让我心里充斥着紧张、不安………以及欣喜,这些感觉暂时将刚才的事抛在了一边,我逃避似的不再去想。

 

下午的工作很轻松,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后,我坐在将校办公室的小沙发上休息。天气有些闷热,昨天晚上我又做了这样那样的噩梦,脑袋不免有些昏昏沉沉的。

将校不在办公室里,也不在花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里又严肃又寂静,不过,我早已习惯这种环境。大臣的住处金碧辉煌又空空荡荡,除了偶尔听到的,女仆们的低声交谈之外,从早到晚都是一片死寂。

但这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我一直以来都认为,这次大臣将我派到这里来,于我来讲是片刻的歇息,即使我对将校的好意有所怀疑和忌惮,这种时有时无的关心也让我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所以我才会有那个想法,大概是这样。

捋清楚这件事后我开始放空疲惫的大脑。即便是如今,我仍饱受梦魇的困扰:火焰的亮光,呛人的烟雾,近在咫尺却封死的出口,连续不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哀嚎,那一夜是我无法抹去的剧痛。不单单是昨天,几乎每一晚我都在梦中的绝望中惊醒,紧接着便是逐渐清醒着等待黎明。

将校曾经注意到过我的睡眠不足问题,那时他拜托那个森林里的粉头发少女去找了草药,熬成汤给我。即便我知道这是他的一片好意,但这碗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液体实在是让我无法下口。现在想来,有些后悔让将校白费心了。这个人总是在这些地方很温柔,而我恰好对突如其来的温柔不知所措。

一闭眼就是火灾的惨状和和那位将校的事,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在笑什么。”将校端着他的红茶走进来,好巧不巧是这个时候。“很难得见到你笑。”

“自嘲而已。”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任我。”

“您……希望我帮忙做什么吗?”

“不,我只是感叹一下。”他突然开始又些笑意。“之前给你找的药,你都不敢喝——和我说话也有疏离感。”

我想辩解,但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别扭地保持沉默,像等待审判的罪人一样。

“放轻松。”他打断沉默,拍了拍我的肩,如一个普通的长者那样。

“……我没有很紧张。”

他在我面前坐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像古代大理石雕刻作品一样的脸离我稍近了一些,眉宇间的锋利却略柔和下来——因为那双,真诚的眼睛,我本能向后退的动作迟疑了。

“你调来我这里工作已经有两个月了吧。”他选择用寒暄的语句作为开头。“感觉怎么样?”

“和我以前的生活有很大区别——承蒙将校大人的关照了。”

“不用跟我客气。”他十指交叉放在腿间,似乎在反复酝酿下一句话。看的出来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让他很不习惯。

“那区别在哪里呢?”

无论怎么想都知道他在试图套我话,但有的事我从没有打算让它们暴露在阳光下,也许是因为我的懦弱吧。

“工作更轻松,气氛也没有那么严肃。我第一次来远离皇宫的地方,很陌生,但也还不错。”

“这样啊。”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象征性地应了声。

“在皇宫你担任什么职位?”

“也只是像现在一样做点不起眼的文书工作而已。”

“我还以为你像我一样是从前线下来的。之前看到你手臂上伤口的结痂。真不像一个长期只做文书工作的人。”

 

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注意到我的异常了。也不能过多地责怪我刚刚的回答不恰当。这次将校是有意来试探我,估计做了不少准备。

但奇怪的是,他说出那句有揭穿意味的话时,表情不像我曾经见过的那些抓住了把柄就咄咄逼人的高官。而是透露出些许无奈。我没有读懂其中的含义。

所以回到了那个问题: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不符合常理。为什么向我投以毫无意义的关心。为什么可以把善良和真诚做的无懈可击。

如果发现了我的异常,而对我产生了怀疑,他大可以立刻将我秘密关押起来,让我把计划全盘托出。难道他只是想避免打草惊蛇或使用暴力的手段吗?

我越思考越觉得自己愚蠢:从幼时起就被剥夺了家庭在大臣的暴力下学会冷漠,学会用刀和铳,站在腐烂的权力和血肉中长大。时至今日,我居然会在我混沌而又冰冷的生活中,留恋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就算知晓它如同海市蜃楼那样危险和虚假,但我总是会无意识地欺骗自己,可以去期待。

 

“将校大人还有别的要问吗?”

“不,暂时没有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多和你聊两句。”

“不用了。”

这场对白以我的仓皇逃窜结尾,只是表面上我还没有显得那么狼狈。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辗转反侧之间,夜晚的时间已经流失大半,越来越多的回忆和猜测灌满了我的肺,让我难以呼吸。时间已经将近黎明,我才勉强睡去。

而就是这段不长的时间里,我做了个梦——没有绝望的火场和暴力的惩罚,却比前两者更为残忍。

我梦见大臣的计划顺利执行。我用绳子将将校控制住,等待大臣的下一步指令。而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时,因为我的疏忽,将校挣脱了脆弱的绳子,抓起一把小刀抵在我的脖子上。我惊恐万分,死亡的威胁和计划失败的恐惧让我头部发凉——这种感觉连同心悸一直到我醒来都没有完全消失。将校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领口,朝我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恨我的背叛,嘲笑我的处境,将一切温柔摔碎在地上,他要审判我这个叛徒。

我这个忠诚的叛徒,这是我理所当然的结局。

惊醒的我坐在单人床上,在身体的不适中感叹着。

简单的收拾完毕后,我发现靠近窗台的书桌上多了一封信,而来信者不言而喻。

 

那个日子即将到来。

 

 

 

 

 

在那场噩梦的阴影下,我做所有事都格外小心谨慎。我把将校用绳子绑起来,并锁在了相对较高难以逃脱的二楼。我故意没看他的表情,将一切处理好后,迅速离开了这栋建筑。

在等待时间里无所事事的我走进了将校的花圃。这些花的绚烂和任何人的处境无关,依旧热烈地盛开着。在这样一个无比普通的夏日里,它们和屋内所发生的一切隔离开来。

等到大臣占领这里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派人,更不会亲自来照顾这些花吧。为权力的斗争陪了葬,和我同为利益的牺牲品。

荒诞的是,我竟然和花共起情来。

在大臣的庄园里时,我也时常一个人到花园里散步,暂时安抚时刻高度紧张的精神。我爱花,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爱着,也算我唯一一个没被那场大火烧尽的爱好。我看遍了大臣藏书室里关于植物的书本,却从来没有机会亲自撒下一颗种子。

如果,如果我褪去一切身份生活在这里,说不定能创造属于自己的花圃。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更荒诞的假设。面前这个花圃的主人没准正从二楼的窗口愤怒的瞪着我呢。他怕我连这些花都不放过吧,因为我是叛徒,我是恶人。

那个将校也该后悔了,后悔对我的关心,后悔自己没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设防,后悔了自己站错了阵营,以至于落到今天这番田地。

而我这个叛徒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按理说应该如此,但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还惦记着那一点余温——在我冰冷的人生路上第一次出现的温度。

 

 

 

 

 

 

光明战胜黑暗,如此一来,子供向的舞台剧迎来落幕,台下掌声不断。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但我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将校是如何逃出来的,我所知晓的就只是这个噩耗,一个单调的结果。

被关入地牢之后,我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唯一的信息来源是门口那两个百无聊赖的看守。他们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聊天,内容不限于他人的闲话,琐碎的家长里短,和近日的新闻,他们不管这些事的真实性,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听见。

他们说这次的幕后黑手已经被抓去了皇宫,不久之后将会处以绞刑。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我也没必要等待将校的审讯了。时常走在钢丝上的人总有一天会掉下来。大臣为了牟利,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恶事,这些事有大半都出自我手,我当然也会和他受同样的刑罚,说白了就是被处死。

但这样看来,情况并没有我噩梦里那样糟糕,至少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一瞬间的疼痛。相比于被将校怒吼,被大臣遗弃的结局,和我整个一生所受的苦难来说,要轻松太多。

不过我的态度绝非是释然,我有我作为一个存在过的人的不甘,我仍旧憎恨那场大火,甚至憎恨火焰,我也仍然喜欢花和书本对被爱有着渴望。

如今的我,就算走出这扇铁门,又能怎样呢?

过去的事在我的身体和心灵烫下了恶的烙印,就算我更换了残存的一切,所有人仍会用有色眼镜注视着我。命运如此残忍,它让我触碰到他人的温暖,又将我踢向仇恨的中央;让我对那个将校产生了迷惘而绝望的爱,却让我独自面对他的愤怒。

命运把我当做它的提线木偶,一意孤行地上演它的悲剧。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铁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我和那个走进昏暗牢房里的人眼中分别映出对方的样子,这张镜子让我看到了我现在这般模样有多么不堪。

“参谋。”他叫我。事到如今,他还保留着这个称呼吗?

“……请讲。”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他一步步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平视我。

“告诉我,我的死期,对吗?”我默认我已经没有信息价值了。他们大概率已经抓住了大臣,就像我听说的那样。

“这取决于你的答案了。”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

取决于我的答案?所以他们仍然不清楚幕后黑手的身份吗?那么我将会面对一场迟来的审讯,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情况算不上太糟。

“将校大人,审问我毫无意义。”

“我就算要审问你,也不会以这种姿态来见你。”他依然用深沉的语调回答我,随后他解开了我手上的镣铐,“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为什么?”

又是这样,就算我考虑的再周全,他都会做出我意料之外的事。

我不明白,我琢磨不透这个人。

“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将校大人,这一切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好像弄错了些什么。”

他没有当即回答我,简陋的牢房一时间安静异常。

“我有我自己的态度。”

“您的态度?”

“我说过了,我觉得你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我们的交谈陷入了僵局,我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不再面对他的脸。我希望他不再继续,然后直到我死去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实在是太累了。即使我对他抱有那样的感情,也只会让我更痛苦。我已经不在乎大臣是否已经被控制,他是否会念在我还有价值的份上,派人来解救我了,更别提将校口中那一句轻飘飘的“让我出去”。

“……那么,将校大人认为我应该得到怎样的结局?”

“我觉得你并非十恶不赦。”

“这样的话,我只是得到将校大人您一个人的包容与原谅了。”我稍微移动了发麻的手臂,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您也知道这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冲突。”

“我当然知道。”他的语气变得激动了不少,但依然像被包裹住了一样,保持着表面的冷静。原因可能是我话语中不断的退缩和逃避吧。

“我不会以公殉私。”

“如果将校大人的确很欣赏我的话,我只能在这里表达我的感激,也为您感到遗憾了。”

他低头缄默不言。

“也许就像您所说的那样,我并非十恶不赦,但我所做的事也足够让我被推上绞刑架了。”我继续道。“将校大人,直觉和个人价值观并不能改变这一切。”

“其实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将校大人。是什么让你坚信我不是一个纯粹的罪人。”

“正如您所看到的那样,我背叛了您,并企图挑起矛盾,破坏您所希望的和平安宁。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其中有利可图,您有什么理由不恨我呢?”

“……我从一些渠道了解到,你可能有难言之隐。”

“将校大人应该知道,道听途说了解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空穴来风。”

“那个大臣是如何对你的?”

“……您不像是轻信谣言的人。”

“告诉我。”

“看来你们不需要我也抓住他了。很简单,他是我的上司,我按他所说的办事。得手之后,我和他一同荣华富贵。”我扯着被地面沙石擦伤的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不要对世界抱有单纯的幻想,特别是我这种罪人,将校大人。”

他无可奈何的注视着我。

“真不知道那个大臣对你做了什么,贪婪把你的本能都埋没了。”

“本能。”我咀嚼着这个词语,“我的本能是这样的。”

我用我重获自由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身体向前倾。在他震惊与警惕的目光下,我去吻了他半抿着的嘴唇。如蜻蜓点水那般,迅速离开了他散发着热量的身体。

一时间,我们共同淹没在诡异的沉默中,我对着他茫然的脸再一次露出了微笑。

“参谋。”

“我在。”

“现在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

“那现在应该谈论什么?”

“你应该告诉所有人实情,然后正义和法律会保护你。”

“……开什么玩笑。”

我最后一次否定了他。

我看见他站起来向我投来悲哀、怜悯、无奈的视线,然后转身走出了那扇冰冷的铁门。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给我留下了一扇敞开的门与一片死寂。

 

 

 

刚刚的对话如同被剪开的胶卷一样,已然变得零零碎碎。我几乎忘记了我刚才说了什么,甚至快要把将校前来这件事模糊在我的记忆中。我只记得,我再一次完美的扮演成了一个恶人,一个亡命之徒,把重获新生的机会狠狠的砸在地上。

因为我胆怯,越是渴望得到的东西,越恐惧其虚假和脆弱。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我离我的自我解放只有一厘之差,但那团火最终也被扑灭。

将所有的一切排除在外,我早已给自己判下了死刑。

我此时此刻的一切痛苦的来源,是被判了死刑的我,仍然觉得自己还活着。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理所当然的爱着什么:我爱着花,爱着书本,爱着那位笨拙却温柔的将校,我仍爱着我所爱的一切。他们再一次一齐燃起熊熊大火,仿佛要将我的五脏六腑全部吞噬似的。

我倚着墙缓缓地站起来,向着那扇门一步一步的走去。那两个看守早已不见了踪影,外面是永无止境的黑夜。我带走了大厅里残余的烛火,也看不清楚我前方的路。

我走进将校的花圃,夏花的香气穿越一切黑暗来到我身边。我向前走,直到能触摸到花瓣与叶片。

我用手中的蜡烛一次又一次去试图点燃这些饱满的绿叶,不知过了多久,我面前的花簇才燃起了足以燃尽自我的火焰。随着火势的扩大,整个花圃以及紧挨着的建筑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我许久没见的白昼一样。我一步也没往后退,像生了根一样站在那里,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那些备受将校照料的各种蔷薇无一例外地消失在火海中,火舌几乎要伸向我这个纵火者。但我好像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罪恶的纵火犯,只是茫然的注视着一场对绚烂生命的扼杀,如同那一夜绝望的面对被火海吞噬的家乡那样。

我给自己和将校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我希望他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希望他愤怒地向我挥动拳头,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出现。最后那两个看守发现了我,将我按在和着泥土的地面上,把我绑回了那间牢房,也扑灭了花圃的火。

但经过这场闹剧之后,无论是我还是那些花都已经无可救药了。我回想起命运对我的无数次戏弄,也回想起我亲手制造的荒诞结局,不经意间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我觉得我早就该哭了,也许是大火烧毁家乡那晚,也许是被大臣呵斥殴打的童年,也许是被隔离在华丽宫墙里的日日夜夜。因为我什么都清楚,什么都记得,所以我哭着。我用眼泪控诉着命运给予我的苦难,也责怪着自己的懦弱。但从我掉下眼泪的那一刻起,我不再懦弱了,我不再需要扮演那个没有心脏的恶人了。我只是那个喜欢植物和书本的孩子,我的家人和那个邻居家长着金色头发的哥哥会叫我的名字,他们会叫我“类”。

我将我生命中那仅有的二十余年的全部泪水都尽数倾倒了出来,像是要将我不为人知的绝望传遍整个城市一样。那两个看守依然在窃窃私语,他们在揶揄这鳄鱼的眼泪吗?

我逐渐耗尽了精力,疲惫又一次来临。也许今天我可以做一个美梦:燃烧留下的灰烬成为新生命的养料。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春天里,将校和我一同走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