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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义】炭治郎想要知道

Summary:

您相信灵魂的存在吗?

Work Text:

  

  当水柱的日轮刀切向炭治郎的脖颈时,炭治郎问他:“您相信灵魂的存在吗?”

  富冈义勇双手紧握日轮刀,刀锋像一弯冰冷的海水,蓝得惊人。他修习水之呼吸十余年,剑技千锤百炼已臻巅峰。但此刻,他的刀停了下来。他的双臂颤抖着,即使再用力也无法推进一寸、一分、一厘。

  灶门炭治郎凝视着富冈义勇雪白的脸颊和紧咬的下唇,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义勇先生,如果是您,您会相信灵魂的存在吗?”

  义勇终于脱力,不得不松开了日轮刀。炭治郎露出了堪称温柔的笑容,然后张开双臂,将义勇锁进自己的怀抱之中,万般怜惜。

  日轮刀切开了炭治郎的脖颈,如今刀刃还卡在炭治郎的脖子中央,但只有一半,就再也无法推进下去。义勇的刀能斩断钢铁、石头、千百只恶鬼的头颅,但对炭治郎束手无策。这是人类的刀锋无法切断的事物,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他的脖子都被切开了半截,本该喷涌而出的血液只是缓缓地流淌着,浸湿了最外面的市松纹羽织和部分单衣衣领,声带和器官仿佛毫无损伤,竟然还能说话。鬼王用曾属于人类少年,灶门炭治郎的面容、灶门炭治郎的微笑、灶门炭治郎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地询问他:

  “您是怎么想的呢?”

  义勇被迫靠在炭治郎的肩上,他垂着脸,双手还因为挥刀砍向炭治郎脖子的反作用力痛得发抖。炭治郎注意到了,于是他握住义勇的手腕,以适中的力度打着圈揉按,期望为他缓解过度使用剑技的疼痛。

  真好看啊。炭治郎将义勇的双手拢入手心,细致地按摩——品评着。

  寂静的夜晚中,风声和鸟声都早已远去。义勇自言自语般地回答:“灵魂不存在。”

  炭治郎问:“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这样好奇中又带着尊敬的语气,和作为人类的灶门炭治郎十分相似。义勇忍受着战栗的冲动,几乎要将臼齿咬碎。

  如果灵魂真的存在,那么属于曾经的灶门炭治郎的灵魂一定被赶跑了。可是现在的灶门炭治郎又是谁?

  炭治郎轻声说:“义勇先生,我不这么想。灵魂真的存在。这不是我的信念,而是结论。我看见过灵魂,他们真的存在。”

  炭治郎依旧含着笑容,握着义勇的手。但是他的目光却没有放在义勇的身上,那双属于恶鬼的、毒蛇般冰冷的竖瞳没有盯着义勇,而是看着庭院中的某处。

  庭院中像洒了一层薄薄的水一样,真漂亮啊。

  炭治郎感受到,不仅是双手,义勇整个身体都渐渐发起抖来。

  “炭治郎,”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用这个名字称呼鬼王。富冈义勇的声音也可怜地颤抖着。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作为剑士,他的呼吸法早已登峰造极,但是他闻起来却很脆弱,像正在被谁折断一样,发出“咔咔”的脆响,就像这样:“你看到了什么?”

  炭治郎收回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义勇,过了半晌,他说:“那个孩子比我刚开始学习呼吸法的时候还小一些呢。”炭治郎捉着义勇僵硬的手腕,拇指在皮肤上细细摩挲,感受着指腹下加快的脉搏,他有意细细地描述,力求义勇能够听懂,“肉色的卷发,右边的脸颊上好大一块伤疤。一直愤怒地盯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砍掉我的头一样——义勇先生,你认识他吧,是叫锖兔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义勇先生的呼吸都停止了。

  “说着是男子汉就堂堂正正地战斗,不要这样羞辱义勇……他大概是误会了吧,我可半点没有羞辱您的意思。我只是非常珍惜您。”

  炭治郎握着义勇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引导着义勇握住刀柄,缓缓拔下停留在他喉咙中的日轮刀。

  对于普通的恶鬼,肢体上的伤口都是能够修复的,只有砍断脖子才能彻底消灭。他们从前对战过的上弦,即使砍下头颅也能够再生,要用特殊的赫刀才能够砍死。曾经的鬼王几乎无法杀灭,是依靠太阳才将之消灭。而这头新生的恶鬼——新生的鬼王,弱点又在哪里呢?

  义勇不知道。炭治郎也想知道。

  几乎是眨眼之间,不被刻意抑制的苏生能力就修复了炭治郎的伤口,脖子上的皮肤光洁平整,像富冈义勇从来没有砍伤过他一样。

  “好痛。”炭治郎吁出一口气,小声抱怨说。

  大概就是被蚂蚁狠狠咬了一口那样的痛。说实话,从来没有人提醒过他,鬼的感官会变得迟钝。原来如此,明明断肢的疼痛一次就让人受不了,从前遇到的那些鬼却不会因为多次被砍断四肢而发狂,一定要砍断脖子才会老实死去。连疼痛都不再敏感,只是受伤的感觉有些令人讨厌。好在炭治郎的嗅觉依旧很灵敏,能够嗅出细微的气味。就算义勇不愿意回答,怀中紧紧抱着刻着“恶鬼灭杀”四字的日轮刀,炭治郎也能够闻出来他的悲痛。

  炭治郎叹了口气。

  “我是开玩笑的,请原谅我吧,义勇先生。哪有什么幽灵。”炭治郎轻松地笑着,抬手拨开义勇不知何时湿透的鬓发,在他耳边落下一个狎昵的亲吻,字词滚烫地落进他的耳朵里,“这些东西都是我听鳞泷师父说的。您忘了吗?我也在狭雾山修行过。”还是义勇先生写的推荐信。炭治郎颇为体贴地没有说出这一事实。

  要是当时没有推荐灶门炭治郎成为鬼杀队剑士就好了——义勇先生大概会这么想吧。

  明明只是六年前的事,当时鬼杀队所侍奉的主公听说了某地有恶鬼出没的痕迹,于是拜托水柱前往剿灭。

  富冈义勇沉默寡言,但是个性沉稳谨慎,出任水柱的数年中从无懈怠,无论怎么判断都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事实也正是如此,那天夜里,富冈义勇在山脚下斩杀了实力堪比十二鬼月下弦的恶鬼。哪怕是甲级剑士遇上这样的鬼,可能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其消灭。但在柱级剑士的刀下,不过一个照面就送了命。

  富冈义勇纳刀入鞘,半侧过脸询问:“还好吗,有受伤吗?”

  他大概正在怜惜着这个孩子吧,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双手紧紧握着斧头、缩在墙角不断发着抖的孩子。没有学过呼吸法、没有修习过杀鬼的招式,连鬼的弱点都无从知晓的普通人,恐怕很难消灭强大的鬼。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可能已经变成了恶鬼的食粮。

  灶门炭治郎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那天不是遇到了义勇先生,我恐怕已经被鬼吃掉了。

  富冈义勇俯下身查看他的状况,小心拭去炭治郎额头上的血痕,确认头部没有需要急救的伤口,只是一片看上去已经很陈旧的疤痕。

  “看上去没有皮外伤。”富冈义勇说,“以后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落单的话,被鬼吃掉也不会有人知道。”

  炭治郎呆呆地看着他:“你……您是?”

  剑士头发乌黑,肌肤雪白,眼睛像水一样蓝,即使是有些烦恼的皱眉也很好看。美丽冰冷得宛如精怪,又高洁沉静得如同明月。是雪女吗?是辉夜姬吗?

  几乎可以说是目不转睛,炭治郎简直要看入迷了,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斧头。

  还在害怕吧。富冈义勇这样想着。

  “我是鬼杀队的剑士,负责猎杀恶鬼的人。”富冈义勇先是这么解释着,想了想,又说,“你遇到的是食人鬼,他们躲藏在夜里,会袭击落单的人类。他们的数量很少,本性却非常狡猾,平时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迹。我是听说这边有食人鬼出没的传闻,才赶过来救人。”

  富冈义勇向他道歉。如果早一些赶到,也许不会出现牺牲者。

  时至很久之后,炭治郎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普通人遇到恶鬼,就像遇上天灾一样。恶鬼吃人的事件虽然发生过,却不足以让它们为平民所知晓。它们是鲜有的传说,蛰伏在阴影之中。年仅十二岁的灶门炭治郎已经经历过了生离死别,明白撞上这样的“恶意”是没有公道可讲的。就像是人间的夜幕落下,也从未理会是否会有人在夜里冻死、饿死、被杀死。倘若上天真的怜惜他们,又为何会允许这样的怪物存在于世,数百年、上千年,直到今日也未曾被消灭?

  “还有力气吗?”富冈义勇问。

  炭治郎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支撑炭治郎的手臂很细,却很稳定。

  “我会在这里陪你,到天亮的时候就安全了。他们虽然拥有非人的力量,却很害怕阳光。到那时,你再回家去吧。”富冈义勇说。

  因为下了大雪,所以先别回去,晚上可能有鬼出没。三郎爷爷这么告诫着炭治郎,收留他在山脚下过夜。到了深夜,门外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谁啊?”三郎爷爷问,“是过路旅人。下雪了,想在您这里借宿。”低沉的男声回答了。三郎爷爷嘱咐炭治郎“有武器的话就拿在手上,不要出声”,随后去应门。好奇怪的气味,从来没有闻到过。那时的炭治郎悄悄握紧了斧头。

  三郎爷爷被畸形的利爪刺穿了头颅。本来三郎爷爷也用镰刀砍伤了恶鬼,可是断腕的伤口眨眼之间就痊愈了,断面上长出了新的鬼手。而人类却没有这样的能力,在鬼爪之下脆弱得要命,生命也是,躯干也是,像一匹布,被剪刀从中裁开。

  被恶鬼杀死的人会上天堂吗?

  “……大概吧。”富冈义勇回答。

  这时候,炭治郎才意识到自己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可是,炭治郎从富冈义勇的身上嗅到了说谎的气味。这是谎话,眼前这个人既不相信天堂、也不相信地狱。恶鬼不需要赎罪,惨死之人亦无处申冤。只有活人被留在哀恸之中。

  他垂着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这时候,炭治郎又从他身上嗅到了悲悯的气味。

  “真是不公平。”炭治郎喃喃说。

  “所以,要将生杀予夺的权利捏在自己手里,不要交给别人,不要祈求别人来为你主持公道。”

  真是温柔的气味啊。如果向他请求,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炭治郎悄悄地攥紧了他羽织的一角,向他恳求:“我想要掌握这样的力量。”我想要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会儿,也许是看见了灶门炭治郎踏上这条路的决心,所以最后告诉他:

  “到狭雾山的山脚去,找一个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就说是富冈义勇叫你来的。”

  向往着、憧憬着——同时也利用着富冈义勇的温柔,灶门炭治郎坚定地辞别了家人,踏上了成为猎鬼人的道路。此前的灶门炭治郎无法想象这是一条多么漫长的道路,他花费了整整六年时间,经过了数不清的恶战,砍掉了许多恶鬼的头颅,其中甚至包括活了千年的鬼王鬼舞辻无惨。

  最终,与富冈义勇一同抵达了这里。

  正如富冈义勇从前相信的那样,世界上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只有从不怜惜任何人的现实。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抵达的结局是灶门炭治郎化为了新的恶鬼,一头比从前所有恶鬼都更要强大、更难杀死、不惧阳光和毒素的新任鬼王。

  炭治郎知道,义勇先生与鬼杀队的同僚们仍有联系。鎹鸦会在正午落在庭院的树梢上,有时候是贴上隐匿符咒的茶茶丸,它们为义勇先生带来新的书信。炭治郎对这一切假装不知情,义勇可能也早已猜到了这些书信已经被读过了一遍。来信的人有不少,有时候是年幼的主公辉利哉,有时候是曾经的同僚风柱或新上任的鸣柱、花柱、兽柱,有时候是愈史郎,还有那么一两次是鳞泷师父。

  不要心急,慢慢筹划。辉利哉的来信继承了产屋敷一贯的聪慧和温柔。

  别死了啊,富冈。代笔的风柱来信只是一两句简短的叮嘱。

  愈史郎和义勇没有交情,从不寒暄。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骄傲的弟子。鳞泷左近次在信里说。

  炭治郎将鳞泷师父的来信读了好几遍,随后动了动手指,用血鬼术烧掉了它。

  正是有这些书信的帮助,义勇先生仍然不断地尝试着杀死鬼王。血鬼术封锁的庭院之中,鬼杀队无门可入,只有被炭治郎圈禁起来的、曾经的水柱仍有机会尝试这件事。配合起日轮刀上涂抹的、食物中溶解的毒素,在每一次太阳升起之时,尝试将炭治郎杀死。

  这个无比强大的恶鬼,某种意义上,是富冈义勇自己创造出来的。

  所以,如果有一天义勇放弃了杀死炭治郎,一定会被罪恶感压垮,最后选择切腹谢罪。如果没有人介错,帮忙砍掉他的头颅,会因为切腹之痛濒死半天或是一天,等到血流尽了,才能够死去。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够让他稍微赎罪吧。

  明明义勇先生是如此强大、又如此温柔的人,若是这样死去,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我会杀死你,无论尝试多少次,无论使用何种手法,我都一定要杀死你。”义勇说。

  义勇像是抱紧救命的稻草一样抱紧他的日轮刀。在过去的半年中,他已经尝试的每一次都无法砍掉炭治郎的头颅。况且根据他们击杀前任鬼王的经验,砍掉头颅很可能无法杀灭连阳光都已克服的炭治郎,到那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义勇先生闻起来那么悲痛,比见证过的所有死亡都还要更悲伤一些。

  “没关系,义勇先生。我会等着您,无论多少次,无论是什么样的方法,”

  炭治郎着迷地亲吻着义勇雪白的侧脸,低声说。

  “只有您有机会纠正这个错误,结束我的生命。我会等着您,直到您将我杀死的那一天。”

  这次刀上涂抹的是胡蝶小姐使用过的紫藤花提取物吧。在胡蝶小姐牺牲后,花柱栗花落香奈乎继承了蝶屋,继续研究着能够杀死恶鬼的毒物。愈史郎同样继承了珠世小姐的研究成果,尝试着将鬼变为人类。他们的研究卓有成效,有不少恶鬼死于这样的药物之下。为了协助水柱击杀鬼王,鬼杀队一直在调整新的配方,毒素的浓度越来越夸张,可是效果却越来越弱。起先只有衰老和变回人类的药物失效,现在就连毒素部分都不需要花费心思去适应了。彻底失效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需要新的方法,炭治郎不知道的方法——

  在一瞬间,炭治郎在义勇的领口处,闻到了紫藤花的香气

  非常清淡的花香,像是被刻意掩盖过了,只是幻觉般从炭治郎的鼻尖掠过一瞬间,就彻底消失了。

  炭治郎抬起眼睛,凝视着义勇。

  义勇的眼珠像水一样蓝,像陈列品的眼睛一样,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被发现了。义勇想。

  “在成为鬼王的时候,我继承了鬼舞辻无惨的记忆。那一瞬间,几乎要被他上千年的记忆淹没了。如果真的被属于无惨的记忆淹没了,可能醒来的就不是我了吧。”炭治郎用闲聊的语气谈起那时候的感受。

  “现在的情况,有区别吗?”义勇忍不住驳斥他。

  “如果是鬼舞辻无惨,应该在醒来的一瞬间就将鬼杀队全部杀死了。”炭治郎说。

  这件事是义勇无法否认的。正是因为炭治郎只重创了部分鬼杀队员,除了带走水柱以外,几乎没有杀死一个人,所以鬼杀队没有损失其他的战力,这才在无限城的战斗后得到了休养生息的空间。

  “在无惨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上弦之二的死因。那时候,他与忍小姐发生了对战,忍小姐不敌,最后被他整个吃掉了。

  “连同身体里的数十公斤、大约七百倍致死量的紫藤花毒一起。

  “这件事,她已经筹划了很久。我很尊敬她,忍小姐一直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炭治郎丝毫不曾在意忍曾是义勇在同僚中最为交好的一位,他描述得非常清晰和仔细,就像亲眼看过胡蝶忍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身体里打入毒素一样。

  义勇的心却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然后炭治郎用虎口握住义勇的下巴,逼迫他稍微转过脸,暴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炭治郎语气柔和地劝导他:

  “请不要采取这样的方法,因为我和上弦之二不一样,我不会吃掉您的。”

  果然发现了——义勇效仿忍,往自己的身体里注射紫藤花毒素这件事。

  炭治郎微微抽动鼻尖,仔细地嗅着义勇的气味,薄薄一层温暖的肌肤下,义勇先生雪水一般清淡的气息里浮动着极浅的花香。顺着动作,炭治郎拨开义勇的衣领,最后张开嘴,用属于鬼的尖牙刺穿了锁骨处的皮肤。

  呼痛的声音被义勇哽在喉咙间。

  随着伤口处血液的流出,紫藤花的香气变得浓郁了一些。意识到炭治郎可能会阻止这件事的时候,义勇有意控制了注射进自己体内的毒素量,以免被炭治郎发现。但他没有预料到过现下的情景。恶鬼咬破了他的皮肤,主动摄入混进了毒素的血液。这点量远远不够致死。义勇忍不住挣扎了起来,却被炭治郎锁住关节,鬼王的臂力大到无法想象,义勇的挣扎简直不值一提。

  鬼的舌头居然是有温度的。

  粗粝潮湿的舌面蹭过锁骨处的伤口,轻轻吮吸着,舔舐着,让义勇竟有些恐慌起来。

  这不像鬼的进食。假如义勇没那么专注修行与猎鬼,对人与人之间的情事有更多认知,就会发现,这更像情人间的亲昵。像交媾时情动,男子亲吻女子的肌肤。进而认知到一直以来他所忽视的、灶门炭治郎从少年时代起就对他抱有的感情。

  义勇想躲开这些吻。他错觉它们带着不明不白的温度,简直要将他烫伤。

  “如果您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那么只有我将您变成鬼,才能够治愈了。”炭治郎托着义勇的脸,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他曾经浮现斑纹的地方。

  “我知道您讨厌鬼。而且义勇先生的身上有一股清新干净的气味,鬼的气味却很是污浊,会将您弄脏。尽管无论您是怎样的气味,我都不会讨厌,也仍然觉得这样会非常可惜。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这样做。

  “即使我非常渴望,想得都要发疯了——也没有这样做。”

  义勇先生应该知道他按捺着怎样的渴望,然后为此好好夸奖他才对。

  炭治郎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义勇的喉结处,嘴唇压在锁骨中央,随后主动用头顶蹭了蹭义勇的下巴。

  “义勇先生总是走在我的前面,保护着我。我也想要保护您,”炭治郎柔声说,“请您……体谅我的心情吧。”

  被炭治郎抱在怀里,富冈义勇感到浑身发冷。鬼的气味太近了,让他甚至有一种呕吐的欲望。

  义勇说:“对不起。”

  一定是因为他做了很多错事,神明才这样惩罚他。

  ——否则,为什么会如此不幸?

  这个孩子曾经无比温暖,像太阳一样,充满希望。如果有人应该得到神明的拯救,那么,至少降下奇迹,拯救这个孩子。

  嘴唇之下,属于富冈义勇的脉搏还在清晰地、痛苦地跳动着。

  这正是在成为鬼王的那一天,炭治郎明白的事情。义勇先生不是暴风雪中美丽的精怪,也不是自明月而来的天人,他是一位……是一只纯洁的羔羊。他不相信天堂、地狱和灵魂,却祈求着世上有神明。他不祈求神明无故的恩赐,只好将自己放在祭坛上,想要交换什么。

  倘若真的有神明,一定会怜惜这样的纯洁可爱的灵魂。

  于是,灶门炭治郎几近残忍地开口:

  “灵魂并不存在。我们什么也换不来。这个存在恶鬼的世界,是看不到太阳的黑夜。”

  这是灶门炭治郎从十二岁就知道的事实。

  “神明也好,太阳也好,根本都不存在。”

  富冈义勇摇头:“你不明白。”

  炭治郎反问:“真的吗?”

  “我的世界中,曾经有过能够替代太阳,照亮黑夜的东西。”义勇轻轻地说,“他还很小,却很明亮。因此,我无比地珍惜他,愿意为了他而付出我的一切。”

  对这样的剖白,炭治郎并不惊讶。他甚至露出了笑容,爱怜地说:“那么,义勇先生,我想要请教您——

  

  “您说的太阳,他还在吗?

  

  义勇凝视着鬼王的面容。

  新一天的太阳将要升起,将这庭院照得明亮、温暖。曾有无数的恶鬼在它的炙烤下灰飞烟灭,可炭治郎的面容却毫发无损,他甚至不会为阳光的灼烧感到一丁点痛苦,他从容地微笑着,血红色的眼珠凝视富冈义勇的眼睛。

  ——是啊。简直就像,太阳从未真正存在一样。

  荒唐到让他想笑,或者哭。

  他认识那个曾经属于灶门炭治郎的微笑,正因如此,他才领受到恍惚而遥远的痛苦。此时此刻,头顶之上,灵魂真的存在,它正在被剜出无法治愈的伤口。富冈义勇不知道怎样才算支付了足够的筹码,如果灵魂真的存在,那么要是将它也一并压上——

  “我不知道。”义勇闭上眼,回答他。

  炭治郎轻声笑了,柔和地将义勇的头按进自己的怀抱中。

  炭治郎想要知道,富冈义勇要付出到什么地步才会甘心,也许非要连同那炭治郎无比、无比、无比眷恋的温柔灵魂都抵押上……

 

  灶门炭治郎荒谬地感到幸福,他想: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够得到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