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又是母亲节。
童磨正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教徒吐给他、他不得不接收,现在又想污染其他人的黑泥。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真不觉得这是什么黑泥,但其他上弦明显不这么想。
“第七个了,”童磨捧着琉璃莲花杯,七彩瞳孔闪烁着真情实感的感动,“那个信徒说,她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对不起,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真是太感人了……母爱真是伟大啊——”
猗窝座一拳砸碎了训练场的沙袋。
不是故意的,真的。他只是刚好在练拳,刚好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刚好那一拳的力道没收住。
“啊,猗窝座阁下也深受感动吗?”童磨从沙发后面探出头,“说起来,猗窝座阁下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吗?要不要来分享一下呢——”
“闭嘴。”猗窝座咬着后槽牙说。
“哎呀别这么凶嘛,今天是感恩的日子——”
“我说,闭嘴。”
童磨识相地缩回去了,但嘴巴没停,转向正在给累辅导数学作业的黑死牟:“黑死牟大人呢?成为鬼之前,应该有过母亲吧?”
黑死牟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六只眼睛同时抬起,看向童磨。
童磨立刻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问了——不过无惨大人呢?”
“无惨大人怎么了?”狯岳问。
“其实他也算是我们的母亲吧,把血给我们然后我们获得新生。”童磨说,“真是太伟大了……今天可是母亲节诶,我们要不要表示一下——”
2.
“表示什么?”无惨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母亲节呀!”童磨不怕死地继续说,“您看,人类都有母亲节感谢母亲,我们是不是也应该——”
“感谢什么。”无惨在沙发上坐下,展开报告,“在座哪一位还有在世的父母。”
客厅安静了三秒。
呃——虽然是实话——但是——
也太直白了吧!
“那……”童磨眨眨眼,“黑死牟大人呢?您看黑死牟大人给我们洗衣服——虽然大多时候是丢进洗衣机、做饭——好吧您也会——但这难道不就是——”
“童磨。”黑死牟平静地开口,“如果你今天不想饿肚子,就现在出去买酱油。”
“诶?可是厨房里还有——”
“用完了。”
童磨看看黑死牟,又看看无惨,最后决定不在这种时候被削掉脑袋比较重要——毕竟现在再生能力下降太多了:“我去买!要什么牌子的?”
“都可以。”黑死牟低下头继续给累讲题,“顺便买束花回来。”
“母亲节特供康乃馨吗?”童磨眼睛一亮。
“白菊花。”无惨头也不抬地说,“插在你房间。”
童磨讪讪地溜走了。
3.
母亲节特惠的商场人满为患。
童磨挤在买花的队伍里,周围全是捧着康乃馨和礼物的人类。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节日快乐!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
童磨盯着那对母女看了很久,直到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先生,你买不买?”
“买啊,”童磨笑眯眯地说,“给我来一束……嗯,白菊花。”
花店老板的表情有点微妙:“先生,白菊花一般是……”
“祭奠用的嘛,我知道。”童磨数出钞票,“但白色多纯洁呀,很适合送给重要的人呢。”
他抱着那束白菊花走出商场时,看见对面珠宝店的广告牌:“感恩母爱——钻石恒久远。”
童磨歪着头想了想。
半小时后,他左手白菊花,右手珠宝店袋子,哼着歌回到别墅。
然后发现气氛不对。
4.
客厅里,堕姬正在发脾气。
“凭什么我不能穿这件去时装周?”她把一件缀满水晶的礼服摔在沙发上,“那个设计师说‘不符合母亲节温情主题’——关母亲节什么事啊!我又不是去当妈!”
妓夫太郎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想把礼服捡起来:“梅,这件确实有点太闪了……”
“闪怎么了!我就要闪!”堕姬一脚踩在沙发上,“母亲节母亲节,全世界都在说母亲节!烦死了!”
“确实烦。”狯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半个偷吃的布丁,“我学校非要我们写‘我和母亲的故事’——我写什么?写我母亲早死了?还是写黑死牟大人怎么用血让我新生、无惨大人给我第二条命然后天天骂我废物?”
“你可以写黑死牟大人嘛,”童磨把白菊花插进花瓶,“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的那个——比无惨大人好写一点吧。”
“那你写啊!”狯岳瞪他。
“我写了呀。”童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致我敬爱的黑死牟大人:感谢您每次在我被无惨大人追杀时假装没看见,感谢您在我饿肚子时多给我盛一碗饭,感谢您——’”
“你别念了。”猗窝座打断他,“念得好恶心。”
5.
“怎么这个时候听得懂话了——把你那白菊花处理掉。”无惨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童磨,你上个月的教会营收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解释一下。”
“我一直很听话呀无惨大人。至于那个……是因为母亲节呀!”童磨理直气壮,“大家都提前去陪妈妈了,没人来听我讲极乐——”
“所以你就把讲经内容全换成了‘感恩母亲’?”无惨把报告摔在茶几上,“‘母亲是你前世今生的大恩人’?‘孝敬母亲可登极乐’?童磨,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鬼?”
“鬼也可以过母亲节嘛,”童磨小声嘟囔,“而且反响很好啊,这个月捐款我感觉起码能多两成……”
无惨眯起眼睛。
童磨立刻缩到黑死牟身后:“黑死牟大人救我——”
黑死牟正在切水果,只是沉默:“……”
“你们都欺负我——”童磨哭唧唧,“上一大人怎么真的假装看不见啊!”
6.
晚餐时,每道菜旁边都多了一小碟东西——不是调料。
“这是什么?”猗窝座指着自己牛排旁边的小小容器。里面是某种深紫色的膏状物,闻起来有药草味。
“舒缓肌肉损伤的药膏。”黑死牟把烤鱼放到桌子中央,“你昨天训练过度,睡前记得涂。”
“那我的呢?”堕姬看着自己那份甜品旁边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对耳环,和她今天扔出去的那件礼服是同色系的水晶。
“时装周备用。”黑死牟给累盛汤,“如果设计师不让穿那件,用这个搭配别的。”
妓夫太郎得到了一个新的游戏机。
鸣女得到了新的名贵乐器。
狯岳得到了一套新的文具——包括一支刻了“别考砸”的钢笔。
累得到了一盒毛线,质地非常柔软。
童磨面前也放了个小盒子。他笑眯眯地说着“明明是母亲节怎么孩子们都有礼物”,然后兴奋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再多说一句母亲节,禁言一个月。】
“……这不公平!”童磨哀嚎。
7.
但无惨和黑死牟面前什么都没有。
饭后,无惨照例去书房工作。其他上弦各自散去——堕姬去试耳环,妓夫太郎和猗窝座开始打游戏,狯岳苦着脸写作业,鸣女又宅回房间不知道干嘛了,累在客厅拿出了新的毛线团。
童磨溜达进厨房,看见黑死牟正在把碗放进洗碗机。
“黑死牟阁下,”他说,“我有东西给你。”
8.
深夜,无惨从书房出来时,客厅只亮着一盏夜灯。
累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新织的毛线——这孩子还是偶尔会把毛线和蛛丝一起打,但这次形状比上次好认多了,明显是两个大蜘蛛和一堆小蜘蛛。
……把他和黑死牟当成什么了。
无惨盯着蜘蛛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旁边的毯子给累盖上。
转身时,他看见黑死牟站在走廊阴影里。
“还没睡?”无惨问。
“等你。”黑死牟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嗯。”无惨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童磨今天没再提母亲节了吧?”
“没有了。”黑死牟顿了顿,“其实他今天买了礼物。”
“?白菊花?”
“……还有别的。”
9.
黑死牟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珠宝店的盒子。里面不是什么钻石,而是一对袖扣——深紫色,镶嵌着细碎的黑水晶,和黑死牟的和服颜色很像。
无惨看着那对袖扣,沉默了很久。
“多事。”他最后说,却把袖扣放进了口袋。
“要去休息吗?”黑死牟问。
“你先去。”无惨走向落地窗,“我待会儿。”
黑死牟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他听见无惨的声音:
“对了。”
黑死牟回过头。
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狯岳最近是不是要开家长会,我去吧。”无惨慢慢地说,也不知道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10.
无惨站在窗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对袖扣,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里依然灯火通明。他不用想也知道许多家庭今天都在庆祝母亲节,也许有很多人在说“妈妈我爱你”,也许有很多人送花送礼物。
而在这座住着一群鬼的别墅里,没有母亲节。
无惨把袖扣收好,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就像这个家——不热烈,但始终在那里。
没有母亲节也无所谓,这样就够了。
他想。
11.
第二天早晨童磨下楼时,发现餐桌上每个人都多了一杯果汁——除了他。
“为什么我没有?!”他抗议,发现今天是猗窝座准备早饭。
猗窝座把煎蛋砸在他面前:“因为你说‘母亲节果汁特惠’,这种特惠的东西还是别给尊贵的教主喝了。”
“那是超市的广告语!不是我说的!”
“哼。”无惨翻着报纸,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
童磨欲哭无泪。
但他的煎蛋是心形的——虽然煎糊了半边。
“无惨大人,”他小声说,“其实您还是爱我的对吧?”
虽然是猗窝座在摆早餐,虽然猗窝座也很爱给他一些故意做坏的东西,但他就是知道,这是无惨做的。
猗窝座把烤焦的面包片放在他盘子里:“吃你的饭!”
童磨咬了一口面包,笑了。
“其实你笑得很恶心你知道吗?”猗窝座说,也不用传音,直接喊:“吃饭了!”
除了猗窝座和童磨,其他上弦好像都在二楼,虽然只有狯岳在房间应了一声。
但楼梯口传来咚咚的下楼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