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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木子倚在门框上,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人忙来忙去。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无限不知怎么又想起来他之前说人类又时兴起来在冬日围炉煮茶,早晨一看见落雪就张罗起来。
人类的确是有趣的物种,时尚像个轮回,上次这样恐怕还是几百年前…那是什么朝代来着?西木子应景地换了把绢布的扇子,张开扇骨也并不扇,随意地放在身前。无限终于架好煮茶的架子,各式点心零零散散铺了一桌子,小小的茶炉在中间有些滑稽。
“唉呀无限大人,你这是煮茶呢还是烧烤呢”,西木子在无限肩头轻轻一敲,将脸凑过去,笑盈盈地看着他。
无限正忙着和一盒糍粑作斗争,眼前突然出现爱人的脸,慌得差点把盒子丢出去,西木子笑意更甚,随意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举起一串葡萄半天也不见往嘴里送一个,欣赏文物似的。
无限有些无奈,自己坐到桌子的另一侧,炉子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无限将早已烫好的茶叶倒进去,已经舒展开的茶叶旋了几转,浮浮沉沉。雪下的有些大,有零星飘进亭子,倏地消失不见,西木子抬起手,一片雪花落在指尖,在体温作用下几乎没来得及看清就融化殆尽。
他抬起头来,无限的样子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还是和他刚见到他时一样。两个已经成仙的人要谈论这个实在奇怪,也许是因为想起了人间的那些恋人吧,相比于他们,这近乎于永远的相伴相知,实在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吗,也是个下雪天。",西木子接过无限剥好的橘子,果肉都带着些烫人的温度。
"当然,是在老君阁,但也就问了个好吧。",提起往事,无限神色更温柔了几分。
"不然呢?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是老君阁里鲜有新人,我才多看了两眼。"西木子带着些调戏,"谁能想到,没过两年,全天下都知道你的名字了,哈哈哈……"
眼前人乐得颇有些不顾形象,无限于是也笑,带着些无奈的纵容,抬手给两人各添上一杯新茶。西木子轻叩两下桌沿权当谢过,茶水入喉,全身都暖和起来,茶杯温润趁手,是无限亲手烧的,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和样式,自从有了它们,西木子再也没用过其他茶具,用得多了,本来有些粗糙的部分也变得圆润,透着些独特的韵味。
西木子看着漫天飞雪,世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远处的群山恍惚间变成了海市蜃楼,他突然生出些凭空而来的勇气,想说点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他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无限,我真的觉得遇到你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瞬间,看过太多悲欢离合,又亲身经历过太多浓墨重彩的情感,我曾经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地动心了。你知道,就像到达了某种阈值,至此之后的所有感情都被蒙上一层阴影。",他停顿下来,转回头来直视爱人的眼睛,神色是少有的认真郑重,"而你的出现让这些都改变了,我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我终于又感觉到,在这漫长到没有终点的一生里,今天和明天不一样,今年和明年也不一样,每一天都有新的希望。"
无限安静地听着,从讶异到心疼,他终于起身,绕过桌角,轻缓却不容拒绝地将西木子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他,他感受到西木子的头埋进他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打在颈侧,两颗心脏靠得这样近,对方的心跳如此鲜明地被自己的胸口捕捉,他只想把怀里的人搂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眼神落在西木子的发顶,似乎有万千话语想说,说他有多么美好多么善良,说他对他有多么重要,说有他的生活是多么让人依恋,但最后却通通停在嘴边。太苍白了,所有描述性的词汇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情意,反而使得画蛇添足。
但无限还是开口了,在呜呜的寒风终于有片刻停歇之时,他贴近西木子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
“西木子,我爱你。”
温热的气息打在西木子脸侧,大约是因为温差吧,他的耳朵迅速地红起来,连带着脖颈都上了几分颜色。无限并不经常这样直接地表达爱意,尤其是在如今两个人紧密贴合的情况下,西木子脑中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炸得他没法思考,也没法动弹,眼睛却有些酸涩,视线泛起层层波澜,像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情绪,感受着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西木子突然生出点促狭的心思。
“嘶…”,无限正全心全意沉浸在美好的气氛中,肩头却突然传来鲜明痛感,一转头就对上西木子笑得弯弯的眼,再往下,他肩头的衣服上分明还有没来得及消散的牙印。
无限无奈地笑,搂着西木子的手微微收紧,不见半分恼意地开口,“咬我?小黑现在可都不咬人了。”
西木子手撑在无限胸口,位置刚好能让他感受到无限的心跳,他拉开一点距离,笑意更浓:“这样我们对今天的印象就更深了,不是吗?”
说完,他没有任何预备地凑上前,在人的脸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吻完也不给无限反应的机会,径直推开无限的手,坐回椅子上,泰然自若地给快要烧干的茶壶添水。又瞥见旁边的无限还雕塑似的站着,也不转头,带着悠闲的神色道:“你站在那儿干吗,快过来喝茶了。”
无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认命般地举手投降,不情愿地也坐了回去。
举起茶杯心不在焉地抿了两口,全副心思却全在对面的人身上,看着西木子对着一堆甜点挨个尝得正欢,手里却突兀被塞进一盒点心,低头一看,一盒新品口味雪媚娘,自以为了然,“这个口味不好吃吗?当时我本来没打算买,那个售货员非说这个口味新上的,很受年轻人欢迎,你不喜欢下次不买了…”
西木子古怪地盯着他,像看什么新奇物种:“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说这个最好吃,你也尝尝!”
“哦…”,无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举起一个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的水果味混着新鲜的奶油占据了全部味蕾,外皮很糯,确实是西木子最喜欢的那种。
“确实很好吃。”,无限由衷地赞美了一句。
“那你别吃了,给小黑和鹿野留点。”
“嗯…哎?”,话题的转变太过迅速,无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觉得有些好笑,“我就吃了一个…”
“对呀”,手里的盒子被拿了回去,西木子眼睛里带着点狡黠,“我还要吃呢。”
“行行——”,无限无奈地笑,装作不经意地放下空着地手,给炉子撤了些火力。雪似乎要停了,只剩下几片雪花在空中飘飘荡荡,爱人在侧,平静悠闲,实在称得上岁月静好。
但无限却并不像许多人一样,希望时间停留在此处,毕竟和西木子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更新鲜,更幸福。
他坚信这一点,西木子也同样相信着。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