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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15
Completed:
2025-12-15
Words:
38,457
Chapters:
8/8
Comments:
10
Kudos:
65
Bookmarks:
3
Hits:
1,209

做我的专属模特

Summary:

Tee,一个24岁的小模特,混迹在各式各样的秀场、平面拍摄,只要有工作、他就接。他发现,怎么每次走秀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大地色系,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拿着相机对他狂拍猛拍。”我这样一个小模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狂热粉丝”。

Dew,25岁,全泰国最受瞩目的天才服装设计大师,明明是天才,他却陷入了瓶颈一年了。最讨厌出门的他,翻了翻各个品牌寄给他的秀场邀请函,在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秀场,他看到了一个想为他做衣服的人。

Notes:

知名服装设计师Dew X 籍籍无名模特Tee
.
OOC预警⚠️
一切人物、情节皆与真人无关

Chapter Text

1.
曼谷的午后,阳光像是被筛过一层热辣的金属粉,毫不留情地泼洒在柏油路上。空气黏稠得能捏出水,混杂着尾气、路边摊香料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

Tee站在咖啡厅的柜台后,冷气出风口正对着他后颈,吹出一片鸡皮疙瘩。他盯着面前的点餐屏幕,手指悬在“冰美式”和“冰拿铁”的选项之间,实际上目光早已失焦。

昨晚那场秀结束得太晚,又淋了雨,回出租屋时已是凌晨三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得赶来这间他每周打工三天的咖啡厅。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咖啡因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赎。虽然他自己负担不起店里的饮品,只能喝员工杯里无限续杯的、味道寡淡的滴滤咖啡。

“您好,请问决定好了吗?”他抬眸,对等待的顾客露出一个标准而略带疲惫的微笑。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偷偷用手机拍他。

Tee习惯了,他这张脸用某些设计师或摄影师的话说,“有故事性”或“可塑性高”在咖啡厅打工时,偶尔会引来一些注目。大多是善意的,甚至有些会鼓起勇气要联系方式。他通常礼貌而疏离地拒绝。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188公分的身高,窄而薄的骨架,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这对于亚裔模特来说,有时是优势,有时则是限制。

他能驾驭一些先锋、清冷、甚至略显病态的风格,但也因此与大量需要健康阳光气息的商业广告无缘。他今年二十四岁了,在模特这个行业,不上不下,不温不火。没有签任何一家像样的经纪公司,全靠自己一家家工作室、一个个小品牌地去投简历、试镜,接一些零零散散的走秀、平面拍摄。

收入如同曼谷的天气,时而旱死,时而涝灾。没活儿的时候,就在这间朋友介绍的咖啡厅打工,挣一份勉强糊口的薪水,同时支付那间位于老城区、风扇永远吱呀作响的出租屋的租金。

“一杯冰拿铁,谢谢。”女孩红着脸说。

“好的,请稍等。”Tee熟练地操作机器,蒸汽棒发出沉闷的嘶鸣。他的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精准。就像他在T台上行走,每一步的距离、肩膀的摆动、眼神的落点,都经过无数次练习,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精准背后,是巨大的虚空和不安全感。他不知道下一份工作在哪里,不知道银行卡里的余额还能支撑多久,不知道这种白天打工、晚上赶场、日夜颠倒的生活何时是个头。

朋友们有的劝他放弃,找个稳定工作;有的羡慕他“靠脸吃饭”,轻松光鲜。只有Tee自己清楚,这份“光鲜”有多脆弱,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戳就破。

他将做好的拿铁递给女孩,再次微笑。女孩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到般缩回去,脸更红了,低声道谢后匆匆离开。Tee收回手,轻轻握了握拳。触感是冰的,咖啡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就像这杯冰拿铁。外表看起来还算不错,内里却是被生活不断稀释的、越来越淡的苦味。他需要更浓烈的、真正能唤醒他的东西。但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咖啡厅临街,玻璃窗擦得透亮,映出街对面高级写字楼冷硬的外墙,以及匆匆而过的、衣着光鲜的行人。他们的世界似乎与Tee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他的视线落在街角一个背着巨大器材包、步履匆忙的男人身上,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又是他。

那个男人。

Tee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三个月前一场名为“曼谷新生代”的小型设计师联合秀上。那场秀在一个改造过的旧仓库举行,灯光昏暗,音响震耳,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发胶的味道。

Tee穿着一条不合身的、用料廉价的裤子,走在摇摇晃晃的临时T台上,心里只想着快点结束,好去赶下一场位于市郊的拍摄。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排。

那里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卡其色亚麻衬衫,戴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向两边梳,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看起来有些……无聊?是的,无聊。

手里拿着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却只是随意地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甚至在某一个模特转身时,打了个极不雅观但似乎又很符合他气质的哈欠。

Tee当时想,这大概又是某个被品牌方硬塞了邀请函、不得不来捧场的媒体人或买手。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对秀本身毫无兴趣,只等着结束后去参加派对。

然而,就在Tee走到他正前方,完成定点转身的瞬间,那个男人突然坐直了身体。

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被瞬间激活,又像是沉睡的野兽睁开了眼睛。他原本慵懒甚至带着点厌倦的眼神,骤然亮起一种近乎骇人的专注光芒。没有一丝犹豫,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Tee,快门的“咔嚓”声清脆而密集,即便在嘈杂的音乐中,也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敲在Tee的耳膜上。

Tee的呼吸漏了一拍。

那不是普通的拍摄。那不是媒体记者例行公事般的记录,也不是买手挑选商品的审视。那目光太直接,太具穿透力,仿佛要透过他身上这件蹩脚的衣服,直接看到皮肉下的骨骼,看到他极力隐藏的疲惫与不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有狂热,还有一丝Tee当时无法理解的……饥渴?

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量尺,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丈量了一遍。

Tee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职业本能,才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和台步的稳定。但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被彻底暴露在某种强大力量之下的战栗感。

秀一结束,Tee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后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个特别投入的摄影师,或者是个行为古怪的时尚爱好者。但那个目光,那密集的快门声,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以为这只是个偶然。

但很快,他发现不是。

接下来的一个月,只要是有Tee参加的秀,无论规模多小,场地多偏僻,品牌多名不见经传,那个男人总是会出现。永远坐在第一排或是最佳的摄影位置,永远穿着大地色系的简约服饰,永远带着那台相机。他从最初的“偶然注视”,变成了Tee在台上无法忽视的存在。

Tee开始不自觉地在出场前搜寻他的身影。如果他在,Tee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台步会绷得更紧,眼神会不自觉地试图与那镜头的方向交汇又迅速躲开;如果他不在……就像今天早上那场仓促的晨间秀,Tee在台上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竟掠过一丝极其轻微、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望。

“我这样一个小模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狂热粉丝?”Tee不止一次这样自嘲地想。或许对方只是某个小众杂志的编辑,正在做一个关于“无名模特生存状态”的专题?又或者,是个有特殊收藏癖好的怪人,专门收集像他这类边缘模特的影像?

无论是哪种,都让Tee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被如此专注地“观看”,满足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微小的、关于自身存在价值的虚荣;另一方面,这种观看又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不确定性,让他不安。

“叮铃——”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热浪。

Tee从恍惚中回神,下意识地挂上职业笑容:“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抬起头,他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一身浅褐色亚麻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他。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连续数月出现在他每一场秀台下的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咖啡机的蒸汽声、店内的轻音乐、街头的喧嚣,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Tee能听到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咚咚咚,敲打着胸腔。他捏紧了手中的抹布,指尖冰凉。

Dew的目光在Tee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旧如同量尺,冷静地扫过他眼下的淡青、微微干裂的嘴唇,以及因惊讶而略微睁大的眼睛。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仿佛走进的不是一间普通的咖啡厅,而是某个重要的会议厅。

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菜单,又抬眼看向Tee,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杯冰滴咖啡,谢谢。”

冰滴咖啡。

Tee的指尖在冰冷的咖啡壶把手上停顿了一瞬。店里的冰滴咖啡需要提前八小时萃取,限量供应,价格不菲。点这个的客人不多,大多是真正懂得品尝的熟客,或是……像眼前这位一样,明显不属于这个消费层次,却刻意选择了最需要等待、也最具“仪式感”饮品的人。

“好的,冰滴咖啡一杯。请稍坐,需要一点时间准备。”Tee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弯腰从冷藏柜里取出专用的玻璃瓶和冰块。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掠过他弯腰时衬衫下摆与牛仔裤之间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后腰,停留在他操作时微微用力的手腕骨节上。

这种被“测量”的感觉又来了。即使离开了T台,即使在这样日常的场景里。

Tee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将晶莹的冰块轻轻放入宽口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取出盛满深褐色咖啡液的玻璃瓶,瓶身凝着一层冰凉的水雾。

他拿起吧勺,动作标准地将咖啡缓缓注入杯中,深色的液体与透明的冰块交融,漾开细密的气泡。

最后,他捏起一小片干燥的橙皮,用手指轻轻拧转,让橙皮的油脂喷洒在咖啡表面,带来一丝清冽的香气。

整个过程,他垂着眼帘,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柜台外那个男人的存在。空气里弥漫开冰滴咖啡特有的、醇厚而复杂的香气,混合着橙皮的微辛,却压不住Tee心头那丝莫名的紧绷。

他将杯子放在一个素色的小木托盘上,连同冰水和一张印着咖啡风味说明的卡片,一起推到柜台边缘。

“您的冰滴咖啡,请慢用。”他抬起头,不可避免地迎上了Dew的目光。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比他之前在台下匆匆一瞥时感觉到的……更英俊,也更具有压迫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深邃的棕黑色,眼角有极细的纹路,不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沉静与阅历。他的鼻梁很高,嘴唇薄而线条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体气质是冷感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易接近的矜持。

但他的身材……Tee作为模特的职业眼光迅速评估:绝对超过190公分,肩宽腿长,包裹在剪裁完美的亚麻西装下的躯体,并非瘦弱,而是蕴含着流畅而内敛的力量感。这甚至比很多专业模特的身材更具观赏性和……危险性。

“谢谢。”Dew开口道,声音依旧平稳。他并未立刻端起咖啡,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皮质的名片夹,打开,抽出一张,用修长的手指按在木托盘边缘,轻轻推回给Tee。

Tee的视线落在那张名片上。纸质厚实,触感细腻,是优雅的哑白色。上面用简洁的黑色字体印着:

Dew Jirawat Sutivanichsak

Creative Director & Founder

Atelier D

下面是一行较小的地址,位于曼谷最昂贵的地段之一,以及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

Atelier D。

即使是对高级时装界涉猎不深的Tee,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者说,是“如雷贯耳”。那是近几年在泰国乃至国际时尚圈迅速崛起的明星设计师品牌,以极简的线条、顶级的面料、颠覆性的结构和昂贵的价格著称。

传说中,Atelier D的创始人是个神秘的天才,年纪极轻,却已拿遍国内设计大奖,客户名单里不乏皇室名流和一线巨星。他的工作室不接受普通订单,只做高定,且挑客户。

Tee的呼吸滞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Dew,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Dew Jirawat Sutivanichsak?那个传说中的天才设计师?那个他只在时尚杂志专访页和新闻照片里见过、总是神情冷淡、被光环与距离感包裹的男人?就是他?这几个月来,坐在各种破烂秀场第一排,像个跟踪狂一样对着自己猛拍的人?

荒谬感如同冰滴咖啡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震惊过后,是一种更深的困惑,甚至是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Khun’ Jirawat?”Tee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优越的质感,以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微热。“我不明白……您……您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来看我的秀?为什么要拍我?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还给我名片?

Dew似乎很满意于Tee认出他后的反应。他端起那杯冰滴咖啡,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子,看着深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流动。他的目光重新落在Tee脸上,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探究。

“你的台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在走到定点,重心完全转换到后脚,前脚脚尖点地、即将转身的那零点五秒,左肩会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不自觉的下沉。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Tee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专业性极强、观察入微到可怕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个习惯。

“还有,”Dew继续,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面料成分,“你穿 Oversize 或者结构感强的衣服时,会下意识地缩一点肩膀,仿佛想把过于宽阔的版型‘撑’起来,但这反而破坏了衣服本身想要营造的慵懒或力量感。

当你穿贴身、柔软、尤其是浅色的丝绸或薄纱时,”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Tee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衬衫,“你的肢体语言会更放松,更……‘本我’。虽然依旧带着警惕。”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Tee在T台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节。Tee感到一阵脸热,不是害羞,而是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耻感。同时,一股不服气的火苗也蹭地窜了上来。

“所以呢?”Tee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硬,“Khun’ Jirawat观察得这么仔细,是为了写一篇批评无名模特职业缺陷的论文吗?还是Atelier D打算开拓模特纠错业务?”

话一出口,Tee就有点后悔。太冲了。对方是Dew Jirawat Sutivanichsak,捏死他这样的小模特比捏死蚂蚁还容易。但他控制不住。这种被居高临下地分析、评判的感觉,糟糕透了。

Dew似乎并未被他的顶撞激怒,反而,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Tee反应的某种……认可?

“论文?业务?”Dew摇了摇头,终于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微微蹙眉,似乎对口味并不十分满意。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锁定Tee,这一次,里面闪烁着Tee在秀台上见过的那种专注的、近乎狂热的光。

“我看了你过去三个月,一共十七场秀,还有我能找到的所有平面作品。”他语出惊人,“你在大部分作品里,都像一个……精美的衣架子。漂亮,但空洞。被衣服,被摄影师,被造型师支配。除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Tee能闻到他身上传来极淡的、清冷的雪松混合着某种皮革的香气,与他本人气质无比契合。

“除了上个月,那场。你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几乎透明的苎麻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下摆随意塞进黑色阔腿裤里。” Dew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回忆般的质感,“那天的灯光很暗,只有几束追光。你走到台前,有一束光正好打在你锁骨下方。你出汗了,布料被汗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你当时看着某个虚空的方向,眼神是……空的,但又好像装满了东西。疲惫,迷茫,还有一点点不肯认输的倔强。”

Tee的心脏狠狠一缩。他记得那场秀,记得那件几乎让他没有安全感的衬衫,记得那闷热到令人窒息的后台,记得走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累。可他从未想过,自己当时的模样,会被另一个人如此细致地观察、解读,甚至……铭记。

“就在那一刻,”Dew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我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不是关于那件蹩脚的苎麻衬衫,而是关于你。我想象你穿着另一种白,最顶级的埃及棉,经过特殊处理,拥有珍珠般润泽的光晕和恰到好处的垂坠感。我想象它贴合你的皮肤,随着你的呼吸轻微起伏,领口不会开得太大,但会刚好露出锁骨的线条。袖口挽起一折,露出手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面料、剪裁,和你的身体本身。”

他的描述像一幅画卷,在Tee眼前缓缓展开。那画面太具体,太具有诱惑力,以至于Tee几乎能感受到那种想象中的面料拂过皮肤的微凉触感。

“那件衣服,”Dew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如炬,“应该只为你存在。”

咖啡厅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远离。Tee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Dew那低沉而清晰的话语。他感到口干舌燥,喉咙发紧。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虚荣、警惕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所以……”Tee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哑,“您给我名片的意思是……”

Dew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距离感,但眼神依旧专注。“我的新系列遇到了瓶颈。我需要一个……核心。一个能贯穿始终的意象,一个灵魂。

”他拿起那张被Tee捏在手里的名片,指尖无意间擦过Tee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认为,你或许可以成为那个‘灵魂’。”Dew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正式得像是在做一项商业提案,“不是普通的走秀模特。是专属模特,是灵感的源头,是这个系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会围绕你,设计这个系列。”

专属模特?灵感的源头?围绕他设计系列?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炸弹,在Tee的脑海里炸开。这比他最大胆的幻想还要离谱。Atelier D的专属模特?那是多少顶尖模特梦寐以求的位置!而他,一个徘徊在行业边缘、靠打工维生的小模特?

巨大的馅饼悬在头顶,但Tee没有被砸晕。长期的底层挣扎让他对“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抱有本能的怀疑和警惕。狂喜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为什么是他?Dew Jirawat Sutivanichsak见过多少漂亮、专业、名气响亮的模特?凭什么选中他这个无名小卒?所谓的“灵魂”和“灵感”,听起来浪漫,但在时尚圈这个名利场,背后往往隐藏着更现实的交易,更暧昧的规则。那些关于顶级设计师和他们的缪斯之间,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Tee不是没听说过。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捏着名片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Dew,试图从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下,找出任何一丝别有用心的痕迹。

“Khun’ Jirawat,”Tee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我很感谢您的赏识。但我想,我们可能对‘合作’的理解有些不同。我只是个普通的模特,靠接零活为生。我可能……负担不起您所说的,成为‘灵魂’的代价。”

他话里的潜台词很清楚:我不接受规则之外的“交易”。

Dew听懂了。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或者是被冒犯的不悦?Tee分辨不清。
“代价?”Dew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你认为,我是在向你索取某种‘代价’?”

“我不敢妄加揣测。”Tee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只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尤其是……看起来好得不像真的好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咖啡厅里的客人换了一拨,阳光的角度也悄悄偏移。Dew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Tee,那目光不再炽热,而是恢复了最初那种冷静的、评估般的量度感,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棱角的物品。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Tee几乎要撑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Dew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确实是一个笑。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难以捉摸。

“Teeradech Vitheepanich,”他准确地叫出了Tee的全名,显然做足了功课,“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名片,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名片上“Atelier D”的压花logo。

“我给你的,是一个工作邀约。正式的,有偿的,合约会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你的‘代价’,是在我的工作室里,付出你的时间,你的身体作为测量的标尺,以及……尽可能展现出你刚才那种警惕又骄傲的眼神。”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至于你担心的其他‘代价’,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也不在Atelier D的合作条款之内。我找的是模特,不是情人。”

他的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耐和倨傲,彻底划清了界限。这反而让Tee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些许。如果对方真有所图,不该是这样直接且近乎傲慢地撇清关系。

但……还是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Tee听到自己说。

“当然。”Dew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端起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冰滴咖啡,又放下,仿佛那杯昂贵的饮品已完成了它“出现”的使命。

“名片上有我的私人号码。考虑好了,打给我。你有我的秀的排期表,应该知道我的时间很紧。”

说完,他不再看Tee,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改变一个小模特命运的话,只是他日程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叮铃——”门开了又关,带走了那股清冷的雪松皮革香,也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Tee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名片。指尖摩擦过纸张上凹凸的压花字体,真实得不容置疑。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街景依旧喧嚣。但Tee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枝被细心包装起来的白色嘉兰花。那是昨晚那场秀结束后,工作人员转交给他的,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先生留下的。白色嘉兰,花语是冒险与吸引。

之前几场秀,他也收到过不同的花。一支尤加利叶,一束干燥的鼠尾草,几朵用棉纸包裹的、香气清幽的晚香玉。都没有署名。

现在,他知道了送花的人是谁。

冒险吗?

Tee看着手中Atelier D的名片,又看了看那枝依旧新鲜、花瓣边缘卷曲出优美弧度的嘉兰,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是的,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冒险。可能通往他梦寐以求的云端,也可能坠入更深的、无法预知的陷阱。

他该接下这枝嘉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