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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血液在地上蔓延成法阵的形状,张牙舞爪似乎要吞没这狭小房间中的一切,法阵中央跪着一个人类,破旧的衣衫堪堪遮蔽身体,不少地方已经破洞勾丝,沾满泥灰,他佝偻着身躯,将头深深扣在地上,毫无血色的双唇念念有词。血液绘制而成的法阵发出黯淡的红光,似乎在回应着中间的人类,数秒后重归平静,法阵中央的人也随之消失。
镇上的教堂来了一位新神父,新神父来后的第一天,破旧的教堂焕然一新,不少镇上的居民站在教堂大门外围成一圈讨论着这不可思议的现象,在镇民的讨论声中一位曾经每日光顾教堂的老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教堂门前,看着眼前新建般的教堂颤抖着举起双手激动地大喊:“这是神迹啊!神迹!那位新来的神父大人,他是神明派来的使者!他是来拯救我们的!”
镇民们安静了片刻,又重新恢复吵闹,“一夜之间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神迹?”“怎么可能,世上根本没有神明这种东西,真有的话那些‘神明的侍从’怎么会混成这样。”“如果真的有的话我倒是想向神明许愿让我变成大富豪。”“我比较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心想事成。”热切的讨论将清晨的宁静撕开了一道口子,教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年轻的神父站在门内面带微笑亲切的问候道:“晨安,各位是来做祷告的吗?”
不少镇民打量了神父一眼,不屑地离开,但仍有一部分出于好奇停留在原地,神父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一分一毫,依旧带着亲切的微笑对着留在原地的镇民开口:“诸位请进。”
教堂内部不算豪华,但是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彩窗玻璃照进教堂,在神父身上镀了一层彩色的框,平添几分圣洁,真有几分神明的使者的样子。
端立祭台前的神父推了推眼镜,亲切的微笑从未从他脸上淡去,“请容我向诸位做个自我介绍,我叫Azul Ashengrotto,今后我将代替原本的神父在此任职,诸位有任何烦恼都可以向我倾诉,我十分乐意为你们分忧解难。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安静片刻,放下尘世的烦忧,预备心灵,与我一同祈祷。”
留下的镇民们装模作样进行了一番祷告,也有不少人选择在中途就离开。祷告结束后,镇民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教堂,告别最后一个镇民后,宽敞的教堂只剩下神父一人。
“真是辛苦了,Azul,喝杯茶吧。”寂静的教堂凭空出现低沉的男声,随后一名高大的男人出现在Azul身侧。
Azul从男人手里结过茶杯,茶并不烫口,处于人口最舒适的温度,“Jade,在教堂里突然出现一杯温度合适的茶在人类世界里是不正常的。”被称作Jade的男人微微睁大双眼,“哦呀,真是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啊,好无趣,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做吗?”祭台传来散漫的男声,顺着声音看去,一位与Jade身形相似的男子坐祭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双腿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
“不要坐在祭台上。”
“啊,没关系的吧,不过Azul,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Azul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
傍晚,人类的活动逐渐减少,镇上的居民结束一天的劳作匆匆赶回家享受休息的时间,几个相熟的人在路边遇到以后停留下来热切的交流着,不少房屋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充斥着浓烈的烟火气息,Floyd贴在窗前朝外看去,“很无聊嘛,一个下午也没有人过来,说要等到底要等多久啊。”
Azul合上手中的书,食指上挑眼镜闭眼捏了捏山根,对Floyd开口道:“多点耐心好吗。”
刚刚距离Azul几乎有半个教堂的Floyd几乎是一瞬间到了Azul身后,双臂搭在Azul肩上,脸深埋进脖颈,拉长了语调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开口:“可是就是很无聊嘛,除了早上那群人一个人也没有,倒是有几个小孩过来啦,不过也只敢在门外徘徊,稍微吓一下就跑了,好没意思——”
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喷洒在皮肤上,略微有些酥麻,Azul抚慰般伸手摸了摸Floyd毛茸茸的头发,Floyd借力向前,嘴唇轻贴Azul嘴角那颗小痣,伸出舌尖轻舔,“咚咚咚”,寂静的环境中敲门声显得格外清晰,“啧。”Floyd不耐烦地抬起头,Azul却勾起嘴角,“你等的乐趣这不就来了吗。”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来者敲门的手还在原处没来得及放下,神父起身开口:“亨利先生请进。”
门口的人惊讶地张开口,随后又面露出狂喜之色,迫不及待的走进教堂。
亨利边走边环视教堂,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面前的神父身上,神父看起来很年轻,架着一副银色半框眼镜,温和地笑着看着他。
他看起来真的很年轻,说他仍然是学生恐怕都会有人相信,比起这位年轻人似乎是曾经的那个老神父更加可信,虽然从外表上来看这个新神父毫无疑问的俊美,当然如果和曾经那个满面皱纹身材矮小的老神父对比起来的话即便是亨利本人也显得年轻健壮,等等,老神父长什么样来着?算了不重要,面前这位新来的神父这张脸放在年轻人里想必也会是相当受欢迎的那一类,一侧的刘海束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利落,也许是戴了眼镜的原因,又或者是他的长相本来如此,比起神神叨叨的神父他更像是学识渊博且不吝赐教坚定的信仰科学的学者,从亨利见到他起,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虽然以貌取人是不正确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像一位神父,他甚至看起来不像信仰神明!
好吧,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已经走投无路了,若非如此他必然不可能依靠所谓的神的力量,他从来就不相信有什么神明,但事到如今他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解决,从前神父总是神神叨叨什么神的庇佑什么祝福之类的,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姑且相信一下这个所谓的神明能够帮助他脱离眼前的困境吧。
身躯肥胖的中年男人跪伏在神父面前,“请您帮帮我吧!神父大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还有一家老小去照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商队的马车最近根本走不出镇外的森林,走着走着就会发现回到了原地,如果没法走出森林的话我的商队就没办法交易,我也没有经济来源了,我的一家上上下下十几口可都等着我去养活啊!”
看着亨利夸张的动作神父眼角抽了抽,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不必如此,先生,我只是一名神父,我能做的只有倾听你的的烦恼,并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你们解决而已。您刚才所说的情况我大致都已经知晓,这听起来确实很不可思议,简直像被恶魔诅咒了,”神父顿了顿,“但是解决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件难事。”
名为亨利的商人面露大喜之色,双膝向前移动了几步,几乎要扒到神父脚下,惊喜地问:“神父大人,如何才能解决呢?如果能够解决的话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先站起来。”Azul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镜,“确实有办法,不过也不是毫无代价的,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用相应的东西来交换,毕竟祂们不是单纯的聆听你们的烦恼,而是确实的为你们解决呢。”
亨利显然没有之前那样热情,略微思索后开口询问道:“那么……神明大人希望我用什么来交换呢?”
Azul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开口:“您放心,绝对不是什么难以达到的条件,毕竟祂们还是很仁慈的,如果您考虑好了的话,请跟我来。”
Azul说完这句话转身向教堂深出走去,亨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慌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亨利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神父身后,教堂两边原本熄灭的烛台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前方未曾经过的地区依然充斥黑暗,仿佛关押着恶兽,要在下一秒冲出黑暗袭击人类,亨利亦步亦趋跟在Azul的身后,不敢抬头直视这种超自然的现象,但心中的怀疑逐渐减少,他今天也许真的来对地方了。
他们最终走进了教堂角落的一个房间,神父熟练地推开门落座,“我将为您讲述接下来的流程,首先需要明确你的愿望,请尽量准确,太过于抽象的愿望也会达成,但是达成的形式可能并不会让您满意,在明确您的愿望后,祂们将给出您所需支付的代价,在您确认进行交易后请在契约书上签下你的名字。”Azul详细的向亨利讲述了流程。但是亨利感到有些许疑惑,他并没有看到契约书在哪里,尽管如此他并未开口提出质疑。
“这位先生,您想要的是什么?”
“我希望我的商队能够顺利出镇,完成大额交易。”亨利的语气中带了些忐忑。
“我已知晓您的愿望,”Azul说着向商人的方向推出了一张白纸,“现在到了揭晓祂们的交易的时候了。”
亨利看着眼前的白纸,面露疑惑之色,这分明是张白纸,难道这神父诓他不成?他看起来文绉绉的不像脑子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但是书看多了脑子不正常了也不是没可能,亨利的内心充满疑虑,他几乎有种夺门而出远离这个神经病的冲动,但他的想法很快就改变了,字句缓慢地从白纸上浮现出来,一笔一划都十分清晰,亨利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并不是幻觉,这位神父真的能够做到沟通神明!
“在这份契约书上签下的您的名字,就代表着同意这份交易,祂们会实现你的愿望,但同时你也需要做到你应该做的。”
商人仔细看完纸上的所有字后,抬头对神父说:“我愿意签下我的名字。”
Azul欣慰地笑着,“好,那么请您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神父的动作突然停下,接着又带着歉意开口,“等等,抱歉,由于搬过来的太过匆忙,这里并没有墨水可供使用,但是我想也许血液也是一样的效果,并且能够更加表达出您的诚心,您觉得如何呢?”
神父的表情十分真挚,眼中的歉意也丝毫不假,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那么这些小损失也不算什么吧。
亨利毫不犹豫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水当做墨水果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着他名字的最后一个笔画落下,那张签着名字的契约书逐渐在空气中消散。亨利看着眼前发生的不能用平常的目光看待的事,内心更加笃定这个神父一定有能够沟通神明的力量。
Azul在教堂的门口送别在傍晚造访的客人,在亨利没走多远后教堂的门就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声音激的他起了个机灵。
“哈哈,瞧他那副蠢样子,在他心里恐怕已经坚定不移的相信神明的存在了吧,真想看到他得知他眼里的神迹到底是靠什么做到的以后的表情呢。”只有一人的教堂里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那真是一副相当值得欣赏的场景呢。”这道声音比起刚刚那道显得更加沉稳一些,但是其中的玩弄之意却分毫不减。
“够了,先别想着告诉他,这些暂时没有用处。今天辛苦你们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从Azul的脸上消失,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真是个贪婪的人,”Azul再次勾起嘴角,但是和刚刚和善的笑容截然不同,“不过我并不讨厌贪婪的人。”
Floyd抬手搭着Azul的肩,“Azul演圣人也是相当有一手嘛!”
“谁说是演的,本人可是本着慈悲之心善良的为这位可怜的商人提供了解决问题之法呢。”
“啊,神父大人真是相当仁慈呢。”
次日,除了那天在教堂外高呼神迹的老婆婆没有第二个人前来祷告,Azul平静地看了一眼虔诚的老人,还真是毫不意外呢。
此刻的镇外,商队的马车准备就绪,拉车的马匹马蹄在泥土地上来回摩擦,掀起一小块的尘土,发出不耐烦的嘶鸣声,随行人员懒洋洋的踱步到车队旁,等到亨利清点完货物和补给后,一行人出发了。
虽然在教堂里见识过超自然的力量,但是亨利内心仍然有一丝的不安,天知道他尝试过多少次了,但是无论几次都走不出那该死的森林,最长的时候他们甚至在森林里迷路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灰头土脸的回到镇上,他因此受了好一番嘲笑!他甚至怀疑是那群人中的某一个对他下了这该死的诅咒!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摆脱这诅咒。
就在亨利坐在马车里忿忿不平的想着到底是谁对他下了这种恶毒的诅咒的时候,领头的方向传来消息,他们走出森林了!太好了!他果然没做错选择!
教堂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音,桌上燃烧着的蜡烛倏地晃动了两下,一团漆黑的影子从地面浮现,随着颜色的加深,一道人形从中凝聚,出现在桌边执笔的Azul身后。
“白天也点蜡烛,真是浪费呢,Azul。”
“不点蜡烛我怕我心脏受不了,说了多少次不要突然出现在人的身后突然说话!”
“哦呀,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Jade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从他眼中却看不到丝毫悔意。
Azul搁下笔,“这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相信你下次不会这么做不如相信Floyd每天情绪都很稳定,如何了?”
“办成了,那个商人的商队出了森林后‘凑巧’遇上了一位贵族小姐,小姐十分喜欢他售卖的香薰,买下了他所有的香料,并且承包了他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香料呢。”
“心思深沉的老东西,一改刚进门的要求提出了获利更多的条件,但愿这位贪婪的家伙能够如约达成我们的契约呢。辛苦你了,Jade。”
Jade闻言故作疲惫,“真的很累呢,好想休息一会儿啊。”
Azul带了些调笑的语气开口:“既然如此你坐在我腿上休息一会儿如何?”
“诶?不管是从身高还是体型来看,Azul坐在我腿长才是更加可行的方案吧?”话音刚落,Jade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二人堆叠在同一张沙发椅上,Jade双手环抱住Azul的腰,探头往桌上看去,“这些是镇上的人吗?”
Azul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在Jade怀里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更为舒服的姿势,二人之间的距离过近,Jade讲话时胸腔的震动通过二人接触的地方传来,带来些许痒意,他略微抬起身试图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却被Jade一把拉回怀里,Azul无奈的叹了口气,回答道:“差不多,这是镇上现在活着的所有人的名单,你真的不觉得靠太近说话的时候会很痒吗?”
Jade仍然笑眯眯的,“这不是很舒服的感觉吗?”
Azul露出非常难以言喻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呃……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Floyd那边结束以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忙,看好Floyd尽量别出差错。”
Jade露出些许揶揄的神色,“是,神父大人。”
从名叫亨利的商人拜访过后又过了约莫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足够带来一些改变,过去门可罗雀的教堂近期迎来了新的客人,虽然确实不算多,但是比起之前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这些人先是试探着到教堂,装模作样地祷告,几天后叫住准备离开的神父,故作不经意的提起商人亨利的事。
“听说亨利是从您这边获得帮助才摆脱了神秘的诅咒?”
神父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您说那件事吗?确实是有我的参与呢,倘若你们也有烦恼需要解决的话也十分欢心来找我,能为你们解决问题是我的荣幸!”
镇民心领神会,热切的回答到:“神父大人果然和神明大人一样仁慈,不愧是神明的代言人啊!”
被夸赞的神父没有说话,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那位商人先生将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呢。
摇曳的烛火堪堪照亮桌面,神父的上半张脸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眼神,身后似乎有两团模糊的黑影?少女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边时却什么也没看见,大概是幻觉。
神父套着白手套的手举起桌面上那张轻薄的纸,“小姐,如果您可以接受的话现在就可以签下您的姓名。”
对面的少女微微抿唇,最后签下了她的名字。
少女离开后,Azul在那张写满镇民名字的纸上再次划了一个名字。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这张纸上的很多名字都已经被划去,余下的寥寥无几,Azul看着那些未被划去的名字轻轻开口:“看来用不了多久。”
教堂里的神父真的能够沟通神明实现愿望!这件事已经在镇民里传开了,虽然需要交换一些东西,但是用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可以实现愿望,这样的机会谁不想拥有?几桶牛奶可以换到一间崭新的棚屋;几块金币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这都是实际的收益,比起那个自称神明的侍从的家族这位神父能做到的简直太多了!何况那个家族除了在他们自己家里的神像前喃喃自语以外什么都做不到!晦气!
来教堂的人越来越多,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也被划去,Azul扶了扶眼镜,笑容完全不似在镇民面前那般温柔和善,“最后一个,现在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来这里实现过愿望了,那么接下来……我很期待呢。”
教堂不再缺少前来拜访之人,每一个人都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这栋建筑,一次,两次,三次,很多次。这里所有的愿望都将被实现!
肥胖的身躯叩响幽暗长廊深处的门,神父似乎带了些恼怒,用力将门打开到最大,将身后的情景完全展露在商人面前,门甚至回弹了回来,但是又被神父伸手撑住,商人看着室内衣衫不整的三人,犹豫开口:“你们这是……”
商人的语气有些愠怒,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的修女,”转头看了两眼身后之人又进行补充,“可能在身形和气质上略微有些突出了。”
好像在性别方面也很突出……不过这不重要,亨利此次前来有更重要的目的,他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露出一种我都懂的神色,“此次前来是想和神父大人商量点事,不知道能不能进去详谈呢?”
好一只老狐狸,Azul侧身引他入室,“请进,先生。”
几人坐定后,亨利慢悠悠开口:“大人,您的力量并不来自于神明吧?”
Azul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您的那位呃……修女之一,张开黑色的翅膀飞回教堂,黑色蝙蝠一样的翅膀,啊,还有黑色的山羊一样的角,这怎么都不像是神圣的生物吧?”
Azul的目光向另一边二人所在之处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亨利所在的角度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眼神,只能看见照常勾起的嘴角。
“所以呢?”
“您一向自诩用神明的力量为镇上的居民排忧解难,但实际上确是来自恶魔的力量,您也不想让镇民们知道吧?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呢?如果您希望我保守这个秘密的话,我希望您日后和镇民的交易成果能够分我一半,怎么样?不多吧?”亨利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仿佛提出了什么对方不得不答应的要求。
角落里蓦地传来轻笑,但又仿佛意识到不太合适,于是开口:“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Azul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又看向眼前这个不知餍足的贪婪之人,带着歉意开口,“好吧,看来我的孩子们不小心暴露了呢?”亨利仍然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做出了多大的让步,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
“谁给你的胆子向我提出交易?”
Azul一转话锋,带着明显的不可侵犯与冷意,亨利一时被震慑住,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原本在角落的沙发上的二人几乎是瞬间出现在Azul的身后,“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呐,Azul~让我陪他玩玩如何?”
Azul抬手制止,起身走到亨利面前,继续看着亨利开口,“先生,我好像从没说过这份力量来自于神明吧?”说着弯腰抬手用食指轻点亨利的额头,一连串的记忆在亨利的脑海中浮现,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句交流走马灯一般穿过他的大脑在他的脑海里重现,他确实从没说过这份力量来自于神明。
Azul直起身子,接过Jade扔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随手把用过的手帕扔在了亨利的脸上,亨利仍然处于呆愣之中,任由手帕掉落在地上。
“不用怀疑记忆的真假,除了那个老神父的记忆是某些人编纂的,其他都是你自己脑海里真实存在的记忆,”Azul的目光意有所指的看向那二人,“毕竟我可没有扮演老头的癖好。”
亨利此刻才回过神,冷汗直冒,像一只落水狗趴在地上不断的喘气。
“你们自顾自的以为那些是神迹,自顾自的给我冠上神明的使者的名义,我只是没有纠正而已,现在你却要用这个来威胁我?亨利先生,你是被欲望冲坏了脑子吗?你怎么敢只身前来找明知是恶魔的生物谈条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条件,而不是,杀了你?”
最后那三个字仿若重锤一个字一个字的砸在他的头上,亨利如梦初醒,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大胆的行为,Azul不等他有所反应接着开口:“虽然我一向欣赏贪婪的人,但是这位先生,你越界了。最初的交易你做得确实很不错,如果以那个为成果向我讨要一些奖励也许我真的会大发慈悲真的会给你些甜头,但你现在的行为显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商人先生。”
亨利哆嗦的幅度更大了,他膝行到Azul脚下求饶,“大人,您原谅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原谅我!”
Azul甩开他抱着他腿的手,坐回原本的椅子上,掸了掸裤腿。
“哦呀,这件裤子怕是不能要了呢。”
“今晚我就会扔掉。”Azul看着仍在原地不敢移动的亨利,嘴角微微勾起,“Floyd,陪我们这位大胆的客人好好玩玩吧。”
一旁的Floyd兴奋地扭了扭脖子,“好~”
Azul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满脸惊惧之色的商人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开口:“哦,对了,顺便代我向你唯一的家人妻子和你那十几口羔羊问好。”
寂静的教堂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隐入夜幕之中,除了惊起的几只乌鸦没有人发觉。
商人亨利一家从镇上消失了,但是没有人在意,他准是和神父大人进行了交易,到了更好的地方过好日子去了!他可是镇上最富有的人,这种交易只能他能给出对应的筹码吧!
前往教堂的人仍然络绎不绝,直到后来有一天,神父甚至推出了不需要亲自前往教堂就能进行交易的方法,足不出户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有比这更方便的吗?于是从这以后没有人主动走进教堂。
小镇上几乎看不见人影了,躺在家里招招手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农田被荒废,生满杂草,畜养的牲畜饿的几乎只剩骨头,不少已经被饿死,尸体引来苍蝇和乌鸦,盘旋在畜棚上发出嘎嘎的刺耳叫声。但是没有人在意,不会有人在意的,这些东西已经没用了。
一个平凡的不能外平凡的午后,寂静许久的教堂再次响起敲门声,还会有人愿意亲自前往教堂吗?抱着这样的疑问,Azul打开了教堂的大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招呼他进门口,大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的两侧,其中一个有些散漫不羁的身影开口:“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迎来人类客人了。”
另一道身影接上话茬:“22天。”
Azul神色有些微妙,“这位小先生,您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前来的呢?”
眼前的男孩低着头,“神父大人,你可以到我面前来吗?”
“当然可以。”说着Azul迈步到他面前,蹲身至与他齐平的高度,“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呢?”
男孩没有开口,反而掏出一把剪刀,抬手狠狠朝Azul脖颈刺去,在刀尖快要触碰到脖颈时,两道影子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将二人分开,Jade将Azul护在怀中,Floyd用一只手禁锢住男孩的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他握着剪刀的那只手,似乎传来骨裂的声音,又似乎只是剪刀落地的声音,那只握住剪刀的手随着重力下垂,无法动弹。
Azul拍了拍Jade的肩膀,似是安抚,转身面对这个大胆的孩子。
男孩一直在拼命挣脱束缚,嘴里不断发出嘶吼,然而力量差距过于悬殊,只是徒劳。也许是意识到了差距,他逐渐安静下来,抬头看着眼前的神父。
“您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和恶魔做交易的吗?”
Azul有些惊讶,但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看着这个男孩淡淡开口,“谁知道呢。”
“这都是恶魔的交易!你们根本不是抱着善意来帮助大家的!从一开始的微不足道的代价,到后来越来越庞大,身体组织,器官,甚至是家人!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东西!你们太残忍了!”男孩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的,泪水糊在他的面孔上,滴落在地板。
他身后的Floyd散漫开口:“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没想到镇里还有像你这样有趣的人嘛。”
Jade盯着他的面孔沉吟半晌,“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镇上那家杂货店老板的孩子吧。你的父母可是用交易换来了此生用不尽的财富呢。”他的尾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话似乎让这男孩更加愤怒,“可是他们因此再也无法下地行走!”
Jade发出明显的笑声,“这也是交易的一环哦,我们从没强迫镇上的任何人进行交易,所有人都是自愿的,交易的内容也不由我们决定,取决于地狱的那些东西想要什么,哦呀,好像不小心说多了呢。”
“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邪恶的手段!”
Azul无奈开口:“尽管你不信,但这确实是事实。你知道我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吗?”
男孩愣住,不等他说话,Azul继续开口:“一个可怜之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种古老的阵法,这种阵法真的有些年头了,一般是用来召唤一些天使什么的那些神圣的东西,但是这个可怜的家伙好像一不小心在某些环节出错了,他的声音传达到了我们这里,秉持着仁慈之心,我们来帮助他实现他的愿望了。”
Floyd仍然保持着禁锢男孩的姿势,笑着开口:“绝对不是因为最近无聊,嘿嘿。”
Azul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强迫他抬起头,“我想这个人你大概也认识,你们镇上最破败的那间房子里,住过人吧?”
Jade到Azul身后:“真是可怜啊,衣服破烂就不说,他身上几乎是没有什么好的皮肉,让人看得同情心泛滥呢。”
“那大概是你出生以前的事了,从很早以前这座镇子存在着一个家族,一直以神明的侍从的身份护佑着这里,保佑镇民安居乐业,但是大概在十几年前,突然的天灾导致镇上几乎没有收成,无奈的镇民自发的集结到那个家族门前,祈求他们能够让神明降恩,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做到,灾难依旧,于是镇民的开始质疑他们,质疑是他们惹怒神明导致天灾,于是他们再次自发的破开他们的大门,抢夺所有能够卖掉的家具和装饰,不能带走的一并砸毁,所有活着的成员通通被逼着赎罪,赎罪的方法就是成为任人差使的仆从,从受人尊敬的神明侍从一夜之间沦为人人都可以差遣欺辱的仆从,仅仅因为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就做出这种残忍的行为,这些人真的像你口中的恶魔一样呢。”
男孩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
“你难道就从没怀疑过为什么会有一户人家像公奴一样任镇上所有人差遣吗?啊,我想你大概是习惯了,毕竟从你出生开始就这样了,所以你从未怀疑,甚至成为奴役他们中的一份子,没看错的话你也曾经跟着一群小孩往他们身上丢过石子,尽管他们中有人比你大不了多少。很简单的故事不是吗,只是一个在自己最后一个家人死去后不堪受辱的普通人献祭自己向所有人复仇的故事。”
Floyd疑惑开口:“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非要到现在才复仇呢?”
“可能是一些契机让他接触到阵法,又或者是看着自己的家人在苦难中死去的愤怒驱使。”Jade回答。
“算了,这不重要,在我们闲得快发霉的时候突然出现这种有意思的事情,很难不来掺和一脚嘛~”
Jade蹲下身,“所以你为什么如此愤怒呢?这一切不都是你们想要的吗?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够心想事成,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这不就是你们渴求的神迹吗?”
男孩仍然在震惊中,口中喃喃自语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Azul站起身,拍了拍手,“你的勇气值得欣赏,但是差点伤害到我这一点你确实该为此付出代价,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如果被抓到了,我就给你一个亲自去面对那个可怜之人询问一切的机会,如何?还是说你更想永远留在这里为你亲爱的同胞们守灵呢?”
“Azul真是恶趣味呢。”Jade在Azul身侧眯着眼笑,语气中完全没有谴责的意味。
Azul并未理会他的调侃,轻哼一声后开口:“Floyd,松开他,现在你可以跑了。”
松开钳制后男孩仍然没有动作,呆愣在原地。
Floyd看着他面露疑惑,“诶?这是被吓傻了吗?”
话音刚落男孩仿佛突然醒过来,转头头也不回的用尽全力地跑,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某种程度上来说身后的东西确实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Floyd看着男孩竭力奔跑的背影,玩味地开口:“Jade,Azul,我们来比比谁能先抓住他怎么样?”
“哦呀,不错的主意呢,但是azul真的可以吗?”Jade狭长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目光似有所指。
Azul语气中明显透露出几分不悦,“啧,不要因为我比较少做这些就看轻我,比就比,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啊呀~哭鼻子的是谁呢?”
“闭嘴!”
“抓到他之后该把他变成什么好呢~”
“抓到他以后再说。”
谈话结束没多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除了地毯上有几块略深的印迹之外好像从没人出现在这里过。
数月之后,一辆马车正穿过树林,马蹄碾过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车里坐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并不年轻,男人眉头紧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柄,他身侧的女人将手覆在他的手背手上轻声安抚他:“一定可以的,传言里那座镇子里的神父拥有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能力。”
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高速行驶的马车骤然停下,惯性让车里的人后脑勺磕在车壁,男人还没来得及发怒,车厢前就传来马夫颤颤巍巍的声音,“大人,这……这……您自己出来看一眼吧!”
车厢里的男人打开车门正要质问失职的马夫,却率先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这里所有的房屋都像几百年没人居住过,屋檐结了好几层厚厚的蛛网,不少房屋已经坍塌,部分地方残留着一些白骨,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几只乌鸦落在断木上,盯着马车的方向一动不动,这是座死镇,别说神父,连普通的居民也没有。
男人跌坐在地,不断喘着粗气,不远处的木头堆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被声音吸引看去,拨开废旧木板站在断垣残壁上的是一只身材瘦小的黑山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