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怎么会想到要结婚?”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定下来。”
“也是,惦记了那么多年,也该有个名分。”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公司里的那个怎么办?”
“看他自己怎么想吧,如果继续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1
熙旺是二十岁那年开始跟的傅隆生,过了今年生日,满打满算也有八年。
他曾经以为,他和傅隆生可以走到最后的,直到无意中听到他和好友黄德忠的谈话。
原来自己只是过日辰的消遣,也是,堂堂傅氏集团的话事人,又怎么会看得上他这样一只倒贴的狗。
2
八年前,熙旺所在的孤儿院倒闭,几个弟弟已经临近成年,无法匹配合适的领养家庭,他们所幸趁机搬了出来。尽管公立学校的学费可以申请援助,但生活费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熙旺自称没有弟弟们聪明,主动辍学,开始了一天打几份工的生活。
后来经朋友介绍,夜场的服务员工资高,时不时还能收点小费,他长得也还算不错,顺利通过了面试。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没上几天班就遇到了傅隆生。
他端酒进房间的时候,就感觉到坐在主位的男人的目光,他不是没有被这样凝视过,但过度灼热的视线还是让他感到不适,还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探究,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按规矩码好酒,就略带仓促地离开。
出去了才知道,那是赫赫有名的傅氏集团话事人——傅隆生。和他一起来的都是商场上叫得出名号的大佬,经常在杂志经济版出现的那种。
他听说过傅隆生,以前孤儿院吃饭的时候会在食堂里开着电视,胞胎弟弟熙蒙吐槽过,傅隆生的发家史似乎并不光彩,还有黑白两道的背景,肯定是个不好惹的人。
他刚才虽然没看到傅隆生的正脸,但记得他靛蓝色的合体西装,叠腿而坐时裤管里露出黑色长袜和锃亮的德比靴,一丝不苟,优雅得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如果是熙蒙在场,说不定还会暗骂一声衣冠禽兽,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已经连续上了好几个夜班,回家的时候弟弟们都准时上学去了,等他们放学,自己又准备出门,几乎连晚饭都没法一起吃,熙旺不免有些挂念。
熙旺又进去添了几次酒水,偶尔听到他们谈论的商业规划,庞大的资金、陌生的词汇,他听不懂。明明在同一个空间,他们却身处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等在包间外面,看着宾客陆续离开,迟迟不见傅隆生的身影,他看了眼时间,推门进去。
今晚的宾客还算有教养,没把包间弄得狼藉,等会儿收拾起来也算方便。他回想着刚刚傅隆生的视线,还是低垂着眸,走上前问道:“先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傅隆生让他走近一点,他的声音低沉而极具诱惑性,熙旺从善如流,只求不得罪眼前的客人。
“你是这里的服务生?”傅隆生用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
“是的,先生。”熙旺回答。
“辞职吧,以后别在这里上班了。”傅隆生推了一张银行卡在玻璃桌上,金属质感的卡号在昏暗的灯光下特别刺眼。“一个月十万,以后我都会打在这张卡上。”
熙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他猛然抬头,才发现傅隆生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这样绅士儒雅的傅隆生,怎么会是传闻中黑白两道通杀的恶人呢?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同事也多有警告,但面对诱惑,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定,一个月十万,不仅可以解决弟弟们一年的学杂费,还能让他们生活宽裕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拒绝不了傅隆生。
3
“留下来,还是跟我走?“
傅隆生是个很体面的人,至少在熙旺看来。他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向熙旺抛出狗绳,甚至会耐心等他的回答。
熙旺不安地捏了捏西裤边,做出了改变他一生的决定:“我跟你走。”
他跟领班辞职的时候,领班会意,似乎是看多了这样的戏码,他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熙旺的肩膀,告诉他随时可以回来。
熙旺攥着衣领走出夜场的时候,树梢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傅隆生的车早已打着双闪等在路旁。
司机是个长发束起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看着就像传闻里混江湖的人,熙旺后来知道,他叫马尾。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和傅隆生并排坐着。车厢里很安静。马尾似乎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发动车子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许是傅总曾经带过很多人上来吧,熙旺漫无目的地想着,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新鲜不了多久。
一路上傅隆生都没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深邃,让他猜不透心思。熙旺有些坐立不安,他没试过被陌生男人带回家,当然女人也没有,以他贫瘠的情感阅历,根本无从应对。
车子驶进一片安保严密的别墅区,进屋时,他听见傅隆生吩咐佣人以后叫他“少爷”,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应了声。
傅隆生给他安排了客卧,但毕竟收了人家十万,熙旺这种好学生多少有点心虚,洗完澡后裹着浴袍就敲了傅隆生的房门。
换了睡衣的傅隆生褪去了方才疏离的精英感,一双上挑的凤眼在温和的灯光下满载桃花,冲淡了薄唇的寡情。熙旺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尽管羞耻于自己的选择,但不得不说,跟傅隆生一起的话,他也不亏。
傅隆生显然没有想过他会过来,抬手抵住他的肩膀,神色复杂:“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熙旺不明白傅隆生的意思,心跳声变作闷雷,是后悔带他回家了吗?觉得他自动送上门,太廉价了吗?他会是失去这份“工作”吗?以后还能见到傅隆生吗?
他脑子一热,冲动地扑进傅隆生怀里,用尽自己全部的勇气,不管不顾地将自己丰厚的唇珠贴在傅隆生的薄唇上,试图用自己生涩的动作撬傅隆生的欲望。
他能感觉到傅隆生僵硬了片刻,不多时,又抬手抚摸他的后脑勺,像撸狗一样哄着。熙旺见他除此之外别无动作,怏怏地偃旗息鼓,连眼神中都带着些自己察觉不了的幽怨,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小狗。
傅隆生被他的这副模样逗笑了,他将熙旺落在额前端的碎发别到耳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熙旺,熙熙攘攘的熙,旺盛的旺。”他的声音很微弱,但两人的距离足够让傅隆生听清。
“很好听的名字,阿旺。”傅隆生念着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的缱绻。
不知道为什么,从傅隆生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熙旺就觉得血液往脑袋上涌,昏昏沉沉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攀上傅隆生的脖子,将自己贴得更近。
这一次,傅隆生没有再推开他。
灼热的吻落了下来,回应他的是傅隆生一次比一次热烈的进攻,像是要把前半辈子的欲望都投射在他一个人身上。熙旺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紧紧攀着傅隆生的肩膀,任由男人带着他沉沦。
“真是个乖孩子。”
这是熙旺尚有意识前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4
如果问熙旺,傅隆生算不算是一个好情人,那答案是肯定的。
刚开始的几个月,熙旺还是白天回家照顾弟弟们,晚上乖乖在别墅里等傅隆生,和他之前在夜场上班的作息差不多,白天他起得早,傅隆生总会安排马尾接送他两点一线,从出租屋到别墅,再从别墅到出租屋,安全又稳妥。
弟弟们察觉到他的变化,问他换了什么工作,他只含糊其辞地说在一家公司做助理,没敢说真话。熙蒙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怀疑,却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别被骗了。
熙旺以为,自己会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靠着每个月十万的“包养费”过活,直到傅隆生厌倦。
所以当傅隆生问他,想不想出去工作时,他惊讶的圆眼又再次逗笑了傅隆生,毕竟在他听说的故事里,金主一般都不会让自己的金丝雀拥有自己的事业。
“马尾就快退休了,我还缺一个司机。”哦,原来是司机,还是围着傅隆生打转。工资虽然没有傅隆生每个月给自己打的多,但好歹也能出去活动一下,熙旺不是个喜欢吃白饭的人。
熙旺从司机,做到傅隆生的生活助理,再逐渐开始接触傅氏的业务,跟着傅隆生搬了两次办公楼,从巴黎飞到日本,在澳洲的草原上留下过足迹,也在俄国的雪地里谈成过项目。他的能力越来越强,名气也越来越大,在傅氏,所有人都知道,熙旺是傅隆生最得力的副手,傅总不在的时候,熙旺的话,就等同于傅总的话;傅总出差,会把签字权直接交给熙旺;甚至傅氏的核心机密,熙旺都能自由查阅。
从前那个在夜场端酒的服务生,如今成了人人毕恭毕敬称呼的 “熙少”。
有人私下议论,说傅隆生养情人的水平,真是独一份,谁家会把情人当接班人养?只有熙旺自己知道,他和傅隆生之间,隔着一张银行卡的距离。
他的工资也随着升职水涨船高,月薪早已比傅隆生承诺的每个月十万要高出不少,但那张卡里的十万,确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入账,提醒着他两人的关系。
他不止一次想过,让傅隆生停掉那笔钱。他想告诉傅隆生,他现在为他创造的价值,早已远超这些年的“资助”。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怕傅隆生会说 “既然你不要钱,那我们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习惯了傅隆生的存在,习惯了每天能看到他,习惯了被他照顾。他生病时,傅隆生会放下外地的项目,亲自守在床边喂水喂药;他弟弟们遇到困难,傅隆生总是第一时间帮忙解决;他随口提过喜欢的手表,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床头。
他认识傅隆生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傅隆生已经年过不惑,膝下无子,傅隆生从前是怎样的他不得而知,但能在夜场里捡到他,定然不是什么纯情大叔,没有子女,要么是不愿给情人留血脉,要么本就只喜欢男性。傅隆生见多了风浪,身边人来了又走,感情于他大抵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自己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或许只是情人对金主的依附,甚至可能是傅隆生刻意纵容的。
把情人当继承人养,让他心甘情愿为傅氏卖力。对于他而言倒是很好拿捏。
何况,傅氏里还有他的弟弟们。
熙蒙毕业后,一反常态地跑去傅氏面试,凭着过硬的技术,一路做到了技术部一把手。胡枫也被熙蒙拉进了公司,在市场部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熙蒙和傅隆生似乎天生不对付,每次开会,两人总会因为工作理念吵得面红耳赤。傅隆生追求稳步发展,稳扎稳打,熙蒙热衷突破创新,敢闯敢拼。每次都是熙旺在中间斡旋,列出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才能平息这场“战争”。
“在想什么?”傅隆生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在想……你和熙蒙今天又吵架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明明都是为了公司好,偏偏谁都不肯让谁。”
傅隆生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带着点亲昵的作弄:“他那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跟你以前很像。”
熙旺的脸颊微微发烫,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
刚接触公司业务的时候,全程都是傅隆生亲自带他,从不假手于人,合同条款逐条拆解,谈判技巧当面示范,连见客户时该怎么拿捏分寸、怎么察言观色,傅隆生都耐心教给他。那些晦涩的商业逻辑、复杂的人脉关系,经傅隆生点拨,竟变得清晰易懂。
熙旺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想只做个靠傅隆生供养的 “情人”。
每天下班回到家,他总泡在书房里补习,桌面上堆满了经济学书籍、行业报告,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连边角都写满了注解。有时候傅隆生处理完工作回来,推开书房门,总能看到他趴在桌上睡得一脸疲惫,台灯还亮着,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
傅隆生总会走过去,轻轻将人打横抱起,放到卧室床上。有次熙旺没睡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见傅隆生低笑打趣:“阿旺,你对工作这么上心,倒显得我像个多余的了。”
他讨好地吻上傅隆生的唇角,两个人理所当然地滚到了一起。他没法说,自己这么拼,不过是想离傅隆生更近一点,想站在他身边,不是依附者,而是能与他并肩的人。
5
熙旺看着落地玻璃下的车水马龙,忍不住晃神,两年前,他和傅隆生搬进了这套前湾大平层,离公司不到十分钟车程。这里没有常驻的佣人,只有定时来打扫的保洁,完完全全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搬进来的那天他很兴奋,刚拿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项目,又拥有了只属于他和傅隆生的“家”,意乱情迷的时候差点将爱意脱口而出,但一想到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他又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傅隆生对他所有的好,都带着点“金主对情人”的分寸感,他给了他物质上的一切,给了他事业上的扶持,却从未给过他一句明确的承诺。
这八年,他们之间竟从未有过一次真正的争吵。以前他只觉得是傅隆生包容他,可身边的朋友多了,他才意识到这有多奇怪。同事和他女朋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完又黏黏糊糊地和好。而他和傅隆生,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他安分守己,他予取予求。
其实他早就想明白了。
八年过去,傅隆生的宴会从来只带他一个人,除去必要的出差,所有非工作时间,傅隆生只会回他们共住的大平层过夜。没有暧昧不清的莺莺燕燕,没有半路杀出的第三者,傅隆生给了他旁人羡慕的 “唯一”,却始终没给过一句明确的 “爱”。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傅隆生不开口终止这段关系,他就愿意这样自欺欺人一辈子,假装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是爱人的补贴,假装傅隆生的纵容是情动的温柔,假装自己不是被包养的情人,而是傅隆生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怀里的傅隆生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收紧手臂抱了抱他,声音温和:“别想太多,熙蒙那边我会沟通。”
熙旺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傅隆生的怀里,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这份不安并非空穴来风。
6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傅隆生为了赶重要项目留在公司加班。熙旺想起他最近总说累,特意让家里的阿姨炖了参茶,装在保温壶里,想着给人补补身子。
他提着保温壶,闲庭信步地走向顶层办公室,刚走到总裁办茶水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是傅隆生和他的好友黄德忠。
“怎么会想到要结婚?” 黄德忠的声音带着点调侃,“你傅隆生守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定下来,别是被人下了套吧?”
傅隆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定下来。”
“也是,” 黄德忠笑了笑,“惦记了那么多年,也该有个名分。说真的,你这耐心我是佩服,换做是我,早八百年就摊牌了。”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傅隆生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笑意。
“公司里的那个怎么办?” 黄德忠又问,“真要结婚了,他不得给你搅黄了?”
“看他自己怎么想吧,” 傅隆生的声音里带了点漫不经心,“如果继续留下来,也不是不行……他想走,创业的启动资金我也会给。”
字字句句,像重锤般砸在熙旺心上。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保温壶差点摔落在地。结婚?惦记了那么多年?公司里的那个?
原来,傅隆生真的有喜欢的人。
原来,他八年的自欺欺人,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他以为的 “唯一”,不过是傅隆生等待正主期间的临时消遣,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心里早就装着别人,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保温壶里的参茶还温热着,可熙旺的手脚却冰凉刺骨。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像逃一样,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八年的朝夕相处,八年的小心翼翼,八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7
从傅氏集团顶楼逃离的时候,他脚步快得近似奔跑。
他不敢自己开车回家,也不敢在停车场里等代驾过来,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随手拦下一辆出租,直到把自己扔进后座,他才松了一口气。
八年的回忆随着窗外的车流涌入脑海,傅隆生在他工作间隙递上的热茶、在谈判桌上为他挡酒、在深夜无人处的温存,还有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阿旺,你很好。”全都是错觉,是傅隆生在等待“正主”期间的温情施舍,而他,不过是个恰好出现、又足够安分的临时消遣。
出租车停在前湾楼下,熙旺却迟迟不愿下车。这里是他和傅隆生共同居住了两年的“家”,每一处都留着两人的痕迹,客厅沙发上他常窝着的角落,书房里并排摆放的书籍,甚至冰箱里永远备着的他喜欢的饮料。
可现在,这些温馨的细节都变成了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最终还是回了家。
傅隆生不在,诺大的房子空荡荡的,透着一股令他窒息的陌生感。
他开始审视自己如果离开,要多久才能搬完。衣帽间里他和傅隆生的衣服混在一起,从前他觉得这是进入傅隆生生活里的象征,现在只觉得讽刺。
他盘算着,黑色刺绣真丝衬衫是傅隆生送他的,灰色斜纹毛呢大衣是他花自己工资买的,暗红色领带曾经被傅隆生绑在他手腕上,越是回想,越是烦躁,他不想带走任何与傅隆生有关的东西,他索性放弃了分辨,既然傅隆生不要他了,那收拾自己这个“旧情人”遗留物的工作,也应当他自己完成。
接下来的日子,熙旺开始刻意疏远傅隆生。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尽量提前下班,而是留在公司加班,直到傅隆生睡下才回去,他不再黏着傅隆生索吻,甚至刻意避开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傅隆生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也总以有工作要忙或有应酬为由拒绝。
傅隆生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有一次,熙旺深夜回家,刚打开门,就看到傅隆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映着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落寞。
“为什么最近总躲着我?” 傅隆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打破了沉默。
熙旺的心被刺痛,却还是强装镇定,换了鞋走进来:“没有啊,最近公司事情多,有点忙。” 他不敢看傅隆生的眼睛,怕自己一抬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傅隆生站起身,走近他,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被熙旺下意识地躲开了。傅隆生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受伤:“阿旺,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我没事。” 熙旺的语气有点生硬,他怕再和傅隆生多说一句话,就会忍不住问出那些憋在心里的问题,可他又不敢问,怕得到的答案会让他彻底崩溃。
那天晚上,两人各睡各的,卧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熙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茶水间里听到的对话,傅隆生那句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定下来”,像魔咒一样缠着他。
8
除了刻意疏离,熙旺还在默默做着离职的准备。
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就算要走,也不能丢下手里的工作不管。他开始整理手头的项目资料,将每一个细节都标注清楚,还列了一份详细的工作交接清单,确保后续接手的人能顺利推进,甚至连自己一手建立的关系网,都悉数上交。
这八年,傅氏给了他太多,可这些“成就”,终究是建立在“傅隆生情人”的身份之上。他实在没有办法强迫自己继续留在傅氏,看着傅隆生和和他的结婚对象举案齐眉、和和美美。等傅隆生结婚,说不定会孕育自己的后代,傅氏氏的未来、傅隆生的人生,自然再也容不下他这样一个多余的“外人”,他又何必留在原地,徒增尴尬与难堪。
离职申请写好后,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交给了组织发展部的总监王雪梅。
王雪梅看到申请书时,脸色瞬间变了,拿着申请书的手都在抖:“熙少,你这是……开玩笑呢?”在所有人眼里,熙旺是傅总跟前最得宠部下,是傅氏未来的继承人,还是傅总处了八年的对象,怎么可能会主动离职?
“我没开玩笑,” 熙旺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他的离职是迟早的事情。
王雪梅显然不敢做主,思量片刻:“熙少,你再考虑考虑?这事儿太大了,我得跟傅总汇报一下。”
“不用了,” 熙旺打断她,“这是我的个人决定,你按照流程走就行。”
可他心里清楚,王雪梅不可能不告诉傅隆生,他只是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希望傅隆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熙旺离开后,王雪梅拿着那份重如千钧的离职申请,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她跟着傅隆生十几年,看着熙旺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傅氏的核心骨干,也亲眼目睹傅隆生对熙旺的珍视,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偏爱,是骗不了人的。傅总出差会把所有重要事务交给熙旺,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甚至为了他,改变了多年的作息。现在熙旺突然要离职,傅总那边,她实在没法交代。
向来雷厉风行的王雪梅纠结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离职申请送到了傅隆生的办公室。
彼时傅隆生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是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气氛严肃。
王雪梅敲了敲门,探进头来,脸色为难:“傅总,有件急事,需要您现在看一下。”
傅隆生皱了皱眉,他暂停了会议通话,示意王雪梅进来。
“什么事?”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显然是被打断了重要会议。
王雪梅把离职申请递过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傅总,这是……熙少提交的离职申请。傅总,你和熙少……是不是吵架了?”
傅隆生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才会议上讨论的项目、数据,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张离职申请上熟悉的笔迹。
离职?熙旺要离职?
他怎么敢?怎么会?
傅隆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这些天熙旺的疏远和冷淡,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是忙,不是心情不好,而是早就做好了要走的准备。
“他什么时候交的?”傅隆生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早上,”王雪梅知道从傅隆生这里套不出话,于是规规矩矩地回答,“熙少说,按照公司规定提前一个月提交,还说后续会做好工作交接。”
“他人呢?”
“休年假了。之前您设置的,熙少的假期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批准。”
“好,很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隆生一个人,心绪不宁地结束了漫长的会议。
他不明白,熙旺为什么要走。是因为他哪里做得不好?
9
熙旺这几天都窝在弟弟们家里,只跟他们说自己请了年假,回来住几天。
刚到家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脸色也透着股苍白,显然不是 “单纯想回来看看” 那么简单。
熙蒙没戳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进屋吧,仔仔刚做好饭,吃完再说。”
饭桌上,弟弟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趣事,阿威成功跳槽了自己心怡的拳馆,小辛还没毕业就入选了小剧场的舞台演员,仔仔今年的设计作业又是全校第一,熙蒙和胡枫则一起吐槽着傅氏集团里那些趋炎附势的老油条。
熙旺努力跟着笑,可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
弟弟们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于是纷纷拉着他打游戏、看电影,总之决不让他闲下来胡思乱想。
深夜时分,熙蒙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哥,跟我说实话,你和傅隆生吵架了?”
他强忍着情绪,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单纯想休息几天。”
“没有才怪,”熙蒙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傅隆生找你好几天了,烦得要死。”
积攒许久的委屈和无助翻涌上来,他抱住熙蒙,眼眶泛红,仍试图在弟弟面前强装镇定。
熙蒙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知道,哥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一直活在傅隆生的光环下,心里肯定藏了不少事。现在既然情绪爆发了,就让他好好发泄一下也好。
“哥,你才大我几分钟?你要是喜欢,我当你哥也行啊。”熙蒙笑眯眯的语气,让熙旺紧绷的神经稍缓,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要结婚了。”熙旺的声音还略微沙哑。
“傅隆生?”熙蒙的语气里似乎并不意外。
“你知道?”熙旺皱着眉问道。
“我知道啊。我们上周就知道了。傅隆生特意请我们吃了顿饭,很正式的那种,在市中心的那家私房菜,你之前说想带我们去的那家。”
“他……他跟你们说了什么?”熙旺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说,他想结婚了,”熙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说,想听听我们的意见,怕我们不同意。”
“什么时候结婚还要问前情人的家属意见了?”熙旺刚平复的心情又翻起了波浪:“他做人可真体面啊。”
熙蒙脑瓜子转得飞快:“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他心里早就有别人了!现在正主要回来了,他自然要给人家名分,我这个多余的人,就该识趣地离开!我和他在一起八年,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从来没给过我一句承诺,原来我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熙蒙看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终于明白过来。哥哥是无意中听了傅隆生的谈话,还听岔了重点。
他叹了口气,拉着熙旺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哥,你先喝口水,听我把话说完。”
熙旺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指尖冰凉。他看着熙蒙,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狗。
“傅隆生想结婚的对象,是你。”熙蒙看着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一直都只有你。虽然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谁让你是我哥,傅隆生惹你生气,我可舍不得你伤心。”
“和我结婚?”熙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起来,“他怎么可能和我结婚?他和黄德忠都商量好了,说‘惦记了那么多年,也该有个名分’,还说‘公司里的那个’要是想走,他会给创业启动资金!‘公司里的那个’,不就是我吗?”
“咳咳,我想想,傅隆生说的‘惦记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你,” 熙蒙捏着鼻子给傅隆生解释,“他说很多年前就认识你了,是你救了他的命,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对你好,是报恩,但想跟你结婚,是因为他认定你了。
“至于‘公司里的那个’,是我,”熙蒙摸了摸鼻子,“他说,以后把公司全权交给你打理,问我继续留在技术部当一把手,有没有信心。如果我不想留在傅氏,想出去创业,他会给我足够的启动资金和资源,条件是以后我的公司要优先和傅氏合作。这是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们这些弟弟的保障。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资助就变成了谈恋爱,总之我看他就是不顺眼。哥你喜欢的话跟他过日子也行,不喜欢了就甩了他我帮你出面。”
熙旺怔怔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每月十万的打款,不是包养费,而是笨拙的资助。
原来,傅氏的栽培,不是对情人的“赏赐”,而是对爱人的期许。
原来,那场被他误解的对话,真相竟然是傅隆生在为他们的未来做规划。
八年的委屈,八年的自我拉扯,八年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始终没让眼泪落下。
阿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哥,傅隆生那个人,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用行动做事。他以为把最好的都给你,你就能明白他的心意,可没想到,反而让你误会了这么多年。”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很喜欢你了,”小辛也从床底下爬出来,“他对我们好,都是因为你。我试镜那么顺利,少不了他的帮衬,还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不想让你觉得欠他什么,只想让你安心。”
仔仔抱着小熊玩偶坐在飘窗上点点头:“傅总每次来家里,眼睛都一直盯着你看,还会偷偷问我们你喜欢什么,想吃什么。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9
拒绝了熙蒙留他多待几天急死傅隆生的提议,熙旺又回到了他们在前湾的家。
傅隆生还给他留了一盏灯,熙旺又不争气地眼眶酸涩。
几日不见,傅隆生看着憔悴了许多,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回来,连倒水的动作都停顿,水溢满了杯子都没有察觉,还是熙旺先上前帮他处理。
熙旺拿着毛巾,帮他擦拭双手,傅隆生有点愣神,一向叱咤风云的傅氏话事人,只呆呆地憋出一句:“阿旺,我不是在做梦吧?”
“对,你是在做梦。”熙旺虽然承认自己因为怯懦而胡思乱想,可傅隆生这个锯嘴葫芦就没半点错吗?“有什么话,你最好趁梦里一次说清楚。”
傅隆生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让他沉溺:“对不起,阿旺。我后来听黄德忠说,他周末的时候在公司楼下见到了你的车,我就猜到,你应该是听到了什么。”
熙旺望着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傅隆生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褪去了所有强势。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不想和我结婚,才会辞职。但我看到熙蒙的反应,就知道,应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傅隆生谨慎地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八年前带你回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十年前,在明月岭,我和你黄叔去钓鱼,结果被一群嬉闹的学生牵连落水,是你救了我。”
熙旺努力追溯记忆,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在明月岭的民宿打暑期工,救了人就赶着上班,没多停留。原来是你。”
“是我,” 傅隆生眼底泛起柔光,“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找了你好久。后来被朋友约到你工作的地方,我见到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说不定是熙蒙呢?”熙旺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傅隆生轻笑:“你的眼睛,和熙蒙完全不一样,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熙旺点点头,却又立刻蹙起眉,追问:“那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后来给我钱,是包养我?”
“我给你钱,不是要包养你,”傅隆生的声音放地很低,他心虚地解释着:“我是看你黄叔叔平时给世侄女果果零花钱就是这样,我看你打工也不容易,就想着带你回来,谁知道你误会了。”他越说越小声。
“你明知道我误会了,为什么不推开我?” 熙旺的脸涨得通红,想起当年自己主动的模样,又羞又气。
“我推开过,” 傅隆生一手模仿着当年的动作,轻轻抵在他的肩上,另一手却收紧,将他圈进怀里,“是你主动凑上来的,像只黏人的小狗。”
“傅隆生!你就是见色起意!” 熙旺气得捏了他手臂一下。
“是,我确实见色起意,像阿旺这样可爱的小狗,送上门来,我怎么舍得拒绝?” 傅隆生坦然承认,怕把人逗狠了,正色道“让你去公司上班,是想让你有自己的事业,不想让你觉得欠我什么。我亲自带你、教你,是因为你聪明有潜力,不想浪费,把傅氏的核心机密告诉你、给你签字权,是因为我早就把你当成继承人,当成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给我打钱?” 熙旺扯着他的衣袖,问出一直以来都疑惑,“我以为,那是你在提醒我,认清自己‘情人’的身份。”
“那个信托账户,” 傅隆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我设置的时候就没想过停。我怕你哪天不想依赖我了,想离开,那笔钱能让你和弟弟们生活无忧。我最近已经在拟协议,想把信托转到你名下,让你彻底安心,没想到……”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误会至此。
熙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傅隆生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这些年的委屈、不安、自我拉扯,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傅隆生抬手,轻轻擦去熙旺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开你。阿旺,八年了,如果你是女仔,孩子都不知道给我生多少个了,你以为我还能让你拍拍屁股就走吗?”
这句话说得有点霸道,却让熙旺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傅隆生那双上挑的凤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满是珍视和不舍。
“可是……”熙旺哽咽着“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从来没给过我承诺。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你的情人,等你厌倦了,就会抛弃我。”
傅隆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是我的错。我早年游走黑白两道,见多了尔虞我诈,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我以为把最好的都给你,护着你,就是对你好,却没想到,让你独自纠结了这么多年,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将熙旺紧紧抱进怀里,抚慰着爱人颤抖的身躯:“阿旺,对不起。我喜欢你,从八年前你选择我的那刻,就喜欢上了。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过一辈子,想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爱人。这些话,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傅隆生,”熙旺的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你。”
傅隆生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傅隆生低头,狠狠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思念、愧疚、狂喜与珍视,温柔又霸道,唇齿相依间,是彼此滚烫的气息,是压抑了八年的爱意。
松开他时,傅隆生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急促:“那离职申请,能不能收回来?阿旺,傅氏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我傅隆生这辈子,只有你一个接班人,也只有你一个爱人。”
熙旺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还没干,嘴角却扬了起来:“傅隆生,你这是强买强卖。”
“当年你爬我床,不也是强买强卖?” 傅隆生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纵容的调侃。
“傅隆生!你敢再说一遍!” 熙旺瞪他,眼里却没了怒气,只剩羞赧。
傅隆生没说话,一把将人抱起,放在厨房的岛台上,俯身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比刚才更烈,更缠绵,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我不仅敢说,” 他松开他的唇,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沙哑而灼热,“还能把当年的事,重新演一遍。这一次,换我主动。”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