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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首尔到这里,直线距离八千多公里的地方。边伯贤走了好久才走到这里。
落地凯夫拉斯机场,私人行程,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个行李箱。走得很远,没有人会来拍他。裹得严实,没人能认出来他。
窗外是冰岛常见的阴天。十一月份的天,不是观赏的好季节,落地不是大雪交加,已经是万幸了。边伯贤跟着人群走出机场,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硫磺的味道。他拉了拉帽檐,把脸埋进冲锋衣领口里。
坐巴士去雷克雅未克的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大片黑色的火山岩地上覆盖着黄绿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吃草的冰岛马。这种荒凉让他觉得舒服。
他在市中心找了家小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放下背包,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连续几个月的工作让他精疲力尽,现在突然停下来,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干脆先睡会吧。
出门时已经下午三点。天还亮着,但阳光很弱。他走到托宁湖,看着天鹅慢悠悠地游过,野鸭扎进水里又浮上来。几个孩子在喂鸟,笑声传得很远。他站在湖边看了很久,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只是短暂停留,让人能喘息一会。
然后他去了哈尔格林姆大教堂。爬上台阶,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比想象中还要安静。只有几个游客在轻声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太肃静了,他也舍不得说话。
他站在最后一排,抬头看着高高的穹顶和那架巨大的管风琴。正准备往前走时,视线无意间扫到了左边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合身。侧脸的轮廓很熟悉,正微微仰头看着彩窗。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大概是纪念品吧。
边伯贤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又快速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金钟大。
五年了,他瘦了些,头发剪短了,戴着一副半框眼镜。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沉静。
金钟大显然也认出了他。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轻张开,手提袋在手里紧了紧。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排长椅对视着。肃静,庄严的教堂显得更加庄重。
最后还是金钟大先动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边伯贤?”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
“钟大。”边伯贤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真巧。”
“是啊,”金钟大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怎么会在这里?”
“旅行。私人行程。”边伯贤说着,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手提袋上,“你呢?”
“工作。有个并购项目,要在这里待三周。”
对话停顿了一下。边伯贤注意到金钟大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后来才被自己的荒谬想法气笑,认为别人都会等着他吗?
“这里……”金钟大转头环顾教堂,“和我们以前说想来看的时候,想象中差不多。”
边伯贤想起来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们挤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用笔记本电脑看冰岛的图片。当时金钟大指着哈尔格林姆大教堂说,以后一定要站在它的顶层看极光。那个时候金钟大是歪着头看着他说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着什么。
“嗯,”边伯贤轻轻应了一声,“是差不多。”
这时金钟大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抱歉,我得接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压低声音用英语交谈。边伯贤听到几个金融术语,看着他说话时专业冷静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变了什么。
不过一两分钟,金钟大就结束了通话走回来。
“我得回去开会了。”他说。
“好。”
没有说下次再见。就像两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或者不需要,号码换了一百次电话卡依旧在联系人里面,谁又知道呢,
“保重。”金钟大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也是。”
金钟大转身走向门口,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边伯贤独自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金钟大刚才站的位置。彩窗投下的光影落在地面上,形成模糊的色块。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金钟大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这个味道让边伯贤突然想起很多事。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坐上电梯,看着傍晚的雷市,好像和当年的图片一样,又好像不一样。站了很久,风很大,手吹僵了才知道放口袋里,管理员提醒他要关门了,才下楼。
走出教堂时,雷克雅未克已经亮市灯了。寒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慢慢走回酒店。
晚上,边伯贤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深蓝色,没有极光,只有几颗星星隐隐约约能看见。也许明天该去别的地方看看,他想到。
边伯贤很早就醒了。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他在床上躺到天蒙蒙亮,决定去租辆车。
租车行的工作人员很热情,推荐他去黄金圈。“这个季节游客不多,这段时间有暴风雪,但是还没有刮过,路上风景很好。”
他开着灰色的斯巴鲁出了城。一路上确实没什么车,视野开阔,只有无尽的苔原和远处的雪山。收音机里放着冰岛语的节目,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觉得这样挺好。
在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的停车场,金钟大正靠在车边看地图,鼻尖冻得有点红。
边伯贤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声喇叭。
金钟大抬起头,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才走了过来。
“这么巧。”金钟大说。
“是啊。”边伯贤摇下车窗,“你也来逛黄金圈?”
“嗯,今天上午项目走的七七八八了。”金钟大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本来想坐巴士,但班次太少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要一起吗?”边伯贤听见自己说,“我正好一个人。”
金钟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车,点点头:“好。”
“怎么,租车不退?”边伯贤看了看他的车。
“报公费,公司不缺这点钱。”金钟大关上车门,边系安全带边说。
他上了车,带着一股冷空气。车里顿时弥漫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味。很心安,为什么。
去间歇泉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边伯贤开车,时不时看一眼金钟大。后者看着窗外的风景。只有收音机里的冰岛语主持人在不停地说着。
在盖歇尔间歇泉,他们和其他游客一起等着喷发。金钟大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当巨大的水柱突然冲向天空时,边伯贤听见金钟大轻轻吸了口气。
“挺壮观的。”金钟大说。
“嗯。”边伯贤应道。
去黄金瀑布的路上,边伯贤换了个电台,这次是英文歌了。是一首老歌,他们大学时经常听的。
金钟大似乎也注意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黄金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他们沿着步道往下走,水汽扑面而来,在墨镜上覆上一层水珠。
“你工作怎么样?”金钟大突然问。
“就那样。”边伯贤答到,像应付客套话那样,“挺忙的。”
金钟大点点头:“看得出来你挺累的。”
这句话让边伯贤忍不住想,金钟大还是那样,依旧能一眼看穿他,什么都是。
“你呢?”他问,“投行生活怎么样?”
金钟大笑了笑,有点无奈:“也就是那样。加班,出差,写不完的报告。”
他们在瀑布前站了一会儿。边伯贤偷偷用余光看金钟大的侧脸,水汽让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回雷克雅未克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金钟大好像有点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时差让边伯贤现在精神得很。他开得很慢,因为他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进城时遇上了晚高峰,车流缓慢。金钟大醒了,揉了揉眼睛,
“今天谢谢你。”
“没事。”
车停在金钟大住的公寓楼下。金钟大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我明天要去南岸,”边伯贤突然说,“听说黑沙滩很值得去。”
金钟大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他只是点点头:“玩得开心。”
他下车了,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挥了挥手。
边伯贤看着他走进公寓大楼,才慢慢把车开走。
回到酒店,他查了查天气预报。明天南岸有雨,可能还会下雪。他躺在床上,想起金钟大今天在车上睡着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窗外开始下雨了。他不知道金钟大有没有看到他发的那条关于明天去南岸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他一人可见。很好笑,但是说不定有效果呢?在赌一把这方面,他边伯贤没输过什么。
清晨的雷克雅未克笼罩在细雨之中。边伯贤站在酒店窗前喝咖啡,看着雨滴顺着玻璃滑落。手机天气预报显示南岸有暴风雪警告,但他还是决定出发。
在租车行取车时,工作人员好心提醒:“先生,南岸天气不好,建议改天再去。”
“没关系。”边伯贤说。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开出城后雨势渐大,等到达塞里雅兰瀑布时,雨水已经夹杂着雪花。他穿上防水装备,沿着小径走到瀑布后方。水幕从悬崖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其他游客匆匆拍照后离开,他却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很好,让他暂时不用思考。不如说能更冷静地想些什么。
在斯科加瀑布的停车场。金钟大靠在休息站旁边,正在系围巾。看到边伯贤的车,他那条橘色围巾又系乱了。
“又见面了。”边伯贤下车时说。是笑着说的,他说他赌这些很少输。
“项目完结了。”金钟大解释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虽然金钟大本人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向边伯贤解释。
他们一起走向观景台。强风裹挟着冰雪打在脸上,生疼。金钟大的防风镜上很快蒙上一层白雾,他不得不取下来擦拭。这个熟悉的动作让边伯贤想起以前,每次下雨金钟大都会这样擦眼镜。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风雪。”金钟大大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边伯贤点点头。两人回到车上,开始查找附近的住宿。大多数酒店都已订满,最后在维克镇边缘找到一家民宿,还剩两个房间。
“要一起订吗?”金钟大问,“两个单人间。”
“好。”
民宿是一栋红色的木屋,主人是一位沉默的冰岛老人。房间在二楼,相邻,共用一个小客厅和厨房。
放下行李后,他们去镇上的超市采购。超市很小,货架上的商品有限。边伯贤拿了面包和罐头,金钟大仔细挑选着意面和酱料,还拿了一瓶红酒。
“喝点酒暖和。虽然你不爱喝。”结账时金钟大说。
回到民宿,暴风雪如期而至。窗外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他们在厨房准备晚餐,金钟大煮意面,边伯贤热酱料。很怪的默契,就像多年前一样。
“记得我们第一次做饭吗?”金钟大突然问。
边伯贤正在搅拌酱料的手停了一下。“记得,把锅烧糊了。”
“后来吃了一个星期泡面。”金钟大轻笑。
“经常把料包一起丢小煮锅里。”边伯贤也笑。
晚餐时,他们坐在壁炉前的地板上,靠着沙发。红酒让身体暖和起来,话也多了些。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边伯贤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金钟大凝视着跳动的火焰,过了很久才回答:“工作很忙,经常出差。有时候半夜醒来,要想一下自己在哪个城市。”
“一个人?”
“嗯。”金钟大喝了口酒,“你不也是?”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边伯贤看着金钟大被火光勾勒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五年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横亘着千山万水。
“当年…”
“都过去了。”金钟大轻声打断,“那时候太年轻,但做出的选择未必是错的。我想你明白。”
金钟大抬起头看着边伯贤,边伯贤被这句话扰乱了思绪,又收拾好表情回看他。
夜深了,暴风雪还在继续。他们各自回房,但谁都没有立即睡着。边伯贤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轻微的动静。金钟大在洗漱,走动,最后安静下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雪呼啸而过。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栋小屋,和屋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还是太体面。
他突然希望这场暴风雪能下久一点。
暴风雪在清晨停歇。边伯贤醒来时,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他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外面是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金钟大已经在厨房煮咖啡了。“早。”他递给边伯贤一杯,“房东说斯卡夫塔山的冰川徒步还能成行。”
“你去吗?”边伯贤问。
“嗯。”
他们各自收拾装备。边伯贤在走廊系鞋带时,看见金钟大正在仔细检查冰爪,动作专业又认真。这个画面让他恍惚了一下。
开车前往斯卡夫塔山的路上,雪后的景色美得不真实。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冰川徒步的向导是个健谈的冰岛人。“你们很幸运,”他说,“暴雪后的冰川是最美的。”
穿上冰爪,踏上冰川的瞬间,边伯贤感到一种奇特的震撼。脚下是千年的蓝冰,裂缝深处泛着幽蓝的光。他们跟着向导缓缓前行,冰爪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区域,向导让大家自由活动十分钟。边伯贤走到一旁,看着远处连绵的冰川,突然听见快门声。转头看见金钟大正举着手机,见他回头,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
午后他们到达杰古沙龙冰河湖。十一月不让划皮艇了,蓝色的浮冰在湖面缓缓漂移,偶尔传来冰块碎裂的清脆声响。他们并肩站在湖边,看着一块巨大的浮冰慢慢融化。
唯有沉默。
边伯贤偷偷看着金钟大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这一刻,他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就停在这里好不好。只有这湖海天地听见他的祈祷。
回民宿的路上,夕阳把雪原染成金色。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金钟大靠在车窗上睡着了。边伯贤把车速放慢,时不时看他一眼。这场景太熟悉,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晚上,他们用剩下的食材做了简单的晚餐。饭后,金钟大打开昨晚没喝完的红酒。
“明天就要回去了。”金钟大说。
“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壁炉的火光映在金钟大脸上,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我一直记得,”金钟大突然说,“你第一次开演唱会那天,在后台手都在抖。”
边伯贤没想到金钟大会说这个,没想到他看了,也没想到还记得。
“那时候…”边伯贤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金钟大摇摇头,举起酒杯。强行碰了一杯,边伯贤被打断,他明白,也恨金钟大这种体面,太成熟,太体面,离开的这么绝对。时间好残忍,你还没有原谅我吗?边伯贤喝了很大一口,酒还是很难喝,干涩的东西。
但酒精让气氛变得微妙。当金钟大伸手替他理衣领时,边伯贤抓住了那只手。两人都僵住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像是慢镜头。不知是谁先靠近,等边伯贤回过神时,他已经吻住了金钟大。这个吻带着红酒的苦涩,和太多说不清的情绪。不激烈,但足够了。足够缠绵,足够将过去抛在一边。
边伯贤顺着脖子往下亲,金钟大没阻挠他,没有转身就走,默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在壁炉旁边,即使烤过火,边伯贤收伸进去毛衣里面还是金钟大还是瑟缩了一下。
“冷?”
“…还好。”金钟大把边伯贤拉近了一些,想索吻,但克制住了,到现在他还有顾虑,边伯贤是生气的,气的东西太多,没地方发泄。气的太久,其实也忘记了。
他直接亲了上去,侵略意识的,物理意义上的撬开了金钟大的嘴,想把那些金钟大想说的,不想说的,全部都挖出来,“想要什么说就好,说出来,告诉我,我听得见。”边伯贤盯着金钟大,手摸着他的脊柱,又停留在尾骨这里摩挲着。牙齿咬在他脖颈。
其实亲吻不符合现在的身份,但是复合现在的情景,金钟大不想和他亲了,把头扭一边,边伯贤抓着他的脖子硬转过来,
“看着我,金钟大,我要你看着我。”
金钟大只好看着边伯贤,看着他眼睛里面的惶恐与不安,看着他的愤怒与怨恨。
边伯贤一只手手摸着他右胸口的乳粒,一只手往他后腰下摸,咬着侧颈。金钟大是想推都对不开了,认栽了,就这最后一次了。
手开始搂着边伯贤脖子,没蹭什么,能感觉到下半身的硬挺,揪着边伯贤头发, 拉着边伯贤离开了自己的脖子,和他接吻,不会再亲了以后。
边伯贤带着金钟大磕磕绊绊地回了房间,金钟大裤子不知道是不是掉楼梯那里了,躺床上就剩件绒睡衣,推到胸口,边伯贤亲了亲他挺立的分身,很敏感现在,金钟大能感觉到。
前戏做的很长,边伯贤感觉一点也不急。亲吻是断断续续的,边伯贤想起第一次做爱时,两个人的前戏也是慢悠悠地,那个时候太青涩,拿着套和润滑不知所措,说两句给金钟大说脸红了还要挨两拳。
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
搂着他的腰,边直接扶着硕大的性器一口气让金钟大坐了下来,还是有点吃不消的,边伯贤被打断了不爽的很,本来有点怨,现在是真的气了。猛得顶了两下。金钟大被顶的说不出话,剩下的那点神智都不由自主的跟着边伯贤的动作走。
“嗯呢…边伯贤…”金钟大一下子攀住边伯贤的肩,“给我慢点…”
命令的语气,让边伯贤很难过,难过又转成怨气,没听金钟大说的任何,只是用力,很不得把人融进去,这样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在这里,在这个床上,金钟大就是金钟大,边伯贤就是边伯贤,不是投行副经理,不是idol边伯贤,是滑板社的副社长,是校园乐队的主唱,是在出租屋的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哪怕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边伯贤想告诉他“我还爱你。”那样太不体面,五年没有见面没有沟通,他甚至把那套出租屋留了下来,时不时回去,可金钟大,凭什么走的这么绝对。
越想越气,越气越用力,金钟大猛掐了一下边伯贤的斜方肌,给边伯贤痛醒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要草死我。”
……
做的时候能感觉到,都带着情绪在做,太明显,很难不忽略。
金钟大叹了两声气,颤着说,
“边伯贤…”
“你到底在怨我什么。”
金钟大看着边伯贤,很近,距离太近了,五年,五年里最近的距离是在一个民宿里,两个人打迟到的分手炮的时候。
边伯贤什么都说不出来,到底在怨什么?
怨金钟大当年直接走了,怨他一点消息没有,是怨是恨,恨什么东西,恨来恨去,说到底还是恨以为自己当年觉得金钟大不够爱他。恨自己没有金钟大体面,恨自己以为自己足够体面。物是人非事事休…
“别哭,你没什么好哭的。”金钟大捧着他脸,和很久以前那样,还窝在出租屋那张床上,“边伯贤,你没什么好哭的。”
金钟大的吻落在眼睛上,很轻,很轻。他搂着边伯贤,和以前那样。
“我订了明早的机票。”金钟大说。
边伯贤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这就是结局。他们用这一天,为五年来的所有画上了句号。原来这个就是结局啊。
那一夜,边伯贤几乎没睡。凌晨时分,他听见隔壁传来收拾行李的声音。每一声响动,都像是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墙。
天快亮时,他站在窗前,看着晨曦慢慢染红雪原。红的刺眼。
天未亮透,边伯贤就听见隔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他躺在床上,数着金钟大下楼的脚步声,一共十三级台阶。民宿的老旧木结构,把每一个动静都放大得清清楚楚。
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是金钟大在烧水,边伯贤认得那个水壶沸腾前特有的嗡鸣。他起身,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给自己一点时间,允许自己脆弱与敏感。
下楼时,金钟大正背对着他擦拭灶台。两个马克杯并排放在桌上,冒着热气。
“咖啡好了。”金钟大没有转身。
边伯贤在他身后站定。这个距离,他能看见金钟大后颈上细小的发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碰碰那个熟悉的地方,就像从前很多个清晨那样。
但他只是说:“谢谢。”
车子驶上环岛公路时,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雪后的公路像一条灰绸带,在苍茫的苔原间蜿蜒,这条路其实很长。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出风声。
边伯贤从后视镜里看见金钟大一直望着窗外。他的左手搭在车窗框上,无名指上真的什么也没有。他希望以后也没有。不是第一次看这些,还是会让他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你后来…”边伯贤的声音有些干涩,“还常失眠吗?”
金钟大的指尖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一下。“偶尔。”他顿了顿,“出差的时候容易睡不好。”
一阵沉默。边伯贤想起从前金钟大失眠时,总会把冰凉的手脚塞进他怀里。现在他不知道金钟大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会怎么度过。
“我听过你的采访。”金钟大突然说,“你说冰岛是你最想来的地方。”
边伯贤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是去年秋天的一个深夜电台节目,主持人问他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他对着话筒说,想去冰岛看极光。其实他想说的是,想和一个人一起来。
“我记得。”金钟大的声音很轻,“你以前就说要来的。”
边伯贤看着前方无尽的公路,其实这条路很短。他突然希望这条路真的没有尽头。
机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些。边伯贤把车停进临时停车区,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车内弥漫,像最后一点温存。
“就到这里吧。”金钟大说。
他们没有立即下车。车窗上渐渐起了一层薄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最后是金钟大先解开安全带。咔嗒一声,像某个句点。边伯贤跟着下车,站在驾驶座旁。清晨的机场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这个,”边伯贤解下自己的围巾——那条在雷克雅未克第一天买的灰色羊毛围巾,“路上用。”
金钟大接过围巾。他的指尖冰凉,轻轻擦过边伯贤的手腕。这个触碰很短暂,却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金钟大把围巾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戴上。
他们站在车旁,隔着一步之遥。这一步,是五年,是各自走过的路,是所有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话。
“保重。”金钟大先说。
边伯贤点点头。他看见金钟大的眼圈微微发红,睫毛在轻轻颤动。他想说很多,想问他这些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会不会记得这个早晨。但最后,他只是又点了点头。
金钟大转身走向航站楼。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在玻璃门前,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围巾,终于还是没有回头。
边伯贤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风很大,吹得他眼眶生疼。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回到车上时,副驾驶座还留着金钟大的温度。边伯贤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即开走。他望着航站楼的方向,想起第一天在教堂,金钟大说这里和想象中一样。
其实不一样了。他们都变了,怎么可能一样。
当他终于驶离机场时,阳光已经洒满冰岛大地。后视镜里,雪,苔原,岩石,不重要了。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现在我是真的学会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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