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下一首曲子(子騎/夢魘騎)

Summary:

老梗、都是老梗。

Work Text:

  夢魘在整理格林之子的書櫃。

  你會訝異於這其實是稀鬆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名腥紅色的古老神明半倚著書架,好整以暇地翻看手中的書本,腳邊是隨意堆砌的陳舊書籍和幾卷似乎被仔細收藏的圖畫紙,僅有家具上方點起了盞懸吊的火燈,昏暗的光線卻不足以照亮四壁幔帳,在絨布地毯上拉長了的隨著火光晃動的影子,讓這間小廳室散發出一種有別於古雅的陰晦幻覺。

  而夢魘神沉靜詭秘地站在其中,微弱搖曳的暗紅色光芒將這片黑暗照成了晦暗不明的模樣,凝滯的畫面荒謬地透著一股歲月蒼茫不可侵的冷寂。

  祂將手中的書本放回書架又抽出幾本隨手翻閱,像是在有目的的篩選,又像僅是為了把本就擺放隨興的書架弄得更加凌亂。

  當格林之子哼唱著歌謠來到這間書房的時候,書架重新排列的過程才進行至一半,這次看上去似乎是依據藏書的內容進行的劃分,他們一致認為按照字母排列那次對於幼童而言是個糟糕的主意,他實在找不到同一個作者在這部劇本中引用的句子,究竟是不是來自自己所撰寫的別部更加冷僻的戲曲。

  這時年幼的孩童點亮了夢中的所有燈火,驅散了滿室瀰漫的清冷和死沉。

  「我看見你又帶了一張圖畫進來,伊卡洛斯。」

  「無上輻光已經死好久了。」孩童不滿地皺起了整張小臉。

  這個名稱使他想起不太愉快的經歷,當自己和同樣年幼的蒼白容器踏上聖巢萬神殿的試煉之時,倚躺在夢魘之心上頭的神明也這麼稱呼他,語帶笑意地說著彷彿祝福的話:飛吧,伊卡洛斯。

  就像祂等著看他們無謀的雙翼遭烈日曝曬溶解,終至跌落喪生於無盡深淵,就像在告訴火焰容器即使如一場鬧劇失敗也無妨,背後的意義讓他脊背發涼地示意著自己或許並不是夢魘之心唯一的選擇,無所謂他存在與否的價值。

  格林之子不清楚那答覆有哪裡使得對方笑出聲來,他們一族獨有的嘶啞嗓音低沉地輕笑道:「是啊,現在兩柱光芒可都徹底殞落消散了,沒有豔陽足以將你的蠟翼融化。」

  獨自笑了一陣之後,象徵火焰的神明似乎覺得這樣舊話重提已經沒有意思了,祂將鮮紅的披風底下堆疊的書籍挑揀著一一歸回書架,太年輕的靈魂還不足夠完全理解祂每句話語實質的涵義,不明白總是嘲笑歲月幽默,為何後又惺惺作態地感嘆沒有悲歡的永恆嚐起來可太不幸。

  格林之子決定睡醒的時候一定要跟自己義父抱怨又被捉弄的事。

  他趕在這名虛妄的演說家開始引用詩詞講述更多不可理喻的道理前爬上一旁的書桌椅,小心翼翼地展開揣在懷中的圖畫紙張,即使內容的主題永遠缺乏新意,反覆總是舊題新作,筆桿落下的每一筆劃都在思緒深處的日記描繪不變的火焰與陰影。
  

 


  他們在河灘邊放著一頂裝模作樣的軟帽。

  實際上這裡可沒有經過的旅者為兩名孩童在河灘上沿著沙地的塗鴉而駐足,要是稱呼他們拉著彼此團團轉圈的行徑為表演,故去的上任劇團長可能會面色凝重地從噩夢深處破開棺木爬回現實。

  放寬標準的說,充其量還能相當抽象地稱之為一場練習。

  霧之峽谷迷濛的薄霧讓樹和河岸終年瀰漫著交替變換的虛幻光點,水面卻映照不出半分噩夢的產物和虛無的影子,猶如他們身在此處是本不存於現實的兩道輕盈泡影,格林之子不禁想不管不顧步伐本就隨興的節奏,他想,如果每靠近他的義父一步都能插上一根旗子,他們繞完一圈的舞步便能圈出只存在彼此的醒目的領地。

  而他只能為這次愉快的挫敗感再畫上一幅圖畫,關於充盈於指爪尖上仿若能延續至無盡的嬉戲,在日誌裡再抒發幾遍腦中歡快的火花為此燃燒得幾乎能蓋過心跳聲,將每一行字重複到一眼便能辨認書寫者的那般犯傻及可笑。

  他們約好跳完一支舞還有下一首曲子。

  蒼白的容器從來不曾拒絕過格林之子的任性,格林之子更加樂意去想像這份縱容只有自己獨佔了份額,他貪得的小手拉著和自己一般高的舞伴,約好走遍世界遊覽一千個風景。

 


  
  「真是有趣。」

  「什麼?」

  年輕的劇團繼任者在黑色帷幕籠罩的舞台上抽空回應了一句,這裡可沒有誰會為劇團神明神出鬼沒地來往夢境和現實而感到訝異,幾名親族新手還可憐兮兮地扛著畫框匍匐在地,他們得再檢討幾次整體場面的協調性。

  親族大師則僵硬得像展示櫥窗裡的詭異道具模特──他們所扮演的確實就是,就緊跟隨在爬行追逐的畫像之後,如恐懼化為實質般一同追趕著不幸的囚徒,這幕演出的是一整段在灰暗陰鬱裡緊迫且難以逃脫的荒謬厄運。

  尚未蛻去的蟲尾在身形抽高了不少的少年身後若有所思地搖晃著,斟酌著驚疑和恐懼該拿捏的分寸,夢魘幾乎可以料想見,很快,逐漸成長起來的年輕劇團長將有自己的風格和舞台。

  對比此,祂手中有些泛了黃的繪本是那樣寫滿鮮明生動、純然的快樂。

  在安排好足夠讓迪萬隨著煙幕亮相在觀眾眼前的預留空間和各角色走位後,格林之子總算想起來,觀眾席上興致盎然地翻著書籍的火焰神明似乎才開口說了什麼。負責道具的親族在一旁重新撥放了一遍段落應奏響起的樂聲,他手上一邊替舞台上打著行進的節拍,一邊回頭確認他們的神明不是為此提出需要改進的見解。

  同時分神思考著等忙完這些排練之後,他還想去找自己的義父來陪著多練習幾次總會一不留意就打結的斗篷地刺,這在後一幕的演出裡會使那些爬行的軀殼徹底失去生機。

  觀眾席的高台下方不知何時飄落了些許彷彿燃燒過什麼的灰燼。

  「我以為你會謳歌一場用心臟裡的血液來澆灌紅玫瑰的故事,唱到你的歌聲枯啞,讓扎入胸口的荊棘吸取血液流入花叢的葉脈,就為天亮之前盛開每一片花瓣。」

  「而花朵被扔到了路旁,王爾德先生。」

  「你很幸運,我的夜鶯,待那幕的時機到來,我保證那不實用的東西仍然會被贈予到我們親愛的朋友手中。」祂的聲音總像是透著一份別有用心的愉悅。

  火焰容器沒忍住對自己的父神翻出了一個白眼。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格林之子的腦子裡總有些火焰燃燒著什麼的聲響。

  或許如今這麼稱呼已經不太合宜,他全權接管了劇團的事業,在聖巢首都租借的劇院場地和他們劇團的主帳篷外都貼著印有火焰標誌的節目日期表,親族們來回於各處派發著傳單及海報,忙碌得那不協調的細小雜音都被掩蓋在層層思緒底下,隨後這點小事便被拋之腦後變得毫無記憶。何況無論現實與夢境,劇團總有那麼多的火燈。

  書房的畫筒架逐漸塞滿了舞台道具和佈置的設計圖紙,每日書寫的生活記錄不知不覺間只餘下條列著完成及代辦的工作事項,只有頑固的尾巴還昭示著他尚未蛻變為成蟲的事實,偶爾在夜半時分不必顧及形象的夢中放肆地隨著性子拍打地板,將見鬼的得體笑容都敲得粉碎。

  夢魘批准了青年的胡鬧。

  也許祂認為在枯燥的整理書櫃工作裡,背景有些恨不得為劇本一行不通順的句子,煩躁得想在地板打滾的哀號聲總會有趣一些。隨著格林之子的成長,增加的藏書讓重新排列整理成為一個不容小覷的工程。

  祂最後決定這次可以依照作者的名姓來排列,屬名著格林之子的幼兒字跡可終於一本都不剩了。

 


  
  「一般而言,幼年期的經歷到成年後很難還有鮮明的記憶。」

  格林之子──格林沒來由地感到這段聽似有道理的話還有沒說完的意涵,當說出口的對象總是跳脫思維不按牌理,與真誠幾乎成反比地教導著欺騙和誤導並不像它本身那樣糟糕,任誰都會對祂的話語多留心幾分。

  他的腿腳邊能感受到一股尚不足夠稱之為燃燒的溫度,從夢魘之心裡頭新誕生的容器還不足以凝實自己的樣貌,只像一團不清楚焚盡了什麼的漆黑餘燼,聚散著的煙霧裡,勉強能辨識出如蝙蝠般幼蟲的樣貌。

  小傢伙騰空揮動了無力作為的翅膀幾下,使勁飛到了桌案上頭後便再也一動不動了。

  「是的,就像第一場慟哭已失去它原來的痛苦。」喜悅和無數的感受成了一種模糊不清的縹緲記憶,在精神裡無法真正鐫刻經久不滅的印象。

  那名腥紅色的神明則似乎相當滿意於格林認同的答覆,伸出手輕撫著桌上奄奄一息的新生容器的腦袋,毫無悔意地說道:「是吧?我也只是沒留意到這孩子睡到了我旁邊,把他壓散了一次,今後多收集一些火焰就會沒事了。」

  依稀有誰也曾這麼摸著幼年時尖叫哭鬧的格林的腦袋。

  回過神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了,夢魘直勾勾盯過來的眼神裡詭異地有著意味深長的笑意,他不得已必須接下這個話題:「等夢魘之燈被點燃,到達下一個適合收集火焰的土地,我們的孩子會在燃燒的精華的滋養下順利成長。」

  「我總是很期待旅程,格林,我的孩子。」

  「我的朋友……」沉靜的嗓音停頓了一會兒,有些說不上來的鈍痛感使他突然連呼吸都隱隱作疼,「陰影之主在火焰中烙下了我們的契約,祂將隨著劇團遠行,為我們的孩子收集夢之火焰引導他成長。」

  就為了履行孩童過於天真的約定,成了延續夢魘之心的完美工具,夢魘可沒道理拒絕這麼優渥的條件,祂在只有自己明白的虛幻和謊言的成真之地笑出聲來。

  「如此美妙,我們或許可以一同走遍世界遊覽一千個風景。」

  一如古老神明所承諾過的,祂最後將拿著劇團長的玫瑰邀請陰影之主跳下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