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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吞噬,灰色天幕下的近京第三病院显得格外破败。早已荒废多年的外墙剥落,窗户也破碎,像一具巨大的腐朽尸体横卧在郊区荒地上。
冠城亘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一身挺拔的西装与周围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相棒,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神户警视,准备好了吗?听说这里废弃的时候还有大量材料和标本没有撤离。”
神户尊抬了抬下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今天既然是杉下さん委托我和你一起行动,我当然已经准备好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要去参加晚宴而非搜查逃犯。
“有附近的居民报警说在这里看到奇怪的人影,怀疑是最近在通缉的逃犯。”冠城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但建筑废弃已久,我们需要小心行事。”
神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医疗设备,墙壁上挂着剥落的「救急」、「予约」指示牌,斜阳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神户小心翼翼地踩过地上的纸张:“听说这家医院十年前因为一系列医疗事故和病人离奇死亡事件被关闭。这块地皮也废弃至今,的确是一个很方便的藏身之所……啊!”
一个浸泡在浑浊溶液里的心脏忽然出现在神户面前,把他吓得原地一蹦。他的脸皱成一团,狠狠推了一下拿着容器的冠城:“冠城巡查,不要胡闹!”
“遵命,神户警视。”冠城嘿嘿一笑,把玻璃罐子放下,打开手电筒率先步入黑暗。两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进,手电光束在墙壁上跳跃,照亮了斑驳的血迹状污渍和涂鸦。
推开一侧的房门,只见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具人体模型,有的缺少四肢,有的头部开裂,在昏暗光线下宛如一群等待复活的尸体。神户的脸色惨白得和那些模型也没有什么区别,他捂住嘴,拼命压抑想吐的感觉。
冠城倒是松了一口气,啧啧:“只是教学模型而已。不过确实挺逼真的,你看那个,眼球好像还在转……”
“别说了!”神户几乎把脸埋进冠城后背,声音闷闷的,“我们快完成搜索离开这里。”
冠城感受到身后人的轻微颤抖,心中涌起一阵恶作剧的满足感。他故意放慢脚步,让神户不得不紧贴着自己前进。
接下来的搜查中,神户的恐惧有增无减。在疑似手术室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一排福尔马林浸泡的器官标本。当冠城的手电光照亮一个漂浮的大脑时,神户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紧紧闭上眼睛。
“尽管已经废弃这么多年了,还保存得这么好,”冠城故意凑近观察,“你看这血管、这纹理。”
“看够了吧,我们走吧。”神户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他站在房间门口,一步也不肯踏入。
冠城收起玩闹的心思,走过去把神户搂进怀里:“抱歉,最近我们见面机会太少了,所以忍不住想逗逗你。我保证接下去一定专心搜证,快点完成工作,然后去吃你爱吃的那不勒斯意面。”
神户抬起头,发丝扫过冠城的下巴:“还有你喜欢的葡萄酒。”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搜查一楼的其他区域,除了更多令人不安的医疗残骸外,并未发现逃犯的踪迹。一小时后,两人来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看来得上去看看了。”冠城抬头望向黑暗的楼梯间。神户点点头,正要踏上台阶,他突然停下脚步,手电光定格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
“那个人偶,刚才还在这里的。”神户有些疑惑。
冠城回头看他:“什么人偶?”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布偶,穿着破旧的小裙子,脸上有缝合的痕迹,刚才我们路过时它就坐在这里。”神户的手电光在空荡荡的台阶上来回扫射,“现在不见了。”
冠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是不是想报复我刚才吓你?不管杉下さん跟你说过什么,我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了。”
神户白了他一眼:“我可没有你那么幼稚。刚才真的有个人偶在这里,我清楚地记得它的脸朝右,左手缺了一根手指。”
看着相棒认真的表情,冠城半信半疑:“好吧,也许被风吹走了,或者是你记错了位置。总之我们先上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破败,部分天花板已经坍塌,露出扭曲的钢筋。他们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个房间,但除了老鼠和爬虫外,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情报有误,”冠城看了看表,“我们差不多该……等等,那是什么?”
他的手电光照亮了走廊尽头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面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两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一左一右靠近那个房间。冠城示意神户在门外掩护,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踢开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破窗户在风中轻轻摆动。那个穿着破旧裙子的小女孩人偶,此刻正靠墙坐着,玻璃眼珠在手电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它、它怎么会在这里?”神户震惊地问。
冠城皱眉走近,蹲下检查人偶。布料陈旧但干净,不像长期暴露在灰尘中的样子。他刚伸手要拿起娃娃,房间另一头的柜子突然「砰」一声自行打开!
冠城本能地后退一步,这次轮到他脸色煞白了。他试图理性分析,可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轻笑。
两人同时转身,手电光束交叉扫过黑暗的走廊,却什么也没发现。
“我们得离开这里。”冠城的声音不再轻松,他感到脊背发凉。神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向楼梯方向移动,但走到楼梯口时,两人同时僵住了。那个人偶又出现在了楼梯中央,而且位置比之前更高了几级台阶。
“啊——!”冠城的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鹅蛋,惨叫声响彻楼道,“什、什、什么鬼!!”
神户也被冠城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神户忽然明白了什么:“我说,你是不是怕鬼啊?”
话未说完,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放下人偶的事,快速下楼查看。
一楼大厅里,一扇窗户被打破了,冷风灌入,卷起地上的灰尘。冠城的手电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对面走廊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站住!警察!”冠城大喊,与神户一起追了上去。
那个身影对医院布局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灵活穿梭。两人紧追不舍,最终在一个死胡同里堵住了目标。
手电光照亮了一个穿着连帽衫、满脸惊恐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少年举起双手,声音颤抖:“别开枪!我不是坏人!”
冠城和神户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地靠近他。神户温柔地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少年低下头:“我叫小林宇,正在离家出走中。”
“刚才那些吓人的把戏都是你搞的?”冠城问,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恼火。
少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那个人偶,我给它装了轮子和简单遥控装置,想吓走来这里的人,这样我就有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了。”
冠城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你小子差点把两个警察吓出心脏病来。”
经过进一步询问,他们了解到小林宇因与父母激烈争吵而离家,已经在医院藏了三天。
神户向本部报告后,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果给小林吃,冠城伸手来讨,被神户侧身躲过。冠城不依不饶地伸着手掌,最后掌心上还是放上了一颗咖啡糖。
“你知道吗,”神户拉着小林在台阶上坐下,柔声说,“我小时候也离家出走过一次,躲在父亲公司的仓库里。结果半夜被保安的脚步声吓个半死,还以为是什么怪物。”
小林抬头看他,脸上带上一丝笑意:“你们俩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胆小的警察,还怕鬼。”
冠城老大不高兴地拖长音调:“谁规定警察不可以怕鬼了,不怕坏人不就好了。”
神户撞了撞他的肩膀,补充道:“总之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帮你和父母沟通,现在,跟我们回家吧。”
三人走出医院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然而与下午来时不同,废弃医院在月光下反而显得不再那么恐怖。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坐上了车,小林小声说。
冠城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轻柔地打着方向盘:“算了,不过你的遥控人偶的技术不错,考虑过工程师这个方向吗?”
说到这个,小林的调门都高了:“我的志愿就是做工程师!可是爸爸不理解,说我摆弄那些机械是玩物丧志。”
副驾驶座上的神户轻笑:“绝对不是玩物丧志,加油,你以后会成为优秀的工程师的。”
把小林送回了家,神户和冠城驱车去刚刚预约好的餐厅。这次换成神户驾驶,他开车还是那样豪放,冠城抓紧了扶手问道:“我记得你是贵族世家,可没听说这样的家庭有什么工厂仓库可以让你离家出走躲进去。”
神户瞥了他一眼:“我也没听说你原来还怕鬼啊。”
冠城在嘴上拉了一下不存在的「拉链」:“今天的事,一定不要跟杉下さん说。两个三十多岁的警察被一个高中生用遥控人偶吓得半死,这真是人生的滑铁卢,我要用美酒和美食把它忘掉。”
神户笑了起来。GTR在月色下画出一道黑色的轨迹,驶进都市,汇入车尾灯组成的光带之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