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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的鱼
秋天，京都枫叶刚刚开始变色的时候，锖兔和富冈义勇第一次见面。
“初次见面，我是富冈义勇。”
这是义勇自我介绍的全部。义勇的座位被安排在锖兔后面，宿舍也和锖兔住一起。
“你好，我是鳞泷锖兔。请多多关照。”
晚上在宿舍两个人面面相觑，锖兔介绍自己，而后开始给义勇介绍学校特有的校规和宿舍不同的措施分别在哪里，介绍完便离开洗澡，回来后义勇已经睡下。熄灯，第一夜很安静。
义勇躺在床上发呆，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让他好好把早点吃完再出门，自我介绍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们真的需要知道我是谁吗？”。上课的时候内容很轻松，老师讲课很幽默，前座的肉色头发很显眼。晚上肉色头发的人介绍自己是鳞泷锖兔，脸侧有一道伤口，声音很温柔。
第二早。锖兔出门的时候富冈义勇还没起床。锖兔喊他，义勇嗯了一声转身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上课的时候富冈义勇卡着点进教室。
“我有面包，分给你。”
“哦哦。谢谢。”
富冈义勇有点没睡醒，接过来锖兔手里的面包就往嘴里塞，没吃早点又一路跑过来，正是饿的时候。
锖兔中午经常一个人翻墙出去吃饭，偶尔和真菰一起吃。校门外一整条街的店他基本都吃过并且在心里有非常大的一张排名表。甚至班里不死川、小巴内他们几个在跟着他的评价吃过一遍之后都很认可。
“跟我一起出去吃关东煮吗？昨天你吃的那家不行。”锖兔会想起昨天义勇吃的关东煮，那家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好。”
翻墙的路是靠一代一代人传承下来的，第一个开辟出这条路的人真是造福后世。
走路上遇到学校老师两个人立马往便利店里钻，谁料老师也跟着走进便利店，只好挤在墙角货架夹缝里面，富冈义勇低头盯着锖兔的衬衫扣子，祈求老师不要看到自己。好在老师买了玉子烧就结账出去了。
藏的时候胆战心惊、顾不了那么只想着别被抓，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近距离的接触对于才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太暧昧了。
锖兔看出义勇的不自在。“刚刚情况紧急，抱歉。” “没事。”义勇一面惊讶于锖兔的面面俱到，一面有些感谢锖兔的理解。
果然锖兔很会吃。面前的关东煮，汤鲜香浓郁，食材新鲜、入味，鲑鱼萝卜尤为好吃。
小组作业，义勇第一次跟班上除了锖兔以外的人产生联系。他很沉默但是组长杏寿郎分配的任务都完成的及时且出色。蝴蝶忍偶尔向他请教问题，他试图讲清楚，但显然，他不擅长。蝴蝶忍虽然明白他在讲什么，但认为他讲题的时候太僵硬太严肃了。不死川和小巴内总是待在一起，大家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想要把关系再拉进一步好像非常困难。富冈义勇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像是有一块很厚的玻璃，他在玻璃的一端说我想和你们一起，但声音被隔绝，另一端无法听到。
锖兔在回宿舍后偶尔和义勇聊起班上的事情。
“好想大家都不太喜欢我。”这是第一次义勇主动地跟锖兔聊起自己的感受。
“不是这样，大家没有不喜欢你。你有感受到我不喜欢你吗？”
“没有。 我不是说你不喜欢我。”
“他们没有不喜欢你，你多跟他们相处之后就会发现他们很好玩。”
“好。”
“大家没有不喜欢我。”义勇这样跟自己说着。
后来义勇发现每次小组作业自己都跟锖兔在一个组。锖兔跟班上的人关系好像很好，今年锖兔过生日的时候他们一起去锖兔家为他庆生了。他发现蝴蝶忍说话很温柔，知道很多医学知识，姐姐在高三，下课她们一起回家；伊黑好像暗恋蜜璃；蜜璃发色很特别，很爱吃甜品，锖兔的校外一条街测评里蜜璃对甜品部分贡献很大；杏寿郎有时会跟他和锖兔一起去吃饭，吃到美味会大声夸赞，第一次吓了义勇一跳；无一郎是跳级生，年纪比他们都小一点，话很少，但纸飞机叠的很好；天元每天都在换不同的饰品，班上好几个女孩子暗恋他；行冥很喜欢猫咪，经常会带猫条和猫粮喂学校的流浪猫。
第一次大考是期中考。
义勇和锖兔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锖兔复习完抬头看窗外，枫叶彻底红了，他想考完试后要不要去看风景。
义勇埋头看书，面前出现一张纸条，“中午吃什么？”署名是简笔画的兔子。义勇抬眼看锖兔，口型说都行。锖兔把纸条抽回去，“我们去红叶狩吗？”
“什么时候？”两个人在纸条上对话。
“考完试。”
“好。”
富冈义勇有些偏科，国语很差，所以总成绩看上去不圆满。锖兔反而是面面俱到的好学生。成绩在班上也总是领先。富冈义勇对自己的国语成绩感到无力，怎么努力都无法看到成效。
看枫叶那天义勇黑框眼镜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应该睡醒没多久赶过来的，发尾翘起来。锖兔穿了蓝色衬衫叠了灰色毛衣。
“吃早餐了吗？”
义勇摇头。
“那一会早点吃饭吧。”
“好。”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进神社的小路两侧都是枫叶，从淡黄色到血红都有，像太阳快沉下去夕阳的景色。
“秋天了啊。”义勇感慨道。
“你知道红叶女鬼的传说吗？”
义勇摇头。
“平安时代，红叶是才华横溢，精通琴棋书画的貌美女子，被招进宫后受到嫉妒被逐出，怨恨成为她的力量让她一路打到京都，最后被神佛镇压。死后的血染红了枫叶，因此她所在地区的枫叶格外的红。”
“希望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义勇听完故事后为红叶感到难过，染红枫叶的应该是灿烂的青春年华，而非带着仇恨的鲜血。锖兔总是跟义勇分享这些冷门故事。
“枫叶好红。”
“是啊。”
吃完后锖兔和义勇漫步在寺庙。书上的枫叶被风吹落，义勇抬手接住。
“这里夏天应该也很美。”义勇印象里曾经也和挚友到过类似的寺庙看夏天的枫叶。
“夏天的时候再一起来吧。”锖兔没在夏天的时候特地来看过枫叶，从小生长在这座城市夏天的风景对他没有那么特别。
富冈义勇卡点到教室的习惯一直没改，自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锖兔每天都会给义勇带一份早点。义勇笑着说谢谢，心里想着下次一定不赖床，结果第二天还是卡点到。
锖兔是射艺社的成员，社团招新的时候问义勇要不要加入，义勇没想好所以没说话。锖兔顺便给义勇介绍了其他社团，义勇说我要加入游泳社。
社团初见日，义勇认识了炭治郎。低他一级的学生，火红色的头发，额角有一块伤，很热情一直跟他说话，搞得他有点不自在。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他很锖兔分享一天的经历的时候，锖兔告诉他要多尝试跟别人交流。义勇点点头不说话。
“至少先跟我说话。”
“嗯。”
锖兔从认识义勇第一天起就发现他不爱说话，但不是因为的确没有话说而沉默，而是因为不愿意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时因为长时间不表达自我，偶尔必须表达的时候就辞不达意搞的大家都误解。所以他希望义勇能多说一些话，不仅是对着自己说，也要对着大家说。
转眼到了冬天但还没下雪，天气越来越冷，才下午五点，天就已经完全黑了。在图书馆学习的锖兔看到面前署名是简笔画鱼的纸条笑了出来。他之前说富冈义勇像鱼，义勇不解地看他。“你总是很沉默，而且很会游泳，鱼没有什么人类知道的沟通方式同时一辈子没法离开水，所以我说你像鱼。”义勇听后没什么反应，但无论是在自习的时候传纸条还是在宿舍偶尔留便签，义勇都把鱼作为自己的署名。
“你说的对。”义勇用行动如是表示。
出了图书馆两个人一起去吃关东煮。寒冷的冬天需要热气腾腾的冬天抚慰。经常一起去吃的关东煮店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俩了，那天去的时候老板说“今天的鲑鱼萝卜和千叶豆腐是特地为你们俩留的。”
一眨眼时间到了十二月底。学校放假，班上的同学约着新年前最后一次聚会，最后决定下来大家一起去吃饭。七嘴八舌的讨论要去吃什么，众口难调大家最后决定去吃自助。蜜璃和杏寿郎的饭量竟然一样大，坐在蜜璃旁边的伊黑贴心的帮她剥虾壳，义勇埋头吃的嘴巴旁边都是食物残渣，不死川吃了好几个萩饼，无一郎喜欢吃酱汁拌萝卜但遗憾的是今天这道菜缺货所以无一郎没有吃上。
吃完饭大家一起去楼顶放烟花。
伊黑和蜜璃站的离人群有些远，义勇看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凑的很近、脸贴着脸，蜜璃笑的很开心。
义勇拿着烟花棒站在锖兔旁边，明明不是新年，但人生好像因为烟花的照耀崭新。
“新年快乐！”
周围大家都在说话义勇什么都听不清，用目光问锖兔在说什么。锖兔凑到他耳旁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新年假完后是期末考试。义勇的国语成绩还是没有进步。锖兔在社团射艺比赛的成绩很亮眼，期末考试成绩也一如既往的好。
锖兔认真看过义勇的国语卷子，发现他在表达部分丢分很严重。锖兔对此也只能告诉义勇不要放弃努力。
新的学期，一切照旧。锖兔跟义勇在宿舍里聊天的频率高了很多。锖兔会跟义勇分享很多冷知识，比如植物喜欢听古典音乐，有种蕨类的基因内存能达到160GB等等。也会跟义勇说起小时候的事情。锖兔很小的时候学习骑自行车，那个时候他平衡非常不好，总在摔跤，妈妈当时劝他明天再学，小小的锖兔说“男子汉不能放弃。” 后来的确在坚持下学会骑单车了，但是腿摔的半个月都没有好。
锖兔依旧每天给义勇带早点，并且他已经摸清了义勇的偏好：不甜的甜食。义勇彻底放弃一个人窝着吃饭，每天跟锖兔一起翻墙出去吃或者去食堂吃。有一次翻墙差点被抓还他俩都身体素质很好，翻墙的动作行云流水没让学校抓个正着。
期中考试锖兔的生物没考好。锖兔表面上平静笑着说这次没考好下次再来就行，私下回宿舍夜晚义勇躺床上的时候看到锖兔开着台灯反反复复的看卷子，气得想把卷子撕了。
第二天锖兔在课间依旧在不断的看生物卷子，翻过来背面的时候看到铅笔写的“下次再来。”署名是简笔画鱼。锖兔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是，我只考差了这一次，下次再来。
快入夏的一个夜晚，义勇快睡着了。
“那天枫叶掉到手里你在想什么？”锖兔以义勇睡着了，他做好得不到答案的准备。
“我之前和一个朋友夏天去看过枫叶。很美。”
锖兔察觉到义勇语气里明显的低落。
“还好吗？”
“他在自杀之前给我发过消息我当时在忙其他事情，没有及时回。”
锖兔猜到后半句了，“如果我及时回那他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
义勇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去面对墙。
“要走出来，男子汉不能被打倒。”
“我做不到。”
“会做到的。”
如果我当时回消息他就不会死，他向我倾诉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他跟我聊天的时候我为什么总在简短的回复，我为什么不能多说一些话，我为什么不能多陪陪他，都是我的原因，我们才没法再次去看枫叶。是我害死了他。我根本不值得拥有这样的朋友。这样的想法让义勇溺在悲伤的海里，一直一直无法走出来，无论怎么用力地想要游出黑暗都没有用。
锖兔是这样坚强的人，但是我不是。
盛夏，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的时候，锖兔消失了一整周。义勇发过消息问他，得到的回复是别担心。义勇每天早上被饿到的时候就心痒想给锖兔发消息，但想到锖兔那句回绝一切关心的话就丧失了所有点开聊天框的力气。那一周的周天，义勇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看到锖兔一个人坐在那里，寝室没有开灯，锖兔肩塌下去整个人都往下坠，这跟他印象里的锖兔不一样。他之前去找锖兔一起吃饭的时候在射艺社等锖兔，锖兔射箭松树一样挺立，拉弓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背肌，整个人是昂扬的，永不服输的。和眼前的锖兔完全不同。义勇走进一些，拍拍锖兔，锖兔木然，看了义勇一眼继续埋头发呆。义勇知道锖兔身上一定发生了非常残忍的事情，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总是跟在锖兔身边。
“我这一周都没吃早点。”
“明天给你带。”
“可以跟你睡在一起吗？”
“嗯？”
“今晚会下暴雨，我害怕打雷。”
义勇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但他想只要贴着锖兔，时时刻刻看着他，就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了。
小小的双人床挤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笨拙的关心。锖兔入睡的时候尽量往床边靠，避免和义勇有肢体接触。义勇应付不来只好保持不动。
半夜，满月悬在天上，义勇一直没睡。锖兔转过身，额头贴着义勇肩膀。义勇缩了一下，肩膀递过去，希望给他一些力量。
“你可以哭。”
“男子汉要坚强，不能哭。”
“男子汉可以哭。”
“我爷爷死了，从小跟我最亲近的爷爷死了，新年我回去他叮嘱我男子汉要担起家庭的责任，多照顾妈妈，认真学习。昨天我跪在灵枢
前很恍惚，爷爷竟然变成一个小盒子了。”锖兔的声音逐渐哽咽，带上鼻音。
义勇转过身去抱住锖兔。“哭吧。”
锖兔头埋在义勇怀里，静默地哭，手死死拽着义勇衣角。
再无坚不摧的人都会有缺口，风吹进去，眼泪流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早，义勇想装没事人，等锖兔走后自己慢慢悠悠从锖兔的床上起来。一到教室锖兔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昨天谢谢你。”
“没有。”
见过锖兔脆弱的一面，锖兔在义勇面前变得更加真实。男子汉可以哭，可以被拥抱，可以塌下脊梁说我做不到，可以说我很难过、你抱抱我吧。
期末考试很顺利。义勇的国语成绩终于有了进步，他的表达能力慢慢恢复。考完锖兔约义勇一起去看枫叶。“我没想好。”
“我和你一起。”
挚友在心上烙上了枫叶形状的伤，每次看到枫叶义勇都反复地在想要是我当时回他消息就好了。答应锖兔去看枫叶就像是一次次剥开自己、审视自己。但想到和锖兔一起，枫叶就不再是痛苦的回忆，而是秋的尾声、夏的序章，人生明亮的时刻。
同一座山，同一条路，完全不同的风景。树荫下风吹过来的时候凉丝丝的，锖兔带了波子汽水，按开的时候差点洒出来。走到神社，锖兔迈进去，义勇跟着他迈进去。
两个人跪在神前。
锖兔祈祷爷爷的亡魂能够安息，希望爷爷能够多来梦里看看自己。义勇祈祷时候的亡魂能够往生，逼着他走向悬崖的压力能够消散，他能够有光明璀璨的来生。
“爷爷会来看你的。”
“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义勇别过头去。“嗯。”
“人生要继续向前，男子汉要大步往前走。”
“走吧。”
“挚友的死，你哭过吗？”
“哭过一次。”
“什么时候都可以哭，不是只可以哭一次。”
“男子汉能哭吗？”
锖兔笑笑没回答。之所以要成为男子汉是爷爷的嘱托。爷爷的妻子去世的很早，他说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到男子汉应该做的事情所以留下这些遗憾。
在山上，二人坐在庭院里歇脚。
“男子汉能哭，但我不想哭。”
“他死后我去灵堂祭拜，他妈妈让我滚，说是我害死了她的孩子。我耳边直到今天还有这样的声音在回响，想哭的时候我就想我这样的人也配哭吗？所以在第一次知道他死讯哭了之外，我再也没有哭过。”
这时候锖兔一切想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徒劳，他挪过去，轻轻抱住义勇。
“你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哭。”
义勇埋在他心口，眼泪浸湿他的衣服。
“我不想他死。我没有害死他。我没法接受他死了。”锖兔听到义勇哽咽的声音呢喃着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锖兔抬手一下一下从头顶顺到背脊地抚摸义勇。“不是你的错，他的死不是你的错。”
锖兔不断在义勇耳边重复。
“流泪是生者的权利。”
义勇哭完不好意思地别回头。锖兔抬手摸摸他脸侧。“走吧，还有很多风景可以一起看。”
义勇在两个学期的时间中改变了很多。一开始虽然努力想融入群体，但发现除和锖兔以外的人都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对方，但听不见、摸不到、感受不到。后来小组作业、课外实践活动、班级聚餐、社团活动，在锖兔的怂恿下他努力参与，与大家至少成为了朋友。义勇从被玻璃罩隔在外面的人，站到了人群的旁边，锖兔站在他身边告诉他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暑假，义勇约锖兔一起去烟火大会。
义勇穿了藏青色条纹浴衣，发尾有些长，难得的没有束发，锖兔纯黑色的浴衣绑了藏青色的腰带。一路走过去的市集上有狐狸面具卖，锖兔挑了脸侧有伤痕的面具，义勇跳了蓝色眼睛的面具。锖兔比义勇高半个头，帮义勇把面具固定好后从侧面看只漏出面具的耳朵。锖兔带上自己的面具后义勇抬手帮他扶正。
“要吃章鱼小丸子吗？”
“要的。”
一路上人太多，锖兔反而不急着往空地走了，拉义勇慢慢地逛市集，尝一尝这附近的小吃。
“和学校门口的那家店一样好吃。”
“我们下学期再一起吃吧。老板记住你了。”
“你回家那一周我去吃的时候老板问起你了。”
提到锖兔回家的那一周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瞬。“我没事了。”
“嗯。”义勇端着章鱼小丸子往嘴里送，嘴边都是食物残渣。
锖兔拽住义勇，义勇脚步停下来。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完，只好用目光问锖兔怎么了。锖兔指指自己嘴边，义勇不理解但照做，擦完嘴边油光后点头向锖兔道谢。
天公不作美。二人还没走到空地的时间平地惊雷响，远处闪电在空中劈开，刹时倾盆大雨。烟花没有如期绽放，二人之好退回小吃摊等雨停后回家。锖兔站在靠外的一侧，狐狸面具被淋湿。义勇抬手帮他摘下狐狸面具擦了擦，锖兔接过正戴在头上，用吻部磕了磕义勇的面具。
“这样戴还行吗？”锖兔透过面具看义勇。
义勇点点头笑的很开心。
“很神秘，像技艺高超的剑士。”
锖兔顺着他的话把手别在腰间做出拔剑的动作。“像吗？”
“嗯。”
雨停了，烟花开始在空中绽放。二人从小吃摊走出来站在路边仰头看天空。
义勇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
“要合照吗？”
义勇点点头然后翻转过相机。锖兔凑的近一些，义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本植物味道，面具被锖兔拿在手里，镜头里面具的眼睛直视镜头，锖兔的眼睛看向义勇。合照里义勇笑的很开心，少有的露齿笑。
“明年夏天再一起来看吧。”
“希望不要再下雨。”
转眼间短暂的假期过去，他们迎来最重要的一个学年。聊天框的记录还停留在上次义勇发来的合照。锖兔心里想着身后的空座位，反复翻聊天记录。他不明白明明说了以后有很多风景要一起看，怎么见面后也没有交流，开学快一周也没有见到人、没有音讯。锖兔去找老师，老师摇摇头说义勇转学了。
那么突然，怎么会？明明在烟花下笑着拍照好像在昨天一样，现在却连刚认识时候最起码的沟通都没有了。
画了鱼的试卷一直被锖兔放在桌子上。额头抵在义勇肩膀上，被支持、被允许软弱的感受偶尔在看着鱼发呆的时候浮现。下意识多买的早点也没人伸手接过。翻墙出去吃饭的时候老板会问之前很你一起的人没来吗，锖兔笑笑说是。生活里义勇存在过的痕迹变得不真实。
富冈义勇在得知转学的决定后只是说了声好，母亲病弱，父亲工作辗转，姐姐在外读书，自己必须要回家读书、分担一些照顾母亲的压力。新的学校，新的面孔，窗外的枫叶还没有变红。玻璃罩重新盖上，义勇溺进水里没有任何跟周围人交往的力气。自己又伤害了非常重要的人。
那以后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再跟我产生联系了。
锖兔在去年去看枫叶的同一天，再次走进寺庙。跪在佛前，看着佛发呆。
“义勇还好吗？”锖兔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一个月以来和义勇相处的点滴一直电影一样重现，反反复复地看合照。
我担心他。锖兔拿出手机给义勇发消息。
“最近还好吗？” 删掉
“为什么一直不给我发消息？”删掉
“后来哭了吗？”删掉
“枫叶红了。”删掉
“我很想你。”删掉
“按时吃早点了吗？我知道你转学离开了，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烟火大会还你没有赴约。”锖兔迟疑良久，发送。
义勇睡前看到锖兔的消息。快溺死的鱼久违地有了氧气，水底终于有一点光亮，得救了。
“按时吃了。”
义勇只回答的出这个问题。他翻着聊天记录看那张合照，面具还挂在床头但烟火大会的欢笑恍若隔世。
“对不起。”富冈义勇只说得出来这句话了。
锖兔第二天看到消息，想立马走到义勇面前问他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道歉？为什么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为什么又自说自话地审判自己？锖兔挑了周末时间给义勇打电话。
“明年再去看烟火大会吗？”
“嗯。”无线电波没法传达体温和心跳，只有干巴巴的承诺。
好在是恢复联系了。锖兔偶尔给义勇发消息，虽然很少得到回复，但消息显示的都是已读。溺水的鱼靠着这些消息获得一点阳光和氧气。
一晃又是一年过去。跨年那天，义勇推开楼顶的门，看到锖兔拿着烟花棒，很虔诚地看着微光许愿。锖兔睁眼就看到义勇。
“好久不见。”
“对不起。”
锖兔对这句话的厌烦在那一瞬达到极点。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不要放弃跟我沟通这是我的请求你可以拒绝，不要总是道歉，不要总是自顾自地审判自己然后让自己带上沉重的枷锁，不会哭不会笑。”锖兔把所有的情绪都说出来。
义勇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能怎么做。的确，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有罪，即使是锖兔一遍遍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过来抱抱我，就当是道歉。”
义勇放下手中的烟花走过去抱锖兔。锖兔把外套敞开让义勇贴的离自己更近一些，更暖和一下。义勇又在哭。
“家里的原因。母亲突然病重，我必须要回去照顾她。”
义勇从锖兔的怀里抬起头看着锖兔，整个眼眶因为积压的情绪突然涌出而泛红，鼻尖被冻的有些红，用眼神问锖兔原谅自己了吗？
锖兔低头，抬手顺了顺义勇的头发。
“放烟花吧。”
两人在天台上被风吹的发抖。刚打算下楼的时候，义勇抬手接住一片雪花，抬头看向天空。
“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锖兔看着烟花突然想到爷爷早逝的妻子，生命像雪花一样容易消散，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轻而易举地被切断，他和义勇的关系能走到哪里呢？
二人在楼下便利店一起吃了关东煮。
“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以后每天给我发一条长一点的消息。”
“好。”
“新年快乐，又是一年了啊义勇。”
义勇特地停下脚步站在锖兔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锖兔，新年快乐。”
二人在街角分别。
零成四点半锖兔收到来自义勇的消息：“我到家了。”
新年过去，全国统一考试和二次试验接踵而来。义勇每天晚上都会给锖兔发一条类似日记的消息。
“1月2日 晴 妈妈的身体好了很多，今天久违吃到妈妈做的菜。”
“1月10日 雨 下雨了，很冷。”
“1月12日 晴 我翻到杏寿郎、蝴蝶忍、蜜璃很多人给我发消息，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
......
三月下旬，二次测试彻底结束。锖兔看着试卷上的鱼给义勇打电话。
“收到offer了吗？”
“A大。”
“我在面试排队的时候见到你了。”
“大家都去哪里了？”义勇主动关心起其他人的去向。锖兔看着屏幕笑的很开心。终于，义勇走出第一步。他一一告诉义勇班上的大家都去了什么学校面试，收到了什么offer。
“阿姨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好了很多。”
“下周一起去看樱花吗？你过来方便吗？可以跟我一起住，我爸妈这段时间去旅游了。”
“好。”义勇一口气都答应下来。“要约大家吗？”
“好。你约。”
义勇开始发愁怎么样向大家道歉、邀请大家。好在，大家都接受了他的邀请。只不过不死川话说的很难听，小巴内的出席是由蜜璃保证的，杏寿郎关切地聊起近况，义勇有些应接不暇，蝴蝶忍恭喜他被A大录取。
春三月，一整片樱花林，女孩子们拿出自己做的甜品分享，天元拿出来的蛋糕格外精致，他炫耀这是女朋友做的。锖兔和义勇走在人群的尾巴。花瓣飘到义勇的肩头，锖兔拿走花瓣，拉着义勇跑过去。
又一年烟花大会，二人复刻了去年的穿搭，义勇额外束起了头发。买完章鱼小丸子二人向空地走去。
“从下面和侧面看烟花会不一样吗？”义勇嚼着章鱼小丸子突然问起。
“不知道。”
锖兔调整了义勇的面具，把自己的面具戴到脸上。“嘭！”烟花在空中展开。一年一度的盛会，他们如约而至。
锖兔偏过头看义勇，眼睛里倒映着最盛大的烟花。雪花一样脆弱的人生，可以开启一段感情吗？感情会像烟花一样绽放后就消失吗？
义勇此时福至心灵转过头，嘴唇贴了贴锖兔的面具。锖兔抬手摘掉面具，罩住义勇的腰把人揽到身前，左手捧住义勇的侧脸吻上去。
鱼努力往水面上游，游向光亮和未来。
义勇被吻的喘不上来气往后退，锖兔在他脸侧的左手顺势往下滑握住他脖子，义勇完全躲不掉。“烟花！”义勇试图找些借口躲。锖兔确实放开他了。义勇抬头看空中绽开的烟花，锖兔看着义勇侧脸忍住吻他的冲动。烟花从侧面看是爱人的侧脸。
晚上义勇跟着锖兔回家。义勇换衣服的时候锖兔跪在旁边，浴衣里没有内搭，衣服退到腰间的时候锖兔突然凑过来。
“刚才没有亲完。”
义勇攥着锖兔衣服脸仰到锖兔面前。锖兔一手抚上义勇颈侧低头吻义勇。夏夜庭院里的蝉鸣此起彼伏但义勇只能听到唇舌交缠的水声。乌云遮住星光和月光。
“坐上来。”义勇下意识顺从锖兔的命令性的话语。义勇打开双腿坐上去。被吻的缺氧，义勇挺腰想和锖兔拉开些距离。锖兔顺手把义勇腰上的腰带解开。义勇喘过气来之后埋下头捧着锖兔亲，用牙齿很轻地叼起来锖兔的唇反复磨。锖兔下体涨的发疼，左手抵开义勇看着他的眼睛，“可以吗？” “是你都可以。”义勇勃起的下体无意识蹭锖兔小腹。锖兔把旁边枕头捞过来，“往后坐。”义勇坐在枕头上被垫高，浴衣像花瓣全部散开，他是花蕊挺立。锖兔手盖着内裤在义勇的阴茎上撸动，手指在马眼打圈地揉。雨点打下来，窗户开着，能闻到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唔....”义勇很小声地闷哼。锖兔脱掉义勇已经湿掉的内裤，埋头把阴茎含进嘴里。口腔内壁的湿热，舌头的挑逗，锖兔抬眼看他，眼神像要把他吞吃入腹。快感冲上大脑，义勇大腿夹紧。锖兔脸下全是义勇的气味，脸侧被义勇的大腿肌肉抵住。义勇大腿埋起来很舒服，常年游泳导致义勇大腿脂包肌，埋进去是柔软的，用力锖兔被夹的时候又能感觉到肌肉抵着脸侧。义勇小腹抽搐的时候锖兔仰起脸，精液射了锖兔一脸。豆大的雨点开始往地下砸，下暴雨了。
“射了我一脸。”锖兔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义勇耳尖、脖颈、胸膛全都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红。“对..”“我不听这个。没怪你。”
锖兔去找能润滑的东西，义勇躺在地上听着雨声，生出非常想被锖兔拥抱的想法。锖兔刚回来，义勇坐起来伸出手。“抱我。”“好。”锖兔俯身抱住义勇。“进来好不好。”义勇在锖兔耳边小声说。锖兔从义勇的颈侧吻到乳尖，第一根手指插进义勇的后穴，紧的拔不出来。暴雨没停，有下一夜的架势。“放松。”锖兔拍拍义勇的屁股。啪啪声格外响，尽管知道没有人，义勇也因为实在太害羞咬了一口锖兔的肩膀。从左边的乳尖吻到右边的乳尖再一路向下吻的小腹，锖兔能感受到义勇的紧绷。
“受不了可以拒绝。”
“我说了是你都可以。”
锖兔把第二根手指放进去。“进来吧。”义勇需要被锖兔填满，手指完全不够。锖兔拿过凡士林一点点往后穴里涂，实在太紧了涂不到里面。义勇拿过凡士林，正要过去扒锖兔内裤发现对方衣冠楚楚的。
“脱衣服。”锖兔把衣服脱了。
“裤子也要脱。”锖兔把裤子脱了。
“自己涂。”义勇看着锖兔的裸体已经气血往上涌了。长时间射箭，锖兔肩宽腰窄的同时有腹肌。锖兔握住义勇的手腕咬他的手指，“你帮我涂好不好。”锖兔拉着义勇的手盖到自己勃起的阴茎上，在义勇的手心里来回蹭。义勇拉下内裤边，锖兔的阴茎弹出来。他给锖兔的阴茎涂凡士林，每一个沟壑的照顾到，想着这根东西马上要进入自己的身体，义勇的后穴就湿了。涂完，躺下，腰被垫在枕头上，他双手掰开自己的腿，等待被锖兔进入。锖兔进入的时候很慢，每深入一点都会俯下身子问义勇还好吗？可以接受吗？“放松。”义勇双手抱上锖兔肩膀。
彻底插进去的时候义勇疼的在锖兔背上挠得见血，锖兔被夹得发出一声叹喟。
抽插每一下出来之后锖兔都会有自己完全进不去了的错觉，好在义勇足够接纳他。
“爱我吗？”锖兔插到底快射了的时候吸着义勇耳垂问他。
“爱你，最爱你。”锖兔抽出来射在义勇小腹上。“我也爱你。”锖兔掐住义勇脖子吻他。窗外暴雨转小，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花火大会结束了，烟花的灿烂没有落幕。
早上醒来的时候义勇被锖兔抱在怀里，身上穿的是锖兔的t恤，印象里昨晚迷迷糊糊地被锖兔抱去洗澡了。锖兔感觉到他醒来低头亲他。
“想吃什么？”
“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