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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总爱停电,平时无碍,屋外的月亮比煤油灯都亮。婶子躺床上就着月光跟杨叔闲扯,电费水费煤气费,粮票肉票油面票。到最后都变成自说自话,一个盘算明天下班去同事家抱盆新栀子花,一个嘟囔下周厂里组织看电影我带你去。婶子一巴掌拍过去,我看你像电影,困成这样赶紧睡吧。
但要是摊上个刮风下雨就不好了,衣服收回来门窗关死,碟子上立支大粗红蜡烛对付吃一口。窗外电闪雷鸣,烛火里杨叔腼腆一笑,这怎么还洞房花烛呢太浪漫了。婶子也笑笑,把蜡烛一拔换了根白的。烛光晚餐也行,杨叔抱着挂面嗦得更香了。
咚咚咚。
地震了吗,杨叔吓得要拉着婶跑。应该是敲门,你吃你的。婶子甩开杨叔的手去开门,他猜是隔壁那两个小家伙,以前跟奶奶在乡下,为了上学爸妈把她们带进城,结果常年不在家。两个小鬼蹭过一次饭就把这儿当窝点了。
推开门,果然是她俩手拉手站在门口。被雷声吓得像小鹌鹑,但依旧嘴硬。我家停电了婶婶,广还被打雷吓尿了,我们能上你家待会儿吗?妙妙开始撒娇。你不也害怕吗,广气得上手去捂她嘴。
彼时还没有他姐高,拽得他姐差点摔倒。妙妙这时候也不害怕了,回首就是一脚。婶儿和叔儿一人架住一个才把俩散打选手请进屋。
饭桌上俩小孩一人一边,隔着楚河汉界生闷气。还生气呢,气性这么大,来,吃饱再生,婶儿放下两碗面条,还有热的中午的肉卤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孩哪懂见外,啼哩吐噜开始吃。婶儿坐在中间憋不住笑,妙妙问婶婶乐什么,婶儿反问她吃饱了还生气吗。还是有点,他没跟我道歉,妙妙把筷子放了下来。她都没道歉,我凭什么道歉,广又加了勺卤子。
眼瞅着又要掐起来。杨叔出来给婶儿披了件外套,手搭在他肩上,说叔叔先打个样,对不起,你俩一起给对方道歉好不好?
俩小人窃窃地看着大人,又看眼对方,齐声说道。
对不起。
没关系。
俩人到底又掐了起来。
鸡飞狗跳地把小孩哄睡着,婶儿倚在床头拍着她俩。安安静静躺在一个枕头上,也就睡着了不打架。杨叔把蜡烛放在床头柜上,一会儿看看小孩,一会儿看看对象,又自己美上了。
你把蜡烛吹了吧,省点儿,婶儿用气声说。杨叔吹了火就要上床,被婶儿一声啧住。你去沙发睡,那呼噜除了我谁受得了,婶子给小孩儿掖了下被角
好好好,杨叔认命的从床上下来。婶儿又嘟囔了几句,他凑到面前才听清,什么外头冷,什么拿厚被,他只能听懂自己对象烛心儿样的眼睛。
……还有,明天早上你记得买两斤豆……杨雨光!大晚上你整这个!
妙妙和广今天的梦里依旧没有停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