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ean被身后的脚步声唤醒。是Sam,他很快从那人的轻手轻脚判断道。Sam走得……真的很奇怪,脚步虽轻却不是他无声的猎人潜行步。哈。这孩子估计是想在不吵醒他和如果他醒着不惊到他之间找到个平衡。像是他会做的过度思考到可笑的地步的事情。
“嘿,Sammy,要来点早餐吗?”
脚步停下了,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Dean忍住叹气的冲动。看起来他今天有点神经紧张。
……也许不止一点神经紧张。Sam呼吸的频率提高到了说实话令人担忧的程度,Dean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沙发的背后。
“Sam——”他说,谨慎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准备把他弟弟从这次困住他的不管哪个地狱记忆中带出来——然后停下了。因为没错,那是Sam,面色苍白双眼圆睁……大约十四岁的Sam。“我操!”Dean喊道,原本就是假装的冷静沉着瞬间消失殆尽。“搞什么?”
“我怎么知道?”原因不明地缩小了的Sam说。他显然在试图让自己听上去勇敢一些,但他声音中的动摇任何人都能听出,更别说是Dean了。他颤抖的手紧握着蝴蝶刀,指节发白。“是你绑架的我。”
操蛋。
“我没有绑架你。”Dean竭力用平稳的语气说,他最近这种声音练得太多了。“你看,就先——把刀放下,好吗?”
Sam犹豫了,Dean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瘸子,老兄。我能对你干什么?”
Sam怀疑地皱起眉头。他慢慢地侧身绕过沙发,保持距离,用审视的目光检查Dean,看见了让Dean动不了的巨大石膏。他收起刀刃,但把刀留在了手上。
“你是谁?”他问道,听起来没那么恐慌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即使以他们的水准来说,“……但我是你哥。”
“我哥十八岁。”Sam用“你以为我是白痴吗”的语气说,比Dean习惯的音调高了一个八度。这真的,真的很奇怪。
“我弟二十九岁。”Dean顶了回去,“看来有什么东西把你们搞混了。拜托,老兄,我看上去没有那么不一样。”
Sam怀疑地打量着他,Dean屏住了呼吸。他真的希望Sam不会要求证据——他没有任何东西能给那孩子看,复活后的身体上没有旧疤痕,没有读心的怪物收集不到的信息,见鬼,他甚至没有那个该死的护身符。但即使好像已经过了几辈子,他的外表和他十八岁时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基本只是增加了肌肉,边缘更锋利了。
Dean努力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年轻一些。这看起来是有用的,因为Sam的下巴掉了下来。
“Dean?”
Dean看着他的弟弟——比他矮了两尺,榛褐色的双眼圆睁,满是震愕和惊叹的小弟弟——给了他一个久违的真诚的笑容。
“嘿,Sam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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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被熟悉无比的猎枪上膛声惊醒。伴随于此的说话声几乎同样熟悉。
“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不要做傻事。”
操蛋。他还没醒。要不就是他的幻觉变得更有创造性了。慢慢地,他坐起来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睁眼对上他父亲钢铁般的瞪视。
“在我在你身上开个洞之前给你五秒钟告诉我我儿子在哪。”
Sam皱起眉头。这不对。噢他已经习惯父亲的声音说他不是他儿子,是恶魔种,是怪胎,是废物——但这不一样。有一丝害怕从他父亲的恨意之中透出,并且他身后站着的男孩,虽然在Lucifer富有创意的折磨中并不少见,但比通常的样子年轻了许多。这个Dean不会超过十八岁,而且他的恐惧隐藏得远不如他父亲那么好。
“别看我,”突然出现在肮脏的金属桌上的Lucifer说道,“这不是我干的。除非,当然了,这全都是我的杰作。所以你要么还在笼子里,要么你的生活字面意思地比地狱还奇怪。好好想想吧。”
“五,”John吼道,Sam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他身上。不管是不是幻觉,他都不想被子弹打。又一次。
“你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真以为我会相信?”John嗤之以鼻。“四。”
“真的,我刚在这醒来。”Sam反驳道,恐慌从心底升起。他能在枪不走火的情况下解除John的武装的几率太低了,而且即使他能做到,他毫不怀疑手指焦躁不安地动作着的Dean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把上了膛的枪。
“说谎只会让你死得更快。”John冷冷地说,换了换握着武器的姿势。Sam缩了一下。“三。”
“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里!”这句其实不算实话。Sam虽然不确知,但他有猜想。不过,他了解他的父亲,知道“穿越”这个解释,尽管是真的,不会被相信。
“他确实从不听你的。”Lucifer评论道。
“二。”
“不,听我说,我——”
“一。”
“爸,不要!”
绝望的恳求不受控制地从Sam嘴里滑了出来,令人惊叹的是,它起作用了。John迟疑了,他的表情冻住了,Dean的眼睛由于震惊而几乎戏剧性地睁大。
“是我。”Sam很快说,“我是Sam。从大约……”他快速地计算了一下,“十五年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真的是我。”
他父亲看上去又开始怀疑了,Sam瞥向一旁的时钟找到日期,祈祷他的主意能够有用。
“看,我能证明。”
依然保持着尽可能缓慢不带威胁性的动作,他伸出右手拉起袖子,露出肩膀上一道细细的白色伤疤。Dean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几周前的事情,对吧?”Sam问道,努力回想着细节,从成百上千段虚假的记忆中搜寻真正的那一段。“训练时的事故。我闪避的时候错了方向,摔在钉子上。缝了十针。”他勉强扯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笑容。“你给我喝了一口威士忌。”
“而你还是哭得像个宝宝。”Lucifer说,“我们在你的疼痛忍耐度上真是取得了奇迹般的进步呢,是吧Sam?”
Sam无视了他,看着他的父亲。John盯着他,枪口有些动摇。Sam压抑住冲上前把枪从他手中抢下的本能,坐着一动不动,等待回应。
他终于等到了回应,只不过不是来自John的。
“Sammy?”
Sam转头面向那个他曾经认为坚不可摧的男孩,那个现在肩披父亲的夹克满脸惊讶看上去小个年轻得难以置信的男孩。
“嘿,Dean。”
**
Dean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Bobby。
呃,好吧,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迷你Sam给他倒点水(小混蛋不肯给他啤酒)来灌下三种不同的处方止痛药。他的腿真他妈地疼。
但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打电话给Bobby。
“干嘛?”电话里传来Bobby恼火的问候。
“如果不是有人在我的开心药片里加了点料就是我们有个问题了。”Dean说,同样没有任何开场白。Sam检查着药瓶上的标签,向Dean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这是十五年来毫无变化的一件事。
“哪种问题?”
“Sam十四岁了。”
长长的沉默。然后又是Bobby的声音,但这次听上去不再恼怒而是小心翼翼。
“呃,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考虑到这种情况。试过给他照镜子没?”
止痛药已经开始起效了,Dean花了一会儿才搞懂他是什么意思。他又花了一会儿考虑比起地狱幻觉来说变小是好事还是坏事,然后才强迫由于药物而不清醒的大脑回到正轨,回答Bobby。
“不,他是真的十四岁。身体上,精神上……所有东西上。像个变小咒语之类的。”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操蛋。”Bobby最终总结道。“我半小时后到。看好那孩子。不,还是让他看好你。”
他在Dean想出合适的反驳之前挂断了。
“你……看好自己。”他对电话说,它不为所动,只对着他闪。
“上面写了‘通话结束’。”迷你Sam告诉他。
“我知道。”Dean语气不善地说,但当他看到那孩子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叫嚣着警惕时,立刻后悔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在这几年里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Sam,但这个Sammy和他之间从来不是这样的。这个Sammy总是用绝对信任的眼神看着Dean,把害怕和怀疑留给……他们的父亲。
Dean缓和了他的语气,尽力从他突然堵住的喉咙中挤出亲昵的戏弄。
“我认字,bitch。”
“谁知道你吃了多少‘开心药片’。”Sam的回答带着一丝谨慎的放肆,Dean从未想到他会怀念这个,直到它被埋藏在愧疚与痛苦之下。Sam低下头透过刘海注视着Dean,嘴唇翘成一个试探的弯钩。“Jerk。”
“哼,哼。”Dean发出抱怨的声音,但他也在笑,他几辈子没有笑得这么容易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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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来自未来,另外那个Sam呢?”Dean质问道。
“不知。”Sam耸耸肩说,“可能我们被互换了吧。不过他应该没事。你在那儿。”
Dean看上去对这句话有些惊讶,好像他完全没有想到有长大的自己的存在。Bobby也会在,但如果这么说了就会提起John在哪里这种尴尬的问题,所以Sam没有说,只是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Sam不得不承认,John和Dean看着他站起来……起来……来时脸上的惊讶还是让他有点满足感的。
“你只能用我的衣服将就一下了。”John只说了这一句,而Dean目瞪口呆。
“是,长官。”Sam的嘴自动回答道。John略微放松了一些,Sam心中一凜,意识到这个(依然比他)年长的男人是在试水,想要看看他能从他这个更高更强硬的版本的小儿子身上得到怎样的反应。
“真的吗,Sam?”Lucifer抱怨道。“像个听话的小士兵一样遵守命令?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
Sam转身背向父亲和哥哥,假装观察房间,暗中用拇指抠进手上的伤口。(努力地无视内心的声音说,如果那是他,在那么久以前,那他可能就不会把一切搞得这么糟。)他的余光看到Lucifer闪了一下消失了。
“你的手怎么了?”Dean严厉地问。Sam差点笑了出来(差点哭了出来),因为他比那个穿着皮夹克的男孩大了十岁高了一尺,可是在曾经,Dean眼中的他不是别的只是自己的弟弟。
“没什么,我没事。”他回答,再次面对他们,调整了一下绷带。“摔在玻璃上了。”他笑了笑,这次没有那么艰难。“你帮我包扎好了。”
“当然了。”Dean说,但John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和Dean还在猎魔。”
这不算是个问题,不过Sam还是点头了。他不是很确定他能透露多少未来的情况,但他想如果他会对时间线做出不可修复的伤害之类的那应该已经发生了。
一个半成形的想法闪着希望的光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也许,只是也许……晚点。他要好好想想。
“是的,长官。不过,呃,现在没有。那时。”他皱起眉。穿越让时态变难了。“我们碰到了个棘手的案子;我们保持低调几个星期了。”
“你们在猎什么?”
“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东西。”他相当肯定。利维坦虽然凶恶致命,但它们不会参与这种令人恼火的恶作剧,不像其他东西,比如说天使那样。
听到这个含糊的回答,John的眉毛沉了下去,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至少暂时没有——Sam能肯定他记下了这个信息待用。
“我们这头也想不出什么。”他说,“我们需要查查资料。在这时间里,我想我们都需要点早餐,Dean。”
Dean看上去不太高兴,但这陈述句背后的命令十分明确,而Dean从来不违背父亲的命令。“他一直都是那个好儿子”这句话在Sam耳畔响起,他分不清这是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重重地咬住自己的舌头。今天不会是个好日子。
门嘭地关上,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发现John在仔细地观察他。他忍住咽口水的冲动,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镇静一些,有意识地挺起肩膀放松下颌。
John一言不发地掏出一个小瓶。从左边口袋。这意味着那是圣水而非威士忌,Sam回忆道。他沉默地接过,喝了一口,递了回去。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但还是禁不住在看见银刃的时候紧张起来。不过,他还是伸出手臂让John浅浅划了一刀,即使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跑战斗躲藏乞求。
“所以,”John说,收起刀绕过他从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未来,哈?”
“是的,长官。”
“黄眼恶魔,”John突然说,“我们杀了它吗?”
“……嗯。”Sam回答,一时间怔住了,不过他应该想到的。他忘了他的父亲能有多么一根筋。“我们杀了它。”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他认为那就是结局的时候了。(但他必须想起来,如果他要实现自己的想法的话。那个猎人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好像是“E”开头的……)
“很好。”John说,将啤酒放在了桌上,旁边还留有上一次猎魔时的参考书。“穿好衣服。开始干活解决问题吧。”
他们都(有点不自在地)坐在桌子两边的塑料椅上后,Lucifer的声音突然在Sam耳边响起。
“啊,是的。”Lucifer说,Sam强忍着才没跳起来。“Azazel。好一个放肆的小强。他真的以为自己可怜的小计划有多么宏伟。但我们懂的更多,不是吗,Sammy?你命中注定远不止给一群食物链底层的渣滓当小王。”
Sam咬牙保持沉默。他能感觉到Lucifer换了个姿势,而当那大天使再一次开口时,他的语气是轻佻的,假作沉思模样。
“他叫它为恶魔真是太搞笑了。”
Sam的眼神不由得瞟向他的父亲,他正专心读着面前的书,眉毛皱成熟悉的样子。
“你觉得他知道那个了吗?”Lucifer继续说,“是不是让你不禁思考他还知道了些什么。”
“这大约是矛盾开始的时间,对吧?你真的以为那都是因为你和你的青春期叛逆吗?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都是因为你。”Lucifer若有所思地说,“是不过比起青春期叛逆,更多地是因为你父亲终于看清了你不归属于他。”
Lucifer又动了一下,这次Sam真的被后颈突然的冰凉气息惊得一跳。
“你觉得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Sam咬紧牙关,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他希望John的洞察力没那么强。可事与愿违,他不能冒险再去动他的伤口,尤其John已经注意到他奇怪的行为了,正从桌子对过朝他皱眉。
“你还好吗,Sam?”声音中带有怀疑和不安,但却伴随着淡淡的关心,他年轻的时候从未感激过的关心。
“没事。”他咬牙说,努力强迫自己的头脑回到手头的任务上。
“骗子,骗子。”Lucifer低声呢喃。Sam能感觉到他开叉的舌头滑过他的两耳,他不确定是那个还是突然舔舐起他的双腿的烈火切断了他与现实微薄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