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我认为,闷油瓶和胖子有事瞒着我。
这个预感在我拿着快递走进客厅,两人飞快收起桌上的东西,一个往厨房跑,一个抬头望天时达到了巅峰。
我走到闷某人身边,把最大的那包快递给他,他的视线从天花板上移下来,发丘指十分丝滑地戳开外包装,拿出两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松子糖。
“换个口味试试喜不喜欢,东北产松子,说不定能唤起你的童年天性。”搬到雨村后,我很喜欢拉上胖子一起研究“张起灵喜欢什么”这个课题,从研究对象的珍惜度和研究难度看,课题起码能评个省级。
闷油瓶乖乖把松子糖撕开,往嘴里塞了一颗,表情没有变化,我忖度着看来是一般般,下次可以换花生糖。
“小哥,你刚才和胖子捣鼓什么呢?”我趁机套话。
闷油瓶摇了摇头,视线又回到天花板上。方才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我只看到那是一个用来装东西的小瓷瓶,其余一概不知,问胖子肯定问不出来真话,闷油瓶更是连话都没有,我运了会儿气,哪怕心里快被好奇挠出花了,嘴上也说不出重话。
谁叫我暗恋他呢。
2.
和暗恋对象同床共枕这事,痛并快乐着,快乐在你可以伴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存在入眠,痛则在于看得到却吃不到。
我每晚洗澡时都要给自己小小解决一下,才敢躺在床上,默默等哑爸爸洗完澡出来,对我说一句“睡吧”。但今晚他洗澡的时间格外长,我白天农耕累了,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天蒙蒙亮时意识回笼了一些,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我听不到闷油瓶的呼吸声了!
最近我们忙着插秧,我这些年把身体折腾得很差,还有久坐导致的骨盆前倾的毛病,干不了多久腰就不行了,因而分到的活很多是闷油瓶帮我做的,他白天体力消耗大,便停了跑山晨练,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床上睡觉才对!
我的睡意瞬间消散,一骨碌翻起身看向闷油瓶那边,熹微晨光透过窗帘照入室内,闷油瓶那身和我同款的某夕夕两件99包邮的纯棉睡衣零落在床上,一个鼓包藏在衣服下,随着我的呼吸轻微起伏,显然是个活物。
闷油瓶莫名消失,衣物还在床上,在他睡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活物,这是什么玄幻剧情?
我吸了口气,戒备地伸手揭开睡衣,居然看到一只巴掌大的纯黑色小奶猫。
“咪哦——”失去了舒适的衣物,小黑猫无意识发出一声轻细的叫声,湿漉漉的粉色鼻尖蹭到我的手指,让我打了个激灵。
在我难以置信的注视中,小黑猫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睛,先看了满脸崩裂的我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爪子,若无其事地跳到了我腿上。
我感受着腿上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的暖乎乎的感觉,压抑住尖叫的冲动,“小、小哥,是你吗?”
小黑猫山竹般的小爪在我腿上踩了几下,尾巴一卷,用尖尖敲我的脚腕,柔软的绒毛扫过裸露的皮肤,瞬间痒进心底。
它在打敲敲话,变成猫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吴邪,是我,继续睡觉。”
啊?这还睡什么睡?!
夭寿了,我暗恋对象变成猫了啊啊啊啊啊!
3.
我单手抓着闷油瓶,冲进胖子的卧室,砰砰砰把门敲得震天,“胖子!胖子!小哥变成猫神仙了!”
胖子睁开惺忪睡眼,抹了把嘴角的口水,迷迷瞪瞪看着我递到他眼前的小黑猫,“哦,哦?啊?!”
小闷咪被胖子突然抬高的音量弄得有些不舒服,耳朵压了下去,我见状赶紧把猫拿回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摸头安抚,闷咪乖极了,主动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蹭我的手心,把我的心都快蹭化了。
胖子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一看到我们的互动,立即下了逐客令。
“去去去,回去卿卿我我去,你们没有自己的卧室吗,非得征用我这儿?”
我怒道,“胖子你能不能正经点,小哥变成猫这么紧急的事情,你还开这种玩笑。”
“紧急什么?我看你俩都乐在其中,你还是研究养猫心得去吧。”
“砰”的一声,胖子的卧室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我运了口气,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胖子显然知道些什么才如此淡定,闷油瓶变成猫这件事,他明显了解内情。
我双手把闷咪举起来,与它平视,“你们是不是有重要的事瞒着我?”
闷咪沉默两秒,抬头看向天花板,逃避话题的样子和人类时一模一样,我气不打一处来,严厉地逼问,“不说的话就把你从脑袋到尾巴的毛全部撸一遍。”
闷咪金色的大眼睛重新看向我,尾巴灵巧地缠上我的手腕,轻轻叫了一声,“咪哦——”
可恶的闷油瓶,居然无师自通了这一招,我吴邪是会被这一点卖萌攻势左右的人吗?!
我把闷咪抱回怀里,嘴里愤愤地念叨,“是不是饿了?先给你弄点吃的再让你说实话。”
4.
我把闷咪放在灶台上,思考一只人变的小猫该吃什么。
村里流浪猫不少,农家乐那边有储备猫粮,是胖子买来用来高价卖给想体验喂猫项目的游客的,但闷咪毕竟是个人,我总感觉喂它吃猫粮有种不尊重的感觉。
至于人吃的食物,普通的猫好像不能多吃,但闷油瓶变成猫肯定也异于常猫,或许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我从筐里取了两颗鸡蛋,转身一看,闷咪竟像玩毛线球一样,把灶台上唯一的西红柿扒拉进了垃圾桶里。
炒菜的食材没有了,我嘶了一声,闷油瓶变成猫后为什么这么幼稚?!
这可不行,猫德教育要抓起来,我走过去教育它,“就算你现在是小猫咪,也不能浪费食物。”
闷咪两只前爪撑地,尾巴盘在爪子上,乖乖巧巧坐着听我训话,认错态度良好,我盯着它看了几秒,认命般换了菜式,“给你蒸碗鸡蛋羹,不许再捣乱了。”
“咪哦。”闷咪轻轻叫了一声,表示合作。
我转过身去打鸡蛋,一边加温水一边思索,这叫什么,“闷咪智退番茄炒蛋”?就在这时,闷咪突然纵身一跃跳到我身上,幼猫的弹跳力不足,但闷咪身手矫捷,先扒拉住我的睡衣下摆,小爪子刷刷刷交替几下爬上了我的肩头。
我被它吓了一跳,确认闷咪安全后叨叨,“下次想去哪里叫我,摔着了怎么办?”
闷咪用脑袋蹭我脖子,毛茸茸的热意顺着皮肤传遍全身,好像我是它最喜欢的猫抓板,幼猫细细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让我动都不敢动。
我浑身僵硬地在碗里打了两颗鸡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闷油瓶变成猫后居然这么黏人,它不会也这么黏别人吧?接下来雨村必须加强防范严打偷猫贼!
5.
我把蒸好的鸡蛋羹切碎,给闷咪盛了一小碟,剩下的自己吃了,填饱肚子,闷咪咪哦咪哦地催我继续睡觉,我今天起得早,这会儿困意再度袭来,抱着猫回到卧室。
雨村的床不大不小,一米五宽,躺两个成年男人刚刚好,晚上睡觉时我和闷油瓶各躺在各的枕头上,但第二天早上起来,这个位置往往会有变化,通常是闷油瓶已经起床了,而我则半边身体霸占了他的空间。
我不敢问闷油瓶是他起床后我才翻过去的,还是半夜就靠了过去,反正闷油瓶没有提出抗议,我也就假装不知道,藏着自己那点雀跃的小心思。
现在闷咪成了一只猫,人类的床对它而言太大了,或许我应该给它在床上用衣服搭一个小窝?据说猫都喜欢狭小一点的空间。
我脑子里还在跑火车,闷咪已经从我肩头跳到了我的枕头上,对,我的枕头,难道闷咪皇帝对我的枕头情有独钟,打算征用它作为闷喵宫?
我看着巴掌大的小黑猫走到枕头角落,把自己团成特别圆的一个黑色句号,尾巴尖一下下打在枕头上,像是在催促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快速上床侧身躺上枕头,和闷咪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对视,蠢蠢欲动的手一点点向上,悄悄捏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尾巴尖,闷咪十分包容地没有哈我,反而用尾巴圈住我的食指,把我的手带进怀里枕着睡了。
我屏息等了几分钟,闷咪一直没有动,好像真的睡着了,我的手托着这样一个神奇的柔软的生命,它的重量很轻很轻,没有丝毫负担,却好像一块厚实的毯子盖在我心头,让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温暖中。
我悄悄托着它,把手平移到自己怀里,低头吸了一口闷咪暖乎乎的肚子,顶级过肺,神仙体验。
要是人形的闷油瓶也给我这么吸——别做梦了,吴邪,人要知足啊!
6.
一觉起来,外面太阳已经老高了,闷咪还在我手里睡觉,它人形的时候就爱发呆睡觉,变成小猫咪更甚。
我静静观察,闷咪的一对小耳朵半竖着,粉嫩的鼻尖在阳光中几近透明,下巴枕在后腿上,爪心露出一点粉色肉垫,睡得十分安心。
人类闷油瓶太强大了,没有人能有机会观察到他脆弱依赖的一面,哪怕我是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儿,被他盖章为世界唯一的联系,平日面对他也有几分惶恐,揣着暗恋的心思,实则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今他变成了一只柔软的幼猫,倒给了我毫无负担地去贴近他的机会。
我是让你感到心安的人吗?我伸手摸了摸闷咪的耳朵,睡熟中的小黑猫轻轻叫了一声,许是熟悉捣蛋的人的气味,没有睁眼继续补觉。
我的生物钟在哑爸爸的监督下调整得很好,这会儿人已经清醒了,但舍不得放弃手中的这份柔软,索性把枕边的手机拿过来,静音在网上刷养猫攻略。
吴家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养狗,是标准的狗派,我对猫了解不多,兴趣平平,之前农家乐那边的流浪猫都是闷油瓶负责喂的。
但现在,闷油瓶变成了一只猫,我对猫的兴趣立即提升了一百倍,看着视频里那些网红猫乖乖躺在主人腿上给摸爪爪揉肚肚,心里已经把闷咪从脑袋到尾巴揉捏了一遍。
忍不了了,我家闷咪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一把将手机丢开,色胆包天地把闷咪压在身下的一只前爪一点点勾出来,小猫咪的爪子又小又软,我拿食指和拇指上下捏住它,爪心的粉色肉垫触感很像果冻,轻轻一捏,爪瓣就像山竹一样张开,收起力道,又严丝合缝合住。
我把鼻子凑上去,拿着那个小爪子在鼻尖盖了个章,这个行为挺没节操的,可我没办法,谁能拒绝闷油瓶的小爪子!
我担心闷咪会醒来,但大约是太困了,这一番操作下来,小黑猫依旧静静睡在我掌心,我的胆子又大了几分,对吸猫视频里某个反复被提到的东西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浓厚兴趣——猫铃铛。
人形瓶的这辈子都没机会仔细看了,看看猫的怎么了,小猫咪的事怎么能叫变态呢?
我吸了口气,蠢蠢欲动的手伸向闷咪,拨开它的尾巴,然而在我抓住它的后腿往上抬的瞬间,一直安睡的闷咪突然短促地“喵”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出去,跳上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金色的眼中写满了严厉和不赞同。
我只能尴尬地揉了下鼻子,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那个,小哥,我就是想看看你变成公猫还是母猫了。”
靠!死嘴还不如不说呢!
7.
自我那变态般的一次突击后,闷咪就像它的人形闷油瓶一样,背上了厚重的偶像包袱,无论做什么尾巴都严谨地垂在身后,两条后腿优雅交叠,不允许我看到一点猫铃铛的影子。
我和胖子诉苦,“你说小哥至于嘛,都是兄弟,给我看看怎么了?”
胖子一言难尽地丢给我一头蒜,让我别耽搁干活,“别介,我可不认这是兄弟想干的事。”
说到这里,他又换上一副淫笑,“兄弟给你出个主意,等小哥恢复人形,你把自己洗白白,晚上求他看那玩意儿,保管把你十几年的心病全治了。”
我挑眉,“所以你很确定小哥能恢复是吧?”
胖子骂了一声,“忘了你小子鸡贼,被套话了。”
我呵呵一笑,胖子想调侃我,我也早就给他挖好了坑,“说吧胖爷,和小哥背着我密谋了什么,把咱家瓶仔都变成猫了,总得给我交代一句吧?”
稻田的苗暂时插完了,午后农家乐没几个客人,我们这会儿在喜来眠摸鱼,我和胖子在后厨备菜,闷咪则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几只流浪猫好奇地围在它身边,却没一个敢上前互动。
我和胖子的视线落在那里,胖子说,“小哥变成猫也是猫中豪杰,看看,这就收上小弟了。”
是小弟吗?我怎么感觉这些猫对我家闷咪图谋不轨呢?据说三花是猫中美女,闷油瓶会看上那只尖耳朵的三花猫吗?如果真的看上了,他变回人形后难道要上演人猫恋?
我和胖子说了自己的担忧,胖子听了差点栽进葱堆里,“天真,从现在开始,在关于小哥的事上,我要禁止你思考。”
晒太阳的闷油瓶耳朵尖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从躺椅上站起来,如同一道黑影般蹿到我们身边,它一动,刚才那些远远围着它的猫立即散开了。
闷咪走到我脚边,用脑袋蹭我的小腿,我手里拿着蒜,不好抱它,张开双臂示意它自己跳上来,然而闷咪却不给我这个面子,背对着我坐在我的拖鞋上,给我看它圆圆的后脑勺。
胖子奸笑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吴邪一思考,小咪都叹气’。”
“去你的吧!”我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丢了胖子一把蒜皮,“趁这会儿没外人,快给我说小哥变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约是觉得我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胖子终于和我说了实话。
原来在我整理张家资料为闷油瓶保存记忆的同时,闷油瓶也一直在张家古籍中寻找治愈我疾病的方法,前阵子他恢复了一些古早的记忆片段,结合张海客送来的资料,还真找到了一种方法。
“这个方法的根本是麒麟血,张家人认为,麒麟血是一种返祖现象,不止返向人类的先祖,还返向所有生灵共同的先祖——一种名为混沌之气的东西。”
闷油瓶不能说话,胖子就像说书一样半真半假地给我讲这些张家秘闻,“混沌之气孕育万物,有极强的修复能力,张家有种秘药可以激活麒麟血中的混沌之气,达到近乎起死回生的效果。”
我想到了昨天进门时看到的他们匆忙收起来的瓷瓶,看来那里面就是这种药了,但我还有疑惑,“这药的副作用难道就是变成猫?”
胖子摇摇手指,“施主,你要悟啊!你想想,同样量的混沌之气,是修复一只小动物的效果好,还是修复一个人的效果好呢?这个药利用了混沌之气生万物的特点,在药效作用期间,会把有麒麟血的动物随机变成更小的动物,等药效结束,就会自然恢复。”
“但这个药只在张家典籍里记录过,小哥呢,不太确定药的具体表现,怕你的小身板撑不住,正好他也有麒麟血,就先帮你试一试。感动不?感动的话还不快给咱闷咪说谢谢?”
“……”
我看着闷咪的后脑勺,心里五味杂陈,胖子说得轻松搞笑,是为了减轻我的心理负担,但我怎么可能忽略这件事背后闷油瓶的付出。
他背着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找到了这个方法,又付出了什么才得到了如此神奇的药物,替我试药的时候,他就不怕药有问题伤害到自己吗?
从守门十年到雷城拼死到如今以身试药,吴邪究竟为何值得他如此付出?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闷咪回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湿润的舌尖舔舐我的手指,我还在发愣,它索性跳上我的腿,在我怀里缩成一团,柔软的小肚子不断发出呼噜声。
我吓了一跳,忙问胖子,“胖子,怎么回事,小哥为什么一直在响?”
8.
胖子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拎着一篮子葱和蒜瓣回后厨了,闷咪也不再发出呼噜呼噜的小摩托似的动静,圆溜溜的金色猫眼看着我,我竟从中读出了满满的无奈。
不理解,算了,有这工夫不如给我的好闷咪整一道大菜。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小猫咪都喜欢吃鱼,而我的家乡杭州恰巧有这么一道以鱼为主食材的名菜——西湖醋鱼。
说来我只带闷油瓶吃过一次西湖醋鱼,那是十多年前二零零五年的立秋,闷油瓶远道而来寻我告别,彼时的我还不清楚他的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即将去面对怎样的命运,只怀着几分欣喜把人带到吴山居隔壁的楼外楼,点了一桌子菜,想了、说了许多傻乎乎的东西。
紧接着,我一路不依不饶追他到长白山,用尽这辈子能想出的所有办法也没能劝他留下,尚是菜鸟的我在寂静的山洞中醒来,看着满目苍白如他的大雪,终于明白了我对他是怎样的感情。
十年的执念模糊了太多那一日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那天楼外楼的西湖醋鱼水准如何了,想来小哥也是食不知味,既然如此,现在他变成了爱吃鱼的猫,不正是请他重新品尝这道美食的最佳时机吗?
我把闷咪抱起来,摸摸他丝绸般光滑的毛,“小哥,今天我给你做道当初你没好好品尝的菜,弥补遗憾好不好?”
我走进厨房问,“胖子,前两天搞鱼塘的胡大爷送来的草鱼呢?”
“后面的桶里养着呢,草鱼土腥重,得在干净的水里多养些天去味儿。你问这干嘛?”
我抱着闷咪得意宣布,“我要给小哥做西湖醋鱼补身体!”
胖子大惊,“你小子恩将仇报啊!”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恩将仇报,胖子这等俗人不能领悟杭帮名菜西湖醋鱼的精妙,小哥可和他不一样,“对不对,小哥,喜欢吃就喵一声?”
我和闷油瓶大眼瞪小眼,等它的“喵”声,然而此猫恃宠而骄,竟无辜地看着我,一声也不吭。
胖子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像战车一样轰隆隆冲出厨房,边走边喊,“今儿生意一般,我关了农家乐大门去村头打麻将,您二位自便吧!”
胖子被我击败了,我更理直气壮,把闷咪放在灶台上,去后面把装草鱼的桶提过来。
等我回到灶台,就看到闷咪乖巧地蹲坐在案板旁,小爪旁摆着努力滚过来的三颗鸡蛋和两个西红柿,冲我非常乖巧地“喵”了一声。
它的尾巴一点一点,在铁锅边缘敲出一段没有情绪的话,“吴邪,做这个菜吧。”
9.
那天我最终没有做西湖醋鱼,必须承认,我被耍心思展示自己小脾气的小闷咪萌到了,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呢,西湖醋鱼等老闷变回来了再做给他吃。
我对闷咪越来越放肆了。
起初我还顾忌着人形闷油瓶的威势,待它既喜欢又小心翼翼,但时间久了,随着闷咪一次次的纵容甚至主动靠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我开始麻痹自己,我是在和一只小猫亲近,不是在和自己的暗恋对象,等闷油瓶恢复人形我就会收敛。但每次触碰到那软乎乎的身体时骤然加快的心跳明摆着告诉我,承认吧,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最近喜来眠客流量不错,闷油瓶却无法履职当收银猫,因为它总是会引发客人的骚动,一只又萌又酷还会指收款码的小黑猫,谁不喜欢呢?没办法,我只能兼顾收银这个职位,闷咪喜欢窝在我的肩颈里,很小很柔软的一团,我们一起坐在柜台后面,在春日暖洋洋的阳光下打盹。
有客人偷偷拍照,被注视的感觉惊醒半梦半醒的我,闷咪会发出很小的一声不悦的哈人的动静,尾巴扫着我的背来回摆动,我只好笑着把它抱在怀里安抚。
等到晚上睡觉,闷咪已经彻底抛弃了它的枕头,也不要我给它在床上搭窝,而是把我的手或者胸口当成它的床,有时早上迷迷糊糊醒来,我还能碰到它两只爪子并在我身体的某个穴位上,有节奏地踩压按摩。
嗯,闷咪说是按摩,于是我假装没有看过那些关于小猫咪踩奶的科普视频。
许多客人向我打听帅气的收银小哥去了哪里,我当然不能说他就坐在我肩头,于是给闷油瓶编造了些故事,说他回老家结婚了,然后欣赏小姑娘和做媒大娘们失望的眼神。
闷油瓶闻此谣言,尾巴又在轻轻敲我后背,我辨别了一下,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
他说,“好,结婚。”
10.
首先要说明,我们哥仨发明的敲敲话,除了一些高频词有特定组合外,其余词都是通过拼音来表示的,不然三千多个常用汉字挨个规定一种敲法,传达一句话能从早上敲到晚上去。
那么闷咪刚才在我背上敲的话,就有以下几种理解——
“好”这个词是固定的,但意义会因语境不同,有可能是在形容一件事物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在表达当事人肯定、同意的态度。
而“结婚”这两个字的发音,并没有其他的常用词,联系我刚刚调侃闷油瓶回老家结婚去了,它大概率就是在表达“结婚”。
所以,闷咪要么是觉得结婚很好,要么是他同意结婚。
它一只猫结的哪门子的婚,就算是人类闷油瓶也不许!
很好,吴邪狰狞了,吴邪急了,吴邪——吴邪僵笑着要发怒,突然感到脖子上的闷咪动了。
闷油瓶踩着我的肩膀朝前探头,毛茸茸的脑袋擦过我的侧脸,停留在我唇边,突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啊啊啊!”收银台前的顾客激动尖叫,连按数下拍照键,“快看快看!小猫咪主动亲人了!吴老板你家的小黑真的是绝世好猫啊!”
我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呆滞地看向闷咪,它没有一点自己干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的自觉,很郑重地“喵”了一声,又蹭了蹭我。
一只猫懂得感恩主人,给撸给抱给亲亲,自然是绝世好猫,可闷咪它是个人啊!是那个我执念数十年此生归属的张起灵啊!
刚刚那一下,不就相当于,我的暗恋对象兼过命的好兄弟亲了我一口吗?我该夸他什么,绝世好兄弟?!
11.
我和闷咪冷战了,我单方面的。
这天喜来眠营业结束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它抱在怀里回家,没有拿逗猫棒吸引它的注意,没有找借口捏它的小爪,更没有吸它暖乎乎的肚子。
我一个人躺在卧室里,和煦的晚春夜风吹进窗户,让我觉得自己凄凉极了。
这些天我仗着闷油瓶变成了猫,做了很多以前有贼心没贼胆的事,每做一次,我都会给自己找借口,这只是在和小猫玩而已。
但现在,这个借口快要撑不住了,闷油瓶虽然变成了猫,但他的思维、他的心智都无疑是一个人,我的这点小把戏,他恐怕早就发现了,他今天突兀地提到结婚,是不是在敲打我,不动声色地让我收敛一点?
从人的角度看,自己为了给兄弟试药变成了猫,结果兄弟每天都像个痴汉一样骚扰自己,怎么可能不烦啊……我的心一片瓦凉,已经开始脑补闷油瓶变回人形后把我一脚踹到墙里,抠都抠不下来的情景了。
卧室窗户半开着,胖子和闷油瓶在院里透气,胖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嗓门不小,感觉是故意要让我听到。
“小哥,你和天真今天怎么了?不玩养猫小游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闷油瓶应该是在用尾巴轻轻打敲敲话,我看不到频率,脑子里想着何必在意,心却不由自主提了起来,很想知道闷油瓶说了什么。
我竖起耳朵,就听到胖子很大很夸张地“嚯啊”了一声,啧啧啧道,“厉害啊小哥,有效率,刨木头就得下重手。”
什么效率?什么木头?闷油瓶到底说了什么?我睡不住了,刚起身走到窗边,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外面跃进来,四只爪子与窗沿短暂接触作为缓冲,直接跳进我怀里。
是闷咪,它舔了舔我的手,团成一个圆圈躺在我手臂的空隙,仿佛根本不知道我在和它冷战。
我坚硬的心被这热乎乎的触感弄得又软了,下意识挠了一会儿它的下巴,听着闷咪呼噜呼噜的声音,才记起我原本是打算从此和它保持礼貌距离的。
吴邪,你真的完蛋了,猫有什么好的,它“喵喵”叫两声,你就忘了这其实是一位身手不凡、俊美无双、气质如神佛的男人了吗?!
——算了,我揉了把脸,放弃谴责自己。
真换成那个男人来,恐怕他舔我的第一口,我就丢脸地什么都交代,什么都答应了。
12.
我心里天人交战,回过神时,闷咪已经用尾巴缠住我的手指好一会儿了。
灵活的黑色尾巴缠在无名指上,衬得我的皮肤很白,像一枚戒指。
我晃晃脑袋,把这莫名的联想丢出去,见我回神,闷油瓶在我手心里敲出一句话,“吴邪,我要变回去了。”
我吓了一跳,舌头打结,“什、什么时候?我、我把你放床上?”
我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动,无法控制自己不贪恋最后的亲密接触。
闷油瓶摇摇脑袋,继续敲,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手心,勾得我心痒,“不着急,晚上。”
接下来我们陷入了沉默,我把闷咪放在我的肩头,让它待在这些日子的专属位置上,一声不吭地洗漱、铺床、展开被子,努力记住这个过程中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如同一场没有离别的告别。
上了床,我关掉大灯打开小夜灯,闷咪还是没有回到它的位置,依旧团在我的胸口,如果夜里变回来,这岂不是人形闷油瓶会直接压在我身上吗?
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心跳不自主飞速加快,闷咪应该是隔着胸腔听到了我野马般的心跳,站起来小走几步,来到我的脸前垂头看我。
“小哥,怎么了?”我轻声问。
它缓缓“喵”了一声,竟又想舔我的嘴唇,我赶紧捂住嘴拦住它,声音急得有些扭曲,“小哥,我不知道猫是怎么表达亲近的,但是、但是你迟早变回人啊,我们还要做兄弟的。”
求求了,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那么多绝望的追寻和等待,我真的只做兄弟就满足了,别给我太多虚妄的甜头,让我生出毁掉这份满足的妄念。
闷咪金色的眼睛看着我,仿佛轻易就可以将我看穿,我难堪地避开它的注视,就在这一瞬间,我感到身上的重量变了,我瞪大眼睛,看到人形的闷油瓶突然出现在我身上。
小夜灯微弱的暖色灯光中,他像猫一样温暖柔软,还留有那种毛茸茸的感觉,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闷油瓶的眼睛太亮了,这么干净的眸子倒映着我的身影,让我想起墨脱经年不歇的大雪,和雪中热气腾腾的火塘。
闷油瓶要做闷咪没有做完的事,他不容置疑地拉开我捂住嘴的手,俯身用人类形态亲吻我干涩的唇。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角滑过滚烫,被闷油瓶的手接住。
“……小哥,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吴邪,我说过了,结婚。”
我的暗恋对象变成了猫,后来,我的男朋友变回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