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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每一滴酒回不了最初的葡萄,我回不了年少。
——简媜《水问》
#1
某位积年的沉疴在不久前被两人悦纳,照理说,他今晚本该能睡个好觉的。
但你和牧首此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干瞪眼,夜色显然已经很深了。
“艾因。”
“嗯?”
他照例做出回应,等着你正式的下文。你看向牧首,月色在他眼瞳上投下一道弧形的光点,瞳仁转向你,像两滴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的甜酒。
“一直睁着眼睛不觉得干吗?为什么不睡觉。”
你捧过他的脸摇晃摇晃,原本死一样平整服帖的被衾被揉搓出几道沟壑。
等你折腾完,牧首笑着耸耸肩,挪了两下朝你凑过来,耳边枕头柔软地陷下一块。
“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也没有要瞒你的意思。”
这个角度望下去能看清他的睫毛,诚实且无奈地低垂着。
“所以,还是要我猜吗?”
你敲敲他的脑壳让他抬头,两人鼻尖抵鼻尖地靠在一起。牧首知趣地把思维摊开给你,你在里面左看右看,看见一团拧成乱麻的中国结,小小的人偶被绑缚在中间,眼角挂着一滴动漫眼泪,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牧首有个善于自省的优点,还有个优点是玩傀儡术的手指很灵活,于是在翻花绳的时候一不留神把自己捆进去解不开,似乎变成了某种不可避免的结果。
可绳索分明一拉就开,小人握着线头一端,依然蜷缩在那里,任你随便戳弄也没有反应,只是脸上的眼泪滚动播放了一轮又一轮。
你想起从前在生物课本上见过的实验,一只永远跳不出瓶口的跳蚤,一种习惯于活在对抗中的生物,以至于除开对抗外的世界对他而言早已变得陌生,大约出于一种可悲的思维惯性。
但牧首毕竟不是真的跳蚤,他很纠结,纠结地看向自己的女友求助。你面对他投来这难能可贵的一眼有些叹惋,泄了气搂上他的腰,又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纠结就纠结吧,比起从前总归是向好的。既然这样,看不见表情的话,会不会好说话一点?
“在担心什么?不克制自己的话就不知道要怎么睡觉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
牧首开口的时候有些艰涩,他带你见过自己的纯白或纯黑。这些最为柔嫩和尖锐的部分因你陆续回归,但被恋人缝补拼凑的感觉好得实在太不真实,因此现在的他偶尔会试着在你面前暴露一些不安全感,或许是觉得信任是最好的回馈。
更像个可以被揣测的活人了,你这样评价他。
所以你试探着问了:“是因为内在回归之后,原始的睡眠就变得未知了吗?”
你察觉到他的呼吸有所停顿,又听见他笑着说:“你们地球人才该去帝国任职。”
“过奖过奖。”
牧首语气揶揄,但身体却缓和了下来,乌发散在你脖颈,像一大朵漆黑的蒲公英。
有时你也会觉得这种闭嘴让你猜的行为很过分,但每次见他被戳穿后任凭处置的表情,又仿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奖赏。
“都是牧首大人锻炼得好。”
你使了点力气拍上他的背,声音温和:
“但地球人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我的意思是,能让我愿意这样去反复揣摩的人少得可怜。所以你有时候嘴巴也可以软一点的,好不好?”
怀抱被松开,你扒开黑色蒲公英看见一张笑脸,笑脸眯起眼,甜酒得以涌入那对狭窄的黑色孔隙,通向他迟滞已久的心。
牧首用实践代替了口头的应答,证明他的嘴唇可以是软的,也表明了自己愿意跳出瓶口的决心。
“陪我一起吧。”
梦境的主宰邀请你走进他最朴素的小屋里,你被牧首握着手紧张地点点头,忐忑不安地预备一场恶战的来临。
但越是紧张越是睡不着,你眼睁睁看着牧首的睡颜逐渐变得酣甜,左滚右滚始终沉浸不下去,干脆念咒一般在心里默默数起羊来。
一只羊……两只羊……
“你在叫我吗?”
你猛然在梦中睁眼,看见远处有粒小小的光点,是只黑色的小羊。
它从复杂的意识深处跑出,撞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最终扑入你怀里。
手感很好,你下意识用揉搓猫咪的手法揉搓它的肚皮,没留意竟然夸出了声。小羊听见后在你手臂上轻蹬,一时间看不出是在得意还是为谁鸣不平。
“原来你就是帝国将军梦里的幕后boss。”
果然是很可怕的敌人,你决意为牧首讨回公道,于是翻过小羊把脑袋埋进它肚皮里,花了一整个夜晚的时间用来回击。
#2
你醒了,清晨的被窝幸福而拥挤。
你眯着眼翻身,下意识把半个身子搭上牧首,却莫名发觉被窝中什么东西硌着你和牧首,温暖坚硬的,还会动。
“……”
“……”
两人飞快地从床上弹起,在晃眼的日光中震撼地面面相觑。
“旅者小姐,这是什么。”
牧首瞳孔抖了抖,他昨晚一夜无梦,此时在床上的人员中显得额外茫然。
“你问我吗。”
是的,你们中间躺着一个孩子。
你头疼地糊了把脸,伸出一只手指指惊现在两人中间还在睡梦中的有角少年,试探地问他:
“你生的?”
牧首显然被这三个字惊到,觉也彻底醒了,几次试图张口辩解,那句“不可能”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正一片混乱中,身上的被子又被往上扯了扯,你和牧首不约而同噤声低头。乌发少年蜷在两人的空隙中小声呓语,瘦削的小脸在酣甜的梦中浸得泛红,半个下巴埋进被中,只露出纤长的睫毛和头顶那一对熟悉的犄角。
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安全感,下意识往你身边靠,你伸手试探着触摸那对犄角,又轻轻拨开他的额发,心里有了个猜测。
“艾因?”
少年对你的呼唤有本能的回应,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你掌心拱。你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出来,抬头望向还在状况外的牧首。
“好消息,不是你生的。”
“坏消息,好像就是你本人哦,牧首大人。”
“……”
结果是牧首怎么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好端端地睡一觉睡出了个儿时的自己,眉头皱了又皱,还因为你不准他吵到孩子睡觉只能在旁边烦躁地等他睡醒。
你贴上去跟炸毛大猫咬耳朵:
“你这个能力还挺稀奇,那是不是以后每天早晨我都有概率从被窝里发现不同时间的你。”
百变小因,每天早晨你醒来……
“又在乱想些什么。”
牧首不满地啃上你的脸蛋,及时掐灭了你无厘头的幻想,他还是不太适应,圆乎的脑壳拱进你的颈窝,非常蛮横地撒着泼。
从某种角度上看,原来有的人活了好几百年也是一点没变呢。
你安抚地拍拍他,牧首终于老实了一会,声音含糊疲倦:
“你应该知道,那时候的我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出现。”
你点头,两个时间线的同个人突然同时出现,不管从魔法还是高科技中都很难找到简单粗暴的理由。
“所以他大概只是我能力的副作用,持续时间不会很久。”
牧首从自己的记忆中随机抓取,捏造了一个柔软的幻梦。
你的手背蹭过孩子的脸颊肉,有些遗憾地说:“不论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很真实呢。”
牧首把你的手捞回来握在自己手中紧了紧,大意是这个更真实,可以摸这个。
你靠上他笑了笑,反正也没区别,摸哪个都是摸同一个。
于是两人为了不吵醒小艾因,真的在床上坐了一上午,以至于小艾因本人苏醒时,根本没法想象自己竟然真的在别人家中毫无防备地睡了一觉。
“……你们是谁。”
小艾因震撼地看着你们,而两人早已成功从震撼中脱敏,变成了波澜不惊的大人。
你让孩子先别着急,找了件牧首的外套给他披上。小艾因过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坐在两人对面形成三方对峙的格局,察觉到你们并没有恶意,他先是若有所思地看看你,又看向牧首。
刚过十来岁,照人类的标准来说,本该是狗都嫌的贪玩年纪。小艾因顶着一双剔透的眼睛,却揣满了戒备和审视的情绪。
他先是对你开口:“贵族的,姐姐……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您?”
话头转向牧首,戒备中掺杂了零星的困惑,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迟疑地问道:
“您认识我,或者我的亲人吗?”
气氛一时沉默。牧首和你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小臂宽的距离,你背着孩子搞小动作,在被窝里覆上他的手背,接着轻轻扣开他紧握的拳头。
比起过分紧绷的牧首,对面的孩子反倒是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对情绪敏锐的感知力,他微微往后挪了挪,给牧首留出足够的心理距离,接着小声地、周全地说:
“看样子是我误闯了,我不是有意打扰二位的……如果方便的话,能问问贫民窟在哪个方向吗?”
小艾因昂着脑袋往外看,这里好温暖。晴夜过后,窗外的雪和水界限模糊地融在一起,露出草皮原本的些微青绿,衬得室内暖调的光线更温馨,所以他才会贪恋缩在两人怀中的时光,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眼见一大一小两只各自出神情绪低迷,你着急地握住一只又拦下另一只。
“等一下……没有不欢迎,我们也不是贵族。这是和你的家乡不同的世界,要离开会稍微有点麻烦,不过你可以暂时先留在这,最多一两天,不会很久的。”
你试图将小艾因留下,牧首攥着你的手紧了紧。你用心声安抚他,这次意外大概和自己昨晚的梦有脱不开的联系,而且毕竟是这样难能可贵的机会……你捏捏牧首以示歉意。
“抱歉,可以让他多留一会吗?就让我一意孤行这一回?”
牧首的目光有些微的抵触,挣扎过后但还是选择相信你的尝试。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自己,最终平静且直接地告诉了他两人之间的联系。
“没人比我更认识你了,艾因。”
小小的脸蛋挂上错愕,他不是傻子,这种强烈的既视感和字里行间盖不住的自嘲都能成为他猜想的佐证,可是……
“你是长大后的我?你的角呢?未来的我们,变成贵族了吗?”
你咀嚼了一下最后一个疑问里的情绪,他的话语中根本不存在普通人在跻身支配者之后该有的喜悦,不如说更多的反而是痛苦和不解。
“你是把犄角砍下才成为贵族的吗。”
他没有问出口,但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明晃晃写着这一句。
机敏的孩子能看出牧首对过去的自己表现得很抗拒,因此即使他不理解这种背离自我认同也要实现阶级跃升的行为,却依然选择暂时接受他,接受两人中间存在的那条已经注定的,却又唯独无法为他道清的命运。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牧首少见地拔高音调虚张声势,上次这副模样还是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伪装神明逼迫你去完成剧本的时候。他与过去的自己之间除了伪饰用的假面之外,还隔了一层厚到几乎皲裂的粉墨,因他浮夸的演出变得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脱落。
一定要用这副姿态应对自己懊悔不已的过去吗?你看着这两人同台,牧首自欺欺人地告诉他人是会变的,原本就贴身的家居服出了层薄汗。你差点以为他又穿上了那身严防死守的军装,举着剑对抗杀不死道不明的敌人。
但他不是的,十几岁的孩子当然不是敌人,是善良正义孤勇的代名词,拥有一切他几乎快要遗忘的美好品质。
孩子朝他的方向伸出手,牧首的声音卡住,先是下意识小幅度后仰,又强迫自己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双手落在自己头顶。小艾因在牧首发间仔细摸索,接着收回手抚了抚自己的犄角,片刻后才面带迟疑地说:
“它掉下来的时候会疼吗?我看你好像没有留疤。”
“……”
牧首声音有些哑,他说:“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
“旅者小姐。”
“啊?”
原本一直旁观两人会面的你没想过会忽然被牧首点名,出于本能地转向他应话。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不想让他留下来。”
“为什么?”
牧首抓着你的手有些孩子气地啃咬,他眼圈泛着红,又躲开你的目光猛眨了几下才遮掩过去。
“他实在太傻了,不想让你看见。”
#3
不得不说,艾因的确是个好孩子。
他出现在你们身边的时候身上多多少少还带着灰扑扑的气息,即使努力维持了妥帖,但也遮不住身上有好几处擦伤。
牧首在做早午饭,你领着小艾因走进现代化卫浴,艾因婉拒了你的协助,耳尖红红地拉了拉你的手说:
“谢谢姐姐。”
清秀的脸蛋擦净之后看得人很是心软,又有种奇特的熟悉感,你想起外面兀自郁闷的恋人,忍不住笑出来。
你蹲下身轻轻环住小少年:“很多事情暂时没办法告诉你,但在这里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
你略微仰视着看向那双眼睛,犹豫了一会靠上他,小小声地说:“我们都很想你的。”
少年身体僵了一瞬,比起话语中跨越时空的复杂情绪,他更直观感受到的是让人有些无措的深厚联系。
“我,是什么时候遇见姐姐的呢?”
孩子眼中蕴藏着对初遇的美好幻想,大约是对你有某种天然的亲近,你被这么一问,忽然回忆起那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开场:
“在你变得很厉害,厉害到别人甚至不敢在心里骂你的时候。”
艾因懵懂地点头,不明白自己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而那位已经变得厉害的大人此时正在你的厨房处决一块面包,余光发现你过来时,不满地轻哼一声。
你靠上他的肩膀语气浮夸:“牧首大人真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礼物呀。”
牧首把头扭开不理你,随手碾爆一颗新鲜草莓糊在面包上,刮刀将糊糊均匀抹开,你还能在上面看见惨死的草莓纤维。
你把果酱往他的方向推推,牧首端起盘子转身就走,你追上去自觉接过自己那一份:
“真的生这么大气?”
“没有。”
牧首垂着眼,声音含糊: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他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迁怒于你,只是烦躁他自己在面对那些自以为已经相安无事的过去时,原来并不能像他预想中那样可以不去在意。
你听见他字里行间又不自觉地开始划分自我,喂了块煎蛋堵住他的嘴:
“但你没有,这其实是好事对不对?”
牧首叼着煎蛋咀嚼几下,态度软和下来点点头,但语气之中仍有费解:
“旅者小姐,你这样算不算你们地球人说的,查户口。”
学习能力一流的帝国将军抬眼看你,你端起两份早餐,笑得高深莫测地站起身,在走之前告诉这位求知若渴的外星人,谈恋爱不查清底细的那种另外有个名字,叫做杀猪盘。
你回房间等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很久却一直不见还不见小艾因出来。你放下早餐敲了敲门:
“艾因?”
里面没人回应,你试探着拧开门朝里望去,在镜柜前发现了个白色的诡异身影。
“这是怎么了?”
你走过扶住正在挣扎的小艾因,从被犄角扯得歪七扭八的衣服中将他解救出来。
“我穿不进去,对不起。”
孩子低下头,你懊恼地一拍脑门,刚才没在家里找到合适的衣服,于是随手给他拿了件你儿时的上衣,但小艾因想要穿上人类的套头款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度。
你思考了一会跑回房间,翻找牧首搬到地球时带的行李,还真让你找到了合适的短衬衣。
“这样就好啦。”
你给他系上领带穿上外套,艾因看着镜子里整整齐齐的自己有些恍惚,连带你也跟着愣神。
你想起桌上的某个纪念摆件,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很像那个更不好对付的小小人。
艾因回到房间啃了口早餐,随后矜持地狼吞虎咽了起来,你笑着给吃眯了眼的艾因递了杯牛奶,艾因咽下一口顺顺气,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失礼,把杯子好好摆回去后就乖巧地坐回原地。
你失笑:“不用这么拘束呀,这里迟早都会是你的家的。”
艾因点点头,又迟疑地询问你:“那妹妹呢?”
从来到这里之后他还没听你们提到过妹妹。
你垂下眼,叉起一块吐司,语气含糊:“爱莉没跟我们住在一起,她现在是很厉害的人,要在很多星球往返工作哦。”
艾因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那和未来的我谁更厉害?”
情绪被这个可爱的问题稍稍缓解,你笑着戳戳他的脑袋告诉他:
“你们都没有我厉害。”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孩子脸上很明显地表露出了好奇和怀疑,你伸手掐了把小艾的脸蛋:
“地球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记住它,你就比未来的自己多学一个词了,这是胜利的第一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在这里多待一阵,就知道我厉不厉害了。”
#4
作为地球东道主,你决心要给这两位地外来客一场难忘的旅途,但人一多起来,出游计划就容易变得众口难调。
虽然你带着的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和坏大人,但怎样能让大家都尽兴呢?你认真思考。
积雪的草坪上堆了一片蚂蚁似的脚印,你和牧首面对面站着,自己身后时不时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旅者小姐想玩什么?”
你满意地看着现在的站位,随后对着牧首张开了双手。
“老鹰抓小鸡。”
外星人若有所思,外星人抬手指指自己:
“我,鹰?”
“嗯嗯。”
随后指指排成一列的你们:“小鸡?”
“嗯嗯。”
外星人点点头:“明白了。”
你有些好奇牧首能凭借字面意思把它理解成什么样的游戏,于是你看见老鹰往你的方向走了走,随后伸出手,熟练地抱住你。
“?”
“做什么?”
细雪落在牧首鼻尖,你听见他怠懒地哼哼:“抓小鸡啊,不对吗?”
“嫌我抓得不够牢?”
外星人对自己的推理深以为然,你被他进一步圈得动弹不得,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徒劳挣扎着。
“我是母鸡,你要抓的是我背后的小鸡崽才对。”
小鸡崽在你背后闻声抬起头,被往下看的牧首盯得一激灵。
牧首声音委屈:“为什么不能抓母鸡?我以为旅者小姐把手张开是准备让我抱你。”
你被勒得站不稳,面前的人分明没准备好好玩游戏,只一味耍赖皮:
“一直护着他怎么行,又不是小孩子了。”
“鹰鹰同学,只是玩游戏,这么较真做什么。”
牧首眯起眼,自从知道你要拦着他之后就有些不情愿,趁你还没反应过来,就真的一把把身后的小艾因像鸡仔一样拎到了手里。
“好了,抓住了,下一个。”
小艾因脸颊气得通红,在空中挣揣大吼:“你不许欺负姐姐!放开我!”
头顶传来一声模糊的哼笑,你听见牧首嚣张跋扈地对他说:
“我欺负她的法子多着呢,够你回去再好好琢磨几百年了。”
“……”
由于老鹰坚定自己的战利品必须得是你,而小艾因脸上又一副坚决要一雪前耻的表情,这次轮到你躲在孩子身后当小鸡。
小艾因目光如炬地盯着牧首,牧首目光如炬地盯着你。
“你看我干什么。”
“盯紧猎物难道不是一个合格的猎手该做的吗ω?”
越过孩子跟你眉来眼去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你被盯得发毛,催促着赶快开始游戏。
起码这两人都是有胜负欲的,这次应该能好好玩一局了吧!你这样想着,心中涌现出三人在不久之后欢声笑语的场景,终于松了口气……吗?
“……艾因!”
游戏开始后,你手中攥着的衣料以迅雷之势往正前方冲了出去。
你抬头,在鸡飞狗跳的场景中和模糊的牧首对视,随后惊恐地看见小艾因低下头,用犄角一脑袋把牧首顶飞了出去。
你猜想牧首说不定是有点后悔的,又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年幼的自己少了戒备心。总之他和你都忘了,这次的母鸡其实并不是位好惹的。
你的呼喊落到他们耳边晚了些,此时也顾不上喊的是哪个艾因了,你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总之能拦一个是一个。
很明显牧首还是很有份量的,小艾顶飞他后后撤了两步才稳住重心,你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飞速捞起跌坐在地的牧首:
“伤到了吗?哪里疼啊?”
毕竟是艾因,即使年幼,劲也是比一般的小朋友要大的。
牧首孱弱地咳了两声,可怜兮兮地抓着你的手摸向胸口:
“这里。”
你被牵着仔仔细细摸了个遍,心下了然。哦,原来是咪咪痛啊,还有心思冲你装可怜想必是没事的。
小艾因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缓过来扯扯你的衣袖,你看见他低着头嘴唇抿紧,显然是知道了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带来了不好的结果:
“我以为,母鸡守护小鸡就是要跟老鹰战斗,伤到他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把手搭上小艾头顶,心头叹了又叹,你真傻,真的,自己为什么非要让他俩猜不直接把规则说清楚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难道这两人是会老实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吗?
牧首歪倒在你怀里,挑了个光线好的角度靠着你轻轻喘息。你面无表情地看着呼痛的大艾因,安抚另一位手足无措的小艾因,心想,自己再也不要跟你们外星人玩地球游戏了。
今日欢乐的白昼以你搀扶着牧首回屋告终。进房间之前你再三安抚小艾因告诉他没什么大事,大家也的确只是在玩游戏而已,但作用显然不多。孩子点点头,一脸心事重重地回屋了。
连带着你也苦着脸照顾受伤的牧首。牧首看你心不在焉地把他当抹布搓洗,不满地轻啧了声:
“旅者小姐,你洗澡的时候不用脱衣服吗?”
你有些困惑地回神:“我现在又不洗。”
“那我呢?”
牧首哀怨地看了眼你帮他脱到一半就开始往上浇水的衣服,终于成功将你的理智拉回笼。
“……哦哦不好意思。”
牧首伸手掐了把你有些红的脸:
“别担心了,他没那么脆弱,比这更没法挽回的事之后只会更多,能弥补就不至于一直活在自咎中。”
你把他带到脸上的水珠蹭掉,拍拍他的脑袋:
“牧首大人总是能把自己当成别人讲,让人总觉得你很有故事感。”
很忧郁,一只忧郁的猫猫,你抚摸他。
猫往自己脑袋上盖了张毛巾,名正言顺地享受着,他说自己看到很多地球人都喜欢忧郁气质的人,问你喜欢吗?
你亲亲他的额头,说喜欢,但还是更想多看见他开心的样子。
柔软的猫抬起脑袋想吻你,一双眼睛看着就感动得不行。但这感动最终没能持续多久,你掐住他的脸蛋,让他不安分的唇滑稽地撅起,接着趁他没反应过来,把他柔软的头发搓成头顶尖尖的三角形。
你猖狂地笑着从浴室撤离:
“好胳膊好腿的,使唤谁帮你洗澡呢。”
可惜房间就这么大,你再怎么逃也逃不出去,牧首慢条斯理地擦干水渍走出浴室,顶着明晃晃两处淤青把你堵在房间门后。
你被吻得喘不过气,湿润的乌发像傀丝一样黏连攀上你,接着覆上来的手掌牵引着真实的丝线将你吊起,还要美其名曰说这样方便旅者小姐给他上药。
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了。你在他下唇上重重咬一口,可惜强悍的牧首大人根本停都不停,原样将伤口还给你后继续攻城掠地,把身后的门撞得乒乓响。
“姐姐?”
这次的声音来自门后,两人身体齐齐一僵,你看见木薯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连忙伸手安抚着,扭头问门外的小艾因出了什么事。
“我试着做了烤面包,你们要不要吃一些?”
孩子的声音带着犹疑,你了然地拍拍牧首:
“你要的弥补来了。”
“谁要……”
你趁牧首反驳前亲了他一口并警告:
“不准扫小朋友的兴。”
牧首沉默地拽过一件外衣披上,挂着一副哀怨得能拧出水的表情,一时间让人分不出到底谁是被扫兴的小朋友。
正儿八经的小朋友在门外乖乖站着,手里端着两盘烤得焦香的吐司,脸上带着困惑:
“姐姐,刚刚你也磕到了吗?严不严重?”
你顺着孩子的视线胡乱抹了把嘴角,佯装镇定地扶着他走回饭桌,离开前还给牧首的小腿来了一脚。
“ω”
有人在心声里非常欠揍地敲出小表情。
“……笑什么笑。”
“旅者小姐这会不吵着要做好榜样了?”
牧首靠在门边揶揄地看你,你懒得再理他,正准备享受一下小艾因的手艺,就见他反常地朝牧首走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
大猫小羊难得的对峙场景,你也停了筷子看过去,牧首敛了情绪,不咸不淡地看看他又看看你,最后只静静点点头,将面包捻起来塞进口中。
“诶,艾因你自己不吃吗?”
小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面对你的询问也只是摇头,声音轻飘飘的:
“姐姐,我可以出门玩一会吗?”
“可以是可以……”
但为什么呢?和未来的自己相处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吗?
小艾因就在屋外嬉闹过的草地上活动,你却没来由有些揪心,自己这样强行把两个命运两端的人留在一起,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
“别担心了,我去看看。”
你愕然地抬头,牧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你身后,下巴和唇瓣轻触着你的发顶。你被他揽在怀里稍稍放下了心,却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屋外的雪地露出零星几处草皮,一尊硕大的雪人立起。小艾因费劲把脑袋搬上去后满意地拍拍雪人饱满的肚皮,捡了根树枝对着它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做什么练习。
如果自己能不那么莽撞就好了,如果自己能谨慎又强大就好了,艾因想。
雪人的肚皮被他戳得坑坑洼洼,树枝连劈带砍地落在它身上,看着确实有些可怜。
你趴在窗口嚼面包,哭笑不得地看稚嫩的孩子赌气练剑:
“原来这就是牧首大人剑术的雏形。”
你用心声调侃牧首,牧首态度倒是很坦然:
“旅者小姐觉得如何?”
“很厉害,小小年纪就有杀伐果断的大将之风啊!”
牧首没再回你,只笑了笑朝孩子走过去。小艾因此时正激烈地同脑中的敌人博弈,忽然发觉身后来人,一不小心脚滑就要跌坐在地。
“下盘这么不稳,还是练得太少了。”
料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艾因睁开眼,几根细细的丝线正拎着他的身体随后放回原地。
“剑术是门需要不断重复的笨招式,别太急功近利。”
牧首蹲下身把树枝拿走,年幼的他正惊喜地看着自己:
“好厉害,这是什么能力吗?”
“想学?”
“想学。”
你隐隐觉得牧首有些小小的得意,曲折的树枝被他丢到一边,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木剑。
“想学就扎扎实实再练几百年,与其让人传授它,不如由你自己创造它。”
少年似乎也没想过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木剑,目光坚定地朝雪人举起。
“找错人了。”
牧首夹住木剑剑锋朝他的方向转过去:
“我用树枝,你来攻击我。”
你被嘴里的面包噎得一抽,艾因打牧首,真的假的。
显然真得不能再真了。牧首言出必行,说站在原地就真的站在原地,每次小艾因朝他冲锋时都会被枝条一下反击回去,你着急地跑出门,刚好碰上艾因被他击飞的一瞬间。
你还以为自己来晚一步,开口阻拦的话哑在嘴边——牧首在他落地的前一刻用傀儡术将他吊起,来回抛接了好几趟愣是一点伤没受。
“你以为我这么凶残?”
“……”
牧首头也没回地丢出一句,你悻悻地摸摸鼻子走到一边。
好吧,你不是来质疑他的,只是来堆雪人的。
你在雪人上画了个生动的哭脸,它身上的伤口被你补全,双臂的树枝高高举着,一副难以招架的凄惨模样。
但蜕变的过程就是很辛苦的,你安抚雪人,所以你俩只需要看着他们蜕变就好了,对吧?
……
“旅者小姐,你来跟他打。”
“啊?我打艾因吗?”
#5
冬月渐深了,琴宁岛多了很多热闹的布置。家里虽然暖和,但三人一直窝在一起实在太过腐蚀精神,你看了眼右手揽着的小艾因,心想让他一直穿着牧首的旧衣服也不是办法,不如干脆拉上两人出门采买顺带沾点地气。
夜里路上结了冰,你捞着小艾把三人的重心都压在牧首身上。牧首走得稳,还能腾出手指用傀儡术拎着你,两人面对面凑的近,你冲着他没出息地笑了笑。
天色暗得越发早,这段路还没亮灯。你思索着,干脆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结果反倒把牧首吓了个趔趄,三人原地打滑好半天,最终笑倒在一片。
你握着小艾因的手呵气,决定还是先把孩子带到暖和的地方。几人正扶着起身,远处筹办活动的社区就次第亮了灯,远远的热闹,像头顶抱在一起的昴宿星。
卖烟花棒的老大爷幽灵似的出现在你们身边,慈眉善目地问艾因小朋友要不要漂亮的仙女棒。
“倒是很会识别目标群体。”
牧首在你耳边幽幽来了一句,你拍拍他的脸问他,是不是大爷没向他推销他不高兴了。
他说怎么会,帝国将军从不跟小孩子计较。
小艾因扭头询问“家长”,大爷跟着看过来,牧首摊摊手,表示自己身上一分都没有。
这也算不上针对小朋友,毕竟他确实是只吃白饭的猫。
你被他逗笑,掏出手机结了帐,几人手里各自捏着根猫猫头仙女棒。零星的冷光除了晃眼睛之外也起不了照明的作用,你们依旧搀着彼此慢慢往前走,离热闹不远不近,好在小艾玩得很开心。
小艾举起烟花棒对着天空又移开,抬着脑袋问那三颗排得笔直的星星是什么。
猎户座的腰带,叱咤寰宇的牧首大人说,及时起到了〇度百科的作用。小艾“哦”一声,脑袋靠在你手臂上又琢磨起烟花,随口说了句,有点像现在的我们。
确实挺像的,你应他,就是亮的时间没它们长。
烟花应声熄了,你还沉浸在些微的伤感里,手里的残骸就被牧首抽走丢进路边垃圾桶。他的表情倒是云淡风轻,说能亮这么会儿也够了,反正你们已经走到闹市了。
“喜欢的话,等会回家可以再买一次。”
你被他搅散那点蓝调心情,也换了换情绪接着跟他拌嘴,说那等会让他来付钱好了。
牧首笑笑捏捏你的虎口:“要钱没有,别的倒是随便旅者小姐取用。”
你甩甩手,甩不开,只好把头扭到牧首看不到的地方跟他一起笑。
逛了好一会,几人想起出门的初衷走进服装店。临近年关,你点点钱包最终还是决定给孩子买齐大全套。小艾被打扮得有些不适应,但看你和店员一直拿着手机冲他拍照,还是忍不住笑得腼腆。
脸红扑扑地很喜庆,店员嘴特别甜地夸赞小艾因。
虽然孩子试衣服的时候始终不肯把万圣节的犄角饰品摘掉,可是谁会去跟可爱的小财神爷过不去呢?
结账的时候还送了只电话手表,小艾好奇地摆弄着小屏幕,说这个看起来和你的大屏幕很像。
“是很像,”你用他的高科技小手表拍了张合照,“小人就要用小屏幕。”
收获新礼物的小艾郑重朝店员道谢,店员大约也是性情中人,看到一板一眼的可爱小人朝她鞠躬,一拍脑门又从柜台掏出了一个,小艾更高兴了,拉着你的手直晃悠。你跟着一起开心,看来今年是个好年,所有人都会幸福地满载而归。
从店里出来后,小艾问你新手表可不可以带回去和妹妹一人一个。你想起那个乖巧坚韧的小女孩连连点头,还把自己的手机号和支付软件一起录了进去,告诉他这个可以和你联络用。
小艾珍视地把新手表揣进衣兜,你摸摸孩子的小脑瓜,转头却没再看见牧首。艾因扯扯你的衣袖又指指不远处的主题店:
“姐姐要去找他吗?那我可不可以先去逛逛那里?”
你看了眼动火通明的主题店点头,嘱咐他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络家人,艾因笑眯眯地挥挥手说自己知道了。
另一个艾因在哪里?你路过小摊顺手买了顶圣诞帽,在活动区域绕了半天,最后在某个角落的姜饼人立牌后发现了他。
“为什么跑来这里?”
你戳戳眼前蹲着的乌黑发顶,顺手把圣诞帽套在了他头上。
牧首抬头,脸上顶着一个白胡子尖鼻头的搞怪面具,看着确实很像个圣诞老人。
“为什么能找到我?”
奇怪的圣诞老人反问你,你跟他一起蹲下来:
“可能是因为总感觉艾因不会离人群太近,但也不会真的远离?”
很容易就被女友看穿的猫猫在白胡子面具下勾着唇角:
“哪有这么复杂,这里刚刚有抽奖活动。”
你揪揪胡子:“这个是奖品?”
牧首点点头。
你把面具摘下来往自己脸上比划,接着看见对面那张笑得更温和的脸。
他朝你招招手示意你凑近,你的面具和他的圣诞帽抵在一起,看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什么东西,随后在狭窄的角落里擦出一圈明亮的光晕。
爱心型的仙女棒被放到你手里,你举着冷焰又离他更近,牧首正若无其事地转过视线,耳朵尖冻得通红,你笑着把帽子往下拽了些。
“这也是抽奖的奖品吗?”
“嗯。”
“只有一根那等会小艾因怎么办?”
大艾因不满地转回来和你十指相扣:
“给你留的,想他做什么。”
你笑呵呵地看着表达爱意时并不比孩子多成熟的艾因,摘下面具凑近他,偏头轻轻吻上去:
“想让你也看见呀。”
牧首脸颊也冻得通红,大约是因为冷焰是没办法取暖的,于是只能不由自主与你靠得更近。
焰火被拥抱和爱吻击落,你在黑暗中感受到那张温热的面孔紧贴向你,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只亮这么会儿,的确是不够的。
你牵起迷路的大儿童,心情很好地走回主题店接留守的小儿童,终于填满了两只手后,三人慢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你余光看见小艾领了个包装袋,问他是买给妹妹的礼物吗?小艾转着机灵的眼珠思考了一会说是秘密,随后甚至撒开你的手自己先往前走。
或许是困意也能给人带来形似微醺的感受,你很少见到这些天里小艾像现在这么放松。小小的羊裹在大大的羽绒服里,角角把头顶的帽子撑平,从远处看时很像个长腿疯跑的平行四边形。
你用手肘捅捅旁边的大只牧首,牧首知趣地凑过来,他听见你说:“你小时候看着还比现在可爱一点。”
猫儿在你耳边哼哼:“不准拿我和他比。”
你笑吟吟点头想改口,又被他摁住嘴唇:
“也不准用可爱形容我。”
牧首绕到你身后扶住肩膀,心情很好地吻吻你的耳廓,推着你往雪后的上坡路上走。你开口呼唤脱队的小朋友,小艾回头,看见两人正排排站地开火车,也蹬蹬跑到你面前。
远处暗淡的夜色炸开几朵热闹的烟花,小羊识途地指出那是家的方向,示意你抓紧他,于是幼稚的好孩子和坏大人排成一列,欢声笑语地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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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各自都有些困倦,好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家里又停了电,你皱着眉查看停电消息,泛着冷光的手机被牧首拿走,他凑过来坐到你身边。
“家里应该还有蜡烛,但我不记得放在哪了,劳烦旅者小姐ω。”
情绪被牧首转移到他身上,但面对那张笑吟吟的漂亮面孔又实在让人不太能生起气来。
你起身找出屋里的蜡烛,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大一小两只艾因在暗戳戳捣鼓什么。
“姐姐你回来了!”
小艾热切地招呼你,你凑过去,看见牧首手里捧着一把儿童七弦琴。
“他之前送了我木剑,我也想回赠一点东西。”小艾跟你解释着,还凑到你耳边小声说:“不是不想给姐姐送礼物,只是我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干脆让他来送好了。”
你眯起眼点点头,跟他暗戳戳拉了个勾。
艾因接着说:“我在家里一直没见到他用的乐器,刚才在主题店看见这个,我从前就喜欢弹曲子给爱莉听,现在也该让他弹给你听才对。”
你有些错愕,平时见到的牧首的确是手握武器多过乐器,此时突然见他捧着一把儿童七弦琴,倒是十分别扭和新奇。
你忍笑:“挺适合你的。”
牧首挑挑眉,迟疑地拨弄了一下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乐器,乐声单调却新颖,身边的小艾因“哦”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谱的曲。”
“那看来我记性还不错。”
屋外的光线比室内清凌,牧首起身挪到窗边,开了瓶没什么度数的甜酒,手中的琴音却让人有些困倦。
你点起蜡烛和小艾因就着弦音摇晃身体,时不时胡乱跳起舞,两人转着转着抱作一团。你的手跟在昏昏欲睡的孩子身上打起节拍哼着曲,享受室内温暖的平静。
某种不舍却无憾的预感涌来,你潜意识不愿倾听,也不愿意让艾因倾听,于是贴着他的耳朵碎碎念着。
什么衣服买了两套记得都穿在身上,带回去可以分给妹妹;什么果酱蘸酱塞已经兜里了可以回去抹面包吃;什么有时候道德水准也不用这么高,别让别人欺负了自己……
“其实趁着岁数小不担这么多责任也没关系,不过这种话你肯定不会听,所以不如说我们会永远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虽然相遇是很晚很晚才会到来的事情。
牧首脸颊面朝窗外吹着凉风,嘴角微微勾起,趁着曲子的间隙又偷喝了一口。
你抱着这件珍贵的礼物坐在一边轻轻嘲笑他,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长大了,嘴不要太硬,起码在重要的人面前别再这么倔了。”
他会成为指南针上那颗重要的宝石,即使脱开锚定方向的责任后也会有很多人视他为珍宝。
小小的孩子在你怀里变成小小的羊羔苏醒,小羊耳朵动了动,出人意料地抬头亲亲你。
琴音乱了一瞬,你笑着松开手,羊羔顺着窗沿跃出去,在踩上雪地之前回头,随后轻盈地奔向盈月,所到之处皆春景。
你如释重负般伸着懒腰朝牧首的方向挪去:“没什么要跟自己说的吗?艾因。”
他没抬头,冰凉的脸颊染上点醉人的颜色,很有迷惑性,你就着他的杯子抿一口果酒,等着他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
“说了什么?”
艾因凑过来,在你期待的视线中,朝你吹了口眯眼的气。
“……喂。”
“我跟他说,最好的就是此刻了。”
所以不管未来怎样受阻,也都只是在把那只羊羔朝着“此刻”逼近。
你满意地笑起来,心情与盈月呼应起潮汐,对着牧首调侃:
“牧首大人不是看不上这些羸弱的艺术吗?”
拨弄七弦琴的手停了停,牧首放弃抵抗地哼了声:“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另一句。”
牧首抬头饮尽杯中剩下的酒,红瞳目光粲然地看向你,映着幽蓝的夜色,深邃晶莹,像陈酿最初的那两枚葡萄。你听见牧首说:
“艺术就是把心剖给人看的东西。”
“所以,你看见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