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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6 of 蓝莓特调玛格丽塔
Stats:
Published:
2025-12-18
Words:
2,779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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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14

【奎避】隐虫

Summary:

爱是隐翅虫。

Notes:

越到期末越痛苦就越想创作(于是在晚课上摸鱼一口气写出来了这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你的疤是怎么来的?那是我第三次问奎良,也是他第一次回答。

“你知道隐翅虫吗?”我摇摇头。“那是什么?”

他的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虚拟的空间,容下一只仅有他才能看到的虫子。奎良替我描述着它的长相:有些不起眼,整体长得像只大号的蚂蚁,屁股更肥,更长,还是红色——可它会飞!

蚂蚁没有翅膀。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奎良笑了,“所以它叫隐——翅——虫。翅膀像是隐形了似的,但你要逮它,手朝它扬过去。它就朝你起飞,落在你脸上和你同归于尽。”

我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有搞懂,这虫怎么就让他的右眼落下那么深一道疤,连带着那只眼睛都僵硬而无神,可我甚至不敢确认那是否已经是赝品。

“它的肚子里有强酸。我一巴掌打过去,溅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痛。一只眼就这么废了。”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朝我温和地笑笑,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医生不得不把我的眼眶剪开来,把烂掉的眼睛清理干净。”

他嘴角的弧度与我逐渐抑制不住的颤抖哭声成了反比。我那奇怪的邻居大哥慌乱地蹲下,连声道歉,不住地跟我说,托马斯,我骗你的!

所以我还是没能弄清那道可怕的,神秘的疤。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丢人地哭得更大声。直到母亲从家里寻出来,头也不回地拽着我的手带我回去吃晚饭。

那一晚我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那只鲜艳的虫,也要顺着我的被子攀爬,溜进我的眼眶,用它的酸将眼球侵蚀,然后舒舒服服地窝起来。我大叫,醒来的黑暗中只有我一个人,不见那细小的邪恶身影。

第二天依旧是周末。我耷拉着脑袋,拎着小卖部买来的零食从楼道里走过,奎良把我喊住,再一次跟我郑重地说对不起。

他说,很抱歉跟我讲了那么一个可怕的故事。我问他,那真相呢?会比隐翅虫还要可怕吗?

我看见他的那对粗眉毛拧起,所有面部肌肉抽搐着收紧,仿佛有人在掐他的脖子,狠狠地掐,几乎要了他的命。可只有那么一瞬,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是啊。所以,对不住啦,是个秘密。”一个对他而言些许疼得太难开口的秘密。

他让我先别走,折回家里,将一罐泛着凉气的可乐塞进我的塑料袋。我再上楼的时候便是一路丁零当啷。

日子越过那段小石子般的插曲,继续流淌下去,将那只横尸于脑海中央,带着酸的虫尸冲刷带走。我和奎良还是一对差了十几岁的好兄弟,好伙伴。他从单位下班后会来兼职给我补习,应付一些初中的题目还是绰绰有余,毕竟他也曾是个大学生。有时来的晚,赶不及在晚饭前离开,母亲就会留他下来一起吃饭。

他给我们讲他的家乡,在中国的东北,和捷克的北在两个方向,却都是一样的冷。人不想被风雪埋葬,于是拼了命地往南跑,一直跑到湿热的南洋边才停下来,深深地喘气。

真不容易。母亲摇了摇头,给他夹了一块肉,再给妹妹一块,还有我的一块。你去南方读大学吗?

谢谢!哦,不,是去做生意。奎良腼腆地笑笑,为那块红烧肉道谢。一聊到生意,母亲和他一下便有了不少共同话题,热烈地聊起来。投资,地产,外贸,甚至还有走私。我听不懂,只能静静地扒米饭,然后收拾好碗筷和骨头跳下餐桌。

后来时不时听母亲感叹,奎良原本是个年纪轻轻有前途的。要是没那档子事,说不定早发财了。我问她,哪档子事?她刮刮我鼻子,说了你也不清楚!我有些气了,大人总是这样,留给我一堆谜语去猜。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在楼道的拐角,穿着墨蓝色的风衣,面对着奎良的家门沉默地伫立。我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抓到一条线索。

那人回过头的那一瞬,我恍惚以为他是心情不佳的奎良。可再紧张又仔细地在那张脸上逡巡一番,又找出许多不同来。大概是他的兄弟,我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勇气。我竟然开口问他,你找奎良吗?对方同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帮我敲门。”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不敢不从。

奎良哥?我按响了门铃,叮咚叮咚。屋内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门开了。奎良挂着一贯的微笑,猝不及防地却先撞进了那双阴沉的眼。

他们对视了几乎一个世纪,留我在原地感受着一分一秒的煎熬。我甚至以为眼神也能作为桥梁,将人的长相气质也传染过去,将对方同化得直到如出一辙为止。许久,奎良对我说,“托马斯,回家吧。”门在身后重重摔上,震得我上楼的脚步都为之一抖。我想我也许做错事了。

那个男人,不,我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避寒,是奎良的哥哥,以一种诡异的平和搬进了他弟弟的出租屋,没带任何行李。

下一次碰到避寒,他又把我喊住,同样扔给我一罐冰镇可乐。问我一个他本该比我了解的问题:你觉得奎良怎么样?

憋了半天,我也只憋出来一句:“他很好!”随即像绞尽脑汁地写作文一般用排比,举例子,他给我和妹妹买零食,教我做题目,还跟我讲了好多他的故事——唯独没有讲那道疤,和南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然也没有告诉避寒这些。

不,他就是个混蛋。避寒打断了我,斩钉截铁。他是个背叛别人的混蛋!我见他这样,缩了缩脖子,不敢苟同,却也不敢表态,只是又抿了一口饮料,从楼道里那扇窄小的窗外望出去,望向南方。

是我干的。悠久的沉默后,避寒突然说了这四个字,嗓音因向一个陌生的男孩揭露真相而颤抖不已。他的那道疤。可他却不肯继续说,是用刀,用玻璃碎片,还是真的将一只毒虫拍向他弟弟的眼?我的脑子在终于接收到片段真相后却走神的厉害,我竟想,若是最后一种,那他的掌心应当也有腐蚀的痕迹。等我回过神来,避寒已经转身进了屋,没给我机会去细细地观察他的手掌。

注定的爆发还是来了,就在一个礼拜之后。母亲送妹妹去上补习班,我正在家里被数学题折磨,可怜的笔盖被我咬得坑坑洼洼,答案还是执拗地藏在脑子深处,抑或者根本不存在。我拿着卷子,哒哒哒跑下楼去搬救兵。

“砰!”巨响吓得我收回了已经按上门铃的指尖,太晚了,它已经尖锐地叫起来,叮咚叮咚。屋内的人似乎没有听见,沉浸在泼天的情绪中。一个声音告诉我,我离“真相”又近一步,来,将耳朵贴上门!

我已经分不清那是奎良还是避寒的怒吼,朝对方扔出一句又一句的话语,在斗殴般的动静干扰下落到偷听者的耳朵里只剩块块面目全非的残骸,我只能将它们拼凑起来。一个人在将这些年追逐纠缠的辛苦全盘拖出,咒骂他的不知好歹,忘恩负义。另一个却咆哮出最卑微的哀求:放我走!!

“……当年你原本不用跟过来。”这是弟弟在说话。“那样你就不会有那种念头,铤而走险去答应一块做那种事,把一切都赔进去!”

“所以你就愧疚到一次都不来看我,要和我断绝关系?”哥哥的讥笑太刺耳。“你的这道疤越来越深了,奎良,你忘不掉我,对不对?我原以为……”原以为什么?他的下一句戛然而止,似被硬生生堵住了嘴,接着是两具身体一起跌倒在地的闷响。

我恨你。我听见奎良那么说,带着沉闷悠长的悲伤,几乎化作一声叹息。我不想再听下去,心乱如麻地攥着已经皱成一团的数学题目,逃之夭夭。

爱像隐翅虫。我放弃了和数学死磕,翻出语文作业写,却没由来地用铅笔在作文格子上写下这几个字。随即后悔,仿佛已经想到语文老师揪着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训斥我的样子。你从哪学的这个比喻?你的捷克老家吗?也许会以这句开场。

可虫子不同意。它将收起的翅膀鼓出,在我的想象中飞起,冲锋,然后砰!用它的酸,用它破裂的躯体强词夺理地告诉别人,那绝不是恨,原来爱还可以如此灼痛。

自那以后鲜少见到奎良,见到他那双温吞友善的粗眉毛。有一天,楼道里大张旗鼓地传来了搬家的动静,那间屋子彻底换了租客。又有一天,我竟真的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隐翅虫爬上了手背。“啪”地一下,被我打得四肢爆裂。

我以为我要死了,我想起了灼热的毒酸,溃烂的眼球与伤疤,争吵又痛哭的两个男人。可社区医院的医生用肥皂水给我反复擦洗了红肿的皮肤,涂了些药,便告诉焦急的母亲,没事,回家去吧。记得别去挠它,一个礼拜就能痊愈。

我终于切实地感受到了奎良对我的欺骗。原来隐翅虫的家乡不止在南洋,到处都有;原来最难捱的是那阵刻骨铭心的痒,叫嚣着让你把伤口抓烂,破开,一遍又一遍地结痂,循环往复。直到疤越来越长,越来越深。大概他的恨是如此,他的爱亦然。

The End.

Notes:

一切的起因是在读简媜那本《女儿红》的时候看到了微信读书一处划线下的评论:“我宁愿相信恨是隐翅虫。”由此得到启发开始迷思,感觉对于他们两个而言,自以为是恨的爱才是如此折磨的东西!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第一人称,可以的话想要一些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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