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耀眼的光斑。威震天缓缓退出充电状态，躺在充电床上活动了下身子。他的动作稍微大了些，碰到了同居者的手臂，于是同居者咕哝一声，也迷茫地睁开光学镜，面罩自动分开，和他分享了一个吻。
“再睡会儿吧，奥利安，还早呢。”威震天起身，轻轻抚摸着伴侣的面甲，又在额头留下一个吻，亲昵地贴着他的音频接收器说道。
刚结束夜班没多久的治安官接受了他的好意，在金属软枕上蹭了蹭，翻身卷走还残留着伴侣体温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蛹，沉入了甜美的睡眠。
威震天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借着晨光欣赏了一会儿奥利安的睡颜，然后俯身扯了扯窗帘，拢住漏光的缝隙，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两人同居的公寓并不大，餐厅、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只有一间卧室，再加上一个小小的洗漱间。对于前单身汉奥利安来说，这个公寓一人居住绰绰有余，而在威震天搬进来后，两个大型机就把曾经宽敞的空间衬托得有些拥挤。不过问题不大，矿工们一向认为肢体接触有助于感情升温，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更何况……对于失业的矿工来说，他没什么挑挑拣拣的余地。
一想起工作，威震天有些烦闷地皱起了眉头。近年来很多矿场主改用自动机械取代矿工，大量被分类为劳工阶级的塞伯坦人失业。虽然有个名叫震荡波的议员指出问题根源在于能源危机，也确实研发出了新型能量矿以提高补贴、缓解矛盾，但仅仅依靠微薄的失业补贴远不足以维持生计——即使奥利安自告奋勇愿意承担二人生活所需，他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生活依靠在别人身上。无论是为了二人长远的感情发展，还是为了自己的自尊心，他都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威震天心不在焉地把挡路的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挤出餐桌旁的通道，垫着脚穿过还没收拾好的杂物堆，终于走到了冰箱前。冰箱是单身公寓标配的矮冰箱，塞在台面下方，和堆放杂物的抽屉做邻居。他侧身打开冰箱门，方形空间的上半层堆满了速食能量块，这部分属于尚未脱离单身时期的奥利安，每块的能量能够供应一个标准体型大型机一日运行，便于保存且保质期很长，只是毫无口味可言。下半层看起来就好了很多，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瓶液态能量液、一摞待加工的粗结晶能量块、几个盛满易氧化金属粉末的密封瓶，还有一团软金属。
评估了下冰箱剩余的食材，威震天收回思绪，弯腰掏出软金属团放到台面上，再将其揉捏回柔软有弹性的质感，一半摁进烤盘塑形，另一半擀成圆形薄饼备用。他调出菜谱确认了下步骤，按顺序往碗里加入融合剂、糖、铬合金块和少量水银，搅拌均匀，倒入烤盘里的软金属凹槽，再把剩下的圆形薄饼盖在馅料上，给边缘捏出不怎么美观的花边——至少他在这一步努力了。
年轻的前矿工打量了下自己的作品。看起来和教程里看起来略有差别，不过对于一个厨房新手来说，能够按步骤做出可食用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还没失业时，矿场会给员工发放定额配给，充满杂质的即食能量块，仅够维持机体的基础运行。繁忙的工作和只具备基础充电功能的休息间让他从未考虑也不需要发展烹饪技能。奥利安的水平比他好一点，但不多，生活只教会了小治安官把速食品塞进定时加热装置，其余都交给了食堂和楼下的小餐馆。在威震天刚带着行李搬进来时，崭新的厨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奥利安拒绝了他的房租，也承担了大部分生活开销，他无法拒绝伴侣的好意，因为他确实需要这些，但同时他也更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来让这段关系显得更加公平。搬进来那天，他主动提出承包家务，房屋维护、地板清洁、食材采购、一日三餐，奥利安可能看出了他的窘迫，没有坚持分担家务。不得不说，他当时暗暗松了口气。伴侣沉默的体贴确实在那一刻维护了他微妙的自尊心，他对此深表感激。
他的感激就主要体现在了厨房中。现在，这是一个一看就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整洁，清爽，锅碗瓢盆按照尺寸收纳在柜子里，厨具依照使用频率在台面上一字排开，灶台边放着调料架，水池边放着沥水架，沥水架上倒扣着一对情侣水杯，听奥利安说那是他刚确认关系就偷偷买的，一直等着什么时候威震天搬来就能用上。
厨房另一边，威震天把烤箱预热上，又在调料架上翻出一盒镁粉，尽量均匀地洒在软金属皮上，然后核对了下预热时间，把半成品塞进烤箱，重新设定烘烤时间。炉内升腾的热量缓慢烤制着炉外的空气，厨房逐渐变热，威震天没有避开，反而凑近了些，透过透明的玻璃面板看着镁粉在高温中融化、变成液态小金属珠在铬合金派的表层滚动、和软金属团发生置换反应，变幻出美妙的色泽。看起来还不错，他有些得意地想。
主食正在烤箱内酝酿，距离一顿完美的早餐还差饮料，于是勤劳的主厨打开冰箱门掏出了液态能量液。刚刚离炉子太近，机体被烘烤得热乎乎的，冰凉的能量液在此时显得格外清爽。他轻声哼着歌，把沥水架上的情侣水杯并排放在台面上，稳稳地把能量液分为两份，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倒完一瓶能量液，杯子还没有装满，这正给他留下了发挥空间。两勺机油，半勺凝固剂，一小撮滑石粉，高速搅拌十分钟，体积就会膨胀三倍，变成绵密细腻的泡沫，能维持好几个小时不塌。只要把泡沫倒在能量液上，再撒一把酥脆的金属脆片，普通的能量液就立即变成了粒子城年轻人中最流行的新款饮料。
奥利安的那杯塞回冰箱等他起床后享用，铬合金派还要再烤一段时间，威震天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饮料在餐桌边坐下，抿了一口机油泡沫。说是餐桌，但鉴于整间公寓里只有此处有一张标准尺寸标准高度的桌子，它在不吃饭的时候也会被征用为书桌和办公桌，具体用途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有时候甚至会身兼数职。比如现在，他就从桌上捡起了个人终端，边喝饮料边查看消息。
新闻推送：“铁堡日报讯：在昨日的公开演讲中，迪西莫斯议员指出，尽管以自动机械取代十分之一矿工的政策在短期内导致了失业率的上升，但从长远来看，此举将成为推动社会结构变革的重要契机，并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人力资源的解放。迪西莫斯议员在演讲中表示，技术进步不应成为社会分化的根源，而应成为全体塞伯坦人的共同财富。他强调，即便是被划分为劳工阶级的塞伯坦人，也理应享有休息与生活的权利。”
休息与生活的权利？指的是失业后被动休息吗？威震天发出一声冷笑，划走。
新闻推送：“热点新闻：谢尔玛议员在采访中盛赞领袖，称其为降低失业率而提出的新方案是‘天才的且充满启发性的’，他乐观地推测此方案将极大程度地提高失业人员的复工率，为社会稳定做出贡献。据悉，此方案将在多个城市开启第二批试点施行……”
一个白眼，划走。
广告推送：“您周围都在看：五十万年金婚夫夫经验传授：维护爱情的二十个小技巧！你也来试试吧！”
犹豫一秒，划走。
本地特讯：“《今日粒子城》为您报道：塞伯坦数据处理中心近日发布最新报告显示，本月新增失业人口比例较去年同期上升8%。然而，从周度统计数据来看，新增失业比例在月内已呈现出逐步下降的趋势。报告指出，这一积极变化得益于领袖上月提出并启动的《塞伯坦人功能划分调整试行法案（第一版）》在青丘城、卡隆城等五个城市的试点实施。试点地区在优化劳动力配置与社会职能再分配方面取得显著成效。据悉，今日起，粒子城、悦音城等八个城市将作为第二批试点区域，正式推行该法案。详情请看……”
《塞伯坦人功能阶级划分调整试行法案》？功能主义是目前塞伯坦运转的基石，在镇天威效率至上的拓张中诞生雏形，由逆天劫成立议会后确立为核心思想，以世俗权力和宗教两根支柱支撑起这个牺牲一部分人然后成就另一部分人的体系。在逆天劫遇刺身亡后……威震天的思维停顿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对，逆天劫之后是御天敌，这位继任者以比前任更快的速度被刺杀；接着是竞天择，又一个功能主义拥趸，也死于叛变；然后是现任领袖，被领导模块选出拯救塞伯坦于水深火热中的擎天柱。
与在战争中立威的镇天威不同，后续每一任领袖的权力与执政合法性都完全来自领导模块，擎天柱本该是功能主义最大的受益者，可他上任后就崇尚革新。对功能阶级划分的调整，只看名字都能猜到这一法案内容将对塞伯坦造成的冲击。威震天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关注塞伯坦的现状，但看起来仍有很多变化被他忽略。能有机会得知曾被忽略的信息是好事，他点开详情链接，仔细阅读起来。
新闻的大部分有效内容都已经包含在了推送的简介中，完整版的文章并没有复述法案的详细内容，只是简略地、概括性地进行了描述。简单来说，这个法案给了所有对阶级划分有疑问的塞伯坦人一个机会，只要通过考核，就能不受自身变形形态所限找工作——变形形态豁免权！威震天几乎要跳起来，他瞪大光学镜，反复看了两遍以确定不是恶搞新闻。实在是难以置信，议会竟然能放手将曾经独属于知识阶级的特权给予所有人，而门槛仅仅是一场考核！
或许这是一场作秀，又或许这是一个陷阱，只有真正尝试才会知道答案。一个遍布十三个城市的大型试点项目，总会有兼具运气与实力的人抢到诱饵然后全身而退。这个人为什么不是他呢？
滴滴——
烤箱的定时器响了两声，将威震天从思绪中惊醒。他匆匆起身拉开烤箱门冷却，又回到餐桌边继续查看考核的细节。考核内容、方式以及流程都未在报道中提及，只给出了负责考核的单位名称和所在地点，看起来需要去现场才能得到信息。负责粒子城的是新成立的粒子城劳务审查与分配局，离奥利安工作的治安管理局不远。威震天把定位导入内置备忘录，长呼了一口气，端起冷落已久的饮料一口气喝下半杯，打算吃完饭就去打探一下情况。
规划好今日行程，威震天放下终端回归了主厨的身份。烤箱内蒸腾的热气已然逸散，不至于让人无法靠近，融化的镁粉为铬合金派表面镀上一层均匀的充满光泽的脆壳，散发着朴实的香味，看起来简直完美无缺。威震天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端到厨房工作台的隔热垫上，用厨刀小心翼翼地将派切成八块。磨砂质感的外壳甫一接触刀刃就发出清脆的破碎声，然后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大厨陶醉地自我夸奖了一会儿，抽出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另铲起三块放进盘子，剩下的四块装盒放进冰箱。美味早餐是新的一天的美好开始。
他端着盘子回到餐桌边，左手举着新鲜出炉的铬合金派，右手在终端上敲敲打打，尝试查找第一批试点城市的消息。查找结论是没什么消息。威震天略微有些沮丧，不过香喷喷的派抚平了负面情绪，这绝不是他经历过的最困难的场景，这没什么。
02
用过早餐，简单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在桌子上和冰箱上分别留下便笺提醒早餐位置和适宜的加热时间，威震天轻快地走出了房门。
此时正值大部分未失业人士出门上班的时间，不仅载具形态专用的快速通道上闪过一排排车，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走边聊天，脸上都带着轻松而惬意的微笑，显得刚刚为失业率做出贡献的威震天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现在的生活又比刚失业时预想的要好得多。他被街上的氛围熏陶了会儿，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些。
脸上挂起合群的微笑，威震天边走边自然地四下看着，像是游客在悠闲地欣赏街景。在塞伯坦能源匮乏时期，失业率高的行业绝不止有矿工，等如今新的能源矿被……种植采摘？新闻里用的是这个词，似乎沿用了研发者震荡波的称呼习惯，总之能源危机解除后，失业人士都领到了一笔补贴。理论上这笔钱数额不少，足够一个人一年的开销，于是很多领到补贴的人都选择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到处旅游。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休息，粒子城也不算热门旅游地。只是在大量失业人口的基数上，少部分旅游度假人中的小众选择也带来了很大的人流量，粒子城到处都是新面孔——这也是奥利安最近总是加班的原因。
而威震天？威震天不一样。理论上他的补贴也同样丰厚，然而福利部门审查了他的过往记录，发现了他蒙冤被捕然后无罪释放的经历，异常贴心地认为他需要心理辅导，于是强行把大部分补贴兑换成了指定机构的心理咨询服务。抗议和投诉都不管用，福利部门强调这项举措表达了对每个塞伯坦公民身心健康的重视，且不以当事人意志为转移。
依靠着从矿工生活中学到的乐观态度，威震天飞快地调整好了心态，并自得其乐地认为自己能在这种荒谬的形式主义作风中调整心态，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心理调节能力完全不需要任何心理辅导。
强行把放飞的思绪扯回现实，威震天的视线在人群中梭巡，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终于找到了几个看起来和自己目的地一致的人：方向相同、面带焦虑、时不时叹气但又强行给自己打气。他若无其事地放慢脚步，缀在了他们身后。
“嘿，威震天！你也在这里！”一声爽朗的招呼从身侧传来，声音很熟悉。
威震天脚步一转，脱离了人群，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撞针，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撞针，他同样在领失业补助的前同事，正独自待着，端着一大杯高醇靠在麦克老爹油吧的外墙上，悠闲地冲他挥手。闻言，撞针挑眉笑了笑：“当然，我当然过得不错——并且我还看得出来，你也过得不错。我听说你的补助被克扣了，问题解决了吗？”
“还没解决，承蒙关心。”说起失业补助，威震天头痛地捏了捏鼻梁，“我找了好几个部门，都在互相推诿，然后是官方套话‘一切规定都是为了保障塞伯坦公民的福祉’还有‘这是必要的程序’之类的，连奥利安都说‘我希望心理咨询能够帮到你，挽回一部分我们工作失误造成的损失’，普神啊。”
“哈哈哈哈哈！”撞针仰头大笑，杯子里的高醇都被晃得洒出来了些，“虽然有些古板，但他的责任心还挺可爱的，是吗？”
他挤了挤眼睛，轻轻撞了撞威震天的肩膀：“我听说你们在一起了，同居生活怎么样？”
威震天老脸一红，胡乱摆了摆手，挨着撞针也靠在了墙上：“他——他是个好人。”
“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撞针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抬手敲了敲身旁麦克老爹油吧的海报，“上次我在这里打架，多亏了他，你才没有被我连累。大名鼎鼎的正直的敬业的——英俊的——奥利安·派克斯警官！”
“哦得了吧，别笑话我了，说说你自己。”威震天无奈地敲了敲额头，“我听说你要被关上一个月呢，看到你这么活泼真是个惊喜。”
“哦，那是没钱赔偿的版本，花掉了大部分失业补贴后，故事版本已经更新了。并且我运气不错，听说跟我打架的那几个学生也惹了麻烦，没空针对我。所以我决定喝杯酒庆祝一下。”撞针举了举酒杯，“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我请客。”
威震天有些犹豫，他扫视了一下街上的行人，停顿了一下，就被撞针揽着后背推进了油吧大门。他无奈地举手投降，在撞针的笑声中点了杯低度数饮料，挑了个靠窗的空桌子。
“哦，真巧。”撞针坐下往窗外看了看，比划着说道，“上次咱们来这儿喝酒就是这张桌子，那时候你还给我看了你新写的文章，真是恍如隔世啊。我得说那篇文章写得真不错。”
“确实，真巧。希望今天顺利。”威震天附和着，也看向窗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数着一共路过了多少疑似前往劳务审查与分配局的人。
撞针一口气把自己的酒喝完，抬手又叫了一杯，感慨道：“当然，我是说，比起你写文章的那时候，现在生活看起来好多了。大人物的事我也不太懂，不过失业有补贴，也有酒喝，就比老日子舒心。”
威震天点了点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要是能找到工作就更好了。”
“也是，不过我不着急！你也可以先休息休息。”酒保送来新的酒，撞针大喝一口。
“我这不是正在休息吗。”威震天举起自己的杯子示意，阳光透过杯壁折射在桌面上，波光粼粼。
“今天喝酒算什么休息？天天喝酒才算休息！”撞针得意地敲了敲杯子，酒液晃动着，“我是说你的爱好。我很喜欢你对塞伯坦社会结构和制度的研究，不过震荡波解决了能源危机，擎天柱上位改变了政治风向，一切都在变化。或许你可以继续研究现在的塞伯坦，又或者你可以捡回最早的爱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迎上撞针关切的目光，威震天坦诚地回答：“我确实正在考虑。如果擎天柱真的允许通过考核的人自由选择专业——我会去学医。”
撞针满意地点了点头：“到那时候，我就确信塞伯坦的好日子真正回来了，说不定会比镇天威带领的黄金时代更好呢。”
“那么祝福塞伯坦，为了我们的好日子。”威震天举起酒杯。
“为了我们的好日子！”撞针与他碰杯，豪爽地把半杯酒倒入口中。
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油吧又消磨了些时间，威震天喝完低醇也没有续杯，快乐地和撞针聊着最近的生活：他的新爱好烹饪，还有奥利安。
威震天和奥利安的缘分也起源于发生在麦克老爹油吧的那场斗殴。在他被当做参与者一起逮捕后，奥利安意外捡到他掉落的数据板，读了他的文章。据奥利安本人叙述，年轻的治安官对其文字中流露出的智慧与洞察力一见钟情了。当然，奥利安没有徇私枉法，他只是调查了油吧的监控，及时证明了威震天的清白。然后？然后他们最终走到了一起，威震天拒绝向撞针说明其中的细节。
撞针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幸福的老友，看了眼内置时钟：“时间过得真快，你今天是不是打算去参加那个什么考核？希望我没有耽误你太久。”
“哦没关系，我正在为考核做准备呢。”威震天笑着轻轻敲了敲窗户，往窗外示意，“你看，正在往右走的那个白色涂装的迷你金刚，一看就属于可抛弃阶层。他上一次路过这里是在一小时前，当时他看起来焦灼不安，而现在——”
而现在那个迷你金刚脚步轻快，看起来充满了希望。
“看起来不错。”撞针顺着威震天指出的方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点评道，“真不愧是你，连喝酒的时候都不忘注意外边。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威震天谦逊地扬起嘴角，继续分析：“扣除路上花费的时间，他在粒子城劳务审查与分配局（撞针：“这个名字有点太长了。”），好吧，他在劳务局花费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分钟，其他人停留时间也差不多。我想这么短的时间内，劳务局应该无法认定变形形态豁免的资格。”
撞针收回视线，挑了挑眉：“哦，你觉得有阴谋？为了谋杀所有潜在危险分子？”
“也不见得。”威震天思索道，“在和平年代，任何一项公开发布的涉及十几座城市的政策，都会与领袖的信誉与权威紧密相关。虽然领袖世系有执政基础与宗教背书，但考虑到逆天劫和竞天择透支了一部分信誉，其他派系对汽车人的支持已经有些动摇……只要擎天柱还保有理智，我想他就不至于如此肆意妄为。”
“嗯哼。”撞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威震天起身和他告别，约定了下次再聚。撞针懒洋洋地抬起手握拳，威震天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两个拳头散开，两只手握紧，晃了晃：“保重，回见。”
“回见！”
麦克老爹油吧的大门在身后关闭，街上的喧闹声重新在耳边响起。威震天一抬头，光学瞳孔紧缩，机体不由自主开始蓄力。一个蓝色的的纤细的中体型机正在不远处溜达——旋刃怎么在这儿？
旋刃，变形形态为旋翼直升机，奥利安·派克斯的同事之一。按理说他无需警惕恋人的同僚，奈何当初被误抓时，听说和撞针打起来的几个学员恰巧是旋刃的学生，而旋刃正打算给得罪他学生的人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只是没来得及实施。
在他警惕的目光下，旋刃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视线略过他和落地窗里的撞针，然后这位不以脾气好著称的治安官漠然地转开视线，顺着威震天原本计划的路线离去了。威震天忍不住松了口气，低头才发现自己双拳已经握紧，似乎随时打算反击。虽然机型尺寸大于旋刃，但他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打得过那位专业的战士。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无奈地松开拳头摇摇头，绕到了另一条路上。
如果旋刃打算前往治安管理局，那么他们的目的地距离不远、路线也基本重合，继续走繁华的主路就意味着大概率还会再遇上。另一条路同样宽敞，只是店铺没那么多，行人也少了些。威震天边走边在视线范围内寻找新的待业人士兼观察对象，思维逐渐发散，又想起了旋刃。
从外表就能看出，旋刃是个典型的俱五刑受害者，深受功能主义荼毒，却又在为功能主义工作。被残酷对待的人往往会从自己的经历中习得残酷，他必然时刻燃烧着愤怒与恶意，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了撞针？再远一点，虽然他苦难的根源逆天劫已经身亡，但逆天劫时代的议员们仍在议会中，旋刃会甘心在新的时代放下仇恨吗？
过去这么多年造就的数不胜数的旋刃们，会甘心将痛苦独自吞下吗？
威震天的思绪突然停顿了一瞬，匆匆得出了结论：如果自己和撞针都足够幸运，被旋刃放过似乎也不足为奇。至于塞伯坦？他漫不经心地想，再想下去就会给奥利安带来麻烦了……为了平静的生活，好奇与疑问像灰尘一般被风从脑模块上吹走了。
接下来的路程没什么好说的，威震天挑了一个同为劳工阶级的待业人士，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然后在劳务局可视范围内的最远距离停步，远远打量着建筑内外人头攒动的盛景。
过了十多分钟，刚刚被跟踪的对象步履匆匆地从劳务局走出，原路返回，磁场散发着淡淡的愉悦。路过威震天时，守株待兔的前矿工热情地上前打了声招呼，一同走去附近的流动餐车买了点便宜的能量块，顺便聊了会儿过去的工作，同仇敌忾地骂了会儿造成失业的矿场主，又聊了聊新政策。
等用完午餐，两位待业人士已迅速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阶级友情。威震天在餐车旁和新朋友挥手告别，转身走向了劳务局。
和新朋友描述得差不多，一进门他就被迅速推向一个队列的末尾。虽然身高出众，但等待的人里也不乏大型机，他努力踮起脚尖环顾四周，只能勉强识别出大厅的功能分区。
大厅里大致分为两部分，他所在的这一侧也是人最多的地方。遥远的柜台后坐着一排工作人员，每个人面前都排着长队，左右队列挤在一起，勉强依靠着更紧密的前后距离来识别自己跟在哪个队伍后。几位工作人员在门口窜来窜去，精准挑出新进门的人并将他们随机发射到不同队伍的队尾。在大厅的另一侧，也有几位工作人员坐在桌后与等待者交谈，只是聚集的人少了很多，为拥挤的人群提供了点喘息的空间。
虽然排队的人很多，但队列移动速度不算很慢，面前的人墙从密不通风变为稀疏得能看到工作人员头顶时，也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威震天顺着人流缓慢往前走着，终于被背后的人推到了桌台前。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拍了下电脑边的小型仪器，一道光线从头扫到脚。扫描完，这位工作人员紧盯着电脑屏幕，语气干巴巴地确认了姓名、身份编码、变形形态和工作经历，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问道：“你的未来职业倾向？”
威震天思索了下，礼貌而困惑地问道：“抱歉？我以为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自由选择职业，这正是我前来的目的。”
“不，通知里只说了通过考核的人从事的职业不再受到变形形态的限制，没说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工作人员立即反驳，威震天心里一沉。
没等他再度发问，工作人员快速解释道：“你得先选择职业，再通过对应的考核，证明你在这方面有超出变形形态限制的能力，才能说明普神确实对你有着额外的安排。考核在一周后，具体安排会随着学习手册发给你，你要考什么职业？”
威震天再次确认：“什么职业都可以？”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回答：“任何职业——只要你通过了考核，就有资格从事对应的行业，但不保证你一定能找到工作。还有哪里不清楚？如果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我想就不必浪费考核的机会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太高兴了。”威震天好脾气地道歉，思绪如电光般掠过了医学院的学制、学费和自己的存款，最终回答道，“我想从事文书类工作。”
“很明智的选择，”工作人员的语气和缓了些，夸赞道，“足够基础，足够务实，很高兴看到你没有被自信心冲昏头脑。那么你只需要准备基础考核，给，这是你的学习资料和考核内容。”
威震天交完费用，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信息存储器，小心翼翼地塞进子空间，继续问道：“我想知道这个法案会持续多久？是否有参加次数限制？”
工作人员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电脑屏幕里拔了出来，惊讶地抬头打量着他：“哦，你打算通过后再考别的方向？根据目前得到的通知，这个法案被认为是永久性的，考核每年举办一次并且没有参数次数的限制。你的计划理论上可行，但这可不容易。即使通过了考核，还需要去学习专业技能，一切从零开始。你确定？”
“谢谢你的关心。”威震天温和而笃定地回答，“我想，如果我通过了考核，那就说明这是普神的安排，不是吗？那么我应当顺从自己应走的道路，即使辛苦，也只能证明我的虔诚。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通过基础考核，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从基础开始’。”
工作人员被他的回答取悦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鼓励道：“那么，祝你好运。下一位！”
威震天挤出人群，又去大厅另一边看了眼。那边正在进行专业技能认证，为已有相关学历或从业经验的人提前认证本专业资格考试的专业技能部分。人少确实是有理由的，这个等级的专业技能认证暂时与他无关。比起凑热闹，他更想赶紧回家——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用了这个词，他忍不住笑了笑——回家为下周的考核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