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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前辈好像是一只猫。
金博洋的脑内蹦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一切都恍然大悟了。
关于学校
XX大学是东京的一所名门私立校,金博洋是XX大学大一的学生。
距离他升入这所大学刚刚过去了9个月,他加入了学校的花滑社团,这个赛季他能参加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现在是临近冬假前的期末繁忙期,本就不是很紧凑的部活也已经全面放假了。这个时间点会在学校冰场上活动的成员,除了偶尔来放松的他本人,就只剩下在准备全国大赛的羽生前辈了。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不参赛?
对不起留子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关于滑冰
学校是有钱的私立校所以冰场也建得很符合规制。
参加部活的学生可以在部活时免费使用冰场,即便不参加部活,也可以预约使用,只收取一点点使用费用,对于学生来说算是一种福利。
金博洋的主修是心理学,辅修了生物,滑冰只能算是他年少时期开始的课余爱好,虽然最后没选择走专业的路子,但作为一种繁忙学业以外的放松活动,或者说一种运动方式,持续到了今天。
其实金博洋还是挺喜欢滑冰的,冰场一年四季恒定的凉飕飕的冷风,曾陪伴他度过了很多个为学业苦恼的夜晚。
很偶尔很偶尔的情况下,当冰面上的人少到只剩下他一个的时候,他穿着冰鞋在极度的寂静里快速滑过,冰刀在冰面上发出嘎啦的声响,并轧出深深的痕迹,让他感到很畅快,仿佛把烦恼也尽数甩在身后了似的。
他喜欢那样的时刻。
关于羽生前辈
羽生前辈是同校计算机系大三的学长。
同校不同系的两人是很难有机会知道彼此的,除非他们加入了同一个社团。
和羽生前辈的初次见面自然是在冰场。
羽生前辈虽然也是在花滑部挂名的前辈,但因为同时也是在役的国家选手,所以出现在学校的时间并不多,即便偶尔出现,冰时也是单独的。作为花滑部的后辈,他们能见到羽生前辈的机会并不多,但在很偶尔很偶尔的情况下,他们也还是能在部活时,看到羽生前辈在滑冰。
有意思的是,虽然部活是大家共用冰场,但还是有很多人看到羽生前辈上冰之后,会暂时停止练习,默默地找个角落停放自己以便观看前辈滑冰,毕竟能站在冰场上看羽生前辈滑冰还不用买票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难得的体验了。
虽然羽生前辈一直给人的感觉都是很帅很冷酷很利落,但金博洋觉得他是享受大家崇拜的目光的,尽管他并不会表现出那种享受,唔,怎么感觉有点傲娇。
金博洋混在贴边的人群中围观冰场中央的羽生前辈时,这样想道。
发现羽生前辈的另一面纯属偶然。
因为以上描述的这些情况,他们这些后辈是很难有机会和羽生前辈说上话、或者进行交流的。因此金博洋从来没有觉得对方有注意到他,只是专注地参加社团活动、专注地练习。另一方面,考虑到羽生前辈也很忙:他总是行色匆匆,身边也总是跟着教练啥的,总觉得和大家有一点距离感。即便他有时候也会对他们这些后辈的滑行指导上那么一两句,大家也只是诚惶诚恐地点头接受,并没有再产生什么更深入的对话了。
因此,当他第一次驻足在场边看金博洋滑的时候,金博洋感到很惊讶,以至于他那一跳起空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羽生前辈并没有失望走开,而是站在那里继续看他滑,甚至还主动指点了。他甚至亲身给金博洋做了示范,又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他感受发力点。
金博洋盯着他脚下冰刀在冰面上剐出来的碎屑,对前辈的建议又受用又惊讶,摸他腿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尴尬。
原来羽生前辈并不是刻板印象里那样冷酷的人啊。
后来他俩的交流变得多起来了之后,两人也会在滑冰技术以外说一些其的他话题。例如滑冰配件的购入啦、学校最近的行事历啦、部活的安排啦、饮食的营养摄入啦、最近听的歌啦、耳机啦之类的……他俩意外地能聊很多。
原来学长不止技术很厉害,笑起来也很可爱。
此处就不得不提到两人是怎么交流的这个问题了。
金博洋作为大学生留子,日语的基础是不错的,上课也勉强没有问题了,毕竟老师说的基本都是标准语,又有ppt辅助理解。
和同学交流这件事,他本来是有点不擅长的,也曾经有点担心。但事实上,大家都愿意照顾他的日语,对话也讲得很简单。而且一群学生聚在一起,集团行动也不需要金博洋单独发表或者听取大段的日语,大部分时候只要跟着其他人一起做就行,基本算是顺滑。
所以一开始和羽生前辈聊起来的时候,金博洋面对前辈夹杂了方言的平语*是有点担心的,后来发现不用担心,除了前辈的用语并不难理解、说话的时候会照顾他刻意放慢语速、看他听不懂还会重复或者比划或者直接用行动演示等等因素之外,更重要的是,金博洋发现有的时候他俩甚至不太需要用语言交流。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关于猫
金博洋养了一只小猫咪,是一只短毛三花。
他虽然开始留子生活只有9个月,实际上和猫住了有8个月。
猫是刚来第一个月的时候,金博洋在租住的公寓楼下捡到的野猫。某天深夜他睡不着在阳台上吹风的时候,发现猫在楼下喵喵叫,金博洋就给她拿纸壳搭了个窝棚,可惜猫不喜欢,猫觉得他住的那个砖块窝更舒服,很快就赖进了金博洋的屋子。
学校附近便宜的老公寓,房东就住楼下,看见金博洋屋里多了只猫也没说什么,反而还送来了一些猫的吃的用的,看来平时也没少喂。
虽然金博洋学日语的时候很喜欢那句“猫の手も借りたい(甚至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 但真正养了猫之后才发现“猫の手”恐怕即使借来了也不太好用,至少家里这个,爱干净不捣乱已是万幸,指望她还有余力帮忙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养了猫之后金博洋有了许多新发现,比如除了喂饭铲屎、给猫留个睡觉的地方之外,他作为铲屎官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猫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大部分时间猫也不那么需要他,在他下学回来、打工回来、运动回来、买菜回来的时候,猫也会屈尊降贵地跑到门口欢迎他,但更多的时候,无论金博洋是写论文打游戏做饭还是做家务,她都只是窝在金博洋沙发上的固定位置睡觉,眼皮都不掀一下。主打一个和他在同一空间就行,其他不重要,搞得金博洋感觉自己其实是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室友——甚至也不需要太多照顾。
偶尔的时候,猫会表现出一些对人的需要。这种时候可能发生在猫想吃点零食,或者猫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比如和人玩),或者猫需要和人贴贴,顺便让人替猫摸一摸她自己扭来扭去也摸不着的地方。
这个时候猫就会主动来到人面前,用圆圆的眼睛看着人的眼睛,此刻猫的脸上并无表情,但不知怎地,金博洋时常能从那双眼睛的注视里,理解猫的意思。
如果他猜对了,猫就会用猫的方式表示感谢,比如用尾巴扫他的小腿,比如用头顶顶他的手,比如躺下来允许他摸一摸猫软绵绵的肚皮。
这些互动的次数多了,金博洋和猫对视一眼就立刻能理解她现在是想吃零食,想玩还是要摸,整个过程甚至无需人或猫发出一点声音,是无声的。
猫一如既往地会用她的方式表示感谢和喜爱,非常有礼貌。
久而久之,金博洋感觉很难说是自己驯化了猫,还是被猫驯化了。
但不管怎么说,规则就这样形成了。
还是属于一人一猫之间的,潜规则。
故而当金博洋第n次和羽生前辈对视,下意识地做了他认为对方希望他做的事情,收到了一个眉眼弯弯的充满了赞许和欣赏的笑容之后,他突然在那一瞬间福至心灵般地顿悟了。
——羽生前辈好像一只猫啊。
关于特别
实话说金博洋并没有觉得自己在羽生前辈那里是特别的。
除了越来越多的聊天次数,除了前辈时不时的撒娇,除了他时不时能不用说话,只靠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以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他们的交集基本局限在冰场,也没有,是吧,比如结束部活之后一起去吃饭啦,周末到对方家里去打游戏啦,单独出去逛街逛游乐园啦,之类的,那种交集啊。
哦,不是说他本人这样想过的意思,请不要误解。
虽然但是,金博洋还是被群众的慧眼识破,成为了大家向羽生前辈传达喜爱的唯一一只传话筒。
从转达学校的消息、到转达礼物,大部分时候好脾气的金博洋都没有拒绝,最后果然来到了转达情书。
为什么选我?他有点尴尬。
感觉博洋去送比我自己去送的成功率要高呢,对方也很直接,拜托了哦。
是关系很近的学姐,金博洋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但尴尬还是尴尬,递情书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他想,明明递的不是自己的情书,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尴尬呢。
尴尬的金博洋在上冰口把粉色的信封拍在了前辈胸前,什么话也没说,就鸵鸟一样埋头先上冰了。
滑了两圈之后发现前辈还站在上冰口,刀套也没脱,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那里拆了信在读,读着读着,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金博洋现在很想逃跑。
“ボーヤン·ジン!”黑着脸的前辈大喊了一声他的全名,摘了刀套就追过来了。
完了、完了!金博洋撒腿就跑,周围人一见这状况,立刻作鸟兽状四散,眨眼间就全都下冰了。
看来羽生前辈的威力和清冰车差不多。逃跑中的金博洋在剧烈晃动的视野里分神想到。
俩人在冰面上追了几十圈,金博洋终于被前辈按在冰面上使劲搓揉,不知道为何冰场外竟然传来了零星的掌声。
……你们怎么还没走。金博洋对此很无语。
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鸡零狗碎了,前辈搓他的手劲大得很,给他都搓疼了。
“我……我错了!错了!”金博洋坐不起来,只好躺在冰面上磕磕巴巴地求饶,不仅头毛给前辈揉得乱七八糟,脸蛋通红,连眼泪都飚出来了。
“哼。”前辈松开他,把他拉起来,给他把揉乱的发型整理好,又滑到场边,从他那已经洗得旧旧的维尼熊纸巾盒的背上抽了几张纸,滑回来给他把折腾出来的眼泪鼻涕擦干净。
……就着前辈的手擤鼻涕这种事,原来比递情书还要尴尬啊。
不,应该说,本来他根本没想到前辈要做到这个程度,毕竟他又不是幼儿园小孩了。
可是他眼皮一抬,对上前辈的眼神,不知不觉就按他的意思照做了。
身体比脑快,说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金博洋不知不觉地脸红了。
纸团被前辈揉吧揉吧捏进了手心里,等下一起丢。
最后,前辈从口袋里掏出了已经被他自己捏扁了的情书,啪地一声拍回了金博洋的胸口。
“这种东西不需要。”他说,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除非是你自己写的。”
……什么意思。金博洋有点混乱。拒绝了?这是拒绝没错吧。
但是怎么感觉好像又没完全拒绝……?
关于?
12月20号,学校开始放冬假*了。
冬假开始之后,大家各回各家,冰场人数骤减,金博洋几乎获得了全天的包场机会,他对此很满意,也就顺便增加了上冰的次数。
然后就很理所当然地,撞见了冬假里还在照常练习的羽生前辈。
“前辈不回家过年吗?”金博洋好奇道。
“唔……爸爸妈妈今年去国外的姐姐家探望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前辈好像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一样,回答得很顺,表情看起来有点可怜,“好寂寞呢,可以去博洋家玩吗?”
?
金博洋自然是当天就把孤苦伶仃的可怜前辈带回了家。
猫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一睁眼皮领地里闯进来一个外人,猫怒发冲冠,立刻冲到门口对峙,毫不客气地哈了对方,叫他知难而退。
初见面就被猫嫌弃的前辈眉毛都耷拉了下来,也只能乖乖地洗好手,擦干净,小心翼翼地伸到猫鼻子下,供猫审阅。
猫左闻闻右闻闻,一扭头跑了。
金博洋在一边笑得捧腹。
白天两人一起去冰场训练,晚上一起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再回家。
前辈给猫买了猫条和猫饼干,猫很满意。
圣诞夜,两人参照传统,买了炸鸡和蛋糕一起吃。虽然其中的大部分都被金博洋吃进了肚子里,前辈就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他吃,还要感谢博洋承担了他无力承担的热量。
前辈的毛衣上沾了猫毛,拿粘毛滚筒怎么弄都弄不干净。好不容易弄干净了,猫一蹭过来,人的手就自动粘上了猫油光水滑的皮毛。
新年前夜,因着明天大家都要放假的缘故,两人去超市囤了一堆食物,晚上又去其他中国人留子家里团建,一边放着红白一边吃了一顿火锅,给前辈辣得疯狂流眼泪,抱着矿泉水狂喝,还忍不住要继续吃。
团建结束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隔壁的神社门外已经排起长队。他们凑到那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尾端排了十分钟,最后明智地选择了回家睡懒觉。
次日十一点过,他们从神社的后门窜进去,敷敷衍衍地完成了初诣*,又抽了签。
一个中吉,一个吉,两人一边把签条绑在绳子上,一边激烈讨论中吉和吉到底哪个更大这个问题*。
话题最后以日语词汇量有限讲不过前辈的金博洋气呼呼地照着对方叭叭输出的小嘴啃了一口作为结束。
废话很多的前辈立刻就消停了。
嘴上虽然消停了,眼睛却直直地望过来,水汪汪的。
“……”金博洋开始有点不爽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读出前辈的心声。
“……行。”他说,又觉得有点亏,“你再说一遍。”
“呃。”没想到金博洋会这么说的前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可不可以和我交往?”他说,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再接了下半句。“……然后再亲我一下。”
果然是这两句。金博洋满意了,他甚至有点得意。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注意他们,就又凑过去亲了亲前辈的嘴唇,下一秒腰就被前辈搂住了。
“行。”他说。
END
*前辈对后辈不用说敬语。
*猫の手も借りたい(甚至连猫的手都想借来用)形容忙得不可开交。
*类似于寒假,也可以说是年假(日本元旦过年),大概是12月20号前后到1月10号前后的两周假期,具体日子看学校。
*新年第一次神社参拜,是重要的开年活动,人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多。
*大吉,中吉,吉,小吉,末吉,凶,还是大吉,吉,中吉,小吉,末吉,凶,还是大吉,中吉,小吉,末吉,吉,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