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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又来了啊。
吉田仁人左手拎着帆布袋，用空着的手将围巾再裹紧了些，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这是他和佐野勇斗分手的第一个年头。
在一起的理由很偶然，以至于分手几乎是必然的事。
团体活动依旧继续，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在一起时的状态不同从前，只是默契地闭口不提。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他想。
老毛病犯了，吉田仁人咳嗽两声，将冷风混着情绪与解释通通咽下。只不过他唯一对佐野勇斗颇有微词。
外界对佐野勇斗的标签有很多，认真务实的演员，尽职尽责的偶像……
吉田仁人不以为意，佐野勇斗就是佐野勇斗。他耻于作出将自身愿望投射于他人的行径，没有人有义务承担起他人对自己的期盼与要求。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对佐野勇斗，在一年前的冬天。
街景倒退回一年前的模样，那时的冬天还没有现在这么冷。
吉田仁人赶在黄昏前结束工作，车站等车时百无聊赖，最后选择在站台前拨打了佐野勇斗的电话。
电话拨通，他率先开口：“你现在在家吗？”
“嗯。怎么了？”
“没事——”
电车从远处驶来，嘈杂的声音洪流，呼啸着，将他后半截话淹没。
抬不起兴致再复述一遍，挂断电话，吉田仁人将手机揣回口袋，随着人流踏进电车。
门铃作响，还以为是快递，佐野勇斗丢下笔，匆匆起身前去开门。
“怎么，不请我进去吗？”故意挖苦佐野勇斗，吉田仁人抱臂靠在门扉。
“不，没有。只是——”
“有点意外，对吧？”
一进屋便立刻注意到摊在桌前的纸笔，吉田仁人毫不意外道：“你还在坚持写日记啊。”
“我也没有理由不写吧。”
毫无营养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延续着。边聊边晃到厨房，对佐野勇斗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吉田仁人自顾自地拽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还算够用。
佐野勇斗在一旁看着他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挑眉道：“你这是专程来我家准备给我做顿饭？”
将冰箱里的蔬菜肉类挑拣出几块，吉田仁人洗着菜回嘴，“顺路而已。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忙。”
“……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来得及点外卖。”
嘴上不饶人，佐野勇斗也踏进厨房。
吉田仁人主勺，佐野勇斗打下手的情况下，一顿简单的晚餐很快准备好。
坐到饭桌前，佐野勇斗才幡然醒悟，后悔道：“早知道开直播——”
“你要是敢开，我现在立刻就离开你家。”
打断佐野勇斗的马后炮发言，吉田仁人双手合十，随即品鉴起自己的手艺。
进食完毕，吉田仁人靠着椅背，稍稍休息。
这时佐野勇斗忽然开口说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优先确认一遍附近没有摆摄像头，他才抬头疑惑地问：“你发饭晕了？”
心里早已有数，可还是被这句回答噎住，佐野勇斗遗憾耸肩：“我是认真的。”
对着这幅认真的脸没法发难，吉田仁人只好继续追问。
“为什么？”
“欸？”
“为什么是我？”
算是出乎意料，佐野勇斗老实答复：“非要说为什么——因为仁人很可爱吧？”
“哈？”
一听就知道吉田仁人将其视为挑衅，佐野勇斗无奈补充：“我是真的这么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感觉仁人很可爱，总是忍不住看你。”
......反正你也就是像对小猫小狗那样的喜欢吧。吉田仁人在心里擅自给这句话定性。
对此嗤之以鼻，也有莫名情绪作怪的原因，答应的话就这样从天而降。
“你答应我了？真的假的？”
被反复确认数遍，终于不耐烦的吉田仁人起身，告知对方自己要回去了。
“等等——”
已步至玄关也只好回头，等待着佐野勇斗这张狗嘴里吐出点什么来。
“碗怎么办？”
简直是奇迹般的提问。露出恶魔般的笑容，他缓缓退至门侧，“你自己洗吧！笨蛋！”
最初，与佐野勇斗成为恋人的后的日子与以前无甚差别，他甚至怀疑那天发生的事是否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只不过更频繁地联络，更频繁地获得对方的关心。他倒是开始好奇佐野勇斗会将这场恋爱游戏进行到什么时候。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吉田仁人后知后觉，佐野勇斗并不将其当作玩笑。
于是每一次的聊天，每一次的见面，每一次的眼神交汇，都像在往装满水的玻璃杯里丢回形针，迟早会有溢出的一天。
所以他累了。他不想再进行下去了。
最终挑选在只有五人的团体会议上，吉田仁人坦承，自己最近有点力不从心。
成员们都很理解，纷纷关心他，但只有佐野勇斗不发一言。
会议结束，另外三人收拾好东西先离开了会议室，故此房间内只剩下佐野勇斗和吉田仁人。
“为什么不先和我说。”
沉默。
解释早就想好，可临到头还是如鲠在喉，总是这样，于是脱出口的只剩被言语粉饰着的尖刺。
“就到此为止吧。”
街头嘈杂驱散接下来稍显模糊的记忆，吉田仁人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存于佐野勇斗记忆中的一年前，那时他分明看得出对方并非真心，可总想着时间还长。
于是恶果积累到最后，吉田仁人提分手那天，他整整写了三面日记。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对上吉田仁人起雾的双眼，看到他眼底的痛苦时，挽留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人生中很怀念的三个月，作为恋人，作为同事，作为朋友。
事到如今，无论是复合，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再次表白，也不可能成功了吧。
笔尖停顿，纸上的墨迹扩散。
说到底都怪明天的杂志拍摄工作，是他和吉田仁人的双人杂，所以才遥想了这么多。
合上日记本，不再停滞于往昔，佐野勇斗草草睡下。
早起赶到场地，透过磨砂玻璃看，休息室里早已存在另一个人。
若无其事地拉开门，踏进休息室，向沙发上的吉田仁人道早。
吉田仁人一如往常的回应莫名给了他自信，鬼迷心窍，佐野勇斗发出邀请。
“离拍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要出去一起逛逛吗？”
又没忍住，纵容自己答应了佐野勇斗的邀约。
现在两人散步在冬日的街头，简直像周末无所事事出来压马路的情侣。
......我们已经分手了。再三这样告诫自己，正想借口时间不多回去时，佐野勇斗指着旁边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店便要拉着他进去坐坐。
知道吉田仁人爱喝咖啡，才特意挑选在这，佐野勇斗紧绷着斟酌待会的字句。
挑选好各自的饮品，接下来是一段空白的等待时间。
按亮手机又等到自动熄屏，始终没等到对方的言语。
还没做好沉默一辈子的准备，吉田仁人准备开口时，便率先等到了窗外的雨声。
“下雨了？”
“这下麻烦了。”
对白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更添阴郁，正好外带的咖啡好了，佐野勇斗上前与店员交涉，借走了店内的一把伞。
坐在原处等待，吉田仁人就着雨声想东想西。
“只有一把伞？”
“......嗯。只借到一把。”
“算了，走吧。”
伞外是雨的世界，只好贴近距离的二人，久违地划出一块只有两人的空间。
“我很后悔。”
毫无预兆地开启话题，佐野勇斗继续说下去。
“我后悔当时没有追上去，一直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只是看着你离开，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分手是我提的，和你没有关系。”
眼底映射着虚像，雨水的潮湿气渗入，将佐野勇斗浸透彻底。
“......如果我再重复一遍当时的话，你会有相同的回复吗？”
忽视吉田仁人的前言，佐野勇斗强撑着补充完他想说的话。
“啊，到地方了。”
错开话题，吉田仁人先一步走进拍摄场地。
笑着结束拍摄任务，佐野勇斗回到休息室坐着发呆。
没成想吉田仁人忽然走过来向他搭话。
“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愣了一下，他说没有。
“这样啊。”吉田仁人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什么啊。
还以为雨中的对话会有结果。
佐野勇斗自讨没趣地想。
先前的雨早在拍摄结束前便消失，留下处处积水。
前去还完伞，佐野勇斗独自回到家中。
在客厅从午间待到黄昏，暮色将室内染成一片灰黄，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门铃响起，慢吞吞地起身，开门。
是快递啊。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在快递单上签好字，他在原地呆站个几秒，朝着门把的方向向前伸。
手伸到半空，被横插进来的手抓住，佐野勇斗随即抬头，向前望。
“仁人？！”
脑子一片空白，佐野勇斗就这样傻站着，看吉田仁人进门，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没好意思问出口对方怎么突然来了，他带上门，踌躇着一点点挪动到仁人旁边。
刚靠近就与吉田仁人四目相对，他条件反射般出口：“我还没点外卖。”
将袋子里的菜一件件摆出，吉田仁人轻笑一声，“我猜也是。”
自觉地给吉田仁人打下手，这次晚餐也很快就准备妥当。
经历过上午的打击，也摸不透吉田仁人的心思，佐野勇斗这次打定主意不当先出声的那个。
饭毕，依照上次的流程，总有人要先开口
“上午你问我的那句话，我的回答还是和上次一样。”
指尖微微颤抖，佐野勇斗调整自己的呼吸，缓缓追问：“哪个上次？”
“别太得寸进尺。”翻了个白眼，吉田仁人接过话头，“这次还是你洗碗。”
“欸？不是吧？怎么还是我？”
“可能这就是你的命运吧。”
依旧是毫无营养的废话，熟悉的日常。
“在洗碗之前，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你抱吧。”
起身绕过餐桌，来到吉田仁人那侧，佐野勇斗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我是什么易碎品吗。”
忍不住吐槽，吉田仁人抓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往前扯。
佐野勇斗的脸在他肩头蹭了蹭，便赶快直起身子，老实地去洗碗了。
肩头的濡湿慢一步传达给他。
吉田仁人撑着脑袋，哑然失笑。
这家伙真是。
明明再任性一点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