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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三分钟。
180，179，178，177······
该死的秒针走得太慢了。
Shirley焦躁地看着表盘上的指针，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食指不断摩挲着方形小纸包尖锐的棱角。她站在街边树下的阴影，注视着不远处的小学。每隔几分钟，她就会找到一处新的、能观察到学校门口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移动过去。如果不是她作为特工的反侦察技巧，肯定早被人注意到了。面相凶狠的女人连续几天形迹可疑地在学校门口徘徊，看着像是该报警抓走的恋童癖。
要是她被捕，警察肯定会问：“为什么老在学校边鬼鬼祟祟的？”
我也不知道，她在心里想，我真他爹地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她装成急着赶路的路人，盯着表从树下走到长椅边。秒针终于转满三圈，她如释重负地在小纸包边摸出一枚回形针，塞进另一边的口袋。
当她告诉River自己留着粉只是因为思念Marcus时，并不完全是谎话。虽然编那番话只是为了骗River那个傻叉把粉还回来，但她确实无时无刻不在思念Marcus。她跪在厕所里，像愚昧的基督徒捧着圣体般捧着自己的小纸包，准备闭眼升入天堂时，耳畔却突然回响起Marcus的话。
“收好这个。”在他们完成一次回形针赌博游戏后，Marcus突然递给她一枚回形针。
“啥？”她没接。
“三分钟，你都没摸口袋，这是你坚持三分钟不惦记着冲进厕所吸粉的奖励。”Marcus说，“但要是你之后跑去吸了，就得把回形针还我。”
“我可没说要戒！这破烂你自己收着吧！”她嗤之以鼻。
“你拿着就是。”Marcus说，“先从三分钟做起，一个三分钟，两个三分钟，三个三分钟······”
“好好好，我拿，求你闭嘴吧！”她没好气地接过回形针。
“等很多的三分钟累计起来，你就能戒掉了。”Marcus还是坚持说完了。
“我不觉得收破烂有助于戒掉任何东西。”她说。
“但它对我奏效，不是吗？”Marcus说，“我已经很多天没碰赛马了。”
Marcus，它并没有对你奏效。如果真的有用，你就不会把我留在屋里，自己冲出去赌命。
人在回忆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秒针又转了三圈，她再次取出右边口袋的回形针放进左边口袋。她默默期待着下个三分钟也能如此轻松，但突然她的指节痒得钻心，像是蚂蚁咬穿她的骨头，在她全身的骨髓里乱爬。
操！
她攥紧口袋里的小纸包。
我得吸上一口。
操！操！操！
她真需要Ho在身边。他只需要嘴贱几句，她就能把他的鼻梁骨捶断，花三分钟把他摁在地上揍个爽。River在也可以。她要揪着他的领子，花三分钟骂他为什么引来杀手，为什么害死Marcus。如果没有老Cartwright，这一切都不会发生，Marcus会像往常一样下班，来学校接他的孩子。
但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不是River的错。Marcus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River也差点死了，那些混账往他衣服里塞了个手雷，差点把他和Louisa炸成碎片；她自己也差点死了，如果Lamb没及时赶来，办公室里会堆满尸体，不知道总部得花多少清洁费才能把slough house清理干净。
特工本就是这样的。
当他们接受MI5的特工培训时，所有人都被警告过——这是十分危险的工作，你也许会死在自己的岗位上。但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注意，这部影片含有裸露、性行为和成人主题”，只会让人头脑发热地点下去。听见和听懂是有区别的，直到死亡发生在面前、它极具欺骗性的恢弘叙事瞬间碎裂，你才能真的听懂那句警告。
但Marcus早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赌博的危险，也清楚戒赌的方法，但他仍然在赌，因为他享受在悬崖边缘掌控一切的快乐。所以他才成为特工，因为赌钱对他而言已经不够刺激，他得赌点更胆战心惊的东西。
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的最后一赌。
想着Marcus，秒针终于过去三圈。她从没想过戒，她只想活的爽，坚持到现在纯粹只是因为Marcus留下的那盒该死的回形针。她想起自己攒满第一盒的那天，心血来潮用回形针串了一个手链，一边转椅子一边看着灯光下闪烁的金属光泽。
“看来你很喜欢我们的回形针互助会。”Marcus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赶忙从手上扒下回形针，喊道：“喜欢个屁！陪你玩玩而已，一点用没有！”
Marcus笑着走进办公室。“Catherine跟我说她有一枚徽章，是戒酒会奖励她坚持戒酒的。我们也应该弄点纪念品，你编的手链就不错。”他说。
“拿走拿走！”她把手链和那盒回形针推给Marcus，“憋死了，我去厕所爽爽。”
就在她用手指夹着自己的小纸包往厕所走时，Marcus突然叫住她。
“Shirley，等你戒干净，来我家做客吧。”
她听得一哆嗦，背后爬起鸡皮疙瘩。“······你突然说什么呢。”她说。
“Cass会喜欢你的，孩子们也是。”Marcus把回形针收进自己的抽屉。
“我对此深表怀疑。”
“别推辞了，就当帮我个忙，让我家小孩见见货真价实的特工做榜样。”
“你不是货真价实的特工？”
“不一样，在他们面前我是父亲，不是特工。”Marcus说，“快点戒吧，我跟Cass会做顿大餐庆祝你戒成功的。”
她笑着做了个鬼脸，说：“不怕我嘴漏告诉你老婆你还在赌？”
“到时候我也会完全戒掉的······但你千万别说。”
······
放学了。
这对她来说是最轻松的时间，因为她得全神贯注地从一大群吵闹的小鸡崽子里找出Marcus的孩子。她没有去Marcus的葬礼，因为她还没戒干净。虽然口头上不愿承认，但她心底承诺过不能揣着粉去见Cass和孩子。有一个赌鬼父亲已经很糟糕了，她可能不把小孩带得更偏。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在人群中找到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看着他们跑到路边，扑进Cass怀里。
她得帮朋友照看他的家人，告诉他一切安好。
Cass和孩子们回到车里，车从人行道旁移开，顺着车流驶向远方。Shirley从椅子上站起，往反方向离开。西斜的太阳有些晃眼，她抬手遮住眼睛。
一串回形针别成的手链系在她手腕上，金属在太阳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