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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和谢恩确认关系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不时到星之果实喝烂酒的超市货架工。
当然恋爱这事全是我单箭头。你不能期待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下去的人能有心力去好好经营一段感情,谢恩连维系日常人际关系都费劲,聊得最熟的是餐吧的老板员工以及自家农场里的鸡。我偶尔会想起第一次去joja超市路过他时误以为是货架上的酒精发生了泄漏,他浑身上下闻起来就像是一桌隔夜的剩饭剩菜,被人随手搁在饭桌上,好大半天过去了最后还是忘了要吃。
彼时的我尚初来乍到,担心不被接纳而幼稚地想要讨所有人的欢心,毕竟很多情况下是我对他们有所求而不是反过来。也许我完成得不错。至于谢恩,我想我一直没能理解过他。极少数的一次,在午夜打烊前的星之果实,我坚信我在那一瞬间偶然得以撬开他故作强硬的外壳窥视他的内心,直到几口不讲道理的啤酒入喉,我眼睁睁看着他话到嘴边滚了几圈最终仍被咽回去。谢恩粗糙的手掌握住早已见底的扎啤杯留下指印,顿了顿,他小声提醒道,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默了半晌,我说我很抱歉没能好到让你可以无话不谈。
谢恩苦笑道,不,你很好,是我太天真,自顾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手上。那个人也不知道只要自己一收紧绳索就能轻而易举把被套住的人置于死地。
我当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记得那个哀哀的神情,我从未在其他任何一个人眼里看到如此繁茂的悲戚,像一颗望不到顶的参天巨树,枝桠间缀着苦果。再后来的好几天谢恩都深居简出,有意回避我的存在。直到夏季的一个深夜,他为我打来一个电话。
接通。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浑浊的呼吸声,沉重得像拉动一扇破碎的风箱,大雨的前兆。接通十多秒后依然没人主动开口说话,我开始感到怀疑,若是回到祖祖城,此通骚扰电话我是听也懒得听直接挂断的。耐着性子多等了几秒,隐约的,我听见另一边微弱的泣声。
我皱着眉,问,谢恩?是你吗?你在哪?
又是一长段无言,对面忽然挂掉了。
我抬头扫了眼时钟,夜光时针恭敬向右脱帽致敬,指向午夜一点半,不由得心里怒骂一声,我随便扯了件外套便往外面冲去。
我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他,在一片死寂的街道上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大概率太阳升起来后农场邮箱里可能会收到几封不太友好的投诉信但我根本就不在乎。星之果实早就打烊了,鹈鹕镇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我自己的声音在大街回荡,像伶仃的鬼魂寻找她唯一的同伴。我想我已经跑了很远的地方,从海滩到山岭,每路过一株灌木丛都要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了人,即便如此,仍旧一无所获。
于是我咬着牙,含泪发誓道,等找到了人,我一定一定要在他脸上狠狠来上几个耳光。
也许是这个时间点只有我在向由巴祈祷,侥幸被他听见了我的誓言;又或者是遍布全镇的地毯式搜索刚好还缺了那一块,最终,我在煤矿森林的深处发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谢恩,身边散落着数不清的酒瓶和手机,破碎的屏幕上仍常亮显示着谢恩数小时前挂断电话后的待机界面,最顶端挂着的是我的名字。
我当即拨通了急救电话。
等谢恩再醒过来已是次日下午。我一直坚持守在病床前,就为了兑现最开始的诺言,给他两巴掌。
你疯了吗?谢恩捂着脸瞪我,极其震惊。
不知道,应该是,也许吧。我用力瞪了回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谢恩突然开始爱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懂怎么爱人。
他的爱,就是没有预测性地给我寄语焉不详的信,为我偷joja超市性价比最高的货品,在我去工作的地方看望他时骂道“没事来这个鬼地方干什么”,赶我走,又在我沮丧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声说“等我下班就去找你”,再偷偷渡与我一枚带着淡淡酒味的吻。
他还需要学习,比如亲吻的时候记得要闭眼睛。
收到花束时,谢恩还穿着工服,他乱七八糟又手足无措地咧着嘴笑,笑着笑着,看起来又快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