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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底鞋的哒哒声在空荡的廊间响起,像一枚冰冷的秒针,为最后的行刑倒数着。教室的门被推开,枝织的身影被月光裁剪得异常清晰,她今晚特意穿了比平日更显柔和的衣裙,裙摆摇曳,每一步都踏在树璃的心脏上。“树璃。”她的声音像秋天风中的蛛丝般飘荡在空中,目光却清亮如镜,她弯起眉眼“原来你在这里。”
树璃背对着窗,月光经过她被切开,她的站姿依旧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曲的剑,但枝织看得见她刻意下垂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一直……都误解了树璃呢。”枝织走近,步伐优雅如猫,最终停在她一步之遥。这个距离,能感受到体温,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时皮肤表层绒毛细微的起伏。“也弄错了我自己的心。”她抬起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沿着树璃制服的肩线缓缓滑过,描绘出树璃那坚硬外壳的轮廓。
树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退开。这是一种默许,也是早已写好结局的序章。
“其实啊,”,秋日的蛛丝借着吐息钻进树璃的耳朵,也钻进她长年累月才砌成的心墙的裂缝,“我是喜欢着树璃的。”她看到树璃的瞳孔骤然放大,那里面翻涌起可悲的、连主人都无法控制的希冀。“喜欢到……为了让你只看着我,我做了很多自私又愚蠢的事。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也不过是想刺痛你而已。”她的手臂终于环上树璃的脖颈,柔软,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错的是树璃你自己哦。为什么不早一点、更用力地告诉我呢?如果你说了……”她的唇几乎贴上树璃的耳廓。“我就会早点发现,从始至终,我在意的,只有你。”
精妙绝伦,将过错温柔地推给无辜者,魔女施展摄取人心的咒语,树璃紧绷的身体深处,传来某种东西断裂的轻响——那是理智,是长久以来支撑她不去奢望的壁垒。心跳的声音大得可怕,撞击着胸腔,也撞击着寂静的教室,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滚落到枝织的掌心任其把玩。“而现在,”枝织微微退开一点,仰起脸,让月光照亮她精心伪装出的混合着脆弱与渴望的神情,“我想亲吻你。”没有等待回答,她吻了上去。
树璃的唇瓣干燥,起初是紧闭的。枝织不疾不徐,用舌尖耐心地描摹,像在开启一件珍贵的、却注定要被打碎的礼物。终于,那唇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那是投降的信号。枝织长驱直入。
首先尝到的,是苦味,那是树璃长久以来沉默吞咽的委屈吗?淡淡的酸,那是她此刻翻涌却不敢言说的心酸吗?但更多的,是一种清澈的、独特的香气,大概是橙子吧,对,像一颗饱满的橙子。外表坚硬,内里却被充沛的、酸甜交织的情感充满。一颗没人会讨厌的橙子。和树璃这个人,完美地适配。
树璃僵硬了大约三秒,或者三百年。然后,那双总是持着剑的布满厚茧的手,迟疑地落在了枝织的腰间。吻加深了。枝织能感觉到树璃手臂的收紧,那拥抱是如海一般汹涌的云,是如山一般厚重的棉,将枝织包裹其中却不窒息。但就在枝织觉得可以继续下一步时,树璃别开了脸,气息不稳,眼神掠过枝织被她亲红的嘴唇,随即垂眸看向别处。
“等……等等,枝织。”她的声音沙哑,“我……我想更珍重地对待你。不能……在这里这样……”
枝织几乎要冷笑出声,到了这种时候,她还在恪守着那可笑的“珍重”,真是耀眼得令人厌恶。但黑蔷薇在她耳边低语,力量才是唯一重要的真实。于是,她后退半步,手指搭在了自己胸前的蝴蝶结上。眼神依旧迷离,动作慢条斯理,足够树璃将一切细节纳入眼中。
“珍重?”她偏了偏头,解开第一个纽扣,“对我来说,树璃的‘珍重’,就是现在——全部给我。”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裙摆滑落在地,堆叠成一片暧昧的阴影。枝织引导着树璃的手,触碰那些久违的温热的肌肤。树璃指尖颤抖,像被烫到,却无法收回。
“用你的方式,”此时是塞壬化作枝织的模样,歌唱出树璃内心的渴望“让我感受到你的‘珍重’,树璃。”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当树璃单膝跪地,仰起头时,月光正洒满她的全身。她真的像一位正在接受加冕的骑士,银辉为她镀上圣洁的光晕,连她即将进行的行为也被装饰得无比虔诚。枝织俯视着她,一种掌控的快感油然而生。
树璃的技术出乎意料地好。或者说,那份温柔的“在意”让她做得太好。她太关注枝织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太想取悦,太想证明这份珍重的价值。枝织不得不承认,这体验远胜于过往任何一次无聊的纠葛。快感像潮水,不受控制地累积、上涌。
在某个巅峰即将到来的眩晕时刻,枝织低头,看见树璃仰起的脸上,那双向来坚毅的眼眸此刻涣散着水光,嘴角湿润,映着一点亮。她伸出手,拇指略带粗暴地擦过树璃的嘴角,然后,将那根沾着水渍的手指,不容置疑地递到树璃唇边。
“舔干净。”
树璃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然后,她温顺地,堪称虔诚地,照做了。舌尖掠过指尖,包裹着,摩挲着,舔去每一丝咸腥的爱液。指尖将这份缠绵的痒意传入心脏,好像每一寸身体都被这般认真照顾过一样。
枝织心中轰然作响:看啊,这个高贵、优秀、被所有人仰望的学生会成员,这个她一直想玷污、想拉下神坛的树璃,竟真的为她做到了这一步。为了她一句漏洞百出的“喜欢”,心甘情愿地俯首,吞下一切屈辱。
难道不愚蠢吗?为了她做这些,即便被伤害过还依旧信任自己,真是……方便啊。
这份过头的“温柔”,甚至让习惯尖锐的枝织感到一丝陌生的失措。不,不该是这样。她不要这种近乎怜悯的包容。她要的是摧毁,是在她手中崩坏的具体证明。
于是,在下一波浪潮袭来时,她猛地伸手,手指插入树璃的发间,按着她的头,加深了接触。
“唔……!”枝织听到树璃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看到她的肩膀骤然绷紧。这反应,终于对了。这才像她熟悉的、应该被伤害的树璃。她可以感受到树璃的鼻口都贴着她的下身,树璃此刻一定无法呼吸,因为……因为……
快感如闪电般劈开理智,枝织紧握课桌的边缘,将一切释放在了树璃的脸上。滚烫的,带着胜利的标记印在了树璃那张光洁的脸上。
她喘息着,低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树璃的脸颊、睫毛、发梢都沾染上了痕迹,月光下显得格外靡丽。那双总是关心着她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里面翻涌着的情潮、羞耻、痛苦以及……未曾熄灭的眷恋,比任何一次受伤时的眼神,都要“美味”千百倍。
啊,如果能更早看到就好了。她想。不,现在也不晚。她不介意以后继续“使用”树璃,这副样子,比她任何一次幻想都要精彩。
树璃似乎缓过神,察觉到枝织长久的凝视。她第一反应不是擦拭自己,而是……
“不用在意。”树璃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这种事……没办法控制。没有人该被责怪。”
她甚至还试图挤出一个微笑,尽管在狼狈的脸上显得无比脆弱。
“倒不如说,我很高兴枝织能信任我,能把身心都交付给我。”
“信任”?“交付”?
枝织几乎要大笑出声,甚至已经分泌了几滴真情的眼泪。树璃啊树璃,你究竟在自我欺骗的深渊里坠落了多深?这份可悲的、自我献祭般的温柔,终于让枝织决定动手。
就是现在。
在树璃最不设防的这一刻,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什么的这一瞬。
枝织脸上的迷离与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伸出的手,不再是抚摸,而是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刺向树璃的胸膛——她要拔出树璃的心之剑。
没有实体触碰的实感,但一种强烈的、被“抽取”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树璃。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枝织手中逐渐凝聚成形的、本属于她的“心之剑”的光辉。那光辉照亮了枝织的脸,那张脸上再无半分情欲,只有习惯性的冷漠的微笑。
“你……”
树璃想说什么,但力量随着心之剑的剥离被迅速抽空。视野开始模糊,枝织冷然的身影在月光中晃动、重叠。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枝织手持光芒,居高临下投来的、无比满意的一瞥,然后再无光明。
树璃的身体失去支撑,缓缓倒在地板上,倒在那一地凌乱的衣裙和淡蓝色的月光之中。
枝织握紧了手中温润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心之剑,感受着黑蔷薇的共鸣在体内欢唱。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树璃,嘴角勾起一个再无伪装的、冰冷而美丽的弧度,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