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响起来的时候就会提醒Max,他最讨厌的节日马上就要到了。
就是这个歌词里唱的,拼写为CHRISTMAS的节日。
从合唱jungle bell的年纪熬到现在全球热播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Max一直都不喜欢这几天。可以交换礼物的时间很多,他实在不懂为什么非得在这几天假装圣诞老人,给家里人送惊喜。
虽然不得不承认Max非常喜欢圣诞节带来的一段假期,因为在这个冷得冻死人的季节他实在是不想上班。
“嘿max,你怎么还没去前台抽签。”Pierre熟门熟路地坐在了他的桌子上,而Max此时正在烦躁地狂点网页的放大缩小,上面前往悉尼的机票价格在不断刷新。
“还抽什么?今年我要被派去澳大利亚出差,难道我要在时差10小时的地方充当情感热线专员吗?”
“拜托这是公司传统,你以为出差就能逃掉吗?”
F***传统。Max心想,比圣诞节更烦人的就是这个公司传统,‘每年圣诞节都要抽选一个幸运儿在25号晚上充当情感接线员,解答全公司剩下所有人的情感问题。’,这么蠢的事情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设定成传统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大家的意见。
传统、传统不如变成古董,从今天开始更新换代,他Max Verstappen马上在公司宣布再也不搞圣诞情感热线。
这个在私下被大家深恶痛绝的圣诞情感热线,其实有个美妙的开端,也是唯一的成功案例。前公司首席顾问Sebastian Vettel就因为这个圣诞夜的电话,连线到了某个不知名芬兰员工,并促成美满佳话,现在据说已经搬到芬兰的圣诞老人村里住了。
因此霍纳说什么也不肯取消这个感觉已经过时的活动,“你也是首席顾问了max,你就不希望能有什么浪漫邂逅吗?”他总是这么说。
歪理。Max想,有这个时间不如走一下他的报销流程,难道他不知道圣诞节的机票有多贵吗?
“快去抽吧,”Pierre再次催促,“你也不想梅基斯亲自来催你。”
“算了吧,我不相信全公司剩下的522个人都能准确避开,给我剩下一个中的。”Max继续刷新他的网页,想着怪不得报销流程纹丝不动,虽然传统没变,但是霍纳的位置换上了新的主管,他提报的时候写对了吗?Max不禁走神到更遥远的地方。
“好吧,随你。”Pierre终于妥协,他站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等等!”Max叫住他,“你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尽管听起来有点怪,但过去两年,他们两个都在一起过节,靠着喝啤酒和看《极地特快》收获一些圣诞气氛。
可惜今年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Max要被发配去遥远的澳大利亚洽谈业务。其次——
“当然是和Yuki一起过,他说要给我做圣诞节大餐,让我去他家里。”Pierre Gasly谈恋爱了。
是隔壁餐厅的主厨,一个小个子的亚洲男生,Max只见过一次,尝过三次他给Pierre准备的午餐。简直是惊为天人,三顿午餐让Max忘记荷兰菜的味道。
“所以,就算我没出差,今年你也不能跟我凑合了,是吧?”Max干巴巴地说。
Pierre给了他一个“这还用问吗”的眼神。“或许你可以问问Carlos和Alex以后愿不愿意跟你过节。”他为Max友情推举两人剩下的共友。
“算了,他们俩都和家里人如胶似漆,肯定要回家,我又不是圣诞老人,还是别跟过去得好。” Max在心里又给这节日记上一笔。它总能精准地提醒他:在爱情和亲情纷纷归位的时刻,他永远是那个掉队的。
“别太悲观。”Pierre拍拍Max的肩膀,眨眨眼睛道,“圣诞真爱降临嘛,总会有人跟你接着过圣诞的。”
很没有说服力的安慰,Max心不在焉地继续手上的工作,他又刷新了几次机票信息,因为公司不给报销商务舱,他还得在经济舱里寻找一下最后的尊严。剩下的工作是核对出差业务的报表,都是澳大利亚那边对接人传过来的新信息,数据整理的很好,不知道对面公司有几个人在干活,反正是彻底超过了Max现有的三个助理水平之和。
熬到下班时间,Max终于慢悠悠地来到前台,希望拿到抽签纸条。果然不出他所料,整个箱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张纸,Max从容地把它拿出来,并打算走个过场,看完正好扔进公司门口的垃圾桶。然而事与愿违,纸条似乎并不中意垃圾桶,上面清晰地写着‘恭喜你’,还有一些详细指示,附加新主管梅基斯的电话。很明显这就是那张“幸运儿”纸条——那个1/523概率的头奖。Max拿着纸条站在公司的门口,12月的冷风无情吹过,公司大楼未熄灭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似乎在恭喜这位字面上的赢家,也提醒他,我们公司有522个人在期待你的情感解答哦。
F***,Max彻底无语,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让522个人准确错过倒霉事的魔法吗?难道是靠着他们对于圣诞节的尊敬,以及对圣诞老人的顶礼膜拜吗?如果这样他立马放弃现在的教义,转而甘为圣诞老人的驯鹿。最后身兼首席顾问,澳大利亚出差者,和圣诞节情感热线接线员到底应该给多少加班费,他是不是应该去梅基斯的办公室唱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my overtime pay。
事实不容争辩——抽到纸条一天之后,带着还没做好的心理建设,Max已经坐在了飞往悉尼的班机上。挤在经济舱中间位,听后排小孩唱到第三遍jingle bell的时候,Max想辞职的心达到了巅峰。雪上加霜的是连小电视的电影页都改成了圣诞节特辑,红帽子、雪花、老头儿,讨厌的圣诞节元素将Max满满包围。如果不想听小孩子唱歌,就只能看《真爱至上》,Max感觉本来不晕机的自己,马上要被圣诞味儿熏晕。
而且谁能拯救需要倒时差的荷兰人,吵闹的航班是没戏了,入住的酒店也希望不大。飞行25个小时之后,Max从一个白天坠入另一个白天,24号的下午两点,悉尼绝望的太阳绝望地照。Max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把自己扔进酒店的大床上,闻着室内草木味的熏香大睡两小时,等待下午会议时间的到来。
然而在自动窗帘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间,他的手机突然爆发出一阵铃声,如同引爆的定时炸弹。惊得Max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在这个声音持续攻击到自己之前,上滑接听。
“您好,请问是圣诞情感热线吗?”对面的人问道。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一定要趁现在打电话吗?”Max大为光火。
“但已经是圣诞节了不是吗?”
“好,你讲。”Max咬牙切齿。好啊,都别好过。
“我的狗喜欢上了我同事的狗而不是我女朋友的,这该怎么办?现在我女朋友坚信我和同事出轨,天呐简直是无理取闹。”
“没记错的话我们公司不支持办公室恋情,你的狗没错,但你要是敢和同事谈恋爱,我马上让人事辞退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记得少说女朋友坏话,再见。”Max果断摁下挂断,但噩梦并没有结束,这通电话宛如吹响了冲锋的号角,电话铃声开始不间断地响起,挂掉一个还有一个,甚至一分钟空隙都不留下。
“您好,请问是圣诞情感热线吗?”每个人都是这样标准的开场白。
“对,有事快说。”
“我的男朋友最近情绪很怪,他很喜欢和我玩角色扮演,而且无论他演什么,我都只能演桑德拉·布洛克,这正常吗?”
“很显然,不正常,你下次可以扮演雷茜·哈特,然后抽他一百个耳光让他醒醒,再见。”
“您好,请问是圣诞节情感热线……”
“对,是,你可以开始说了。”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他是我同事,我们公司不允许社内恋爱怎么办?”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同事养不养狗……”
“不养?他好像喜欢猫。”“谢天谢地,让上司把你们分到一个工作组如何,不用客气,我还可以附送你们两次外派。”如果这样都能不想把对方杀了,那绝对是真爱,Max在心里补充。
“您好,请问是圣诞节情感……”
“是的,快说。”
“您好,请问是圣诞节……”
“是!说!”
“您好,请问是……”
“说!”Max一口打断来电者的询问。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有限时间里,接到的第多少个电话。每天在公司同事们都看起来忙得断情绝爱的样子,背后竟然人人都有感情问题,现在要让他,一个恋爱经验基本挂0的单身者,来为他们提出建设性意见,完全荒谬得令人发指。唯一能安慰他一下的是最多不过522通电话罢了,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接完一半了。
“我想问一下是不是……”
“是的,就是你想的,我是圣诞节情感热线,可以说你的情感问题了。”
“其实我没有什么感情问题……”电话那头的男声有点迟疑,但Max可不想管那么多。
“你没有感情问题为什么来电?好了别演了,快说出你的问题让我早点下班。”
“好吧,非要说的话……我的朋友不相信我到现在还是单身。”对面的人思考良久道。
“理由呢?总不能因为你是一位百里挑一的大帅哥吧。”Max尖锐回应,同时脑海里闪过自己认识的同事的脸,要不是这个人没有浓重的西班牙口音,他真要以为是自己的好友Carlos在讲话。
“加上我性格好,工作能力出众。”对面完全没有否认,甚至带上了点的笑意。
你就是Carlos。Max想,但他也知道Carlos大概没有时间特意隔着十个小时时差来戏弄他。
“行了大帅哥,那你找不到对象也是自己的问题,我建议你主动一点,比起等人给你入室抢劫的爱情,还是先入室抢劫别人。就这样再见。”Max挂掉电话,就像他挂掉前面不知道多少个一样。
但或许有点不同,因为Max接起下一个电话的时候,传来的还是刚刚的男声。
“您好,请问……”
“等一下,等一下,你没必要每次都重复这个开头,你对于刚刚的回答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我可以再给你指点指点。”Max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去开会,希望不是接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如此纠缠不休。
“呃不是,我是想问你真的不是Max Verstappen吗?”对面男声准确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Max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出于对某些人会为了错误的情感建议来找麻烦的担忧,圣诞情感热线专员身份会严格保密。除了作为主管的梅基斯,应该没人能知道。但对面的人突然说出自己的姓名,让Max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说没错就是我,那下一秒自己就可能作为破坏同事圣诞节的元凶,成为公司接下来一段时间最大的话题。
“你是?”Max犹豫着开口。
“太好了,看来不是我记错了号码。”对面也是长舒一口气,“我是今天要和你开会的Daniel Ricciardo,我真不知道你还在闲暇时间充当情感接线员。”
Daniel最后开的玩笑并没缓解多少Max的心情,他现在尴尬得头晕目眩,就好像大学开学的第一天,你打算改头换面重新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发现大学同学是你爸一样,只想马上离开这个美丽世界。
“嗨Daniel真是抱歉,是今天的会议有什么情况吗?”Max硬着头皮问。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Max能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估计亲爱的里卡多先生需要捂住话筒先笑一会儿,他想,这也没办法。
“因为明天是圣诞节,我们打算早点放假,可能下午公司就要锁门,你方便的话我们能转移到咖啡馆谈一下吗?我邮件发你地址?。”Daniel先生总算笑完回来了。
平常有人临时做会议变动Max一定烦得要死,此时此刻Max却诡异地毫无波澜,一想到自己刚刚逼问对接人情感经历,就感觉其他事情都无关紧要。哪怕现在Daniel说他们在悉尼歌剧院里开会,Max也会立马找人去包场。
“当然,当然没问题。”Max本能地接话。
“怎么紧张了,Max·情感热线先生,不用担心只是正常会议内容,我不会给你来点‘入室抢劫’爱情的。”Daniel最后也不忘用开玩笑收尾。
“别挖苦我了,”Max苦着脸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眼睛不想面对,但良久还是接道,“不过,如果有‘入室抢劫’爱情这种业务,我希望公司能让我转岗。”
Daniel大笑出声,“我可以当第一个受害者。”他说,“回见啦。”
随后挂掉了电话。电话挂断之后,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房间一时之间安静得Max有点不习惯。他盯着自动窗帘未合上的最后一条缝隙透过的光亮,感觉刚经历了顶级社死的麻木感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又心生一些隐秘的期待。可能今天发生的事终于彻底超出了Max的理智阈值,他已经从圣诞节好好工作赚三份工资,过渡到了——倒要看看今天的事情还能如何发展。
悉尼的下午五点,阵阵暖风带着咖啡的香气轻轻熏烤着过路人,空气温度适宜,整座城市没有Max想象中的热。他站在十字路口反复确认多次,这个店名像是一串乱码的咖啡馆就是Daniel发给他的地址。
店外的露天座位坐满了人,所有人都是墨镜、短裤、短袖的标准夏季打扮。只有Max一个人穿着相当正式的西装,像是误入派对的保险推销员,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从遥远的冬天赶到,Max其实根本没带几件薄衣服,他那件西装外套还是秋季款,为了让自己也能融入这里的氛围,Max不得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手臂上。
和店外不同,店内的空间仿佛收聚声音的容器,将客人们原本的低声细语都悉数放大。加上咖啡机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和阵阵笑声简直称得上鼎沸。
“你好,我想问有Daniel Ricciardo先生的预约吗?”Max走向前台,询问那位打着圈忙碌的金发服务生。
“当然,”他指了指Max左侧的楼梯,“二层靠窗的那一桌。”
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评价,“那可是个好位置。”
Max不明所以,他顺着楼梯走上去,差点被正对着的巨大落地窗反射出的太阳余晖闪瞎。他眨眨眼努力地适应,在太阳光之中,约他来的Daniel背对着窗坐着,正在看手上的材料,衬衫被他挽到手肘,小麦色的皮肤衬出一种金色。
也许是注意到有人上来,Daniel抬起头,看到穿正装的Max时他好像惊讶了一瞬,也就那么一瞬,接着便自然地打招呼:“嗨你来了!你比我想的年轻好多。”
而你还真是个大帅哥,Max心里想,嘴上只挤出一句:“谢谢。”
Daniel留了一点胡子,黑色的自来卷抓了造型,墨镜别在衣领上,还穿浅色系的衣服,像广告片里来度假的大明星,下一秒就要开始展示自己的劳力士手表,或者开始喝百岁山矿泉水。
能不能让我以后的对接客户都长这个样子,Max许愿。
“这个位置能看到悉尼歌剧院,不过你现在可能得把眼睛眯起来。”Daniel说,然后两个人双双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阳光中,悉尼歌剧院船帆造型的顶棚在建筑群中露出一个尖尖角。
在这个充满阳光、咖啡香、微妙嘈杂白噪音的地方,Max和Daniel公事公办地进入了专业领域的情绪中。
“所以之前给我们公司传来的数据全是你整理的?”Max对着两边的原始文件查数据。
“嗯哼,报表也是我做的。”Daniel语气稀松平常。
“你比我三个助理加起来整理的都清晰。”Max感叹,“我应该向老板提议直接把你挖走。”
“我也比他们工龄都长。”Daniel调侃道,他端起刚刚上桌的橙皮拿铁,叼走最上面点缀用的糖渍橙皮。
Max不好猜测Daniel的年纪,他说自己的工龄很长,或许比Max年长一些,可他性格中混合着一种少见的童真,Max很难形容,他有时感觉不到和Daniel之间的年龄差。
“根据你们给的数据,我建了新的投资模型,你可以现在……”Max话还没说完,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并蹦跳着往桌子边缘移动。
千钧一发之时两人同时伸手,手忙脚乱地企图抓住它。在Max成功摁住的一刻,屏幕亮了起来——
第三个人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还是那套熟悉的开场白:“您好,请问是圣诞节情感热线吗?”
Daniel脸上的笑容几乎绷不住,他用口型无声地传递道:“大忙人。”
Max破罐子破摔,也用口型回复:“给你见识一下。”
“是我,请说。”他对着电话那头道。
“我前任因为上一个项目和我闹矛盾,现在要打商战!间谍都派到我身边来了,这我能忍吗?我当然也派了人回去盯他,结果现在他要起诉我!这合理吗?真是气死我了。”
Max沉默三秒。“你确定这还是情感问题吗?”
“当然!”对方秒回,“我们还有感情啊!我很爱他的。”
“……”Max根本无话可说。
Daniel边忍笑边在纸巾上写下什么东西推过来,Max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律师】。
“好吧,”Max盯着Daniel的眼睛说,“你最好先请个律师。”
Daniel又伸手在Max面前的纸巾上写下【有权沉默】。
“……你也有权保持沉默,但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你不会要我们真打官司吧?”对面倒吸一口气。“你根本不懂爱情。”
“所以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没有债务危机。”Max不屑道,随后一把挂断电话。
“这真有意思。”Daniel终于可以笑出声,“我们还挺有默契的。”
这只是一个狗屎一样的公司传统,Max心里想。表面上还是得为了公司的形象,将圣诞情感热线的起因经过原委都一五一十地讲给Daniel听。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情感热线,Daniel惊讶地回他,他还以为这是一个假装热线力求把对面逗笑的即兴训练。
Max不置可否,他甚至能想到更好的形容词汇,比如动物表演。
“你可以试试,我觉得你会做的比我好。”Max把自己的手机转向Daniel。
“没有什么前置条件吗?”Daniel敲了敲Max的电脑背壳,“比如我可以先看完你的模型。”
“那可能有点花时间。”Max说着把电脑也转过去。Daniel分给他一个“那可不一定”的表情,便低头看起了Max制作的模型。
Max自毕业以来,久违地感觉到了被老师检查作业的紧张心境。稍有不同的是,他这次会想,好好看吧,绝对包你满意。
“这部分真的很优秀,可以拿到我们那边去展示了。”Daniel吹了声口哨,轻轻点了点屏幕上他正在看的部分。Max得意非常,正准备给他继续介绍,阴魂不散的热线电话再度发力。
“要接吗?”Daniel自然地拿起Max的手机,虽然是在提问,但他亮闪闪的眼睛里明显写着‘我来咯’。
“当然。”Max叹息着示意Daniel可以接听。
“圣诞情感热线,感谢来电。”不同于Max的消极应对,Daniel热情得就像夏季的南半球本体。
“嗨,我想问圣诞节可以给恋爱对象送什么礼物,他是日本人,我们的文化背景有点差异。” 几乎在第一个音节响起时,Max的脑子就嗡地一声过载了——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故事。
“Pierre Gasly??”他震惊出声。
“Max??”
“不会吧Pierre,本来我们可以单纯吃爆米花看电影,平静度过圣诞节的,现在你要我隔着十个小时时差替你解决感情问题?”Max怒夺电话,“你给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你不是也有人作伴,别告诉我刚刚接电话的不是你的约会对象。”Pierre不服气地语出惊人。
“哇哦!”Daniel直接开始大笑。
“喔!”Max紧急插话,“你说话小心点,这是我们公司这次合作项目的对接人。”
“项目对接人替你接情感热线嘛,你是不是应酬喝多出幻觉了。”再次一句话杀死两个人,Max和Daniel的视线尴尬错开,Daniel假装自己对天花板的装饰来了兴趣,Max则死盯手机屏幕。
或许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表现得过于一见如故了,Max想。
最后也只得嘴硬道,“我这里是下午,谁在这个时候开始喝?”
“所以呢?我还是挂了的好,要你帮忙解决情感问题也是疯得彻底。”Pierre大声抱怨。
“你可以当做问我的。”Daniel接话。
“谢谢你声音如蜜先生,你是Max找来的什么爱神助手吗?”Pierre显然没有听进去Max的劝告,根本没把Daniel认真地当做项目对接人看待。
“指导你还用高手吗?”Max出言讽刺,“圣诞节不也是老几样,你不如上google自己搜吧,再见。”他伸手摁掉电话后还不忘跟Daniel道歉,许诺下一个绝对会让他负责。
“你朋友还挺有趣的!”Daniel评价。
“但我担心你对我们公司的印象也算完了。”Max真是没法不担心这次合作的成功率,无论他还是Pierre都贡献了一场惊天乌龙。
“我真心觉得还好。”Daniel安慰道,“同时兼具能力和幽默感可是很难得的。”
“哪方面更打动你呢?我可以再努力争取一下。”
“当然能力很重要。”Daniel眨眨眼,“你做的模型就够我们提前下班。”
虽然插曲不断,好消息是核心部分没出纰漏,Max的投资模型相当成功,Daniel几乎不需要怎么与他讨论修改,这让两人的工作效率奇高。
“我想我明天还有时间享受一下圣诞。”Daniel满意道。
“我会躺在酒店享受几天带薪假。”Max也满意道。
“哦不过,我想也不是毫无问题。”Daniel突然话锋一转。“对本地数据的考察缺了假期这一环。”
Max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不如实地考察来点灵感,我可以带你看看南半球的圣诞节。”
哦不,我讨厌圣诞节。这是Max的心声,但他说不出口,至少当着甲方即Daniel亮闪闪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BBQ和冲浪,跟去度假差不多。”Daniel循循善诱。
Max妥协神速,“好吧,数据为王...”
Daniel笑起来,他推着自己的咖啡杯过来碰了碰Max的。
“成交,圣诞爱神。”
日后回想起来,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劲的,Max会说——是从Pierre的那通电话开始。
人总是在不经意间预知到未来的走向,也总是在不经意间走入自己的故事当中。
很好,翌日上午,Max站在自己摊开的行李箱前,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工服和正装?
看来变成公司唯一幸运儿的事还是没少困扰他,让他在收拾行李时浑浑噩噩,自己也不知道带了些什么。又或者他预期的洽谈时间绝对大于两天,才会准备如此多同款不同色,同色不同款的正装。
如果穿着这些去海边,他绝对比昨天还要受瞩目,没人会觉得他正常。
Max余光扫到房间门口的全身镜,他转头看去,镜子里他穿着红色短袖和深蓝色短裤,那是他带来的睡衣。
这套怎么样,Max沉思。
看起来可能像一个绝望的色盲,但至少比正装要好不少,作为海边的搭配勉强说得过去,圣诞节穿红色也勉强说得过去,而且他是在悉尼不是巴黎,应该…很正常吧。
正不正常很难说,在酒店大堂里见到Daniel时,澳大利亚人上上下下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问:“你怎么把胡子刮了?”
Max也有点后悔,他刮完胡子之后穿这一套,站在穿了丹宁材质衬衫和白色休闲裤的Daniel边上,完全就是一个当地teenager的形象,非常、非常别扭。
“失误。”Max痛心回复。
“至少你融入得挺好的。”Daniel点点Max的红t恤,顺手把墨镜递给他。这是一款在悉尼生存的必备工具——Max不幸也没准备。
他们走出酒店时,阳光正晃。Daniel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蓝色的吉普,轮子硕大底盘很高,两只圆探照灯像眼睛。完美符合Max印象中Daniel会开的车,外表够狂野,又加入点中和元素。
Daniel的驾驶座头枕上套了圣诞老人的帽子,他的车载电台今天放的是圣诞特辑,当他随着明快的音乐节奏打拍子时,圣诞帽上的绒球就会一颠一颠的摇动。Max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藏在墨镜背后的眼睛因为晃眼的阳光半眯着,他盯着后视镜里绒球跳动的样子,一阵轻松惬意,如同坐进了圣诞老人的雪橇。
现代化的城市一点点退到看不见,道路变得平且宽,Max打开窗户能闻到风带来的海味儿,非常不柔和的粗粝味道,还具有侵略性地一举堵住你的呼吸道。像看牙医的时候不得不铺在脸上的那块布,从味道到感受。
Daniel也打开他那一侧的窗户,灌进车内的风吹得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呼呼作响,在这等噪音之中Max还能听到Daniel在哼唱‘I still believe in Santa’。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阳光和热风里,听一首有关他讨厌节日的、冬天的歌。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Daniel问道,从他的视角看Max正在副驾驶位置上昏昏欲睡。
“我一晚上接了二十多通电话。”Max想想就头痛,十个小时的时差让他夜晚成了咨询高峰期。
“了不起,你可以睡一会儿。”Daniel非常贴心地调低了电台音量,也准备把窗子关起来。
“不用了,我现在精神诡异地亢奋。”Max打断他,睡眠不足给他带来了灵魂出窍一般的体验,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听见思考的声音——接热线时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如何表现得像其他人一样热爱圣诞节。
Daniel大笑,“我得提醒你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我可以安静地死在今天,把圣诞节变成我的忌日,交给以后的人一道庆祝。”Max没抬眼,语气平平,继续半眯起眼享受温暖的海风。他能预料到Daniel又会被他这句话逗笑,就像他知道即便什么都没展示,Daniel天然知道他不是一个丧气的灵魂。
“看起来你有点恨圣诞节了。”Daniel说。
“确实有点……”Max还没来得及细说,海的颜色就闯进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水汽夹杂着笑闹声。
“有机会再说吧。”他咂摸一番,又把话咽了回去——好像还没到说这个的时候。
来海边有两件必需品——拖鞋和防晒霜。Max全都没有,他的包里装得是给Daniel带的一打啤酒。
“你真的对休假毫无准备。”Daniel对此评价道。
“因为我爱工作,我的日程表上没有休息。”Max半是开玩笑地说。
Daniel摇头,他虽有笑意,但是眉毛垂着,“发展点别的爱好呢。”
“我可以试试冲浪。”Max左手拿着啤酒,右手拿着Daniel车载冰箱,只能扬扬下巴示意Daniel扛着的冲浪板。
“没有防晒霜你会晒成这个颜色。”Daniel伸手戳在Max的胸口,指他的红色T恤。
“真遗憾。”Max撇撇嘴没躲开,“那如果你被呛溺水了我再去救你。”
两人对上视线,忍不住大笑起来,啤酒和冲浪板撞在一起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
Daniel很擅长运动,Max看得出来,他轻盈地划几下水便能抓浪起身,浪壁斜跑也做得漂亮。重要的是Max才发现原来自来卷被打湿之后不会变成直发,只会一缕一缕地卷在一起。Daniel就是带着这个发型上的岸。
“嗨,你会无聊吗?”他说。
“完全不会,跟死星说‘你好’吧。”Max拍拍他刚和小孩子合力推起来的沙球。
“你好。”Daniel把冲浪板插进旁边的沙子里,俯下身真的打了招呼,并用指尖在沙球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齿轮图案。 “它现在有传动系统了。”
“天才设计。”Max称赞,手上又打开一罐啤酒,趁它还‘哧哧’地冒气泡,把它塞到了Daniel手里。
Daniel隔空和他碰杯,非常豪气地仰头喝掉大半。啤酒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Daniel转着看了两眼,忽然低头看向他,Max直觉接下来的话题八成不妙。
“你知道澳洲有个喝鞋酒的传统吗?”他问。
现在什么都能是传统了吗?Max想,这比圣诞节情感热线还夸张。也许他应该谷歌搜一下,但是当Max看到Daniel认真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谎,他专门说出来整他的。
“我应该感谢你把鞋放在车上了。”Max挣扎道。
“我可以去拿。”Daniel得逞地笑,他一步跨过‘死星’,往停车场跑去,比他冲浪的动作还要行云流水,真的很难让Max不怀疑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还真去拿了。Daniel拎着两只鞋,夹着两袋薯片跑回来。还非常贴心地拿了一只Max的鞋,一只他自己的,意思很明确,都别错过。
各国文化都值得尊重,Max在心里劝自己。
“要是香槟就更好了。”Daniel嘴上说着可惜,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将新打开的啤酒全部倒进两只鞋里。
Max则庆幸自己没穿昂贵的鞋子,啤酒的泡沫顺着鞋沿流下来,Max端起它的手有千斤重。
他喝的时候能听到Daniel在旁边拍手大笑,他也想笑,但是酒液直接滑进他的气管里,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咳咳…刺激…”他边咳边说。Daniel边给他拍背边笑个不停。
“东道主,你也来。”Max好不容易顺了气,拎起Daniel那只鞋递过去。
Daniel接过,为他表演了一手东道主的游刃有余,喝完不忘倒过来展示一下。
Max除了竖大拇指,没有别的能说,又喝又笑真的让他到了浑身无力的地步。啤酒瓶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踹到了一边,残余的一点点酒液流出来渗进沙滩里,是一股醉醺醺的气味。
“换换口味吧。”Daniel在他旁边的沙滩上坐下,把拿来的薯片塞进Max怀里。
Max把它拿起来,蓝色的包装上写着是盐味,有点无趣的最普通味道。
“你爱吃这个味道吗?”Max撕开包装袋拿出一片,上面有亮晶晶的盐巴调味,吃多了会让嘴唇脱水的那种。
“还好吧,配上啤酒总不会出错。”Daniel说,他也伸手过来拿了两片,又善意补充道,“我建议你拿出来要马上吃。”
“为什么?”
“你举高点试试。”
Max挑眉,挑衅似的把薯片举高,“或许有鸟,但是……”我们头上有伞这句话都没说完,Max余光就察觉到一团白色的身影像炮弹一样袭来,撞在他的手上,然后弹射起飞,带着作为战利品的薯片逃之夭夭。
海鸥还可以吃这么咸的东西吗?Max怔愣地出神一秒。
“澳洲海鸥。”Daniel摊手。
“F***!你这个小偷。”Max翻身起来痛斥已经飞远的澳洲强盗。完全没注意到,另一只海鸥从侧面摇摇摆摆地冲过来一口叼住他放在地上的薯片袋子。
“嘿!”Daniel出声提醒他。
“嘿!”海鸥腾空而起,Max飞扑去抓,他捏住了薯片袋子的下缘,海鸥则叼住上缘,两股力同时作用,袋子不堪重负,‘嘶啦’一声分成两半。里面剩下的薯片像雪花一样四散飞出,溅了Max和Daniel一身。
“完了。”Max听见他身后的Daniel说。
瞬间海岸上有一百双绿豆眼同时看过来,时间好像凝固住,Max慢动作似的看到几乎整片海滩的海鸥都腾空而起,它们一起扇翅膀的声音有如战斗机轰鸣,不要命似地向洒在地上的薯片冲来。
Max只觉得后脑勺被噼里啪啦地拍打,眼前一片白色羽毛,海鸥的长喙又戳他的头,又戳他的肩膀,他下意识想蹲下护住头,却被Daniel一把抓住手腕。
“快跑!”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海鸥翅膀的扑腾声中,但手上发力直接把Max拽离了中心区域。Max被他拽着跑起来,期间差点被他自己的‘死星’绊倒。
有几只海鸥锲而不舍地追赶在他们周围,企图从两人身上捞到点好处。Max只好拔出冲浪板,一边跑一边挥舞驱赶。两人踩着沙子深一脚浅一脚跑到车旁,才算彻底摆脱了海鸥的追逐。
Max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差点成为第一个被海鸥杀死的人类。”
Daniel抬头看他一眼,先笑了,他笑得太厉害,要靠在车上才能不滑下去。
Max疑惑地看向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他脑袋上插了好几根海鸥的羽毛,绒毛更是落了他一身,红色的T恤还留下煎蛋一样的鸟屎。这幅造型确实荒谬得可笑,Max自己也忍不住发笑,因为气都还没喘匀,两人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相对大笑好几分钟。
“你看起来像只火鸡。”Daniel总算挤出一句评价,他抬起手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天呐。”Max偏头闻了闻自己肩膀,“我闻起来也像一只死掉的鸡。”
Daniel闻言凑近,煞有其事地嗅了下他的衣服,肯定道:“确实,风味十足。”
“太糟糕了。”Max好笑道,认命地开始摘自己头发里的羽毛。带点坏心思地,他企图把摘下来的羽毛插进Daniel的卷发里,Daniel被他戳得边笑边躲,最后没办法,夺下Max手里的羽毛,别在他自己耳朵后面。
“好了好了,你赢了。”Daniel举手投降,“比起圣诞节,你真的应该去感恩节那边应聘。”
Max揪着T恤的下摆把它抻平,看看战损的情况,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啊我唯一的T恤!”他悲叹。
Daniel完全不在意地拍拍Max的肩膀,眼睛因为未尽的笑意闪闪发光。“没关系,让我们去给你找点新衣服。”他说。
在Max的想象里,他们可能会去海边买些花花哨哨的沙滩衬衫,或者去快时尚店买点差不多的休闲装,唯独没想过——
Daniel直接把车开回了他自己家。
“你家有我能穿的衣服?”Max站在Daniel家的车道上怀疑道。
“或许有呢,看看才知道。”Daniel耸耸肩道,说完他绕过Max径直走去开门。
二十分钟之后,他穿着驯鹿的短款套装,挨着穿圣诞老人套装的Daniel,坐在酒吧的沙发卡位上,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对他们吹口哨。Daniel看起来还乐在其中,这酒吧里的每一桌几乎都和他隔空碰杯过。
“真没想到你能同意穿这个。”Daniel再次敬酒完毕,满足地靠在沙发上。
“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Max摇摇头,两只驯鹿耳朵甩起来往他脸上飞,他不得不伸手固定住自己的两只耳朵,“而且我得有点圣诞精神。”
“情感热线先生还不够有圣诞精神吗?”Daniel调侃道。
“说来也奇怪,在我们见面之前这手机响个不停,好像全世界的情感问题都涌了上来,但是我们见面之后它反而一声不吭了。”Max好笑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不管之前如何,他现在真的有点要拜倒在圣诞老人的加绒红色棉裤之下,如果不是神奇的圣诞魔法,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也许是魔法。”Daniel说出了Max的心声,又故作认真,“其实我是圣诞老人,因为你不相信我,特意来让你见见我的魔法。”
Max也夸张地回复:“绕过我吧圣诞老人,没想到你没了胡子,穿短袖短裤也这么帅。”
“谢谢你,你现在很绅士嘛。”Daniel喝了不少,他两颊红红地起身碰碰Max的酒杯,又将手中的不知道什么酒水一饮而尽。
“在圣诞节当天,被这种幸福气氛包围,”Daniel画圈比划,范围是这件酒吧,扩大点也是全世界,把Max的家乡荷兰圈入其中,“人们很难有太多问题……”
他话没说完,就被隔壁桌的欢呼声打断,但Max已经懂了。他扫视过整个酒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此刻圆满’。对圆满的期待太过灼人,让24号被疯狂拨打的热线承载了对未来的焦虑和不安,而当幸福真正降临时,所有的问题就自然沉寂了。
“很遗憾你的业绩下滑了。”Daniel补充上他被打断的下半句。
“这有什么。”Max端起酒杯,前所未有的平静感笼罩着他,酒吧的圣诞乐都不如往日烦躁。在海滩上拥有墨镜和太阳伞的双重保护,他的脸颊还是照出一条晒伤,隐隐作痛地提醒他现在是热烈的夏天,“我已经充分享受了,现在我该享受自己的时间。”
“这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Daniel说。
“这是我最好的一个圣诞节。”Max也说。
Daniel歪头:“你之前为什么讨厌圣诞节?”
“很多原因吧,我爸不爱过圣诞节,他会对大家的礼物指指点点,以及我小时候他说圣诞老人是恐怖杀人狂,会在夜晚毫无理由地潜入你家,他说的久了所有人都没什么兴致。”Max淡淡耸肩。
Daniel整个坐直,惊讶地瞪着他,可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就在纠结中评论:“你父亲的教育模式还真是特别。”
“所以我不怎么和家里人过节。”他现在用Amazon定时送货的方式给Jos送礼,没有他联系方式的父亲,只能和快递员抱怨,那就不是他的事了,他只管和Pierre在家看电影。
“你看起来倒像是会受到扮成圣诞老人的父母送来的礼物,然后心知肚明却不拆穿,还在壁炉边给圣诞老人留饼干的人。”Max笑。
“好完整的人物画像。”Daniel也笑。他真的看起来像那种从小就被允许发光的人,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证明自己,不用等别人许可。
“真抱歉打扰了你和家里人的圣诞节。”Max道歉说,虽然错不在他,错在那几个领导心思不在工作上总想着怎么上位,导致业务一拖再拖,还得由他出马才能搞定的地步。
Daniel闻言犹豫一下,坦白道:“我有点事情没跟你说。”
“什么?”
“其实这家公司是我的,当然我原来也是做业务顾问的,只是现在自己单干了。圣诞节我不想耽误员工休假,就自己来对接了,没想到也是大有收获。”Daniel笑谈,“你不用道歉,我是自愿的。”
Max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袋因为酒精发热,心却突然非常清醒。“天呐,你赶紧把我挖走吧。”
梅基斯、霍纳、马尔科,我录下来了,你们回去各听100遍学习一下如何做老板。Max想。
“挖走你,你们老板应该不会放过我吧。”Daniel装模作样地叹气,他晃晃手中几近见底的酒杯,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要不要也去帮你续一杯?”
“冰水就行。”Max回复。他的视线跟随着Daniel那套瞩目的红色圣诞老人套装,直到他融进吧台温暖的光晕里,才堪堪收回来。不过他还没享受独处的宁静三秒钟,沉寂了大半天的手机毫无征兆地振动起来。
Max熟练接听,难得好脾气地开口,“你好,这里是圣诞节情感热线……”
“喂,祝你圣诞快乐Max。”对面传来熟悉的人声,Max挪开手机确认来电姓名,赫然又是Pierre。
“你真关心我,自己的圣诞约会不执行了?”
“执行中,抽空关心你。”Pierre顿了顿,“万一你今天是一个人呢?”
“谢谢关心,没有这个可能,我有约了。”Max又轻飘飘地把球抛了回去。
“还和你的客户在一起吗?说真的他真的是客户吗?”
原来是,Max想,现在有点不好说了,他对Daniel有感觉这事很难作假,就是传说中的贫穷,咳嗽,爱情那档子事。
听到他沉默,Pierre评价:“并不意外。”
“你自己想明白就行,不要陷入莫名其妙的爱情。”他补充说。
如果有一个人像Daniel一样风趣,同频,还是一个宽以待人的大老板,帮你完成业绩的同时还陪你过圣诞节,不说爱上,产生好感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所以Max说,“没人能对钱,成功和幸福这三个词同时产生抵抗力。”
“祝你好运吧。”Pierre说。
“祝你约会顺利。”Max回复,情绪交融升华,他也能在圣诞节保持柔软,送上真挚的祝福。
电话挂断,周遭恢复了酒吧的喧闹。Max还没来得及沉浸在这种‘完了,我陷入盲目恋爱’的气氛中,另一个当事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Daniel用肘撑在沙发的靠背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精准重复了Max刚说的关键词,“你有约了?”
Max后知后觉感到被当面抓包的尴尬,却强作镇定地回望过去:“希望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
Daniel的笑容瞬间放大,在酒吧的暖光下显得无比清晰。他向前倾身,声音带着笃定的温柔:“当然。某位情感专家给过建议,‘比起等人给你入室抢劫的爱情,不如先入室抢劫别人’——我觉得这主意棒极了,可不想错过。”
所有的试探、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Max感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种明确的快乐击中了他。
“澳大利亚好像不长槲寄生。”他没头没尾地说道。
Daniel却点点头,心领神会道,“但你可以亲吻我了。”
“等一下。”Max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两支牙刷,“我要有点仪式感。”
Daniel大笑,“你不会还在惦记喝了鞋酒的事吧。”
Max点点头,“我不能让我们两个第一次接吻像在足球场的两只鞋。”
Daniel从他手里抽走一支牙刷:“好吧,小孩儿,我接受了。”
所以那个吻最后变成海盐牙膏的味道,隔壁桌又开始吹口哨,老板把音乐从圣诞歌单切到了I'm In Love With You。
“真应景。”Max舔舔嘴唇说道。
“因为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Daniel向吧台的位置竖起大拇指。
哪个朋友?
“就是那个不相信我到现在还是单身的朋友。”
原来如此。Max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位朋友一点也不夸张。“我现在理解他了。”
Daniel疑惑地看过来。“因为你确实长得帅,性格好,能力出众。”Max毫不避讳地称赞。
Daniel新续上的冰水有一半贡献给了Max的驯鹿服,隔着温暖的毛绒,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让他忍不住哆嗦,这算什么甜蜜的代价吗?Max想。
预计出差的时间从三天拖成了十三天,时间已经来到新的一年,南半球的天气变得更加温暖,Max完整地穿完了带来的正装两轮。终于在连环工作电话的催促之下,不情不愿地返回欧洲。
不同的是,他一个人昏昏欲睡地来,走的时候有Daniel为他十八相送,还是开这那台蓝色的吉普车,把他送上飞往欧洲的飞机。
“我要确认一下。”Max把着Daniel的车门不肯关上,“我们这不算……那种假期结束就自动失效的限定关系,对吧?”
“对,没错,当然不是。”Daniel无奈地重复,“你已经确认第6次了。”
“因为我刚恋爱没有半个月就要回北半球那个不毛之地了,你懂吗?我们那边还在下雪,又冷得很。”Max抱怨时,Daniel已经从车里拎出了他的行李箱。
作为年长的一方,他纵容非常地安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只需要等一个多月,情人节我就会去看你了。”
“这可是你说的。”Max终于舍得放开他握着车门的手,接过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回头汇入了进港的人群。
飞机还是那趟需要一次换乘、总计飞行十七个小时的班机。不过这一次,机舱屏幕里的圣诞特辑已经被撤下,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任何影片。但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徘徊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真爱至上》的封面上——那部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是“圣诞陈词滥调合集”的电影。
当熟悉的开场音乐在耳机里响起,他却第一次没有感到往年的烦躁。荧幕上的故事依旧,但Max的心境却彻底变了。那些关于联结、误解与爱的桥段,不再是无病呻吟,而成了某种温暖的印证。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南半球阳光的温度。
对了,前任首席顾问Sebastian得知Max的故事之后,还第一时间打电话恭喜他。
“恭喜你成为第二个成功案例。”他说,“其实我当时也是工作繁重,和前任矛盾重重,打这个电话只想抱怨我的压力,但是谁让接电话的是个芬兰人,他只会说‘bwoah’和‘哦是嘛’,越说我火气越大,最后决定跑去公司揍他一顿。”所以这才是Seb故事的开头,一点也不浪漫,正如他和Daniel一样,但也如他们一样有自己的happy ending。
电影里,休·格兰特说“爱其实无处不在”。Max望着窗外无垠的云海,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句话。圣诞节原来不是纯洁无瑕的完美节日,它是522个同事乱七八糟的情感热线,是十个小时的时差,是南半球灼人的烈日,也是所有孤单灵魂在特定时间里的集体共鸣。有人在这里找到爱情,有人在这里确认离别,而也有人只是像他一样,在这个被刻意营造出的“盛大理由”下,被动地、不情愿地、却又最终不可避免地,与他人的人生轻轻相撞。
感谢圣诞节,Max真心这么想。
We‘ll cherish all these simple things wherever we may be~
Oh why?
Cause that‘s Christmas to 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