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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山东，冷风总是刺刺的，要是在化雪的时候，更是冻得难受。
田雷今天起得很早，随便吃了几口就一直吵吵着让田栋抱着他在窗口站着。
“爸爸，不是说今天会下雪吗，怎么还不下啊？”小孩子对雪总是好奇的喜欢。
喜欢天上飘下的雪花，喜欢地上一脚一个坑的积雪，喜欢用戴着厚手套的小手堆着小雪人。
“再等会，等会就下了，等今年的第一波雪下完，小雷就有小弟弟了。”田栋摸摸田雷软乎乎的小脸蛋，“下午妈妈就要去医院了，小雷这几天跟着姑姑要乖哦。”
“我会很乖的。”想到自己马上要当哥哥了，五岁的小田雷决定自己以后一定要很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幼儿园，要给小弟弟当榜样。
可是再好看的雪，总会停的。
“医生我求你，保大人，一定要保大人啊！”田栋看着一袋袋往手术室里送的血袋，差点跪下。
“起来，快起来”
“我的女儿啊！”
“赶紧去再拿血袋，没有了？没有了去别的科室拿！”
“快！肾上腺素！”
很乱，很吵，失去女儿的老妇人痛苦的哭嚎，失去妻子的丈夫崩溃的锤着墙，尽力了的医生在自责的道歉，闻声而来的路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悲剧。
也很安静，雪化得很安静。
很冷，很冷。
五岁的田雷已经大抵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别了。
这场大雪不仅没有带来弟弟，还带走了妈妈。
坏雪，讨厌雪，再也不要下雪了。
所有人都默契的不跟田雷提，田雷懂，他也不提。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没有人会来重新盖上被踹走的被子，没有人会细心的把饭吹凉，没有人会再会在冬天的时候，喜欢雪了。
田雷知道爸爸一个人很幸苦，那些长辈都跟田雷说，小雷，你爸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很幸苦，你要懂事点。
嗯，要懂事，哭了要自己把眼泪擦干，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饿了要自己找吃的，想妈妈了只能跟月亮说。
日子不论离了谁都得过下去。
12岁，田栋突然拉着田雷去买了套新衣服，剪了头发。
饭店里，田雷看着坐在对面的漂亮阿姨和大眼睛弟弟，似乎猜到了。
“小雷，爸爸给你找了新妈妈和新弟弟，巧不巧，弟弟也比你小五岁。”田栋知道这个消息对田雷很突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介绍。
“我妈我弟早死了！”田雷拍着桌子站起来喊道，“我都没忘了我妈你凭什么再娶一个！”
“小雷你说什么呢！”田栋也没想到平常乖巧的田雷会说出这种话，赶紧站起来拉着田雷坐下。一站起来发现，当初那个抱在手里的小娃娃现在已经到肩膀了。
“我说我不...”田雷看到坐在对面的小男孩，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我不同意！”
说完又看了眼那个小男孩，眼睛怎么那么大啊。
眼见气氛很尴尬，林柔拍了拍旁边被吓到的儿子的大腿。
小男孩立马反应过来，记起了出门前妈妈嘱托的事：“哥哥好，我叫郑朋。”
嘴角翘起，大大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个马上又或者已经要成为自己哥哥的人。
田雷被这双眼睛看着，一下子不会说话了，想着这孩子眼睛也忒大了吧。
“哎呦，朋朋真乖。”田栋立马出声圆场，按着田雷肩膀让他坐下。
田雷用力一推，跑了出去。
“哎，这孩子。”田栋摇了摇头，但也知道自己终归对不起田雷，由着他去了。
一场饭局还是不欢而散了。
“咋啦雷子，突然跑我这来。”王承说着递给田雷一瓶冰柜里最里面的可乐。
“我爸找了个女的，要给我当妈，那女的还有个儿子给我当弟弟，我去他们的。”田雷猛喝一口可乐，汽一上来咳嗽了好几声。
“那不挺好的，我还想要个弟弟玩呢，我爸妈不生。”王承搂过田雷肩膀，“多大啊？”
“说比我小五岁。”田雷又想到那双大眼睛了，“反正眼睛挺大。”
“七岁那不刚好，就当收了个小弟，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
“嗬”田雷轻笑一声，“谁稀罕欺负他，小屁孩一个。”
12岁终归还是孩子脾气，田雷把可乐当成啤酒喝了三瓶，天黑了还是只能一边打着个汽嗝一边走回家。
田雷在想回去打开门后家里会不会多两个人，又想到刚刚冲那母子两个人发的脾气，心里烦的要死。
路上经过三个公厕都进去拉了泡尿，挡在脚前面的石子都踢了一脚，磨磨蹭蹭的还是到了家门口。
本来想自己偷摸打开门，再高冷的路过客厅打开房间门，把门锁上后吃放在柜子里的零食。
晚饭就喝了三瓶可乐，回来路上拉了三泡尿就没了，怪饿的。
田雷刚想开门，一摸口袋，“操！”
忘了白天跟他爸一起出门，没带钥匙。
田雷深吸一口气，往猫眼里瞅了一眼，亮着灯的，家里有人。
“咳。”田雷邦邦邦敲了三下门。
很快，门被打开了。
嗯？怎么面前没人？一低头，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哥哥你回来啦！”那双眼睛满是惊喜“朋朋等了哥哥好久的。”
不是这语气里怎么还有委屈呢，田雷一皱眉。
“谁是你哥。”
郑朋一听，立马吧唧了下嘴“我妈妈说的。”
说完自己一个人低着头往客厅走去，留个田雷一个落寞的背影。
靠！怎么像自己欺负人了似的，田雷心里一慌。
“小雷回来啦，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做点。”林柔循声从客厅过来，脸上是看着满是关心的笑。
“不饿，不用你管。”说着迈着腿就进了房间。
一打开房间们田雷更是傻眼了，床上多了床被子，地上还有一个印着奥特曼的行李箱。
田雷一股火又蹿了上来，“谁要跟他睡啊！把他东西拿出去！”
“家里就两个房间，弟弟不跟你睡睡哪啊？”田栋居然还帮那个小男孩说话，田雷更气了。
“哎呀你不要凶，怪我带着朋朋来。”林柔用胳膊撞了下田栋。
田雷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顿时感觉他们三才是真的一家三口。
“哥哥不想跟我睡，那我以后睡客厅好了。”郑朋说着要去把行李箱拉出来。
看着郑朋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田雷下意识拉住他，“不是，你...”，田雷感觉自己被一个七岁小男孩做局了，自己要是真让郑朋睡沙发，那可太不是人了。
“就今晚！”说完一个人进了房间躺在自己那边生闷气，跟王承发着消息吐槽。
门再次被打开，洗完澡的郑朋怯生生的走到床边“哥哥，我上来了。”
见田雷没理，郑朋犹豫了下还是爬上了床。
田雷感觉到身边轻微下陷，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这小屁孩还用自己的沐浴露洗澡！
“哥哥，我先睡了哦。”郑朋眨巴着大眼睛，“哥哥也要早点睡。”
“睡你自己的，别管我。”田雷很不适应旁边多了个人。
夜深了，田雷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还时不时发出嗯嗯声，憋着口气偷摸下了床，踮着脚走到柜子前。
这小屁孩终于睡了，饿死我了。
“滋啦”，田雷极力小声的撕包装袋，还是避免不了发出声音，赶紧看了眼郑朋，看他睡得正香，再继续小心翼翼的撕开口子。
半夜饿得受不了偷吃零食，这种事可不能让郑朋知道，不然多丢面子啊。
吃了包妙脆角还不得劲，再吃包薯片吧。
“哥哥，你是在吃零食吗？”郑朋迷瞪瞪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田雷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头看着郑朋，差点把薯片撒地上。
“咳”，田雷强装镇定，心里想着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能丢了面子，“你睡你的。”
郑朋坐了起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哥哥，我也饿了。”说着，瘪着嘴用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田雷看。
田雷被看得一愣，哪架得住郑朋这撒娇劲啊。
抿了下嘴巴，“那你饿了你过来吃啊，傻坐着干嘛。”
郑朋听到这话马上笑了，大眼睛成了两弯月亮，“谢谢哥哥。”
说完立马掀开被子，下床屁颠屁颠得跑过来。
田雷把薯片递过去，又开了几包别的。
“我给你吃了你明天可不能把这事说出去哦。”田雷想到晚上林柔问自己饿不饿，自己硬说不饿，这小孩要是说出去了自己更是丢脸。
“嗯嗯，好的哥哥，”嚼吧嚼吧，“朋朋一定不说”，嚼吧嚼吧，“这是我跟哥哥的秘密吗？”，嚼吧嚼吧。
“是秘密，所以谁都不许说。”田雷假装着凶了一下郑朋。
郑朋没被吓到反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哥哥最好了。”
田雷没由得脸一红，“吃你的，小小年纪哪学的这些话。”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硬是把田雷的存货都吃完了才重新回床上睡觉。
“忘了说了，哥哥晚安。”
夜很静，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缝照亮了两个人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