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0
Words:
8,025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77

【傻聪】只道寻常

Summary:

人是物非,只道寻常,太阳照常升起。

Notes:

-弯恋直,不适合任何需要预警的人看

-全文8k+,含非常诡异的角色理解和产品理解

-被加班逼疯为了给自己一丝慰藉的产物,存在逻辑漏洞言语混乱考据不足等问题,全文只为了自己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活动结束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按照惯例,三个人三辆车,最后在同一家酒店会合。刘聪坐上车,习惯性掏包,内胆翻出来了都没看到要找的东西,恰好手机屏幕亮起,滴晒发来消息:⌈聪别你耳机落我这儿咯,一会儿你到酒店给你送过去?⌋
刘聪怔了怔,好像突然多了段上台前匆匆忙忙把耳机塞进盛宇口袋里的记忆,他点进对方聊天框飞快打字:⌈不用,我去找你咯,反正有你的房卡⌋。等了半分钟对面回了个表情,刘聪索性放下手机揣着手,没耳机就自己哼歌,哼自己的歌、别人的歌,还有胎死腹中没能完成的,都断断续续哼了个大概。哼够了他开始翻包,盛宇的房卡和他的挨在一起,房间离得不算远,同一层楼隔了几个房间,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记不清是从多久开始的,两个人住同一家酒店,总会习惯性交换备用卡,理由能扯出很多,比如怕忘带卡啦,方便对方帮忙拿东西啦,类似的理由有很多,尽管他们从来不会特地去解释,彼此都心知肚明。
闲来无事,刘聪继续借着擦肩而过的路灯光把玩盛宇的房卡,说来也怪,互持房卡的习惯持续了很多年,但两个人都算有收拾的人,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少之又少,大部分也不需要对方解决,于是刘聪这么多年几乎都没踏入过盛宇的房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转念一想,上一次他们单独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好像也过去了很多年。
C-BLOCK刚起步的时候,盛宇租了间便宜的老式住房,刘聪为了省钱做音乐也搬去和他同居,好在房子虽然只有一张床但能容下两个人,睡在一起也不会太拥挤,况且两个人作息相似但也没完全一致,盛宇会出去应酬半夜才回,刘聪偶尔奇思妙想大晚上出去采风找灵感,要不然就是直接在工作室熬一宿。如此折腾,竟然是两个人没睡一块儿的时间更多。
某日刘聪凌晨归家,摸着黑到卧室,开灯的瞬间看见盛宇以一种诡异的别扭姿势斜在床上,两条腿吊在床边,随着他的呼吸无意识晃动着。刘聪双腿一麻,想着帮他把腿抬到床上免得第二天麻到半天走不了路,凑近几步走到盛宇面前,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酒气慢慢充满鼻腔。今天也有应酬吗,刘聪想。盛宇有洁癖,每次酒局喝个烂醉时哪怕东倒西歪也会撞进浴室洗个透彻再瘫死在床上,刘聪放不下心,又不好意思找理由冲进去,就守在门外等着水声停了才回到卧室,没等几分钟盛宇就摇摇晃晃走进来,大部分时候会和他打个招呼,偶尔直接倒头就睡,也有神志不清傻笑说好巧啊聪别你也来睡觉的情况,换句话说,喝醉成什么样的盛宇刘聪都算是见过了。估计是归家太晚,盛宇早已熟睡,整个身子占着床的边缘,要想睡床就得从他身上跨过去,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人吵醒,刘聪皱着眉思考干脆今晚睡沙发别打扰他了,刚转身准备去客厅,本应睡死过去的盛宇忽然伸出手拽他胳膊,手心被被窝烘得烫人,贴在刘聪冰凉的手腕上,迟迟没松开。刘聪歪头问了句干啥咯傻别,你要喝水啵。等了半分钟也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盛宇轻轻哼了两声,嘴唇嗫嚅着,刘聪以为醉鬼要和自己说悄悄话,弯下身子去听,一手撑着床边,头凑在盛宇嘴边,对方呼出的热气夹带酒气喷在他的脸上,热得他两颊发痒。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持,正当刘聪以为盛宇又睡过去准备起身时,盛宇那只本因他的动作而松开的手忽然又攀上他的胳膊,没等他反应,盛宇突然挺起身子,柔软的嘴唇精准贴上刘聪的,像随风停落在雨后初生青草地的纸飞机,动作轻柔而温和。盛宇没有深入、没有吮吸、没有舔舐,只是贴着,直到身体因乏力而摔回床上,那纸飞机也随着风起而飞远柔软的湿草地。此时刘聪宕机的大脑才缓慢重启,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润感,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收获了同居的好兄弟的一个吻,延迟半天终于响应成功的刘聪吓得一脱力,撑着床的手擦着床边滑落,整个人向前摔去,脑袋刚好砸在盛宇胸口,跟着翻滚倒在床边,双方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呻吟和吸气声。刘聪摔得天旋地转,头痛得发晕,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撑着床歪歪扭扭站起身,手掌因为摩擦也微微泛红,他盯着盛宇,对方因为痛和声响也被迫醒酒,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坐得笔直,用无辜却慌乱的眼神四处乱瞟,就是迟迟没敢锁在他身上。

“对不起哦聪别,我喝多了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是、我还以为是……”

还能以为是谁?

刘聪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盛宇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带人回家,他在这算个人隐私过度窥探不好和好歹也是兄弟兼室友一声不吭未免太过分中来回纠结,最后牙一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逃避了所有问题的回答:“你喝醉了好啵,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转身飞快地逃离,扭过头故意不看盛宇的神情,好像他才是那个醉酒错吻室友的人。刘聪瘫倒在狭窄的沙发上,毫无睡意,头还疼着,被迫运转去思考一些能为盛宇脱身的借口,比如他只是一个兢兢业业为了团队奔赴酒局的队长,比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退一步海阔天空……刘聪恨不得现在冲出门灌几瓶酒给自己强制关机,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把他绑死在沙发上。他彻夜未眠,第二天顶着眼下两团青黑,打着哈欠撞见刚从卧室出来、同样一夜没合眼的盛宇,两个人像初次见面似的僵硬地聊着天气和早饭,闭口不谈那个湿润的吻和认错的人。
尽管秘密未得到解开,刘聪还是对自己的好兄弟表示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是个认错的乌龙而已,况且好几年的兄弟咯,亲一个也不怎么样。他不问,盛宇也不主动提,两个人保持着诡异的默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同居下去。
日子照常过下去,转眼入冬,一件长袖穿不住得加件外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施逸凡坐火车从学校赶回长沙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两个人一扫所有阴霾乐呵呵把他接到工作室。那段时间大部分人都不在,三个人凑合着一泡就是一整天,谱曲填词录音,充实到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快到凌晨时,施逸凡哗地起身说自己饿了下楼买点宵夜,剩下两个人沉浸在艺术的创作中,只是点头说了句知道咯也没再过问,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工作室又恢复一片寂静,偶尔穿插哼歌和写作声,很快又停止。
当他们终于从杂乱的纸张里抬起头时,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施逸凡还没回来,也没有任何音讯,刘聪皱起眉,拨了几个电话都没接通,就在他和盛宇站起身准备找人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施逸凡低着头双手空空缓缓走进来,刘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看见走近的施逸凡在灯光照耀下伤痕累累的脸庞,额头像在地上用力蹭过,破了皮渗着血,伤口里还掺着沙,眼睛和鼻子似乎被人用拳头砸过,青得发肿,鼻孔附近还有蹭花的快要干涸的血迹。刘聪慌乱地抬起他的手臂,脱掉磨破的外套,检查其他地方的伤口,施逸凡仍然低着头一声不吭,盛宇脸色阴沉,抱着双臂,眼神死死盯着一处,却似乎不在他们两个身上。
焦灼的氛围快把空气点燃,没人说话但意思大家都明了:怎么出个门就伤成这样,是去打架了还是被人打了。按理来说施逸凡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读书,偶尔回来怎么可能被人找上门,再说了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工作室的氛围冰冷到极点,刘聪沉默着用纸轻轻擦着他的伤口,施逸凡鼻头一抽,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刚刚我从巷子出去的时候,有几个人冲着我骂傻哥……”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深吸一口气,动作幅度太大,伤口从纸上蹭过去,痛得他歪着嘴嘶了一声。刘聪抬起头,对上盛宇愤怒的眼神,盛宇黑着脸甩下一句我出门给胖别买药,甚至没给他们阻拦的时间,快步冲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刘聪刚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捏成拳狠狠捶响桌子,桌面杂七杂八的物品跟着震,发出琐碎的细响。他咬着牙放弃追人,留下来照顾施逸凡,盛宇在为人处世方面有自己的分寸,况且总是要有人给施逸凡出气的,眼下安顿好受伤的老幺照顾他的情绪才是重点,他扶着对方慢慢坐下,思索着如何开口,施逸凡颤颤巍巍抬头望向他,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清晰可见。
“聪哥……那些人骂傻哥是爱上男人床的贱货……”
话进耳朵的一瞬间刘聪顿住了,被捏成团的纸也随着手的放松垂直落下滚到两个人的脚边,他尝试消化这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但最后全部堆积在脑子里彻底堵死。施逸凡捕捉到他眼里的震惊,抿着嘴小心翼翼碎碎念:“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咯,傻哥再怎么样也还是那个傻哥,就是听不得他们骂……”刘聪听着施逸凡的自言自语没有答复,只是用力握着拳,指甲快嵌进肉里,后牙槽快咬碎,那个荒唐的吻不合时宜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他甚至想问那你和大傻独处时有被他亲过吗,好在话在嘴边只剩下沉默,他在错误的时间误打误撞解出了正确的答案,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刘聪撂下句我去找他朝门口狂奔,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回应,只是凭着本能想看到某个人而已,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撞进黑暗里,而是被结结实实接住,烟味混着轻微的铁锈味充斥他的鼻腔,刘聪踉跄退后两步,抬头刚好和盛宇对上视线,对方仍然阴沉着脸,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噼里啪啦作响。盛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绕开他走到功夫胖身边,用压抑着所有愤怒的口吻说:“胖别我把药买来咯,先消毒,我帮你处理一下。”
那一晚盛宇只字不提自己出去做了什么,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刘聪写了一半的歌也没了灵感,手稿散乱地摊在桌面,涂涂改改到几乎看不清真正的歌词。确认施逸凡伤势没有重到要去医院,他勉强松口气,思绪在空气中来回打转,随着没关严的窗子灌进的一阵凉风,吹到黑着脸死咬下嘴唇的盛宇身上。刘聪不自觉地发散思维,眼神在盛宇脸上游走,工作室的顶灯在包好施逸凡的伤口后就被盛宇啪一声关掉,现在只有他握着的手机发出淡蓝色的光,散在脸上留下一道光痕切割了明暗,藏匿本应透露着一切情绪的眼睛。没来由的,刘聪内心萌发出想看清这双眼睛的念头,看盛宇喝得烂醉瘫在床上突然挺起身子亲自己时的眼神,看盛宇为施逸凡撑腰殴打小混混的眼神,看盛宇胡乱滑着手机屏幕却没有锁定任何事物的眼神,他从脑海里搜寻所有画面,可那双闪着光亮的眼睛不是紧闭就是隐藏在黑暗中,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在能看到那双眼睛的现场。就像他没有跑出的那扇门,施逸凡走出去了,盛宇冲出去了,只有他被拦在室内,木愣地透过队内其他人满身的伤痕去揣测外界的危险。刘聪从始至终留在原地,机械地为他们处理伤口,而那些话语呢,那些肮脏的、污蔑的话语,经过队友的过滤才传到他的耳朵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刘聪控制不住自己发散自己的思维,想施逸凡,想盛宇,想他们在漆黑的巷子听那些造谣的污言秽语,想到内心燃起一团火,熊熊燃烧似乎能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他哗啦一声推开椅子站起身,尖锐的刺耳声划破寂静的工作室,刘聪转过身,身子刚前倾手腕就被拽住,他不知道盛宇为什么能准确在黑暗中抓住自己,只是在回头的时候看见那个手机平躺在桌面亮着蓝色的淡光,盛宇的眼神仍然融于黑夜而不可见,可声音,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坚定地比任何时候都能直击他的内心。

“可以了聪别,你别去了。”

刘聪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无助脱力,手腕轻轻放松,盛宇的掌心顺着手腕沿着手背一路滑落,最后一丝触感也跟着远离了。刘聪像个罚站的学生呆立在原地,没有吐出任何词汇,他深知此刻再次动身盛宇不会有任何阻拦,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再迈出一步。盛宇的阻拦是正确的,他出去也无济于事,人可能早跑远了,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再揍他们一顿,依然无法缝上他们的嘴,那些漂浮的话语也不会因为一个拳头和一个巴掌就不被任何人听见。最后他攥紧拳大骂一声干,拳头在墙上砸出沉闷的巨响,刘聪从包里翻出皱巴巴的烟盒和还剩一个底的打火机,发泄似的打了好几下,咔咔咔的声音传遍工作室,一闪一灭的火苗勉强照亮他被墙磨破皮的手背。刘聪叼着烟,在那点微弱星火的指引下走向阳台,似乎只有吹着清冷的晚风才能找回一丝自己。
这种诡异的僵持感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夜晚,施逸凡要坐火车回武汉,盛宇和刘聪为他送行,送到车站门口便进不去了,盛宇把肩上挎着的双肩包卸下来塞到施逸凡手里,拍着他的肩千叮万嘱注意安全好好吃饭不要过度熬夜,虽然很多他自己也没能做到。施逸凡脸上的伤还没褪去,眼睛勉强消肿,脸颊贴着纱布,整个人缩成一团,竟让人产生他比盛宇还要小一圈的错觉。他点点头,扛起黑色双肩包朝火车站走去,过安检前回头望着他们,视线停留不超过五秒又转回头,把背包放在安检机上,慢慢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毫无生命力地站着岗,盛宇揣着兜走在前面,刘聪紧跟在他身后,他们走过出租车打车点,走过公交车站台,走到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街道上,孤独的夜晚唯有天气冻人。这是袒露的最好时机,压抑整天的问题笼罩在刘聪心头,他深知这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那道出不去的门在他眼前打开一道缝,只需要他走上前推开,就能用那团火去照亮黑夜。
刘聪深吸一口气,用两个人都能清晰听见的声音喊:“傻别。”
盛宇停住脚步,那一瞬间刘聪脑海里浮现无数个问题,浅尝辄止的吻,他人口中的谣言,东躲西藏的神情,哑口无言的回答,无数个零碎的问题拼不成一句完整的他能说出的话语,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关于那个谣言的验证,关于那个吻的起因,关于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人,尽管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可能出现的答案,但对面是盛宇,只要有回答,他就能用自己并不擅长的言辞去化解和应对。
可是在盛宇转过头的一瞬间,刘聪丧失了所有的言语功能,话语凝成冰冻结在喉头,吞没了一切可能发出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照亮盛宇的半边身子,那双刘聪渴望看见的眼睛终于浮现,在光芒的覆盖下更加明亮,像汹涌着温吞的火,毫无保留地喷发他所有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无助迷惘痛苦,无数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络笼罩茕茕孑立的二人,刘聪怔怔地愣着,注视着那双眼睛,从他的情感里拼凑出他没有说出口的回答。

不要再问了,求求你。

就当是为了我们。

从始至终只有……

只有什么。在最后一句话被解读到一半时,盛宇闭上眼睛,转回身子,那句剩下一半的回答就这么消失在两个人的距离中,再也得不到验证。盛宇伸出手招呼路上的出租车,本应高大的身形在更高的路灯打下的灯光中显得瘦小,细小的灰尘在昏暗的光芒中沉浮,零零碎碎的,像是雪落在他身上。刘聪搓着手哈气,眼眶冻得通红,他想,好冷啊,明明还没到年底,为什么会这么冷呢,今年冬天还是来得太早了。
出租车停在二人面前,盛宇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刘聪失魂地杵在原地,直到司机不耐烦按了声喇叭才如梦初醒般坐进后座。盛宇报了家的地点便不再说话,放在平时他会乐呵呵跟着司机扯家常,半夜的道路空旷而冷清,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半,风直直灌进车内,刘聪缩成一团发抖,为什么只有自己感到冷呢,哪怕是盛宇这样讨厌冬天的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抵触。他坐在司机的后方低着头,斜着眼试图观察盛宇的表情,只能看见对方因为路旁灯光打入而在阴影与光亮中来回穿梭的侧脸,依然捕捉不到一丝情感。他们在沉默中下车,老式住房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层,几乎是摸黑走到家门口,刘聪重重跺脚,随着回荡的声响刺眼的灯光闪亮整条楼道,他清晰看见盛宇泛红的眼眶,漆黑水润的眼珠闪着光亮,反光刺痛他的眼睛。盛宇低头翻找外套包里的钥匙,好一顿动作后掏出一串叮叮当当的金属,他微弓着身子,灯在此时熄灭,可是没有人发出声音,他只能凭借记忆尝试把钥匙插进锁里,刘聪站在他身后,注视着身前涌动着的漆黑,盛宇像脆弱的动物展示着自己一切可能被袭击的弱点,也许刘聪应该给予些什么,比如一个拥抱,一句安慰,以及所有可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举动。他颤抖着把手搭上盛宇的肩膀,还来不及做出更多,耳旁就传来锁响的声音,盛宇推开门像是毫无察觉走进屋子,刘聪那只手也便轻飘飘滑落,无力地垂落在他的身侧。
他们像封存那个吻一样封存这段记忆,刘聪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盛宇装作不知道刘聪知道这件事,好像那一晚只是三个人喝多后做的一个不愉快的梦。过了段时间刘聪搬走,他们从室友关系毕业,盛宇拨打街头牛皮广告上的电话喊了辆小货车,陪着刘聪大包小包地搬行李,为了省钱两个人和行李一起挤在敞篷的后排,吹着夏天的晚风,笑得没心没肺。到家帮忙收拾完后盛宇便打车走了,他没有留宿的意思,刘聪也没有挽留,上车时盛宇钻进副驾驶前冲着他咧嘴笑,好像过往的一切都烟云般消散了,留下的是被迫重启的新生活。当晚刘聪趴在桌上梳理了整宿两个人的关系,一条条列出来,亲人队友兄弟室友,最后他犹豫着写下歪歪扭扭的爱人二字,墨还没干又迅速涂黑,留下一团墨疤。后来无数个时候刘聪都会对自己的自私后悔,但如果给他重来的机会,他始终会选择和盛宇装疯卖傻佯装忘却所有,他深知自己和盛宇一样贪恋这段情谊的感情,尽管需求不同,但双方都能在这段关系中各取所需,于是把问题当成没问题继续生活。
直到许久后的某次节目,工作人员发给他两张同样的房卡,说是留一张用于备用怕弄丢一张会很麻烦。刘聪耸耸肩表示自己这么有收拾的人怎么会弄丢东西,走出几步碰上刚从房间出来的盛宇,他的好homie瞟见他手里握着的两张房卡,没有任何征兆地把自己的也塞一张进他的手心,刘聪茫然地望着盛宇,手指摩挲房卡,搓出一截突出来的,平稳地递过去,盛宇露出惊讶的神情,也笑着接过。刘聪把房卡揣进兜里,别过脸解释:“我怕万一漏什么东西咯,就当互相给个保证。”这句和自己想法左右脑互搏的话语显然并非本意,但这个行为居然自此诡异持续下去,直到两个人都能淡然看待这段感情的数年后,仍然会下意识交互彼此的备用卡。
随着车停的轻震,刘聪缓缓睁开双眼,今天距离太远,没有耳机,不知不觉中睡着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他打了个哈欠走下车,盛宇的房卡因为紧紧捏在手上已经沾染了自己的体温。那一瞬间刘聪又想,去盛宇的房间是什么必要的事吗,只是为了今晚大概率不会再用上的耳机,甚至在第二天他们会再见面的情况下,他就轻轻地用盛宇的备用房卡刷开他的门,走进去,拉着无聊的家常,再离开,任何一个人都会说这是无意义的多此一举,而刘聪最擅长的就是逆他人之道而行。
推开门的刹那,刘聪看见盛宇以一种诡异的别扭姿势斜在床上,两条腿吊在床边,像个大爷划着手机,见他来了,也只是伸出手指指床头柜说:“聪别你的耳机放这儿咯,你拿就是了。”于是刘聪走到盛宇身边,准确来说是床头柜前面,把耳机揣进兜里,他看着面前躺着的盛宇,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许多年前盛宇喝得烂醉贴着床边睡的景象,而他就如现在这般,直着身子站在对方面前。被封存的记忆电影放映般在他脑海汹涌,刘聪是唯一的观众,并对这部不算精彩的剧本烂熟于心:接下来他会转身,盛宇会拽住他的胳膊,在茫然之际为他附上一个湿润的吻,第二天彼此假装无事发生,隔了段时间他搬走,两个人结束同居生活。刘聪随口说了几句自己都没印象的话,转身准备离开,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从身后传来,他惊恐地回过头,时间在此刻滞缓,盛宇从床上挺身的瞬间如同慢放镜头一帧接一帧刻在他的眼里,细到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像用放大镜观察般深入人心。无数个回忆碎片排山倒海冲刷着他蒙尘许久的内心,眼前的盛宇和数年前那个醉鬼的身影重叠,恍惚到他误以为自己觉醒了预测未来的超能力,比如在数秒以后会收获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可是盛宇没有,他从过去自己的身影里穿过,只是转过身坐在床边,手机落在一旁亮着屏幕,睁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蕴含着所有情绪的眼睛,仰起头望着眼前的人,刘聪在灼热的视线注视下呼吸莫名加重,自那以后他无数次直视盛宇的眼睛,可从未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像那个寒冷冬天昏黄路灯下那样,爆发着铺天盖地的情绪,而他一层一层拨开,拼凑成无声的答复,在无奈沉默平稳惋惜的情感后,他听见一句名为释怀的回答。

好在一切如常。

D-SHINE,一切如常是件好事吗。刘聪想问,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就好像命运注定他们没办法走到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最完美的那步一样,想找到原因却无从追溯,站在老式住宅楼道没能给予的那个拥抱也好,昏黄路灯下没能说出口却彼此心知肚明的回答也罢,他又如何才能做到接吻后不会落荒而逃呢。刘聪在无形中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结果却仍然诡异地朝着正确方向发展,两个胆小的人踩在错误铺成的道路上尝试书写正确的答案。他们都知道的,哪怕回到初遇的那天,回到那个野球场,刘聪仍然会接受盛宇抛出的石锅鱼的邀请,再一次走上既定的道路,将过往所有的错误原封不动地复刻一遍,再回到这个只有彼此的房间,读懂盛宇埋藏在眼底的释怀,戏谑似的自嘲一切如常。
刘聪摩挲着包里的耳机,外壳边缘因为反复摩擦渐渐发热,他应该说点什么,哪怕是出于礼貌,可是他本就不善于言辞,时过境迁,他已经回不到只要对面是盛宇自己就能绞尽脑汁尝试化解二人尴尬氛围的时候,随着最后一丝回忆结束,他找到了最不适合彼此的答案。

“……对不起傻别,让你一直等我。”

“有什么关系咯,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在这里,等明天再来找你。”

盛宇露出笑容,直直注视着他的双眼,直到最后一丝情绪也散落在空中。刘聪接住了他的情绪,再一次落荒而逃,这场互相装傻的戏剧终究是他败下阵来,可他向来都不是个擅长表演的人,或者说他已经超常发挥坚持太久,久到他快把虚假错当真实,把爱情错当友情。明明两个人都是按着自己的轨迹前行,可交叉后为何渐行渐远,等彼此回过神凝望对面时,中间已经拉开一片无法挽回的空白,没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而回到过去,于是一切如常,他们刻意忽视这片空白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直到那片空白被填补,他们再度重逢。刘聪失魂地踱步回房间,轻轻扣上门,审视着和盛宇房间几乎相同的布局,他忽然嘴唇发干,拧开桌上的矿泉水一饮而尽,晶莹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地毯上,他甩甩头,把空水瓶投进垃圾桶,口渴感却始终折磨着他。盛宇的备用房卡仍然在他的兜里和耳机挨着,而刘聪已经没有任何心思掏出,只是在不经意瞟见被随手丢在柜子上的手机时,捕捉到亮起的屏幕和微信收到新消息的通知,抱着莫名的期待和害怕解锁点进去,却只看到工作人员向他安排明天工作的注意事项,挂在他置顶的那个人,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那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其实这样才是对的,刘聪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力地回复工作人员一句好,手一摊手机在床上翻了几圈最后背面朝上,连屏幕也被埋没。他沉重地闭上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温柔地包裹着他。

人是物非,只道寻常,太阳照常升起。

Notes:

标题出自: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浣溪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