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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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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0
Completed:
2026-01-11
Words:
27,521
Chapters:
3/3
Comments:
8
Kudos:
71
Bookmarks:
10
Hits:
767

【8116】Don't eat papaya

Summary:

*Fork&Cake设定,拉近关系伺机啃啃的考拉×闻起来香香甜甜的乐扣。
*同人仅为娱乐,请勿上升正主。
*木瓜初体验是粤的木瓜银耳糖水,好吃😋。
 

Oscar天生就丧失了味觉和嗅觉,哪怕被戏称为papaya车手,他也从没有吃过与车队配色相同的木瓜,只听说它有蜜糖般的甜味、混合了桃子和甜瓜的香气,以及黄油般细腻丝滑、入口即化的口感。
他没办法想象它的味道,直到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了那种甜如蜜糖的味道,他想,Charles的味道就是木瓜的味道。

Chapter Text

20岁是一个改变一切的年龄,Oscar Piastri永远也不会忘记。

2022年3月他加入迈凯伦车队,在2022赛季成为候补车手,职责里替补参赛是最显眼也最遥远的一部分,更多的时候他坐在模拟器里,在没有观众的世界中一圈一圈地跑,用数据、感觉和反馈为真正站在赛道上的人铺路。

虽然无法和正式车手那样与世界上最优秀的车手们同赛道竞争,却也代表着他离梦想中的舞台更近了一步。

迈凯伦的欢迎仪式向来不复杂,聚餐、寒暄,还有必不可少的“papaya”。

木瓜被端上餐桌时还保持着切面湿润、颜色明亮的样子,他会成为papaya车手,会被这个名字反复呼唤,会被这样鲜明的颜色包裹住职业生涯。

周围的人笑着起哄,递盘子、拍照片、让他尝一口,Oscar看着盘中去皮去籽的橙色果肉,礼貌地笑了笑,没有伸手去拿。

“你不喜欢吗?”

“嗯,不太喜欢。”

人们总默认“不喜欢”是一种无需解释的情绪,餐桌上还有太多值得谈论的内容:新赛季的规则变化、赛车的稳定性、模拟器和真实赛道的差异、数据模型的更新方式,以及那个被所有人挂在嘴边、却尚未真正成形的“未来”。

木瓜只是点缀,点缀着一个并不需要深究的夜晚。

事实上Oscar从没吃过木瓜,也从没真正“喜欢”或“不喜欢”任何食物,在这样的场合说“我不太喜欢”要比“我吃不出味道”来得安全得多。对他而言,所谓“好吃”只是一个社会化的词汇,是一种在合适的时间、对合适的人说出来、能够让对话顺利推进的答案。

他当然可以照着流程来:拿一片木瓜放进餐盘,用刀叉切成均匀的小块,送入口中,咀嚼到一个看起来恰到好处的时间,再自然地吞咽下去,然后给出一个无聊、稳妥、永远不会出错的评价:“很好吃。”

没有人会追问,没有人会失望,一切都刚刚好。

出生于澳大利亚墨尔本的车手与其他人确实有些小小的“不同”,这并不是一个在成长过程中会被频繁提及的“病症”,没有疼痛,没有危险,也不会影响运动能力。他依然能分辨冷热、质地、软硬,能判断食物是否变质,能正常进食、正常生活。

只是对Oscar而言永远少了两条了解世界的通道:他天生就丧失了味觉和嗅觉。

食物于他而言没有香气、没有层次、没有余味,只有温度、质地和饱腹感,甜和苦没有区别,辣只是疼,咸只是口渴。他记住人们在说“好吃”时会露出的表情,记住“太咸了”对应的皱眉,“有点腻”时微妙的停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摇头,什么时候说“还不错”,什么时候说“我更喜欢另一种”。

最初,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补偿。

后来,它变成了习惯。

再后来,它成了一种能力。

从童年时期的异食癖开始——他曾经认真地啃过纸张、橡皮、金属边缘,只是因为它们在口腔里“更有感觉”——到如今能够在任何正式场合滴水不漏地进食,Oscar把异常一点点打磨成了“正常”,没有人需要知道他吃不出味道,也没有人真正关心这点。

汽油在发动机中蒸腾的刺鼻、雨水打湿土壤和青草的清新、轮胎与沥青高速摩擦后融化的焦味,这些对赛车世界至关重要的气味只存在于他人的描述中。

味觉与嗅觉的缺失并没有影响他开车,某种程度上它让世界更加“干净”,他对外界的感知高度集中在视觉、触觉与空间感上,对速度、距离、刹车点的判断近乎本能,赛道在他眼中是线条、角度和节奏的集合,而不是伴随着橡胶焦味与汽油气息的混乱场所。

当别人说“凭感觉”时,他是真的在凭感觉,只是那感觉不包括气味与味道。

也正因为如此,他很少意识到自己在其他场合显得有些过分冷静。

缺少了两种重要感知途径让非人的冷静以冷漠的方式萦绕在Oscar身上,他的情绪总是稳定,表现更是稳定,成功时不会过度兴奋而失去控制,失败时也不会陷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脱身。冷静、稳定和高智商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以至于公关团队还得特别提醒:虽然候补车手不会那么频繁地出现在聚光灯下,但在面对镜头和目光时还是记得要笑一笑。

Oscar当时愣了一下。

嗯?

他原来不怎么笑吗?

不爱笑和难相处没有必然联系,讨人喜欢也不是车手必备的良好品质,赛道上需要的是速度、判断力与执行力而不是亲和力,但有些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糟,尤其是在一个被镜头和剪辑层层包裹的世界里。他并不抗拒这种微调,于是把微笑当成一种必要的动作,像在出弯时必须修正方向一样,学会了在合适的时机弯起嘴角,在被点到名字时抬眼,在被采访时停顿半拍再回答。

他成了一种安全的、被包装得恰到好处的存在——像亮橙色的木瓜,甜美、醒目、容易被记住,不需要真的被品尝。

正式成为车队一员代表着比其他人更有机会接触到其他车队以及其他车队的车手,Oscar认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和名字,但他们当中认识他的人不多,新生代车手尚未崭露头角,年长的车手们大多拥有从卡丁车时代延续至今的社交圈子,只有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只有真正坐进那辆车里,他才拥有被“看见”的资格。

他总会留意一个人,Charles Leclerc,一个在他可能没有席位的时候站出来为他说话、给过鼓励的F1车手。两人还未正式见过面,但那并不妨碍记忆生根,起初是隔着手机屏幕的注视,后来是在赛道边、在领奖台下方的仰视,红色的赛车、红色的制服、喷涌而出的香槟泡沫,还有那种从容而明亮的笑。

他看着Charles在人群中被拥簇,看着红色在光下燃烧,看着那种几乎是天赋般的松弛与自信,这些不是可以通过训练轻易复制的东西,却偏偏让人相信“这正是他应得的”。Oscar并不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地确认,确认自己前进的方向,确认这条路确实有人走通过。

迈凯伦是橙色,法拉利是红色,橙色的诞生离不开红色,他的前进确实离不开那份在关键时刻的善意与支持。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贸然去打扰对方。

不是因为不在意,恰恰相反,正因为在意,他才更清楚分寸意味着什么,车手的关系复杂而脆弱,过早地靠近只会把感谢变成负担、把尊重变成打扰,他习惯把情绪压缩成最低噪音的形式,放在不会妨碍任何人的角落里。

于是他选择站在原地,站在那条线后面,不靠近也不越界,只是安静地记住,记住那份善意,记住那抹红色,记住有人曾在他还没被看见的时候看见过他。

这已经足够。

只是……他总能在Charles在的场合里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匮乏的词汇量和从未有过的感官体验又让他无法形容那到底是一股什么味道,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次数多了,错觉就变成了规律。

那股味道很淡很淡,淡到像不存在,可偏偏每次他呼吸时它都能钻进来,像一根无形的线自顾自地缠上嗅觉神经,然后把他整个人拉向那片红色所在的位置,对方登上领奖台能闻到、一前一后刷卡进入围场他闻到、路过法拉利维修区还是能闻到。

Charles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香氛沐浴露、洗衣液、香水,还是除臭剂?他自己也用除臭剂,巧克力味儿的。

他喜欢巧克力作为食物在口腔中融化的口感,丝滑而醇厚,也很喜欢巧克力慕斯、布朗尼或者热巧克力,只是由于闻不到味道,他使用除臭剂的时候必须严格按照推荐次数,否则就会变成一块香喷喷的行走巧克力,被所有人凑近了仔细嗅一嗅,露出那种“哦原来你是这种味道”的笑。

Oscar的手指停在搜索栏上,光标闪烁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打出类似“Charles Leclerc用什么除臭剂这么香”的问题,句子在脑海里成形的瞬间就显得太越界、太私人,也太愚蠢。

最终,他删掉了所有可能显得唐突的词,输入框里出现的是一行点炮似的、毫无针对性的内容:“法拉利维修区一股什么味”,屏幕上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轮胎、刹车、燃油、清洁剂、润滑油,甚至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法拉利红漆在热浪里会不会散发独特气味”,没人谈论法拉利的车手是什么味儿的。

Oscar看着那些解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那股味道不是来自车,也不是来自维修区,它更像来自“人”,来自某个具体的、在红色里从容呼吸的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默默删掉了搜索记录,算了,反正他也未必真的想知道答案。

 

仅仅一年之后,Oscar便迎来了新队友,也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新赛季”。

从候补车手到正式车手的转变来得迅猛而彻底,世界在一夜之间扩张又在下一秒骤然收紧,更多的商业活动被塞进行程表,更多的代言拍摄和媒体露面占据了原本属于训练与休息的时间,更多的人围绕他运转,工程师、数据分析师、体能教练、公关人员、赞助方代表,他们的目光、需求与期待像同一方向旋转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只为了让赛车这台系统中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部件——车手——保持稳定运转。

他穿上了黑色与橙色交错的赛车服,颜色落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张扬,反而像是为这具尚未完全适应高速世界的身体套上一层合适的外壳。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赛车、自己的车组、自己的车号,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人”,而是被写进计划、被纳入长期蓝图的一部分。

无数双手在无声中把他推向赛道中央,无数双眼睛和镜头在更高处等着他,闪光灯亮起时像一场短暂而密集的烟花,炸开又迅速熄灭,光落进他焦糖色的眼睛里,像巧克力中还未完全融化的糖粒,细小、晶亮,为那张仍带着稚气的面孔添上一层不合时宜的甜蜜。

只有Oscar自己知道,坐进驾驶舱的那一刻世界有多么狭窄,在模拟器里驾驶赛车是一种“被允许犯错”的体验,哪怕系统再逼真、反馈再细致,也总有一层看不见的安全网托着人,一旦进入真实赛车,身体便会立刻意识到这里没有回档,没有重来。

方向盘的重量、刹车踏板的回馈、轮胎与路面的摩擦、燃油负载的变化……任何一个细微的偏差都会被放大,放大成足以影响整圈节奏的误差,他能感到赛车在极限边缘呼吸,能感到它随时准备挣脱控制,又随时准备把错误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哪怕模拟得再完美也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一次温度判断的失误,一次进站窗口的犹豫,甚至只是无线电里一句迟疑的指令,不稳定总会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波动的因素太多,复杂得无法逐一排除:策略、轮胎管理、对赛车极限的把控、天气、赛道演进、运气……它们像一张交错的网,任何一个节点的偏移都会改变整场比赛的走向。

他无数次从领奖台面前路过,却等不到登上它的时刻,台上胜者的身影被簇拥、被闪光灯追逐,而他站在下面,站在河岸边隔着水看见对岸的盛大的火光,那光近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段必须亲自跨越的距离。

新人的第一年总是很难熬,Oscar知道自己的成绩并不算好看,也知道差距不是靠一两次高光就能弥补的,天赋不够努力也不够,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壁垒,经验是一种无法被压缩的累积,练习赛、排位赛、正赛、夏休、休赛期……时间被切割成细碎的小块,他用数据填,用复盘填,用疲惫填,用几乎没有尽头的重复填,试图用可控的一切去追平时间造就的经验,追平他与其他车手之间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距离。

在那段难熬又充实的日子里,他与其他车手也逐渐熟悉起来,进入围场时会打招呼,车手巡游时会聊天,祝贺时也能更自然地握手拥抱,互道一句“干得不错”,撇开赛道上的竞争关系,赛道之外的他们其实都算得上好相处,和善、有趣、偶尔幼稚,谈论的不只是速度和成绩,也有音乐、食物、旅行和那些不属于赛车的琐碎生活。

Oscar逐渐习惯了围场的节奏,第一年他首次登上了领奖台,成为年度新秀;第二年他表现愈发稳定,夺得首个分站冠军;第三年杆位发车、杆位夺冠、数不清的领奖台,欢呼、庆祝、高举奖杯、喷洒香槟,逐渐变成了赛后的常规项目,甚至成为肌肉记忆的一部分。手该如何举起、笑容该停留多久、视线该落在镜头还是远处,身体会先于思考完成这些动作。

曾经是他仰着头看光,如今他站在光里,被无数人仰望。

领奖台下橙色的浪潮翻涌,旗帜、帽子、荧光棒、手写的标语、涂在脸上的颜料,全都汇聚成一片滚烫的海,他莫名想起了papaya,橙色的、成熟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水果。

他忽然很好奇它究竟是什么味道,甜的,酸的,还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无法被简单归类的东西?

相对地,他与Charles的交集也多了起来,赛前发布会会遇到,车手巡游时会交谈,赛后称重也少不了握手和拍肩,如果夺得了前三名还要一起去冷却室休息、一同接受赛后采访、一起在镜头前被香槟淋得满身泡沫,他们偶尔也会在镜头前互相打趣,说些分寸恰好的玩笑话,让社交媒体多几个被反复转发的片段。

隔着屏幕的见面与面对面的相处完全不同,屏幕会放大一切,把笑容、眼神、停顿剪成一帧一帧可以反复播放的片段,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种安全的、可控的熟悉感,现实中的Charles是一个持续变化的变量,光线、角度、环境都会改变他的存在方式。

熟悉从屏幕延伸进现实,被红色装点的人进入感知范围,Oscar便无法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他会盯着Charles的眼睛,观察那双眼睛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的变化,有时偏蓝有时近绿,在强光下像宝石,在阴影里又像湖水,眼睑下那颗小小的痣随着笑容出现而微微跳动。

他会听着Charles说话,英语里带着并不刻意的法语节奏,句尾偶尔会轻轻上扬,保留着孩子气的余地,他会在脑中下意识地分类对方的表达方式、停顿习惯、语调变化,像是在整理某种并非必要的私密资料。

他会配合着Charles的呼吸,跟随着对方发言的节奏调整呼吸,对方停顿,他也停顿;对方继续,他的胸腔便随之起伏,感受着不知名的存在充斥鼻腔与肺部、充盈身体,却永远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Oscar无数次想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开始好奇Charles到底是什么味道。

“Oscar。”有人叫他的名字,音节被准确地识别,语义被提取,但杂音和附带信息却被大脑下意识地过滤、弹开,他依旧盯着Charles的侧脸,看着那抹红色在视野里稳稳占据中心,盯着绿色宝石中流转的火彩,起伏的呼吸不过是鼓动的风帆,扬帆起航只为了在那片色彩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航向。

“Oscar?”那道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插进了现实的锁孔,他眨了眨眼,世界重新对焦,他身处媒体室正在接受采访,这里有主持人、摄像机、灯光,还有身旁同样望着他的Charles,刚才那副过于专注的模样被镜头真实地记录下来,在转播画面里只会有两种解读:要么是完全没在听,要么是听得太过入迷。

主持人的问题被大脑从角落里拖出来,上面还沾着乏味的灰尘,内容安全、标准、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毫无弹性。Oscar没有急着捡起来,他顺着记忆中仍然清晰的声音继续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从一开始就计划如此:“我认同Charles的意见。现阶段在保持赛车竞争力的前提下,我们更需要稳定性,而不是冒进的调整——”

他说得从容,逻辑清楚,措辞得体,像一份被反复校对过的通稿,既没有漏洞也没有温度,只是这些话语骗不过创造了话语的人。

离开媒体室时,Charles快步越过了他,一瞬间红色与橙色在走廊的灯影里短暂交错,像两条不同轨道的线忽然贴近,擦肩而过时对方低声丢下一句“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不同车队的车手私下接触从来不是什么禁忌,只是这个“私下”通常发生在不穿队服的时候,不是在刚结束采访、镜头与视线尚未完全散去的时候躲进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进行一场可能产生任何后果的谈话。

他们停在一段狭长的通道里,远离媒体室,远离嘈杂,只有自动贩卖机低低地运转声填补空白。Charles站定,拉了拉T恤的下摆,又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个过于明显的防御性姿态:“采访的时候你有些心不在焉,主持人的话你一句也没接,为了不冷场我替你说了不少。”

“所以,”他抬眼看向Oscar,“出了什么事?”

他们彼此熟悉也仅止于此,熟悉到知道对方的名字、成绩、性格轮廓,却不够熟识到可以随意拆开防线、交换脆弱。成年人的世界里关心往往需要绕行规则,稍有不慎就会变成越界的介入,而公关话语再圆滑也永远和体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可有些事情越是遮掩,越容易在暗处发酵。

面对如此简单的问题,Oscar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也无法思考,大脑像是暂时失去了对感官的调度权,真正回应指令的只有嗅觉与味觉。Charles身上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异常浓郁,浓郁到几乎具象化,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上鼻腔,渗进舌根,过量的刺激让呼吸不自觉地加深,唾液分泌,唇齿空虚,胃部传来清晰的、难以忽视的信号。

空虚。

渴望。

欲求。

一切异常的生理反应在瞬间被大脑粗暴地归类为一个“合理”的解释——饥饿。

Oscar不会对任何食物产生偏好,对于丧失了嗅觉和味觉的他来说抽象的进食更像是一种程序,定时、定量、完成即可,饥饿存在的意义就只是提醒按时吃饭的闹钟而已。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确实闻到了,也确实“尝到”了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只是他无法描述那是什么。

语言在这里失效了,就像洞穴里的囚徒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回到洞中却无法向他人解释那些光影与颜色。

因为无法认知,所以无法理解;因为从未品尝,所以无法言说。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一点,“你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我一直能闻到。”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不应该用“奇怪”这个词,这个并不算贬义的词用在当下这个情境中十分伤人,就像在埋怨对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有管理好个人卫生一样。

Charles明显愣住了。

“啊?是、是吗?”他下意识地反问,脸上的表情失去了管理的从容,困惑与尴尬同时浮现,薄薄的红意迅速爬上脸颊,让他看起来一瞬间像只被斥责却不明所以的小狗。

他低头拎起衣领,凑近闻了闻,又抬起袖口认真确认了一下,只有洗衣液、除臭剂、一点点香水的后调,其他什么都没有,他不死心地又拉起T恤下摆仔细闻闻,眉头慢慢皱起。

“奇怪……什么都没有啊……”他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被冒犯却又不太好意思发作的困惑,总不可能是被自己的体味熏到嗅觉失灵了吧?明明有好好洗澡,也没有连轴转到不讲卫生的程度。

Charles抬起手腕,把鼻尖贴上去用力嗅了嗅,像是在给自己的结论盖章认证,是真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他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合理的解释。

哦,这说不定这是澳大利亚某种本地化的表达?带点夸张、带点自嘲,用“奇怪”来形容并不是真的奇怪,而是……特别?与众不同?板块隔离式幽默之类的。

对,一定是这样。

突然替自己找到了合理解释后,Charles迅速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决定不在“气味”这个明显容易引发尴尬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抬眼重新看向Oscar,目光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这个迈凯伦车手总是在看他。

不是让人反感的打量,也不是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而是一种过于专注、过于仔细的注视,像是在拆解,又像是在确认,仿佛只要多看一会儿就能从表象里找到某个被隐藏的答案。

那种目光不会让人感到威胁又足够让人不自在。

Oscar十分聪明,这一点从来毋庸置疑,只是他低调、稳定、不争不抢的处事方式常常让人忘记了澳大利亚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毫无心机,他很快察觉到了那份不自在,言行自然地抹平了边界,将那过于直白的注视重新包装成毫无攻击性的仰望,一种雏鸟式的依赖,一种无法被指责的情绪投射。

不是觊觎,不是侵占,只是被吸引,只是想确认。

他为那份无法隐藏的眷恋找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理由。

直到Charles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Oscar靠得太近了,近到已经越过了正常社交距离的边界,Charles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温度,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细微的情绪变化,对方肯定不是来和他说悄悄话的,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对方是来索求某种亲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身体接触的。

一种不该发生在这里、不该发生在这个身份关系里的接触。

一种光是被意识到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可能性。

注视被人赋予意义、欲望与期待,只是这一次让他感到微妙不安的不是欲望本身,而是它被隐藏得太好,好到几乎没有攻击性,好到可以被误认为一种天真的仰望。摩纳哥人并不天真,他知道那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仰慕一旦找不到出口就会试图通过触碰来确认真实。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会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围场里,在镜头和人群随时可能经过的地方,更没想到会来自那个被他寄予过期待、被他当作“好孩子”的年轻车手。

真是活见鬼了。

Charles对“朋友”的定义一向苛刻,一起吃饭、一起玩笑、一起在赛道外放松的充其量只是酒肉朋友,车手之间是对手不是朋友,没有亲密的前提也没有身体接触的必要,更何况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越界到某种无法收场的关系里去是完全不允许发生的。

他不想Oscar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彼此难以接受的行为,作为年长者,作为“应该更清醒的那一方”,他理所当然地打算结束这一切,主动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留下安全又体面的台阶。

这是一个不光彩的秘密,他们谁也不会提起今天这事,它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更不会被摊在阳光下供所有人玩味。

理想向来如此美好,现实总是选择在下一秒给出嘲讽,Charles想回避的意图立刻被察觉并阻断,Oscar的手缠了上来,恒温的蛇缠住腕骨,体温透过皮肤沿着骨骼向上蔓延,连同他手上的饰物一起,被圈进那不容拒绝的范围里。

Charles试图抽回手但没有成功,他再度后退想拉开距离,Oscar顺着他的动作逼近,步步紧跟,直到他背后抵上了坚硬的隔挡,再无退路。

哦豁,完蛋。

😨😨😨

迟钝到近乎荒唐的危机意识终于在这一刻姗姗来迟,姿势变得暧昧又羞耻,身体被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有什么体面的说辞可以化解这离大谱的局面,安抚的话显得轻浮,斥责的话又显得底气不足,怎么想都像是在自取其辱。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的身影被自动贩卖机挡住了,不会被镜头和视线一眼识破迈凯伦和法拉利的车手躲在犄角旮旯角疙瘩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距离被压缩到冒犯的程度,Charles脸上的笑意勉强得几乎要裂开,他抬起双手试图隔开彼此,这样的动作配上那副尚未完全收敛的、过分温顺的表情只会让拒绝看起来更像是无力的投降。

“Oscar……”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遭的环境吞没,试图在局面彻底滑向失控之前再努力最后一把。

“嘘。”对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像是在安抚猎物,

又像是在克制自己,棕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热度,“Charles,你让我好饿。”

饥饿是一种正常的感觉,因为某人觉得饥饿是一种异常的冲动,Charles对此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当Oscar的一只手落在他的脸颊、另一只手钻进衣摆下方时,他就知道要遭。

“不要碰……!”羞恼的话语才刚从唇齿间挤出一个音节就被彻底堵了回去,不安分的手些许发力嵌入了皮肉与脂肪之中,被触碰带来的刺激被解读成了无害的痒,不合时宜的笑意先一步溢了出来,把原本就不够强硬的拒绝打得七零八落。

在饥肠辘辘的食客看来,那点挣扎不像拒绝,更像是纵容,冒犯被轻而易举地解读成亲昵,界线在对方的目光里模糊得一塌糊涂。

没有服软的意思。

只是单纯怕痒而已!

Oscar凑了过来,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给人留下回旋余地的靠近,动作干脆而直接,像是在赛道上抓住了唯一的超车窗口,一旦确认就不再给自己留退路。

嘴唇相贴的瞬间,Charles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来不及判断这是错位、是擦碰、还是纯粹的误会,柔软的触感压了上来,带着温度,带着呼吸,还有近乎倒错的亲密意味,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不由得僵住,极度缺乏的安全感促使手臂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比如脖颈,比如肩膀,比如衣料。

Oscar的唇温度很高,带着刚喝过能量饮料的甜味和一种过分干净的气息,像是把赛道边的风、热浪和引擎的余温一并压了过来,所有声音都被吞进了彼此交叠的呼吸里。

空气被迅速掠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凌乱,完全不受控制,Charles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被打乱了,连眼前的光线都被水汽模糊了一层,那双总是明亮清醒的眼睛此刻泛起了薄薄的湿意,像是被强行拉进一场不该发生的失序。

Oscar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反而贴得更近了,唇齿交叠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入感,像是确认,又像是索取。抗议被压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喘息,Charles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背叛理智,脸颊迅速升温,热意沿着颧骨一路蔓延,连耳尖都开始发烫。

他不该这样的。

他明明该推开他。

当他们短暂分开、空气重新涌入肺部时,Charles的眼睛就因为生理性的缺氧而蒙上了一层水汽,视线模糊不清,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隐约觉得那个人一定很开心。

话刚起了个头,声音就被呼吸切得支离破碎,Charles本能地想质问,想问“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所有理所当然的愤怒与边界意识都排着队等着出口,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一句完整的责问,Oscar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太近了,近到贴着他的唇角,近到带着称得上愉悦的气息。

“你现在这个样子……”对方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真心评价什么有趣的发现,“也太可爱了。”

“我不是——”

解释再一次没能说完,因为Oscar又低头亲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熟练也更放肆一些,他显然已经确认过边界,或者说,确认过Charles的反应本身就是边界的一部分,唇瓣相贴的力度不重,持续时间长得过分,耐心地消耗对方重新组织语言的能力。

Charles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原本只是为了保持平衡的姿势在不经意间变成了更暧昧的姿态,像两条藏在阴影中纠缠的蛇,胜负欲在此时也没有缺席,他们把亲吻当成了一种亲密的较量,谁也不想认输,谁也不愿意先放手。

等Oscar终于肯退开一点距离时,Charles腿软地几乎站不住,他无力地靠在对方身上喘气,呼吸凌乱,胸腔起伏明显,脸颊通红得完全不需要灯光修饰,连睫毛都带着一点湿意,眼神失焦了几秒才勉强重新聚拢。

两人的距离依旧危险,危险到只要一方再向前一步,刚刚的一切就会再次重演。

Oscar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尝到了你的味道。”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与满足,“真是不可思议。”

Charles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到底啥味儿啊?

他站在原地,被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声包围着,脸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理性、规则、分寸全都蒸发得无影无踪,而罪魁祸首只是看着他,眼神坦率得近乎无辜,仿佛刚刚强行打破社交距离、理所当然地越界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还未满足的狼崽子又凑了上来,势必要一次吃个爽,被咬住了要害的猎物只能呜咽着承受,放任索取如盛宴般理所当然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