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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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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0
Words:
6,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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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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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gan的妻子想跟他离婚

Summary:

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你的一切。
能不能告诉我,错误只是小事一件,不值一提。
能不能告诉我,你愿意陪我进入爱情的坟墓里。

Work Text:

我最近正在思考一件事。

和我结婚,对我的丈夫来说是不是一种折磨?这种小事。

在恋爱的开始只尝到甜,进入婚姻之后剩下的只有狼藉,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因为爱情通常来说担不起那么多的责任,而婚姻担不起也得担,离婚比分手复杂,也比分手影响更多。

是的,我开始考虑离婚,没有告诉他,只是把离婚申请书放在了抽屉最下方,他从来不翻找我们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没有分房睡,代表着最后一点尊重。像是貌合神离的一块遮羞布,还睡在一起,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或许最大的原因是我们不是相同国籍的人。

我的丈夫名叫Keegan,剩下的我不是很清楚,当时结婚他说有些东西不能给我知道,于是对于他的年纪我也就只有一点朦胧的概念。如果我有朋友,那她一定会骂我恋爱脑,怎么可以和一个只知道名字的男人结婚?对此我只能说我确实有点疯狂,但那一刻我觉得,哪怕他就这样一辈子蒙着脸和我结婚,我也能接受。

基于我父亲与继父两个人的性格,我对他这样温柔的男人没有抗拒的念头。

我没有透露自己的过往,他也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还算比较平等。

认识Keegan是在朦胧的雨天,我撑着伞,拿着领取到的剩菜盲盒,匆匆从这座城市的街头走过,他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叫住了我,并对我说这个商店里两罐牛奶会更优惠,想知道我有没有拼单的想法。

有,当然有。

我欣然同意,走进了便利店,他才告诉我没有牛奶优惠,有的只是一直跟在我后面的陌生男性。

他购买了两瓶牛奶,将其中一瓶放进我的手中。

“缓解心情。”

他穿着长款风衣,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拥有两条长腿和高领毛衣遮挡不住的宏伟身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浅色眼睛看着我,眼底也有一些温和的笑意。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死心的男人,就听见他在询问店员,附近有什么酒店可以居住——他太久没来,没有家,没有认识的朋友。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手指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家有两间卧室,你可以租用吗?很便宜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睛弯了弯,嗓音喑哑而美好:“……Sure.”

沉沦入爱河很简单,倒不如说,没有人能不喜欢Keegan,哪怕他神出鬼没,不露脸,也从不去社交场所,但他会来接我放学,会掐着持续跟着我的男人的脖子把他一下子提到半空中,会挑选好一些昂贵的蔬菜请我帮忙处理,因为他知道我其实很想摄入蔬菜。他会品尝我做的菜,极尽赞美夸奖,也会在鞋柜上留下一部分钱,用饭钱和水电费做借口保存我并不怎么在乎的尊严。

以至于在他搬过来的第二个月,我的腰就宽了一些。

我说我胖了,他说并没有,但是看着我在客厅的镜子面前不停地比画自己的腰,他便走过来,用手轻轻握住我的腰。他的手很宽厚,两只手这样包裹时,就是一整圈,我惊叫一声回头去看他,他就站在我的身后,没有任何的香水味,我却能够闻到一点独属于他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我,眼神专注而认真:“你瞧,只有这么一点。”

我没有被冒犯的困扰,只有脸在烧的自知之明,他顿了顿就问我可以亲吗?

我能说什么?只是含糊说着,你戴面罩,亲不了。

他低沉地笑着,含蓄地隔着面罩亲了亲我的面颊:“kid,你还小,还没成年。我不会亲吻你的唇。”

你沉默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忘了我是哪个国家的人?我十九岁了,Keegan,我可早就成年。”

“……邀请?”

“不。”我逃避着他的视线:“我什么都没准备,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体是否健康……”

但他把我整个人抱起来,听着我的惊呼声,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很好,这是第一个问题所在,他认为我在邀请他,而我太含蓄,我的表达让他认为我只不过是没准备好而不是不愿意,所以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当然,我也有错,我没舍得拒绝一个脱下口罩后能帅得我大脑空白的帅哥。

我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自己被惊吓也会大脑空白这件事。

总而言之,我们度过了不错的一夜。

为什么不能完美?大概是因为型号不匹配,但总的来说,他没让我受罪。

顺其自然地交往后,他对我坦诚,他的工作特殊,需要保密,国家级别的保密,我不可以深究一切,他或许会经常消失,但是他保证,一周起码和我通一次电话。这个时候我还是开心的,因为我觉得私人空间多一点是再好不过了,可是我不知道啊,爱情能让一个坚强的人患得患失,尤其是在他长时间不回来以后,我在面对着孤独时,显得脆弱。

我的感情始终和他挂钩,只要他在,我就会高兴,只要他不在,我就会怅然若失。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的丈夫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他把他的卡放在我这里,不记名账户里永远有足够的金钱,后面的零很多,仿佛再告诉我他工作的危险性。他孔武有力,无所不能,让我的生活变得简单了很多,他会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告诉我换灯泡这种事应该让他来,可是他没告诉我,他不在的时候我如果不自己去,又能怎么办呢?此后面对着自己原本可以解决的事情,想的却是他不在,这一点让我觉得自己变得懦弱。

他连求婚都是在一个普通的晴天,掏出准备好的戒指,放在我的眼前。

他看着我瞪大眼睛,看着我呆愣的模样。

而后他笑着说,要不要更长久地在一起呢?

所以我想我离开的时候也应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晴天,但是其实是不是晴天都无所谓,因为每一天都很普通。

我们还有什么不可解决的矛盾呢?

有的。

他和我一起睡一个房间,一张床,我们很少做什么,偶尔一两次,也从来不纵情,他很克制,很温和,我穿什么衣服好像都无法撼动他,岁月在他眼角增添了细小的纹路,增加了我对他的依赖,却无法增加其他,一种没有感情却硬撑着的感觉环绕着我们。

我开始想要离婚的契机,是我发现他总是会醒来。我转个身。或者发出一声呓语,他都会立刻醒来。

一开始我不知道,逐渐在生活里发现时也觉得心疼,他或许从未感觉过安定,可是长此以往,我又觉得荒唐。他没有安定,在我身边也不这么觉得,我不是他的避风港,如此警惕,如此生疏。

长时间的独处让我寂寞。

我把这些感觉和寂寞都藏在心里,从不对他显露。一个人时就自顾自,他回来时就多一副碗筷,多一个人的衣服,望着两个人的衣服在洗衣机里搅得亲密无间时,想想我和他大概还没有衣服亲昵,毕竟他从来不让我触碰到他的真实,像他的温柔,挂在脸上,沉不进我的心底。

我开始想为什么我要和他结婚。

因为他说他爱我,而我没感受过这种爱?

因为他看着我的时候,深邃的眼眸让我沉沦?

可我不是他的例外,不能带给他家的感觉,我开始觉得我只是守在一个空壳里等他回家,他回来了会有热饭热菜吃,会有一个女人暖被窝,其他的呢?我不知道他的兴趣爱好,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他就像是一个把自己绷紧的木头,把自己的所有真实都藏起来。

这种感觉多了,就很累。

于是我开始给他写信,写一点思念,一点慰问,他回复得很简单,就像根本不在乎。

用词温和,但,那又能代表什么?

他让我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唉。唉……唉!

我要怎么说?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克制自己这该死的愁绪!一夜又一夜的眼泪洗不掉的疲惫,工作时也会感觉空荡荡的心脏,拒绝一个又一个男人只因为对他们没兴趣,却又不可避免地想着,要怎么办呢?

我大概是太爱他了。

所以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这么想着,我开始准备离婚申请,我端端正正地写,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房,不要他的车,我只会带走自己的东西,然后离开他的家,和他的关系从夫妻变成陌路人。哪怕这么想着心脏都纠结着疼痛,也情愿如此,熬过了两轮他的假期,和他同床异梦了两轮假期,我终于在那一天把信封寄了出去。

我大概是疼得过分,才连呼吸都遗忘,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将袖子哭得湿漉漉。

我不明白,我不懂。他们都说爱情的周期很短,靠的是责任感在延续时间。所以是不是只有我的感情泛滥成汪洋大海,却还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而他不是呢?

我辞去了工作,带着一个小行李箱,就好像第一天来到这个城市那样,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得出了答案。

和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是一场折磨,他一定也这么觉得。

戒指可以是誓言,也可以是枷锁,所以我将戒指放在鞋柜上,他一定能够看见。空落落的手指,我摸了一遍又一遍,在五个小时的列车上,缅怀自己的青春与爱情,

该死的情绪。

我相信这是自己的问题,多愁善感,又让自己在情绪里无法自拔。我相信只要回到独自一人的状态,你我就可以继续和以前一样,毫不在意,无所不能。

哪怕食不下咽,哪怕折磨是日夜存在也无所谓,因为我不想失去灵魂。所以我会做梦也无所谓——我梦见他的眼睛,含着笑意,我梦见他的存在,像是朦胧雾气里的其中一点虚妄。我梦见他的手臂搂着我的腰,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告诉我,我的一切都很美好。

他真的很好,好得我连一点责怪也不敢有。

我做不到让丈夫持续爱我,我也做不到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

他真的喜欢我吗?

他只不过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想伤害我,因为时间长了,就产生了责任感,就像我,或许没有那么爱,只是一遍一遍在心里描摹了他的影子,才觉得自己深刻入骨的思念是爱意,膨胀的情绪不真实。

其实是我,我的情绪堆砌成难堪。

我来到一座人口稀少的小镇,租下一间平层,在这里居住。慢慢地,和周围人相熟,渐渐地去过自己的日子,哪怕一开始难熬,后面都好过了许多,我安静地自己一个人生活着,虽然依旧经常梦见他,但是没关系,时间是最好的解药,我总会慢慢把他忘掉。

邻居戴安娜是个很好的朋友,她告诉我,如果想走出一段回忆,最好的办法是展开一段新的恋情。我拒绝了她,因为对我而言,没有走出回忆就去新的回忆,其实是糟蹋了自己,也糟蹋了新的人,他没有任何义务容忍一碗夹生的饭。

我又梦见他了。

他安静地坐在我的床边,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手指抚摸着我的脸。我安静地看着他,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我忍不住又流了眼泪,将脸埋在他的手掌心里泣不成声:“别来我的梦里了,拜托你……要怎样我才能忘记你?Keegan,你能不能消失在我的世界?”

他低头来亲吻我的额头,唇瓣干燥而温暖。

“很抱歉,我不能。”

他喑哑着嗓音。手指一路向下:“我的妻子,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和我分开?”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梦。

但是是梦,所以无所谓。

可直到我醒来发现搭在腰上的手,才惊觉这不是一场梦,他找了过来,他找到我了。我没想过他会回来,哪怕有这种臆想,第一时间也会给迅速否定,可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又难以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沉默着。

我以为只要坚持就行,可他没有让我做到。

他在我家里住了下来,和所有人打招呼,告诉他们,他是我的丈夫,他做错了事情才让我离开了他,他是来挽回我的。我拒绝他的帮助,自己更换家具,自己调整线路,自己维修家电,实在搞不定就去打电话请维修工,他被我拒之千里之外也没有生气,只是会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可又不是他的错,他没有错,错的只有我的情绪不可控,泛滥成灾。

他企图和我温存,可我拒绝了他,如果他非要做,我就只是躺着要,一动不动。

他不会强迫我,只会抱着我,让眼泪浸湿我的脖颈。

我觉得我真是糟糕,我折腾自己,又折腾他,于是我恳求他,离婚吧,Keegan,离婚吧。他拒绝我,总是拒绝我。他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柜子上,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逃离我,但是,我不同意。”

他的眼睛很好看,我会想到晴天。

我逃避了他的视线,听着他说,他知道我没有婚外情,没有喜欢的人,一直都在工作,循规蹈矩。他知道我没有移情别恋,没有对不起他,没有任何一点问题。他说那就是他的问题,他哪里做得不对,哪里让我受委屈了,而他自己不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地问他,你现在能睡个好觉吗?

他僵硬着看我从他面前逃离。

第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他没有,他怎么会有?他说着自己如何眷恋我,却从来没能在我的怀里或者身边睡一个安稳觉。是,是我要求太多了,是我没能够理解他的情况,没能理解他的痛苦,他的不安定,所以我才不配。我不配成为他的妻子。

而这次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消失了一段时间,等我以为他放弃时,他又满脸倦容地回来了。

他说自己超额完成了很多任务。

他说自己申请了退休。

他说他的退休被允许了。

我悚然大惊,质问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知道这是真的之后,只产生了痛苦。它们不断地繁殖,几乎让我愧疚地想要死掉。他似乎全然想不到我是这样的态度,想不到我会崩溃得更加厉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情绪激动以至于干呕。

这是我们的不同,我要怎么告诉他?

别为我做出任何决定!别因为我做出任何决定!因为压力好大,因为我会愧疚自己是不是耽误了你,因为我会自我厌恶自己的情绪,让这一切变得这么糟糕,因为我会绝望地想着,从此以后每一次的分歧都有一句「我为了你」而哑口无言。

他在黑暗里枯坐许久。

他抱着我,却没有再问我任何问题,看着我面如死水的模样,握紧了我的手。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弃我?”

“因为我听见你在说话。”他喃喃自语:“你在说,你好害怕。”

后来。他似乎懂了为什么,直白地告诉我他查询了很多我的资料。我没有力气反抗,只是沉默着,默许了他去了解我更多的事。他说从前,他一直想着,只要和我开始新的生活就好,他不追寻我的过往,我不追寻他的过往,我们只需要专注眼前就好。

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我被困在记忆里,本来可以好好的,却因为他的出现而越来越糟糕。

“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

“你让自己必须做好,必须做到最好,哪怕打破一个碗,你也要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拿稳。你不是责怪我为什么不能在你身边好好睡一觉,你是在责问自己,为什么没办法让我做到完全的安心。”

“Y/N,你在我眼里如此优秀,如此美好。”

他开始强迫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给我挑好了衣服,就需要我换上,他拉着我出门吃饭,看星星看月亮。他会亲吻我,哪怕我侧过头去躲避,他也绝不像从前一样尊重我,而是会强硬地掐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然后继续自己的动作。我若只是躺着不动,他就要做以前不会做的事,让我看着镜子,或者拿出手机对准我,要我做出反应,要我不再沉默。

他花所有时间陪着我,哪怕我问他值得吗,他也告诉我值得。

人本就要用一生,为一次心动付出代价。

亲爱的,那一场雨没有困住你,困住的是我。

他发神经,拉着我去雨中跳舞,在雨里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却搂着我的腰,告诉我他生命里现在最重要的是我。

他提早退休,是因为自己不再年轻,状态也不会更好,这一行死亡的概率比退休大,所以大家都为他高兴。他克制着对我的爱意,是因为怕吓到我,他听说我这个国家的人尤其含蓄。他惊醒是因为自己的工作特质,而现在,他想在我的怀里睡到天昏地老。

最后我们双双感冒,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

“你不信我也行。”他擦着鼻涕,嗓音闷闷的:“我会用下半辈子跟你证明。”

我瞪了他一会儿,认命去熬冰糖雪梨。

喝了一阵子,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不知怎么找到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必须回家,如果不回家……诸如此类的一堆以命要挟的话语,我没挂电话,开着外放,听她尖锐的骂我,又温和的说爱我,又暴怒着问我到底有没有良心。

Keegan没听懂,但他走过来,挂断了电话,亲吻我的耳朵。

“你都不听我说我爱你,为什么要听这个?”

我说血脉里的一切是死亡也无法泯灭的,他说,那我跟你也能血脉相连吗?我听着发笑,和他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他想了想,认真和我说,那我要跟你灵魂相通。

戴安娜说,我不像真的讨厌我的丈夫。

“你让他住在家里,给他做饭,还买他喜欢的零食。”她皱着眉头:“我看你只是拧巴,不知道要怎么去再一次接受同一个人,觉得做错一件事就是天塌了,就是再也不能原谅了。但是,亲爱的,你根本不需要愧疚,因为没有任何人责怪你。只有你自己不肯放过你自己呀!”

她一定不知道,Keegan在那天,那一场雨里和我说了什么。

他说这场关系由他开始,就只能由他结束。

如果温柔对我不起作用,他也会试着做个严厉的丈夫。

他说不论我去哪儿,去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我,这辈子都无法逃脱他的怀抱,他会拉着我,生死都一样。

他浅色的眼瞳里有些许的疯狂不经意的透出来,让我想起那一次他抓住了尾随我的男人,掐着他的脖子举高他时,曾漫不经心地说道:“哪怕我杀了你也没有责任可以对我追究。”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后知后觉,他如果真想一个人消失,没有人会发现他做过。

而当我开始逃避后,他的需求就骤然增强了。

一次不够,两次不够,三次,五次,直到我哭,直到我昏厥,他才会停下。

我曾以为他是年纪大了,没有想法,却又要一遍遍地体验他没有任何工作之后,过剩的精力。不再疲惫,而是精力旺盛,像一只慵懒的雪豹,随时,随地。

我在一个雨天干呕,吃不下他做的早餐。

我在那个雨天确认了自己怀孕。

他单膝跪在地上,抱着我,用脸贴着我的小腹,恳求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心脏发紧,低头看着他时,看见他眼里的欣喜若狂——哦,是的,他不畏惧怀孕,他很高兴。

怀孕六个月时,我打开了他的私人抽屉,里头放着很多东西,是我曾经大大小小坏掉的不要的用品,还有一叠信,一叠我写给他的信,还有一张被撕碎了,又拼起来的离婚申请,那离婚两个字被狠狠地划掉,不成模样,在背面,他的字迹写着,他的一切财产都给我,他的房子他的车子,他的一切,包括他,全部都给我。

他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几个月后,我生下了那个孩子,是个女孩。

他陪着我很久很久,又和我说对不起。

他看着我怀胎十月的辛苦,看着我疼得死去活来,他握着我的手说他好像错了。他感受到了新生的喜悦,更多的是愧疚,我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疼痛,我本来可以完整的,没有被撕裂,没有被剪刀剪开,没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他,我才感受到了这世界最痛苦的酷刑。

“生育并不幸福。”

他将脸埋在我的手掌心里。

“幸福的只有我……”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我摸了摸他的脸,心脏深处有什么正在发芽。

我们的女儿在慢慢长大,她问自己是怎么来的时候,Keegan很严肃地告诉了她我的痛苦和折磨,女儿有着和他一样的眼睛,她问我,妈妈,生下我那么痛苦,为什么你那个时候那么害怕,还是要生呢?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其实除了害怕,还有一点贪婪。

我想要他的血脉,我想要一场疼痛,作为自我惩罚,可我的女儿,她什么也没做错,她并不能这样理解。我推开Keegan,告诉她,因为我爱她的父亲,他的父亲也爱我,生育是痛苦的,但是你不是因为痛苦而出生的。

说到这里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明白了。

我已经逃离了过往。

我是因为什么出生的,不重要,但我的女儿是因为爱而出生的。我的拧巴和别扭,我的糟糕,都被我的丈夫包裹住,用他的温柔,用他的占有欲,用他压抑着的疯狂,好好地包裹在怀里,他等到了春天,等待了我破茧的那一刻。

后来,我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外国佬有什么好的?

我笑着回答她。

“不回去,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我死给你看!”

“嗯,我会为你难过。”我说:“因为我一直希望你活着,希望你快乐。”

她不说话了,挂断电话之前我听见她的哭声。

我的丈夫从背后抱住我。

“在想什么?”

我回头亲亲他的下巴:“嗯,在想你。”

最近我在想我的丈夫。

我在想,大概是我也想要和他生死都在一块了,真是疯狂啊。但也挺好的。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就让我死在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