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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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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0
Words:
7,4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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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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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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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另一次死亡

Summary:

假如轮回不只属于阿尔图,假如你在十四天的最后一天傍晚还没有等到你在等的人,却遇见了另一个自己
你说说,他为什么要自刎

这里是一个很诡异的暴论,非常ooc,掺杂了致死量个人理解,小学生文笔,毫无逻辑可言,原作如奶油般化开的产物。适合不需要预警的人。这是笔者第一次正经写文,如果在阅读过程中被笔者蠢到了请立即离开页面,笔者在此表达歉意。
而如果您恰巧喜欢这个风味,请留下kudos!comments就更棒了!

不论如何,感谢您点开这篇文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听我说啊,伟大的苏丹,命运真是一把剪刀。可您知不知道,这利刃剪不断轮回。

你在这个偏僻的宅邸里等待了十四天,月亮已经爬到枣椰树上头。你感到周围满浮着稳定的空气,好像这么些日子以来什么也没改变过。你合上书的同时也盍了眼,还是端坐在院子里。关闭的感官机能确实会分散到其他部位,你耳际的声音确乎多了起来,风低低地拂过草丛了,云慢慢地滑过如镜的夜空了,甚至于一颗烂熟的椰枣,啪嗒一声脱了它所属的茎,又啪嗒一声落地了。
但你没听见脚步,独独这是你所期待的,你没听见脚步。
是谁在叹息?你很确信那不是你。
你猛然睁眼了,看见一个长得和你无异的人脸上惊诧的表情,并在那人的瞳孔中看见一个同样惊诧的自己。你们对视了一阵,这叫你想起来《列王纪》中苏莱曼苏丹的梦——在一个无人的宫殿里他遇见了穿着粗麻布衣的,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一夜之后他便勤勉从政,因为梦中人说自己来自上一个轮回,“若您挥霍无度便只能留下这件粗麻衣裳”——至少易卜拉欣帕夏是这样解释的——你读书时尚对这件事的真假存疑,但其背后的隐喻是无误的。总之你大概明白了,也许面前的人是上一个轮回的你。你于是开始思索了,他眼下的乌青似乎比你的更深,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谋划造反更令人操心劳苦?你想发问,但直觉告诉你应该先搞清现在的状况,于是你开口了:
“您听说过苏莱曼苏丹的梦吗?”
对方点点头,看来是一下子明白了你的言外之意,他问:“您是我的上一个轮回,还是说我们的顺序该反过来?”
你对这个问题感到高兴,不同时空的你们有着同样的智识。如若能发现让两人交汇的方法,你想着,这不失为一个获得好友的机会。如若在不同的时空里你们还恰好谋划了同一件事,那更能取得些经验了。
你于是坐下来。你们在一辆马车上,轱辘滚过碎石的响声没断过,有时还会盖过人声,你们膝盖相对,两件黑色大氅的下摆叫交叠在一起,一如你们的思绪。
“恕我直言,”你并不确定这次相遇会持续多长时间,因而没作过多思考,“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也有个昏君,有一场卑劣的游戏,有人在……谋反吗?”话一出口,你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太心急了,一股凉意攀上后背,万一这只是个梦,万一有人用什么密教术式叫你说出了梦话……你不怕死的,只怕这之后没人再愿意捧起这火,你只期望这火烧的愈来愈烈才好。而你看到他笑了,不无苦涩地,“两个奈费勒在做的恐怕是同样的事情,不瞒您说,我确实有过谋反的意图,并把它分享给了一位在当时看来无比可靠的盟友。最后,我们也确实做到了,我们杀死了苏丹。准确的说,他,带着他的麾下,把苏丹钉在了王座上。”
你几乎要大笑出声了,转而又有些疑惑,最后一句话听着奇怪,为什么能觉出一丝撇清关系的意图。你只当是难为情——谋划多年的事被其他人干成了,而自己甚至没能做个第一现场的见证者,你们都还是要留些脸面的;那“在当时看来”又是什么意思,你们选中的不是同一个人吗?——你激动得差点忘了核实,你其实无法确定这里有个阿尔图。“他是叫——
“阿尔图?”
在你犹疑的一刹那对方先说出了那个名字,你有些惊讶与他斩钉截铁的语气,他也一样。
无言了一阵子。
你开始一股脑的抛出疑问:拉拢苏丹卡的使用者究竟利弊几何?老宰相会有利用价值吗,该不该铲除?之后呢,谁担当此职对我们有利?清流交汇还办不办,为了什么而办?苏丹的耳目管不管,如何管?欢愉之馆的情报用不用,和谁搭边最可行?贪腐之徒的名单呈不呈,以什么形式呈?以及你的大苦恼,穷人到底需要什么?你眼看着粥铺前的队伍越排越长,你能接受你的粮食的确有一部分喂到了蛆虫的肚腹里,他们甘愿在黑街的泥坑里打滚,躺上一辈子,你知道就是会有人为盛多或盛少几粒米闹事。多么清楚啊,人就是必然被欲望绑架的,粮食钱财永远是越多越好。
当街问:“你想要什么?”
答为:“老爷,给我点钱吧!”
再问:“有钱之后呢?”
答为:“享受罢,买几个奴隶替我做事就成。”
再问:“你现在不是奴隶吗,对其他人下得去手?”
“那不一样了,”答道,“我是有钱人了。”
你太明白这种局限性,黑街的人看不见蓝天,看不见他人,你不能要求他们饿着肚子考虑别人的饥饱。他们不了解一场足够彻底的变革能带来多少,你今天放粥了,他们赞美你;你今天没时间,他们诅咒你。而你太想,太想帮助他们了解。
你将你的想法和盘托出。
权利的本质,反叛的本质,善的本质,恶的本质,你们往深处讨论,你们身上相同的一部分已经包含了对它们的理解。
马车如同行船一般平稳地前进着,你恍惚间觉得自己飘在一条无尽头的河的表面,风也没有,月亮也没有,但有一人同你彻夜长谈了。另一个奈费勒对你的每个问题都进行了一番思考,才给出他的经验。你欣赏他的审慎。
然而他绝口不提应该如何让手握苏丹卡之权柄的盟友发挥其最大的作用。你耐心等待他讲完,而后提出你的困惑。你们不约而同望向对方的眼底,他直视着你,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如果可以的话,”他缓慢地,清晰地告诉你,“我希望您不借助盟友来办成这件事。”
“这其中确实有值得讨论的可行性,但未免太渺茫。我只是不太清楚,明明苏丹卡是绝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您的道德底线看来是比我要高出不少,不愿脏了手;或者说,您更希望说明您在改朝换代这事上比其他人更在行些吗?请原谅,这么说好像有点阴阳怪气,其实我能理解这样的想法,尽管您应该并非此意。”你顿了顿,“私以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更有可能达成我们的目的。”
他微微直起身子,目光透过帷幔投向了远处的一片虚无。“不,”他说,“并非如此。您觉得一个普通的贵族,如何能承受这天大的权柄,在这场灭绝人性的游戏里保持理智?生命被分割成一个又一个七天,又有谁还能安然合眼入睡?更何况,我们背后是一个永恒散发冷意的死太阳,手里握着苏丹卡,等同于引着那太阳的冷光先遍撒在自己身上,脊骨怕是要被冻伤的,头脑也会被冻结。可以想见会有人顺从这个游戏,有人死于这个游戏,您觉得,又有谁还能成功逃离?我要加个限定词——除了您。”你能觉出他目光里的灼烫,可是你知道你现在同一块木头无异,你的思维自行止住了步子,只是怔怔地,一寸一寸收回向前探的身子。他则毫无顾忌地扯着你继续了,“您看,您有能力,我清楚的,我们都不是有洁癖的人,青金石宫里的水有多深多脏,我们都在里头游了十几年。您忘了您是从哪里来的,高加索啊,亚美尼亚还在迷茫,您的石榴树遍地的红色的家乡被征服了!您的势力足以延伸至大不里士,离王都千里之遥的地界。边境线上一向多事,您大可以做到在领地上募集军队而不被察觉,稍稍积蓄力量再往巴士拉埃亚莱特去,您是有追随者的啊。忍不了苏丹的人足够多了,您只需要走出一小步,自会有人看到,有人权衡利弊,有人能看清跟着您是有出路的。我承认个中风险,但您又如何保证密会时等着您的不是一张杀戮卡。同样是赌,换个赌法区别不大。”
你认同苏丹卡腐蚀人的看法,可其余的说辞称得上漏洞百出,白日做梦。他绝对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权势不足以豢养一支私兵而安然上朝,或许你的脑袋会被麾下将士提着进献给苏丹也说不定。“谏臣”已然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态位,不应该轻易打破这个平衡。用尾巴驱赶牛虻也是牲畜的乐趣之一,否则每一个闷热的百无聊赖的午后是如何度过?你知道你的作用也仅此而已了,真正的灾厄降临时,你躲都来不及。再者,不利用苏丹卡,难道等着当销卡工具吗?如若阿尔图存心至此,你躲得了密会,难道以后就没风险吗?这些拙劣的理由是真心话吗?你脑中又响起警铃了,假如这确实是某种密教术式,叫你信了,谋反的罪名可以全部压到你头上,和当朝宠臣阿尔图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情势对谁最有利,你没有十足的证据。
你无预兆地抬头,希望能捕捉到眼前人脸上可能的,尚未消散的细微表情。
他坦然地接受你的视线。
又轮到你困惑了,你只读到疲惫,入骨的,无药可医的疲惫;还有绝望?你不常看走眼的。
“您还有事没同我说,”你确信,“我们之间有遮遮掩掩的必要吗?”
他意欲开口——
马车颠簸,极突然的,外面人声也蓦地喧闹了,夹杂哭嚎。你一溜缩进角落的阴影里,他朝你微微颔首。当帷幔伴随着嘶啦一声被整片扯下,你们两个都浑身一激灵——男人,女人,死抓着窗框嘶吼,白刃趁乱刺进来胡砍一通,撞啊踹啊,有血泊就在眼底下漫开了,无理智的如兽群要涌入。每一个都涕泗横流,每一个都皮包骨头,每一个都在痛骂青金石宫。有颗头颅载着长发狂乱地飞甩,“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罪犯!都是罪犯!”她冲着车里啐了一口,有唾沫,也混着血。枯藤样的她挥动手臂,怒火把你的耳膜燎破,许多颗头颅高低起伏地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
声音霎那间死了。嘴还没闭上,一双眼猛地瞪大,眼球爆突,直直地仰过去。有寒光一闪,扒在窗框上的手齐齐落下,栽在地板,空洞洞“嗵”地一响。
车轱辘无止息地转,这批暴民很快被你们撂在后面。
你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冲到窗前望向方才经过的那段路——
是死人,您明白吗,太多死人了,倒下的也是,还在走动的也是。他们拥挤在夜的凝重的空气中。太多太多的死人。他们没有地方去。因为所有的心都是满的。都充满了,快溢出来了。而死人只能待在心里,这是肯定的。但是死人太多了,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坟墓也没有,有土坑,有人在挖了,土地那么硬,那么冷,那么不舒服,你知道他们以后所有的日子都要这么受着。
守卫迈着划一的步子缀在马车后头,不见面孔,剑在鞘里很安静,几乎像是未曾拔出。
看来这只是一支护送新王朝大维齐尔上任的队伍。
你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回转身扳着他的肩膀寻一个解释。于是你也知道了,乐行券,游戏之国。王座上的人给出的解释恐怕是:人人都在用乐行券相当于人人都没有用乐行券,但国库因此充实,富人因此可以被穷人打倒,到底哪里不够好呢?
你说不出话来。他也报以沉默。
“我们需要再一场谋反。”你直接放弃试探了。
他还是没作声。
你的目光追随着白骨样的指节,拂过绿松石闪烁的手杖,从杖中抽出了一把剑。
不对。
“您这是要自刎?一个昏君会对忠臣的死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吗!”
不可理喻的。他是没见过昏君暴君吗?还是没见过忠臣之死?
“您不恨他吗?他把您给骗了!别忘了,马车外面的血也有您一份责任,您当真就要这么痛快地去死?
“刀剑不该对着您自己的脖子,这是最不明智的。”
你知道他和你一样,蛰伏,等待契机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你们都会选择正确的路,正确的,即使需要牺牲许多。你们当然扛得住压力,你们都不惮以身入局。
可他望着你——
“他完成过许多游戏,那些嚎叫求饶,哀鸿遍野,挥金如土,为所欲为,这个国家的凝重与尘土,一切一切都彻底融入他的灵魂。他比我还要累。我可怜他。
“我不惊讶,他就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的善名恶名都昭著。”
你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答复,“那您为什么还相信他?”
他苦笑,“以前我甚至给他找了借口,告诉自己人言未必可恤。上路后我才不得不承认是我错了。
“您一定也记得,二十八张卡牌第一次全部被折断又复原时是谁先站了出来。青金石宫一片死寂,而我们都在他身上看到生的希望。那个身影太耀眼,以至于我将其当做了唯一的太阳。我们只有一个阿尔图。”
他坦白,平静得近乎冷漠,好像在谈论的并不是一场悲剧注定的开端,好像他拿起剑只是要终结一条无足轻重的命。你似乎理解了,他无法再面对这条路尽头的青金石宫,不是不愿意,是不敢。他怕王座上的那张脸会致使他继续自我欺骗,呵,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确是怕了。
愤懑而无力,你感觉全部的骨头被抽走了。别过头看看窗外,夜色还是沉重地压迫土地,凄凉啊,挥之不去的,嘲讽你们的无可奈何。你更生出一丝无名火,竟没有一个可以让你安放视线的地方了。
“我看您是爱上他了。”
你这话尖锐又刻薄,劈头盖脸砸到他那边。
宽恕,纵容,恐惧,愧疚,不甘,珍视,依附,和怜悯。这一切一切夹在一起,确实有个更准确的词去形容——爱欲。
只能是爱欲。
诸多不理智本没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奈费勒身上。你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反驳回来,亦或是瞪视你,最起码的,你以为他会慌乱。然而你们都太过坦荡,以至于当欲望真的被赤裸着摆到桌面上,你们都是平静的。他似乎想张开嘴说些什么,无可奈何地又闭上。他坐下来,双手绞紧又松开。好像个溺毙的人啊,你突然间有些同情这个奈费勒,同情他空前绝后的碎成渣渣的理想,你看着他摩挲那把剑,你的将来会是这样吗。
“您为什么一直等他?”他蓦地抬头问,“他是不是叫您等了十四天?”

你们为什么选择阿尔图。
你不知道对方的经历,但你知道,青金石宫殿并不是你同阿尔图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这个大贵族的宠子,蜜罐里泡大的弄臣,你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你出生在更远的地方,高加索山脉环抱下的世外桃源,你的夜里辗转的梦与魂魄所归之处。同院里的石榴树阔别已久,快记不清味道了。亚美尼亚,你的称不上丰饶的母亲,地是贫瘠的,有山丘有砂土,往北边走会被高加索温和的拦住,峰顶的风给予清醒的刺骨。你苍白着长大,兄弟姐妹环簇,你们一家有五个孩子,你是那个恰在中间的老三。全家经营着一个染坊,有石榴色的布。游吟诗人说:“你和你的同族,心都是石榴的颜色。”你们是正教徒,尽管你并不相信天上有个耶稣基督——“云太轻了,”你这般跟身边人解释,“他总会掉下来。”不过上教堂去是有意思的,离家最近的圣三一,由暗沉的,粗糙打磨出的砖石累砌而成,各个剖面的颜色都有细微区别,土黄,铜青,孔雀绿。你热衷于把额头抵在突出的石块上。石块自你出生以来就一直存在,石块在你眼里是永恒,你把自己搁在连片的永恒之间并为此感到安稳。
后来你明白,这里没有永恒,甚至没有安稳。铁骑几乎没碰上任何阻力,征服了这片遗世独立的土地。其实多年来你一直没有想通:这里的贫瘠与落后怎么就能招来异国的目光,这样的征服哪里有意义?然而总有人以征服本身为乐,至于目的,他们根本不在乎。
总而言之你是白奴,作为货物你被送到苏丹统治的国度,奴隶市场里你是瘦弱的俘虏。棚屋和臭虫相伴的暗无天日的一个月,也可能更久一些,你对此记忆模糊。
你身边有你的同族,也有本地人。
起初你仇视这些土著,你的故乡的痛与血,怎么辩解都同他们脱不了关系。深棕色的,近乎黑色的皮肤,张口是叽里呱啦的音节,只有野兽才这样。
然而你发现了,蝼蚁的苦是共通的。
有一个瞎了眼的细密画师。有新的神给人们信奉,真主安拉。细密画师成熟而顺从的接受了黑暗——“记得即表示知晓你所看见的,知晓即表示记得你所看见的,看见则表示无需记得的知晓。所以孩子,我返回了安拉的黑暗。”瞎眼的画师死前如是说,他最终在窝棚里因伤寒离去。上帝和真主在争执,但你知道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真正救得了人民,你只知道你的埃里温和伊斯坦布尔在彷徨。
好吧,事实上这一切对于当时的你来说都不是应该思考的事情了,因为你不出意外会在几天后死去——大领主的寿宴需要一些表演来助兴,从和你一并在此等待的其他奴隶眼里看到的恐惧中你得出结论:你会死,你们都会死。
大概在寿宴前夕,你们被转运到地牢里。你对时间已经彻底失去概念。头顶的砖头在漏水,你一滴一滴数着,直到饿晕过去,再被一盆冰浇醒。你叫人给扒去了衣服,系上一串串铃铛,从脖颈缠到脚踝,被拽着走了一路,银铃响了一路,这声音可太恼人了,一开始还有间断,后来响成一片,连绵的铁丝一样刺进脑子里,耳鸣,天旋地转。闻得到香料的气味越来越厚重,你眼前本来一直是漆黑,突然全成了反光的金色,人在光辉里影影绰绰,酒壶在跃动穿梭,冲到你面前又迅速飞走,水烟枪吞吐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宝马香车,雕梁画栋,你清楚这还不是宫殿,只是大领主的宅邸。
有人叫你们跪下,尔后,你被踹了一脚。你跪下,但你的额头绝没碰着地板。
大领主一挥手,你们就有了站起来的权利。
拎刀的刽子手揪出你们中的一个,扯着头发往地上摔。
你亲眼看着你的同胞,刚劲的青年兄长,斯拉夫骄傲的孩子,在地上缩成一团。突出的脊骨一起一伏,沉重的艰难的呼吸。
席间的人传达了不知什么意旨,狼和狐狸在私语,刽子手狰狞地笑。横刀扔在脚边。他挣开了裤子,直捅进俘虏的后穴,一口气顶到底。
耳边炸开了撕裂的惨叫,震得你眼前发黑。
席间一阵热闹,笑语夹杂着掌声。刽子手忘情地抽插,连接处涌出血污,蔓延到你跟前。
血泊里映出一个发抖的孩子——你恨极了自己的弱小,这怒火叫你毫不顾忌地直视上座。大领主笑得像一摊污泥,烂在椅上。这个时候来把刀吧,你想,谁都能把他了结。
你看见座旁也有一个孩子。他也笑着,不过僵硬得很,眉头皱着。他眼里藏了不一样的东西——是怜悯吗?不给出现在他脸上的。
惨嚎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抽噎与哀求,含糊不清,到后来连人声也没了,只剩躯干相交的拍打声。
你目睹你的同胞被摧残致死,断了气,就在一眨眼之前。
观众们余兴未消,有双手推了你一把。
你踏过死者未凉的血一步步走向刑场。临在死亡边缘你反而更无惧了,瞪视着席间的观众和上座的领主。
“哎,是个小孩儿,”大领主拍拍他身旁的孩子,“看着没跟你差几岁呵,阿尔图。”
阿尔图笑得心慌,“老爹,放了他吧。”
“什么?”
“我说,您放了他吧,”阿尔图说着,“看得人怪别扭的……”他不太自在似的扯扯胸前的衣服。
“你小子,还想起自己的屁股了!也成,放了吧!”领主老爷和宾客们大大的发笑,大大的高兴了,小阿尔图的窝囊模样迟早会被忘记,但此时此刻气氛确实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你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地你被丢出宴席,金色大门决绝地闭紧,之后就再没人管你了。你扯下浑身的铃,摸索着墙壁走在漆黑里。开始是蹑手蹑脚地走,时不时停下听听四周有没有人来;后来你真的完全没发现一丝一毫可能的人迹,便疯子一般奔逃。你很累,并且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去的路,或者有可能,你近乎绝望地面对这可能性,这里没有路了。足音回荡在廊道,破碎的骨架已经叫苦连天,你想咳嗽,嗓子里涌起一股铁锈味。这渺无尽头的通道,你几欲窒息,你疲惫无力。
有脚步声。
你的呼吸停了,僵在原地,你最终还是会死,老爷们能给个痛快吗?
一个并不高的影子从转角处探出脑袋,慌慌张张,四下张望,似是也有人追着一样。
他注意到了你。你们相互打量,尽管黑暗太浓重太厚实,你其实只看出了一个眼熟的轮廓。是阿尔图,他手里有刀吗?他拿着什么?
影子打定了决心似的走向你。你攥紧了拳头,打算先冲着面门来一下,胜率极小,但你是个固执的人。
你提起来整个右半边身子的劲——
他递出一件袍子,“这层是没路了,是环形的,你右边有暗格,推一下就开了,沿着道走就是后门口。”
你怔住,他奔回黑暗里。
梦一般地你找到了暗道,远远的,一片空明月光,你好像是看见了。你迈起双腿所能支撑的最大步子,砖石因着你的决绝而震颤了,头顶依稀还有鼓点在跳动。你扑向来之不易的尽头,砖垒的大门,你贴上去,和儿时的圣三一一般触感,泪水沿着石缝蜿蜒。
启了门你置身空旷的地上,前方有密林,有真的月光照拂你。
你赤着脚底,纵身跃进月色里,好像是这土地上唯一的新生命。

你于这座国度的广阔之中辗转,干过劳工苦力,阴差阳错地向上攀登——当然,也可能并非巧合,你的智识无可掩藏,哪怕只是靠着酿酒的功夫也找来了贵人侧目。你终于得以跻身这冗杂庞大的权利体系,成为王都之外一枚小小的,小小的棋子。你清楚的,假如想改变更多,你必须站在棋桌旁,这不容易。
无论如何,当你真真正正踏进青金石宫殿时,阿尔图并没有认出你。

“他曾经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选择过善良。”你说。
“人是善变的。”另一个奈费勒说。
“您说得对。”
他望望窗外,你追上他的视线——
有黎明的预兆了,发亮的造物企图破开云层,血色的抑或是惨白的太阳又要灼烧这一片焦土。路两旁无限延伸着空旷,低低矮矮的坟冢一串一串依靠着,长在原野上。不久他们之中就又会多出一个,一齐注视青金石宫,没有活人逃脱得开死人的眼睛。
“我该走了,太阳要出来了。”他握紧了那柄利器,望进你的眼睛。你知道你们的意志都不会轻易被改变,因而你闭嘴,没有再进行徒劳的挽留。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平静地乃至有些愉快地对你说:“我想我可能无法准确地捅进心脏,或者动脉。我本没有料想到今夜车上会凭空多出一个人,现在看来这是好事。您会乐意帮助我的,对吗?”
你点头,木然地。这个动作似乎很费劲。
他的动作斩钉截铁,刀刃从胸腔穿过,在背后刺出,毁灭一切的寂静里能听到肌肤撕裂的声响。他还没死绝,颤抖着够上握柄,但显然无力再将其拔出来,刺回去了。被他的目光催促着,你上前两步,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抽出那陷进骨肉里的剑,带出汩汩的血,滚烫的,就淋在你手背上。你于是在他殷切的感激的注视下对准那颗跳动不灭以至带来苦痛的心脏——
他僵直了一瞬,随后,头颅轻轻地歪向一旁。
炽热的血还在奔涌蔓延,真像火焰啊,扎眼的红吞噬你脚底的木板,要燃着了,你真觉得你即将连同这马车,要燃着了。死亡不是无痛的,然而奈费勒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血终于还是冷了。天光已经大亮。

你原是在短短的分神中,做了一个梦,现在梦醒了。还是在院子里,还是有枣椰树和月亮。
但是,等一等,远远的有一阵风,四周的空气浮动起来。
你听到脚步声,你所期待的。
有人曾选择善良,你决定赌一把,再相信一次。假使这是个全新的开始,你想,你有理由抓住任何机会,血不会一直流,也许你能够维护太阳的温度。你于是起身。
“你想不想,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Notes:

感谢您读完了这篇文章。
这是笔者的第一篇同人文,献给您,也献给图奈。
您一定也看出来啦,标题取自博尔赫斯的《另一次死亡》,达米安让我思考究竟是过去决定了未来,还是未来“决定了”过去;那如果说游国是一个过去,那它与密誓前的现在有什么样的关系。不过最后我还是想,“另一次死亡”也挡不住一颗坚定的心,他们的关系,命运的剪刀斩不断。这就是我想说的。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文章能被人看见是非常幸福的,期待kudos和comment,有建议请一定提出,感激不尽。
再次感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