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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早间清净,腊月初八,到了烤炉都不管用的时候。扫地小厮挎着竹箕,握着长柄扫帚,一下下清扫着青石甬道上的落叶与薄霜,帚尖划过地面,簌簌作响。
管事婆婆接过廊沿已被搁置的热茶,小声嘱咐下人回去添杯热的。廊檐下的冰棱垂成一排剔透的玉簪,长短错落,在朔风里轻轻晃着,偶尔坠下一小截,碎在廊外的冰湖面上。
你披着袄站在廊前,手里握着卷,心思却飘忽。一目十行地念叨词句,余光在走廊尽头徘徊。直到远远就望见那人大踏步往里迈的身影,眼前一亮,心口扑腾地仿若藏了一笼新生的雀鸟。不好意思开口把那两字念出来,于是拢紧了衣服低下头,眼神依旧忍不住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瞄。
你先一步回了屋,那厢事情未决,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人。暖炉熏香的屋里倦意缭绕,你脱了外袄坐在榻上看书,未料正厅的事一坐就是两三时辰,侍女进来提醒你用膳,你摆摆手说累,叹口气歇息了。
睡得不沉,所以床榻因重量轻凹时便轻微有了知觉。那人的外衣褪了,内里还挂着寒气,冰凉的面颊凑近了,像是被雪花逗了痒,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推了一把。
睡得不安分,领口松散,左襟被拨开,被轻轻地用鼻尖蹭着裸露的胸口,在软腻的皮肤上剐蹭。反复之下,终于是醒了,你痒得两腿绞紧,不耐地睁眼。额头起了汗,榻上好热,常年堆叠的棉被在你的四周拢起小墙,灯光影绰摇曳。
他的鼻尖越抵越低,往下蹭开了交襟之处,你惊呼一声轻推开他的肩,那人纹丝不动,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两胸之间的平坦皮肤上,下面是随着呼吸显形的胸骨。你烫红了脸,想哄他起来,榻上热得你发昏,他呼吸所经之处全是高温不退。
“痒……”双颊红透了,眼神躲闪地遮了嘴角。
他伏在你两腿之间的厚褥上,明明你两手也搭在他肩上,却根本没使得上力气,欲拒还迎地指尖紧压着他的衣服。
卿卿……他抬了眼看你,也像失了神志,唇印在胸骨上,鼻尖挑开了左侧衣襟,你庆幸今日虽然懒惰,但还挂了肚兜,这么一撩,还有嫩黄的一件薄饱腹打底。他愣了神,那轻飘飘的绸料随呼吸荡起小角。
沈星回索性将你抱了起来,还没缓神就被连人带衣拥进怀里,他埋在你衣裳凌乱的胸口轻嗅,弄得一时间屋内气氛缱绻柔情到了极点。大掌锁着后腰,抚摸的过程变得有些没有次序,摩挲间薄纱外披自肩头滑落,五指便抚着光裸的后背缓缓揉上肩头,将你拥进他的怀抱,越按越紧。
病愈后总是通体虚汗,这一会儿工夫你在他怀里便像水里捞出来似的,满额挂了汗珠,脖颈胸口也渗出薄汗。沈星回双目失神地替你挽起垂落的发,轻轻靠近脖颈,搂着腰含住你的耳垂,细密地啃咬。耳廓没什么肉的地方也被含着舔过,你浑身疯似的颤抖,缩在他的胸口呜嘤一声,他停了动静,垂眼望着你,双眸雾浓欲重,你堂皇地躲开视线,不料他低头便咬住你的下唇,舌尖蛮横的撬开牙关,缠着回缩的舌吮吸。你被吻上便停不住地抖,坐在他垂坠的里衣上止不住地发烫发汗,手缩在他胸口拽着似开非开的衣领,吻深了攥得紧,干脆被捉了掌心十指相扣。
“回来有些事要解决,没能马上来见你。卿卿是水做的,这一会儿里衣湿透了。”吻毕,轻拍着你的背顺气,干燥温暖的掌心贴着皮肉安抚,沈星回唇依旧贴着你的嘴角嘟囔地默念,“胸口全红了……”指尖划过饱腹领口,就不再往下说。
情动。你把半张脸全然埋进他胸口,烫得无法见人。他捉着你的耳朵说下去,你便越躲越下,最后扑腾进他腰间缩成一团,和被子融为一体,又被他笑着搂出来抱好。沈星回撩着你脸颊后颈汗湿的发丝,蓝眼盈盈,习惯性地拿出帕子给你擦去汗液。
“请起。到时辰了,怎么也该吃些。”他拥着你的后背,牵着饱腹的两根系带仔细地系上结,下巴卡在你肩窝留恋地闻,极其克制地压低嗓音,“吃什么?”
他的领口也荡开了,你低垂着眼偷瞟,心鼓敲得轰隆响,一激动差点看着细白的皮肉和肌理背过气去,虚拢着他,唇齿嗫嚅,说要糕点。
“我端来还是下床吃?”
你不说话,两手就着他搂你的姿势轻轻抱着他的后背,脸颊贴在他同样泛红的锁骨处不应声。沈星回系完带子,察觉到你的流连,轻笑着啄吻在你后颈,轻轻问,卿卿?
你耳尖一抖,红得更甚,两手圈着他的腰,假死一般埋在他身前不动了。
小厨房今天做的云片糕香气扑鼻,细腻软糯,沈星回还没端进来你就放了书伸脖子张望。披着他的外衣坐起,拈了糕慢慢地吃,婆婆来送茶水,语气心疼又责怪,说小姐该吃饭还是吃饭,腻在床上也不能不吃正经的。
你抓着领口自顾自地吃,偏不答话。
沈星回帮你系好了衣带,挽着肩掀了被同你钻进窝里浅眠。榻边常年烧着温肺散寒的艾叶,你贴在他胸口,温热的体香混杂着烟炉里的辛香,他体热,你不自觉地想贴着睡,不一会儿就扑在胸口迷糊过去。
在他怀里不太做梦。安稳地小憩一个时辰,睡得极沉,鼻尖偶尔被他如瀑的软发扫过,痒得眼睛一眯,冥冥中像是被狗尾巴草挠了脸。
再醒来浑身皆是虚汗,窗外天色昏暗,呼呼北风卷得灯笼光火在帘栊外摇摆晃荡。香烧尽了,抬头只见他枕着左臂在翻书,见你醒了便低头替你拭汗,你费力睁眼,朦胧间往被子里再缩了缩,脑袋一偏还想继续睡,马上被人眼疾手快从衾被里挖了出来。
“不能再睡了。再睡到晚上你又闹我。”
进来服侍换水的婆婆一听,虽然还低着头,但细眉细眼一动也被看得清楚,似有若无瞥了你一眼。
你见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脸一红,睁开眼,只见沈星回和你四目相对,笑意盈盈盯着,赶紧偏开眼,“胡话,我可没有……”
“上次背上给我挠了好几道,换药时师父问起,我说是猫挠的……”
哪有这么放肆大胆的猫,是人听了都知道是胡话!
你一听可不妙,婆婆探寻的目光也不掖着了,正大光明抬眼看了榻上的你俩一眼,眉眼诡异地弯出弧度,一副你知我知的样子。你脸红得滴血伸手捂他的嘴,着急忙慌为自己正名,“那是你……!那是你……”
上次是……沈星回亲人亲狠了,无意间被你挠的。你自觉也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唇被咬着,舌被含着,脊背被人羽毛一样爱抚着,浑身抖得受不了了身上的人也不停,只好抓着背求饶。
你还记得那夜他身着华服,回了府上便亲自帮你沐浴。你靠在池边眯眼休息,听到动静以为是侍女小诗,没多在意,被人扶上肩头,落下一吻,才身体一僵,回头看夫君蹲在池旁,周身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低头任他慢慢用木梳帮你打理发丝,池内浓雾缭绕,你迟迟不肯回过身面对他。
“为何不肯面对我?”沈星回拿木勺舀了药汤往你肩头泼洒,另一只手揉着你的后颈轻轻按摩。你抱着怀里的白巾堪堪蔽体,侧过脸不吱声。
沐浴处宽阔,稍有声响都在四周回荡极大。后来也不知是哪一步错了,浓雾迷眼,上了岸拭体更衣时被捉进怀里,打横抱回榻上第一件事便是天旋地转的吻。薄袍透出湿意,池内氤氲的潮热被带回榻上,你觉得一月不见度日如年,也不知奔波一趟的人情牵心系,再到池边已是燥热难耐。
那年病倒后落下病根的缘故,你们成婚后从未行过房事。大婚夜你将沈星回的脸亲得满脸唇脂印,进来打理床铺的婆婆侍女见了都轻笑,问你这冕服是要她们帮忙脱还是你自己来?你坐在沈星回怀里,垂眼不语,惯例都是下人帮忙收整衣物,你也是甚少破格提要求,只是这一次嘟囔着抬脸,说你们退下吧。婆婆满脸堆笑地退下,临走前在门口犹豫半晌,最后又折返回来,在沈星回耳畔多加嘱咐一句。
“小姐身体不好,早些睡吧。”
婆婆这句话被沈星回拿来打趣了好些个月。情深处你刻意弄他,手不安分地摸,很快就被人掖回被里,回敬这句“身体不好”。婆婆临走前本是好意,只是在你们听来就让人脸红耳赤,无外乎是暗示浅尝辄止,弄狠了受不住。
往后这金科玉律一苦苦了两个人,好几十次箭在弦上、悬崖勒马,你常常是忘情解衣把病事抛在脑后的人,解扣子解着解者才被人按住手揉进胸口抱住,沈星回喘息很重,说话却轻,声音软和地喊你卿卿,该睡了。
你伏在他胸口歇息,喘着气,一下一下抚摸沈星回锁骨那一片的咬痕。方才浴池里出来,一时没把持住的竟然是他,褪了衣裳,转过身便挽住膝弯把你压在榻上舔吻,浴袍薄透松散,根本受不住一来一往的折腾,从肩头垮落。沈星回吻着吻着掐到你腰间软肉,突然来了劲,吮着舌舔了舔你的上颚,本就一月多未亲热,此时你也昏了头脑呜嘤轻哼,肺气快抽尽了也不知喊停,直到换不过气难受了才直拍他的背。这次拍也不管用,你被他压进软塌上越陷越深,宽肩盖过室内的敞亮你才恍觉过火,小腿挂在腰上磨蹭,手抱着背又挠又抓,才被放过。
沈星回粗喘着从你身上撑起,你终于得了机会张嘴换气,一边喘一边泪眼朦胧地摸他的脸颊。蓝眸里的欲雨烧干烧透,寒冬一宿回到三伏,你的怀里像是被塞了火球般滚烫,身下的硬物不留情面地直顶着,隔着亵裤,隔着浴袍,他意犹未尽地在你脸侧咬了一口,咬得你直哼哼。
“时辰不早……”他把你锁在怀里抱着,静静坐在榻边平复许久,才起身准备去灭灯。你挂在沈星回身上,亲热后满脸挂着胡乱的发丝,像个不修边幅的小疯子,头埋在他肩颈啃,男人肩头多了点蚂蚁似的咬痕,全是你无处发泄的委屈,只能做点窝火的反抗。
“我难受……”
沈星回拍着你的背安抚顺气,另一只手顺便打算将烛芯剪断,好同你安心睡去。但你却突然抬头,抓住他灭灯的手,两眼通红,可怜地挤出两个字。
“师兄……”
沈星回托着挂在身上的你,目光流转间的柔情倏地转为惊诧,烛火摇曳打在他俊美的脸上,难得的错愕。
喊完你又把脸埋了回去。
三年前,寒山彻夜的大雨将你的习武梦浇断了,断得一干二净。卧病这三年来你闭门谢客,爹娘以泪洗面,只求你不要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你三年间不见师傅,不见同袍,唯独是当年在凌云阁关系不远不近的沈星回,竟然阴差阳错在撮合下成了枕边人。
这个称呼你早就不喊了。你也不爱这么喊了,就跟沈星回也不再喊你师妹了一样。成婚前后,你跟着爹娘见他几次,每每在廊间单独相遇,你一直不知道怎么唤他好,表字、夫君、官人……想到这,再想到你在寒山习剑时偷偷往他随身带的香囊里塞信,便头晕目眩,张了嘴又闭了嘴,红着脸,咬着唇喊不动。
沈星回则坦然多了。他站在廊前,褪了习武劲装,一身月白色华服玉带。穿堂风掠来,掀着他飘逸的银丝窜进你的裘袍,你打了个寒战,退了几步,转身想走。可惜功力衰退,手被牵着转了个身,他站定在你面前,问你是不是不情愿?
不曾,不曾。你恐慌地移开眼,犹豫着在廊边结冰的湖面上扫视。湖面早冻得瓷实,冰色如一块铺开的淡青琉璃,隐约能瞧见底下沉眠的残荷枯茎。虽是冷天,你却感觉日光流溢出暖意。
新婚夜婆婆侍女都退下后,你才大梦初醒般从他怀里站起,合卺酒枣味浓烈,不该醉人,但你确实脑袋昏沉,摸不着东南西北。抬眼瞧见俊公子一脸正色但满脸唇印,霎时不知该作何解释,卧病闺秀脱了嫁衣便是不讲理的登徒子,当晚嘴碎的传出去,得说小姐有两幅面孔了。
“这……失礼了。”你扶着脑袋,从榻边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盯着织金提花的大红罗帐发愣,不一会儿眼前翩翩飞起了一群鸽子,你摇摇头再看,啊,分明是两只肥美的并蒂鸳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