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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0
Completed:
2025-12-22
Words:
9,271
Chapters:
2/2
Comments:
11
Kudos: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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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265

【义炭】等迟来的一百个春天

Summary:

不太严谨的哨向 清水
标题只与结尾有一点关系
赶着冬至发了 番外还没来得及写 大家冬至快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迎面而来的是肆虐的风雪。

大雪利刃一样从炭治郎的颊侧擦过,他被迫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努力地向前走着。透过不断飞过的雪片,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着双色羽织,像是感觉不到这暴风雪一般兀自立着。

与炭治郎记忆中的背影别无二致。

收到产屋敷耀哉的指令时,炭治郎刚刚结束一场训练,正要舒服地泡上一个热水澡,产屋敷大人的加密通讯就直直地打了进来,再回过神的时候,炭治郎已经站在了静音室的门口。

身份核验通过,房门自动开启。房间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目光灼灼,仿佛他是什么神兵利器一般,而他顾不上回应,只是直直的走过去,越过人群的包围去看病床上躺着的人。那人一动不动,面色苍白,一眼望去了无生机。

那是他阔别两年的师兄,富冈义勇。

“义勇先生。”炭治郎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却被风雪吹得哆嗦起来,他唯恐富冈义勇听不见,赶紧拔高声线,又喊了一次:“义勇先生!”

富冈义勇这才转过身来,隔着飞雪与他对视,脸色苍白如纸,吐字也像覆了层寒霜,他说:“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没救了,你不该来的。”

 

炭治郎第一次遇见富冈义勇,是祢豆子正在觉醒的时候。女孩被突然变得过分发达的五感折磨得生不如死,又发起高烧,难受得拿指甲挠自己的手臂,炭治郎拿了药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富冈义勇正要扭过她的胳膊,细嫩的手臂上鲜血淋漓。

炭治郎自小在乡村长大,哪里知道什么哨兵什么觉醒,只以为这个陌生的男人要杀了自己的妹妹,他颤抖着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妹妹,祢豆子只是生病了,她不会伤害别人的。”

谁能想到祈求反倒激怒了这个男人,他仿佛被触到什么开关一般,猛地把祢豆子皮开肉绽的手臂往他眼前一放,“不要把生杀大权交给别人!”他怒吼着,“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想要救你妹妹,就拿起你的武器、用你的精神向我证明!”

然后他就那么做了。祢豆子的血滴在他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瞬间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巨大的恐惧、无助、愤怒如有实质地席卷这片空间,毫不犹豫地向男人刺去——然后他感到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失去意识之前,他只来得及向妹妹伸出手。

隆冬的风雪从未关紧的门里灌进来,他却觉得浑身的血都要燃烧起来了。

朦胧中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年轻的男声说找到了目标的女孩,正在觉醒为哨兵,哥哥意外受刺激也进入了觉醒阶段,看样子会觉醒为向导……被他的精神屏障回了一击,昏迷了。
哨兵?向导?那是什么东西?祢豆子、祢豆子在哪里?我也得了和祢豆子一样的病吗?不要怕,祢豆子,哥哥会保护你……

“祢豆子!”炭治郎猝然惊醒,睁眼就和一双沉静的蓝眼睛对视,他被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这分明就是那个要抓祢豆子的人!“你把祢豆子怎么样了!她在哪里?”炭治郎一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一双年迈的手按住了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被挨个科普着从未听闻的生理知识——塔、哨兵、向导。他盯着凭空出现在腿上的狸猫,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而名为鳞泷左近次的老人,也就是他未来的老师,接了条通讯后对那个年轻男人嘱咐几句就匆匆的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人尴尬的沉默着。

炭治郎已经从鳞泷先生那里得知这个男人并无恶意,但那天的情形还是叫他不舒服,他赌气不去看一边坐着的男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狸猫。

最后还是那个人先开了口:“你妹妹觉醒成了哨兵,目前情况还不稳定,需要在静音室休养……那天对你发了脾气,我很抱歉。”

炭治郎这才肯抬头看他。浓黑的头发,深蓝的眼,嘴唇紧抿着。褪去暴怒的神色,这张俊美的脸看上去竟然有些悲郁。炭治郎想起来鳞泷先生说的话,如果不是他感知到不对劲前去察看,祢豆子很可能会死在觉醒带来的感官过载里。

觉醒,然后为塔工作,拿到不薄的薪水,甚至对他来说是件好事。爸爸病逝之后,妈妈有多久没买一件新的衣服了呢?
炭治郎想张嘴说些什么,嗓子却因为很久没开口说话而干涩抽痛,他的泪水突然决堤一样地滚下来,让他想起来自己其实也不过十三岁而已。

那男人似乎被他突然流下的眼泪吓了一跳,不甚自然地凑过来抚着他的背,于是炭治郎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像是要把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过了很久才转变成小声的抽噎。
男孩低着头,不敢看他胸口一大片洇湿的水渍,声音闷闷地传来:“谢谢您…嗯…那个…”

于是他难得能善解人意地说:“我是富冈义勇。”

炭治郎把热的发烫的手塞进他手心里,说:“谢谢您,义勇先生。”

 

说是师兄,富冈义勇也并没有什么能够见师弟的机会,最多在任务的间隙时聊上几句,听炭治郎说最近做了什么任务,受了怎样的伤,又花了多久好起来,有了怎样的成长。
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听多了也并无实感。富冈义勇记忆中的小师弟,仍然是那个哭得他胸口一片水迹,掌心热乎乎的孩子。

直到他在休假时得知炭治郎又一次在任务中重伤,屏障破碎,还被诱出了结合热。他赶过去,在隔离玻璃外看着已经长高许多、脸庞变得瘦削的师弟躺在病床上,高热烧的炭治郎脸颊通红,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衣服,又在抑制剂的作用下渐渐脱力昏睡过去,与他记忆中一般的坚韧、脆弱,却又出乎意料地,看上去是那么……诱人。

富冈义勇猛地扭身要出去,却不合时宜地闻到炭治郎泄露的信息素味道。阳光味像是瞬间点燃了他的身体,他绕开医生匆匆地逃回自己的宿舍,面色不佳地倒在床上。

信息素超标,个人终端滴滴地叫。富冈义勇被自己师弟的信息素诱导进了结合热。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针抑制剂,却更想给自己一巴掌,转身正欲换掉沾了信息素的衣服,却发现背后跟着一只狸猫。

富冈义勇心事重重地抚摸狸猫柔软的皮毛,狸猫亲昵的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搁。他被这一人一狸猫弄得心神不宁,炭治郎的眼泪与被情热烧红的脸交替在他脑海里闪,富冈义勇抱着狸猫,最后还是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是你师弟,你这个变态。

 

炭治郎的狸猫总是追着富冈义勇跑。

与其他的精神动物不同,炭治郎的狸猫似乎很少在主人身边活动,不在任务时间就总是黏在富冈义勇身边,每次他肩上挂着一只狸猫去开会,都要被伊黑和不死川笑上两句。

“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在一个安静的夜晚,狸猫再次拜访他的宿舍。富冈义勇盯着它,但狸猫再聪明也只是一只狸猫,并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柔软的脑袋顶他的手,照常地卖萌求摸摸。

精神动物是潜意识的体现,所以炭治郎想和他亲近吗?他看着毛色与炭治郎一模一样的狸猫,那双闪着火光的玫红色眼睛在潜意识与他对视,他想起来每次炭治郎见到他时也是这样,就算只是偶遇,也一定要喊着他的名字跑过来,缠着他说几句话。

狸猫在他怀里放心大胆地睡熟了,富冈义勇却怎么也无法理解。他这样无趣的一个人,生活除了出任务就是训练,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坚持地想要靠近他呢?

我们只是师出同门而已,即使我对你抱有超越师兄弟的感情,那说到底也只是我富冈义勇一个人的事情。

我亲近的人大多都遭遇不幸,炭治郎,你如今身为向导为塔工作,已经是行走在危险边缘,我不能接受再失去你。
至于这份心情,不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能在闲暇之余远远的看见你就好了,看着你幸福地笑,我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他把睡熟的狸猫放在床上,盖上小小的毯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虚掩上门,离开了卧室。
也许今晚可以破例,喝一杯酒。

 

动物的五感常常比人类更加敏锐,精神动物更是如此,炭治郎在日复一日的感知训练中,意外地发现自己可以闻到狸猫闻到的味道。

狸猫不太听他的话,常常自己行动,他有时候会突然闻到熟悉的人身上的味道,从而得知狸猫去了哪里。

要说闻到最多次的,那当然还是富冈义勇。

那天是善逸订购的投影仪到了,叫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炭治郎正看得起兴,突然却隐约闻到了义勇先生的味道。

短暂的甜香过后是长久的苦涩,像是在心脏上浇了一瓢盐水,炭治郎只觉得爆米花的香气都被这悲伤的苦味掩盖了。怎么回事?义勇先生的味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当机立断地站起来,把爆米花桶塞进伊之助手里。

“抱歉,善逸,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他在善逸“这么晚了你去哪里”的叫喊声中匆匆跑出来,又在富冈义勇的门口停下,抬起手他毫不犹豫的敲了门。

并没有立刻等来回应,跑动为他带来的热度很快消散,手脚都冷却下来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关心义勇先生的呢?

灶门炭治郎如今羽翼渐丰,而想要拢在那羽翼下的人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富冈义勇。

他早就已经走过了名为师兄弟的那条线。

但富冈义勇是塔的精英哨兵,并且年长他六岁。这样一份感情于他来说,似乎有些幼稚得可笑了。炭治郎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垂下头。今夜不该来的,太冒失了,义勇先生没有开门也好,趁现在快离开吧。

炭治郎转过身。就这样轻轻地离开吧,就好像从没有来过。
“炭治郎。”

炭治郎猛地扭过头去,富冈义勇站在门口,暖色的夜灯照的他表情格外柔和,“有什么事吗?”他嗓音很轻地说。

炭治郎僵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富冈义勇竟然真的听见了敲门声。他不敢告诉师兄是因为闻到你的味道,觉得你好像很难过,很担心所以来了。只是说着大概感知到狸猫在这附近,于是敲门来问一下。

说谎让他的表情难以自控地有些扭曲,富冈义勇看他皱着一张脸说话,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于是他改变了想法,侧过身说:“进来吧。”

炭治郎正打算把狸猫抓回来就走,这展开又让他本来就已经乱七八糟的大脑再次宕机。等到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同手同脚地跟着富冈义勇走了进来,门锁合拢发出咔地一声,炭治郎则觉得自己的心跳隆隆作响起来。

 

这是炭治郎第一次见到私人场合下的富冈义勇,与工作时严丝合缝的穿着不同,家居服的扣子只到胸口,明显的锁骨线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就这样敞开在眼前,炭治郎被晃了一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义勇先生是成年人啊。

桌子上有没喝完的酒,百利甜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富冈义勇抱着狸猫走过来,他又闻到了那种苦味。

他把狸猫接过来,目光在面色自若的师兄身上脸上游移片刻,犹豫良久还是问了:“义勇先生,是什么在让您难过呢?”
富冈义勇反而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炭治郎露出那种非常担心的表情,他小心觑着富冈义勇的脸色,慢慢地说:“因为我总是能在义勇先生身上闻到难过的味道。”

“每次经过您身边,都能闻到很浓的、难过的苦味,现在就算是甜酒在旁边,也依然掩盖不住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富冈义勇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看不懂的目光凝视炭治郎,他转身拉开窗,炭治郎便追着他在落地窗边坐下,听他慢慢地讲那些时至今日依旧令人阵痛的往事。

富冈义勇还未觉醒的时候就展露出卓绝的哨兵天赋,五感灵敏,能够听见距离很远的声音。起初他总是想要帮助别人,于是告知村民有大风要来、有虫灾要来,一开始没人信他,过的久了这些事一一应验,颗粒无收之后,却有人怪他:是这孩子说些不吉利的话,招来了灾祸!

既然如此,他便不再说这些,直到邻居家的孩子玩耍不慎掉进了水井,他听见女孩挣扎的声音,把这件事告诉了邻居,但为时已晚,女孩毕竟年幼,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早已经没了呼吸。邻居悲从中来竟然倒打一耙,指责富冈义勇是灾星,把他们的女儿给克死了!

富冈义勇怒极之下、身为潜在哨兵的精神力失控,精神震荡让周围的一群人仿佛被击中一般失去意识,把根本不知道精神力是什么的村民吓得半死,跌跌撞撞地逃跑——这件事很快传了出去,日后他果不其然地更加不受欢迎。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并不在意。他们向我丢的鸡蛋,我躲开就好了。就算被打中,我回去洗了衣服便是。我从来没有怕过他们,直到我姐姐死了。”

炭治郎猛地攥紧富冈义勇的袖角。

“那是一场残忍的谋杀。他们打不过我,就告诉我说有人送了东西来,叫我去很远的信站取,我去了,竟然真有人寄了信来,说我是极有天赋的潜在哨兵,邀请我去参与训练,会分给我们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都多的钱,我拿着信兴高采烈地回去,想告诉姐姐我们从此就可以衣食无忧了,回去却发现姐姐被他们烧死了。”

浓烈的恨意、杀意、歉疚、绝望向着炭治郎裹挟而来,他缓缓地把手向上移动,握住富冈义勇冰凉的掌心,几乎能看见那个十三岁的孩子,踏过纷飞的大雪终于回到家,迎面而来的热浪并不是温暖,而是姐姐惨烈的死状。

信件掉在地上被烧成灰,他的眼泪流下来,徒劳地张着嘴,喉咙却痉挛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说茑子是灾星的血亲,一定也有招致灾祸的能力,在富冈义勇离开的时候点燃了茑子居住的屋子。

烧死是多么痛苦啊,这些人就这样看着、讥笑着,看一个无辜的年轻的女孩就这样在火中挣扎,却为了弟弟的性命,甚至无法逃出去,只能慢慢死去。

富冈义勇向姐姐走过去,火舌几乎要爬上他的衣角,他却只觉得寒冷。

对不起,很痛苦吧,姐姐,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好冷,姐姐,你能不能醒来再看我一眼?

风雪如刀,慢慢以富冈义勇为中心,裹挟而来。

失去意识前,朦胧中他听见有人说:“就是这个孩子,他陷入狂化了,必须尽快救他!”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鳞泷老师救下,他要我为了不再有人和我一样不幸,训练哨兵的能力,为塔工作。与我搭档的人名字叫锖兔,是真正的天才。与我年纪相仿,却比我强大许多,起初我总是自责于害死姐姐的事,他却叫我把被姐姐赌上性命而维系住的生命延续下去。”

“我活着,却没能做到鳞泷老师要求我的事。一次任务里,我被袭击昏迷过去。锖兔为了保护我和其他队员,一直战斗到救援赶来,自己却陷入了神游状态,再也无法醒来了。”

富冈义勇像是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一般,把这段往事讲述出来。窗外夜色宁静,月光泼了他一身银色,像雪,炭治郎想,于是富冈义勇再也没能走出那个雪夜。

啪嗒。他的眼泪落在木制的桌案上,那些沉积的悲伤太过沉重,当时压在十三岁的富冈义勇身上,现在压在十六岁的炭治郎身上,几乎要他喘不上气来。

富冈义勇赶快收回那些外溢的情绪,防止这个年轻的向导因为感官过载而昏倒,“抱歉,”他说,“吓到你了吧。但是我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人,一直在被别人保护,却从未能守护什么。”

“所以,以后不用再在意我了。”

炭治郎猛地抬头,富冈义勇却故意挪开视线不去看他,抗拒的味道飘过来,他还在继续说:“今夜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说得太多了些,你不必放在心上,”哨兵站起身来,“很晚了,炭治郎,你回去吧。”

“我不要!”与预期不同的是,炭治郎站起身并没有转向玄关,而是像个炮弹一样冲进了富冈义勇的怀里,像三年前一样紧紧地抱着他,“请容我拒绝……义勇先生,您怎么会是失败的人呢!”炭治郎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睛止不住地流着泪,却仿佛燃着火光,他抽噎着、努力地说话。

“如果不是您救了我和祢豆子,我们早就因为感官过载而死了!”

富冈义勇看起来并不认同,炭治郎的大脑飞速地思考,要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不能让义勇先生再这样下去——他大声说出来:“您难道不想让锖兔前辈托付给您的东西,延续下去吗?您救了我,难道不想把这精神传递下去吗?”

流泪开始让他的视野模糊,口齿也变得不再清晰,他紧紧攥着富冈义勇胸口的衣服,断断续续地说:“义勇先生,您是我在这世上、除血亲以外最重要的人,我对您、我一直……”
我对您抱有着不止是师兄弟之间的情感,我一直、深爱着您……

自从那天在雪里见过了你的身影,我的目光便再也无法聚焦他人。我还未能追上你,你又怎么敢叫我离开呢?

富冈义勇没给他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用指尖轻轻封住了他的声音。炭治郎恐慌地抬头想要看清他脸上的神情,却发现他的师兄竟也落下泪来,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柔和得过分,总是覆着层薄冰的脸,竟也露出些许笑意。

他说:“谢谢你、炭治郎,真的非常感谢你,但是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我必须出任务了,就在明天。任务危险性很高,时间也是未知数——我不敢轻易对你做出承诺。”

他替炭治郎擦去眼泪,然后慢慢地贴近自己的师弟,炭治郎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感中,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甚至忘了这时候要闭上眼睛。

富冈义勇很轻地吻在他嘴角。

像一朵云柔软地擦过,炭治郎恍然地想,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我一直爱着的你也爱我。

第二天炭治郎在富冈义勇的卧室醒来,另一边的被褥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使用过的痕迹。他心里一颤,赤着脚跑出卧室——屋子里少了一会人,桌案上多了一把钥匙。

他拿起这把银色的钥匙,金属狠狠地冰了一下他的手心。狸猫围着他不安地转圈,叫他意识到,富冈义勇真的走了。眼泪与落在唇角的吻像一场只是为了满足他心愿的梦,而空荡荡的房间告诉他,夜晚已经过去,梦总该要醒了。

从此以后的两年,他再也没能见过富冈义勇。

 

两年里炭治郎很少再走进这个房间,维护的事可以交给智能系统,他就几乎不敢回来。可无论怎么想要保护,富冈义勇的味道还是散了大半,每当他把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这块荒地都向他叫嚣着,你爱的人不在这里。

见到富冈义勇的前一天,炭治郎结束任务回到塔里,过度使用精神力之后本应该十分疲乏,他却鬼使神差地抗拒休息,总感觉心底焦躁,踱着步散心却走到了这里。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炭治郎解下项链,钥匙终于发挥装饰品以外的作用,忙不迭地为他开启通路。墙面一尘不染,地板光洁如新,炭治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生怕破坏了富冈义勇留下来的东西。

时间没能教这屋子有所变化,就在主人身上下足力气,把炭治郎脸颊上的婴儿肥抢走了,又为他新添些肌肉,拔得高些,最后伤痕落于其上,让他虽然年仅十七岁,看着却已经隐隐有了些大人的样子。

失去的东西总是能兜兜转转地回到他身边,炭治郎想,所以我失去的爱人、我的师兄、富冈义勇,你在哪里呢?

几乎是从未停歇地出任务、锻炼身体,为了能找到你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所以快回来吧,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我想要、我可以保护你。

“义勇先生,我会带你回家……”

静音室内,炭治郎与富冈义勇并排躺下,安静地陷入沉眠。

 

与敌人对峙的时候,富冈义勇并没发现自己进入了神游状态,直到战斗结束,宇髓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恍若未觉,这才发现自己的五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失控了。

然后是平衡感失调。他倒在地上,眼前不再是战场,风雪从他身后呼啸而过,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雪原。

神游是大部分哨兵生命的尽头,无论能力如何,从未有人能从神游中醒来。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的时候,富冈义勇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所以无非是被永远困在这雪地里,直到身体死亡而已。

“义勇先生。”

是谁在说话?富冈义勇回过身去。

“义勇先生!”

大雪中露出一只玫红色的眼睛。那个他因害怕思念而不敢想起的青年拨开风雪向他走来,见他回头,竟开心地露出笑容,“义勇先生。”他又唤了遍富冈义勇的名字。

他笑得明媚,富冈义勇却感到如坠冰窖。神游的哨兵五感失控,他的精神屏障会向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发动无差别攻击。

不,不行,炭治郎怎么会来?强行突破哨兵的精神屏障,他会死的!必须让他尽快返回……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你不该来的,”富冈义勇面色苍白地说,“我已经没救了,强行突破我的精神屏障会把你的意识撕碎,炭治郎,不要过来了。”

炭治郎在屏障外停下脚步。

“容我拒绝,义勇先生,”他举起手来,赤红的火焰从他掌心里冒出,瞬间拔高的温度将他周身的雪尽数烧融,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那双眼睛却像燃着火光,“我不能允许您就这样离开。我等您太久了,所以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要带您回去。”

精神屏障感知到有外来者入侵,毫不犹豫地掀起狂风,刀锋般的雪片把男孩的脸颊擦出深深的血痕,绿色格纹的羽织也很快破了,炭治郎却毫无感觉般地燃着大火。富冈义勇冲过来想要阻止他,却被自己的屏障阻隔。他生平第二次感到这样无助———第一次他看着姐姐化为灰烬、如今也只能看着自己的爱人被风雪划得血肉模糊。

富冈义勇蓝色的眼睛里流下眼泪来,“不要这样,炭治郎,”他几乎是崩溃地说,“我想要你活着,如果要死让我去死就好了,就算被永远困在这里等死也没关系——我只想要你活着回去,”

苦涩的味道又一次蔓延,炭治郎看着高大的师兄在他面前垂下头来,富冈义勇隔着屏障与他掌心相贴,悲伤让他几乎声嘶力竭起来:“我爱你、炭治郎、我爱你,所以求求你不要死在这里,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你幸福就可以……”

“如果义勇先生爱我、想要我活着回去的话,就用精神向我证明吧。”

富冈义勇像被击中一般抬起头,炭治郎只剩一只眼睛能够勉强视物,脸颊上伤口触目惊心,血液不断的滴洒下来,他却好像十分满足地露出笑容。

火光中的他的身影渐渐与姐姐重叠,话语也是那么熟悉——不要把生杀大权交给别人。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想要救下什么的话,就用精神证明自己……

这是相遇那天他说给炭治郎的话。

然后富冈义勇觉得有什么从身体里喷薄而出,是怒火,冰封之下积蓄的怒火。对杀死姐姐和锖兔的人的愤怒,对弱小的自己的愤怒终于就此点燃血液。

好烫、浑身被灼烧一般剧痛起来,高温从炭治郎的手心传递过来,几乎要烧穿他的身体。如此痛苦之下,他却再也不想放开这只手。

脸颊上浮现蓝色的纹路,心脏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跳动起来,精神图景的控制权慢慢回到他手里,于是风雪慢慢停了,富冈义勇伸手,终于洞穿了这层透明的障壁,真切地握住了爱人的手。

大火烧尽看不见的冰,笼罩富冈义勇漫长的冬天就此结束,地面碎裂开来,他们相拥着跌进深不见底的水里,等待着在现实世界再次醒来。

不必再囚于风雪,不必再踽踽独行。春天姗姗来迟,但等待他们的还有接下来的一百个春天,所以幸福在路上兜兜转转,只是迟到了而已。

闭上眼的前一刻,富冈义勇听见炭治郎说:“我也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