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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的那刻Hamilton将猫包递过去,而后流畅地说出了自己在等待门开的那半分钟里准备再三的说辞:“记得照顾好shot,我周日下午来接她。”——冷静,而且十分体面。Hamilton想,简直装模作样到像个Burr了。
不过他希望能在前任面前显得平心静气。虽然递过猫包的那一刻Hamilton又不由得想起他们前不久的争吵和分手,以及再之前一些的,一起养猫的日子。Hamilton想了太多,他甚至开始埋怨Burr的新公寓:看起来不错,有钱真是好,能这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后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公寓……或许Burr每个月都该给shot打一笔抚养费才对。
“你到底还要不要把shot给我?”
Burr的声音打断了Hamilton过于奔逸的思维,让他的思绪重新固定回当下。也是这时Hamilton才意识到自己举着猫包半分钟都没放手,于是他只好干巴巴地接上之前的话:“别给她喂太多罐头,而且要小心水杯,她会……”
“我知道要怎么养猫。”Burr说,“之前也是我在照顾她。”
“好吧,真了不起。”Hamilton咽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你这么负责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带上她?”的质问,这个时候和Burr吵架没有半点好处,于是Hamilton停顿了一下。
“那我走了。”他说。
把shot送到Burr的新公寓后Hamilton多多少少松了口气。这绝不是说shot是只坏猫,平心而论,shot是只好猫咪,自打Burr从街上把她捡回来的那天开始她就是只好猫咪了。她活泼,能从冰箱上一跃而下之后立刻推翻桌子上任何一个她看不顺眼的水杯——一般来讲是Hamilton的。而且她很聪明,冷了就会跑到床上,把她抱到饭碗前就会自己吃饭。
作为一只小猫来讲已经很好了,但再好的猫也做不到自己开罐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单身的工作狂不要养猫。
Hamilton这个月刚刚升职,忙得昏天黑地。当然他也承认有用工作来逃避分手后冷清公寓的意图在。
凌晨一点他推开公寓的大门,冷风猛得灌进屋里时他意识到自己忘了关窗户。Hamilton无端地心烦,他打开电灯好驱散屋里几乎可憎的黑暗。
shot安安静静地卧在门口等他。
Hamilton又向屋内的方向看去,猫粮已经空了——或许他今天放得太少了——但玩具的位置却几乎没怎么动。
接踵而至的发现让Hamilton略感愧疚,一个多月过去了shot似乎仍没适应Burr走后的生活作息。但他没办法向一只猫解释他和Burr之间的分歧与争吵。
这份微妙的愧疚持续到了凌晨三点钟,Hamilton印象很深,他能听见时钟在整点时,时针发出的“咔”的一声响动……以及shot从厕所窜到客厅又飞进卧室的跑酷声。
白天无从发泄的精力让这只奶牛猫变成了蝙蝠侠,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猫没有战车可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之前Burr会在睡前陪shot玩一会儿来消耗这位年轻小姑娘过剩的精力。其实不如说都是Burr在……思及至此Hamilton有些气闷地把想法挥散,半夜想起前任未免太可悲一点了。
……
“等等……!”Hamilton捂着肚子,试图和猫讲道理,“别踩着人的肚子起跳!”
这就是他为什么拜托Eliza照顾shot一周的原因,shot作为一位漂亮,年轻,精力充沛的小姐,不该在这种连外卖都没空点的人家里遭受此等冷遇。直到忙得焦头烂额但好在相安无事的四天过后,Angelica推开了Hamilton办公室的门,她不容拒绝地宣告结案陈词:“你不能总把你的猫寄养在别人家。”
Hamilton一头雾水地从文件里抬起头,然后看到Angelica的白色衬衫上粘着黑色猫毛,而幸运的是她黑色大衣上粘的是白色的。
“我不得不把闹钟调早十分钟来处理这事,”Angelica说,“如果你真忙到了这个地步,那为什么不把猫交给Burr养呢。”
又是Burr,Hamilton依旧没办法在分手一月有余后听见的前任名字时镇定自若,他本能地要开始抱怨:关于Burr的种种恶行,他几乎要细数他们恋爱以来每一次争吵都是因为Burr这样那样的错处——更何况这次吵架后Burr干脆利落地搬出了他们合租的公寓。这简直就是懦弱地逃避,毫无责任心,单单留下了他和猫,怎么会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人?这种人怎么能照顾得好shot。
但介于Angelica颇显阴沉的脸色,Hamilton最终只是说:“我不会让过错方来和我争夺抚养权的。而且我们现在分手一个多月了,我也联系不上他。更别提让他照顾shot了。”
“你联系不上他?”Angelica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我和他互相拉黑了。”
“可他的办公室就在你隔壁?”
“但是,”Hamilton决定再挣扎一下,“我不会放弃我的猫……”
“我不想管你们的破事,”Angelica将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俯过身来一字一顿威胁道,“但如果你再不管你的猫,我就打电话给动物保护组织。”
所以转天Hamilton敲响了Burr办公室的门。
Burr发现是Hamilton时倒是惊讶了片刻,毕竟从分手后他们两个就心照不宣地互相避开,此后哪怕偶然间的对视都会迅速撇过头去。Burr觉得作为两个成年人这样有些幼稚,但最终他们谁也没对现状做出什么改善。
而现在Hamilton敲开了Burr办公室的门,面色如常地站在门口。这很难说算不算得上一种好兆头。
Burr低头整理了一下他的袖口,这个动作的象征大于实际。而后他抬起头看着Hamilton,故意令自己笑得更虚情假意一些好让来访者知道自己的不受欢迎。
“您有什么事,Hamilton先生?”
Hamilton先生。Hamilton几乎要翻白眼,他忍了半天才没阴阳怪气地复述这个称呼。真好笑,两个月之前你还管我叫Alexander呢。
“我当然是有事找您,Aaron Burr先生。”Hamilton故意把“先生”咬得很重。
“喔。”Burr依旧站在门口,看起来并没有让Hamilton进去的意思,他挑了挑眉问:“你是来道歉的吗?”
“我没什么值得抱歉的。相反,你实在是……”
Burr没心情和Hamilton吵这些烂账,分手那次争吵他们已经翻来覆去吵了太多事了,他们的生活又不是什么烂俗八点档——冷饭也不能一直炒!
Burr当机立断退开一步准备关门,可Hamilton却将胳膊挡在了门框处。
“别关门,我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于是Burr只好再次耐下性子等待Hamilton的下文。
一段尴尬的沉默后Hamilton终于慢吞吞地开口:“我认为,”这么犹疑的Hamilton让burr顿感不妙警铃大作,“我们应该在意一下shot的心理健康,至少等她成年我们再离婚。”
……?
burr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他们根本没结婚还是shot作为一只猫来讲已经成年了。
这下burr真情实意地笑了——气笑了。Hamilton十分有二十分的可能是故意的,故意选用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辞。他从来就是这样!他当然知道这是句胡话,但是这是一句能气到burr的胡话,太好了为什么不说呢。
“我当然不指望你能在意你养的猫,毕竟你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Burr似笑非笑地盯着Hamilton,又挥了挥手打断了Hamilton准备说出口的反驳,“shot已经成年了。”
Hamilton瞪了Burr半天,还是决定忽视掉刚刚那句侮辱,他说:“优渥的生活环境会让孩子的心理年龄偏小。她天天吃饭和玩乐,冲着窗外的小鸟示威,”还有在他睡觉时踩着他的肚子跳过去,但这句话他没说,“她根本是个孩子,没经历过任何事……”
“那你要等她拿到博士学位的那天才算她成年吗?”Burr客客气气地询问。
“你怎么会这么想?”Hamilton震惊地摇了摇头,他看着Burr无不遗憾地说:“Burr,猫是不可以读博的。”
Burr准备关门夹断Hamilton的胳膊。
“等等……等一下,太不负责任了Burr,猫是你抱来的,现在你倒是走了留下来我们……”
这话说得Hamilton像个寡妇。Burr此刻的假笑居然显得绝望,他漫无边际地考虑着是否是他的耐心依旧不够,不然绝不会三番四次的被Hamilton的疯话挑衅。
“你想怎么样?”
“至少周末应该你来照顾shot……至少这个周末。”
据Burr所知Hamilton三个项目的deadline临头,此时终于是暴露了意图。
可几秒后Hamilton又开口了,语调不同于之前的坦然,声音变低,但最终他只说:“shot很想念你。”
送猫之后的一整个周末Hamilton也没再联系过Burr,当然Burr也没联系过Hamilton。这事乐观一点想呢,是Burr或许不愿打扰Hamilton繁杂的工作,但Hamilton觉得Burr大概是恨不得自己猝死,生怕打了电话让濒临休克的Hamilton抓到机会求救,这样他就没办法独占shot了——真是完善的邪恶计划,幸好没有得逞。
挨到周日傍晚时分,Hamilton又一次敲响了前任的门,此刻他语言已然组织完善:“十分感谢你这个周末对shot的照顾,虽然当初是你决定把她抱来,然后又一言不发一走了之的,但好在我仍然是有责任感的那一个,所以我现在就来把她带走。”有理有据。
但门被打开时Burr却没给Hamilton说话的机会,而且转头又回了客厅。
“你自己进来吧。”Burr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夹杂着一些窸窣的、清脆的响动。Hamilton掩上门往里看去——地板中央是一个被打碎的马克杯,陶瓷制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里面的咖啡所剩不多了。而凶手根本没离开案发现场,shot蹲在客厅的桌子上慢条斯理地理毛,对整个事实供认不讳。
真是好猫咪!果然分手后一月有余的相依为命让shot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了!Hamilton顿觉大仇得报,但这种微妙的幸灾乐祸停止于他认出这个杯子是他恋爱时送给Burr的礼物。
这下Hamilton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我之前提醒过你要注意水杯,但不,你说‘我知道要怎么养猫’,我还以为你能更游刃有余呢。”Hamilton盯着正在收拾残局的Burr,顿了一下又说,“还是你是故意让shot打碎这个杯子的?”
Burr捡起最后一块较大的碎片,他站起身,目光在碎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眼看向Hamilton。
“不,”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没有你那么情绪化。”
Hamilton嗤笑一声,他像是捉住了某个漏洞和把柄,摆出来一副在法庭上的志得意满神态,他问:“那你是分手之后还在一直用那个杯子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Hamilton几乎以为自己的陷阱问题奏效,可Burr仅仅眯起眼盯了Hamilton半晌,饶有兴趣地笑了。
他把全部瓷片丢进垃圾桶,问:“你在暗示什么吗,Alexander?”
Burr胜券在握的笑让Hamilton觉得恼火,于是在Burr说出下一句话前Hamilton揽过了Burr的腰去亲他。亲吻似乎是咖啡的味道,几秒后弥散开的是牙齿勾破下唇时那点血腥的锈气。Burr向外瞥了一眼似乎是想确认门被关好了,而后是准备推开Hamilton的手——几乎没有什么情真意切的反抗,而果不其然在片刻后那只手微微发抖地、向上攥住了Hamilton的衣领。
Burr伸出舌头来撬开Hamilton的齿关,Hamilton尝到了更多的咖啡味,和Burr一直以来喜欢吃的那种点心上的糖霜味。
舌这个器官给人的感觉像一尾活鱼,邃然间一种食人和被食用的错觉蒸腾在Hamilton心里,此刻他不愿意将主动权拱手让人,而与此同时那点间接摄取到的咖啡因似乎让他心动过速,他环抱住Burr的手悄悄向下,去探进了对方的睡衣。
“……”Burr猛得从这个吻里逃开,眼睛却亮亮的。
“你的项目都赶完了?但我看你似乎也不着急接shot回家。”这个混蛋说这种装模作样的风凉话时甚至气还没喘匀。
……
到底猫还是没被接回去……不如说是非但猫没被接回去,Hamilton星期一上班时也只能穿着他周日那套西装了。
Burr走进茶水间时,Hamilton正在灌他的冰美式。这个人加班过度又咖啡因依赖,很难说他在这几天都不算睡得好的情况下没了咖啡会不会当场晕倒。
Hamilton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还好吗?昨天……”
Burr古怪地审视Hamilton,他问:“昨天怎么了吗?”
Hamilton一愣,盯着Burr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顿了顿:“不,没什么。”Hamilton微微仰起头——一个略显自得的笑,他伸手去整理Burr的领带,又拍去了Burr肩膀上的猫毛。
“我今天再去接shot。”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