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几年前要是有人跟沃克斯说他会捡个小孩回家，总裁大概会哈哈一笑然后把这人扔去喂他养的宝贝鲨鱼。但生活就是这样一个时刻打你脸的婊子。他在一个月黑风高适合黑帮火拼的夜晚在自家公司楼下捡到了一个棕皮肤青少年，鬼迷心窍地当上了养父，并决定硬着头皮在3V塔培养这个疑似具有当恶霸天赋的小孩。
青少年名叫阿拉斯托，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大概会被沃克斯这么野生的教育法子吓死。沃克斯的合作伙伴薇尔维特是个军火女王，还管着几条奢侈品贸易通路，目光挑剔，没有一点母性光辉；他的另一个合作伙伴兼炮友瓦伦蒂诺是个色情片导演和药贩子，沃克斯不得不时常提醒他不许拐他刚捡的儿子拍儿童色情片，也不许给他送毒品。但好在阿拉斯托不是正常人，他在3V塔附近的街区长大，自小就没少卷入街头斗殴，进入3V塔只能说是因材施教。
沃克斯原先对此小孩的背景有些担忧，决定设下考验若干，如果此子是哪个竞争对手派来的细作，那他断不可留；如果他不适合在这片土壤里长大，那他也不可留。简而言之，如果阿拉斯托没有被他丢去喂鲨鱼，那他就要学会帮他喂鲨鱼。
结果是，阿拉斯托平和地完成了沃克斯丢来的每个挑战，他的格斗和射击课程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在交易方面也展现了良好的扯皮技巧。他的调查结果也显示一片干净，简直是老天给沃克斯送来的绝佳苗子。
沃克斯素来相信天道酬勤，和邪门歪道，他现在也开始坚信，阿拉斯托是老天给他送来的备选继承人，养子表现优异，他自然赏罚分明。
入门培训结束后的一天晚上，沃克斯叫来了阿拉斯托。
他把手搭在阿拉斯托的肩上，推着他缓缓向前走，“你瞧，阿拉斯托，我们相遇也有好些日子了，你也证明了你的确适合在3V塔继续待下去。我想是时候让你接触更多事情了。”阿拉斯托默不作声，他继续说，“我听说你对广播电台感兴趣，虽然这玩意儿现在已经不时兴了，但我们的影音业可能仍然用得上……前几天刚收到了一个新提案，这部分就交给你打理怎么样？”
他们停在了一个门前，沃克斯伸出左手推开了门，“踏哒——你的新办公室，还不错吧？”阿拉斯托保持体面的微笑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迈了一步踏出沃克斯的手臂范围，打量了一圈这间颇具沃克斯风格的房间，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显示出一些震惊和更多沃克斯读不明白的东西，他理所当然地将此解读为感动。
“这地方需要更换一下装饰。”阿拉斯托平静地说。
这不该是这样吧？沃克斯想，很可能把这话说出了声，“呃，你不应该跟我说谢谢，或者‘我爱你，爸爸’之类的吗？”
“噢！”阿拉斯托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在期待一个父慈子孝的环节吗？”
沃克斯噎住了，阿拉斯托居然需要就此问题反问他吗？“我以为你会对这个感到高兴。”他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方向。
“事实上我确实挺高兴的，”阿拉斯托咧嘴露出他的标志性笑容，沃克斯无端地感到一阵刺眼，“如果这能让你满意的话，谢谢你。”
他没用上一个具体的称呼，沃克斯莫名地注意到这点，觉得那个笑容没那么刺眼了。在他和阿拉斯托互道晚安后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它们仍然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为什么阿拉斯托不愿意叫他爸爸？沃克斯心问，又想起看见他准备的小惊喜时阿拉斯托脸上的表情，他以为那是感动，这也没错，里头闪烁的更多他不明白的情感。
噢，总裁悟了，他大概注定是当糖爹的料。
当你注意到了一些从未关注过的生活细节后，你就会不自觉地在这方面投入更多注意力。事实上，如果沃克斯对他的便宜儿子更关注点，他就会发现阿拉斯托压根没对他喊过任何敬称。但是这在现在的他看来是另一种信号，像是在一扇紧闭的门上敲开了一条缝。沃克斯想，虽然他此前从来没有表现出那种意思，但阿拉斯托要是真的像一些影视剧男主一样对他这个养父产生了什么禁断之情也是情有可缘的——沃克斯对自己就是这么自信，他从白手起家到事业有成可不是纯靠运气和队友的，他本人的人格魅力是毋庸置疑的！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在床上和瓦伦蒂诺分享了这个故事。大导演听完放下烟枪吐出一口烟圈，“你确定吗？”
沃克斯伸手去接过他的烟枪，“你在质疑我的直觉吗，瓦尔？”
“……并不，”瓦伦蒂诺轻声说，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咧开嘴，“如果你们真操上了，能让我拍下来吗？”
沃克斯拿烟枪杆敲了他一下。
这话散发出了一种不太安全的信号，让那扇门的缝隙变得更大了。如果说沃克斯此前从来没有对他捡的便宜儿子打过什么主意，现在也会开始不自觉地联想更多。他在公司转悠的时候时不时拜访阿拉斯托的办公室，有时是正当理由，有时只是给他捎去些润喉的茶叶。似乎有些事情会成为一个契机，叫人对他们熟视无睹的东西产生新的判断。比如现在，阿拉斯托开创性地把广播和谋杀结合了起来，经过录音室时沃克斯听见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播报着3V们最新的地盘吞并情况，感到大脑内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他根本没在意阿拉斯托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在广播的另一头这个经过电流处理的嗓音配合背景声里被杀之人的惨叫造成了何等可怕的效果。他恍惚的大脑里只飘过一个疑问，阿拉斯托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消多久沃克斯就发现阿拉斯托在逐渐刷新他的认知，这个棕皮肤小子在被他捡到前就有本事在街头混混们中占到便宜，来到3V塔这样资源丰富的地方更是如鱼得水。交上来的报表和传到他手上的信息都在大声欢呼庆祝着他们势力的进一步扩张，而阿拉斯托对此功不可没。人们在畏惧广播里传来的那个声音，这让沃克斯心满意足，阿拉斯托名声大噪，瞧瞧这是谁的功劳！
这还没完呢，沃克斯踱步走进处刑室，这会儿阿拉斯托在料理一个给敌对势力走漏消息的叛徒，手起刀落的模样堪称赏心悦目，好像在他手下的是一块亟待下锅的鹿肉，而不是活生生的人。那个自作自受的倒霉蛋的惨叫声被录音设备勤勤恳恳地记录下来，成为下一次广播的良好素材。沃克斯观察阿拉斯托的动作，几点鲜血时不时飞溅到他的衬衫和马甲上，这本该叫人毛骨悚然，但又似乎无损他的风度，反倒平添了些许魅力。沃克斯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膨胀起来，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被影响了工作的阿拉斯托客客气气地把他请出了房间。
那些大大小小的细节还在堆叠，转化成敲击他心脏的鼓点。他在部门会议上用余光观察阿拉斯托，瞥见他挂着礼貌的微笑听人汇报，修长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沃克斯发现他的眼镜链在光线作用下闪闪发亮，又注意到他起身发言时马甲包裹的纤细腰线，他意识到他在幻想那块区域的触感如何，他在渴望镜片下那双棕眼睛更多地转向他，注视他，那个笑容又有些刺眼了，可能因为它不是独属于某个人的。先前的危险倾向最终在这加重的关注中将那扇大门彻底洞开，吱呀的声音既是警告也是宣判的钟声。他想这是不是某种必然，作为一个黑帮老大他注定要成为一个理想的教父，而阿拉斯托会站在他的扶手椅背后，做他的左膀右臂。
但那一切都还只是沃克斯未实现的部分理想。很显然，阿拉斯托对此还没有充分的概念，他只是在尽其所能地发光发热，需要一个更为年长，更有经验的人来为他指引前路，这就是沃克斯。
总裁的愉悦心情持续了好一阵子，他开始频繁地给阿拉斯托提供更多帮助和便利，3V塔内不少人觉得总裁真他爹宠儿子，知晓内情的瓦伦蒂诺和薇尔维特不语只是狂笑。当事人阿拉斯托似乎并没有什么表态，对沃克斯的好意照单全收，其中不合心意的部分则是进行了自由发挥。他的名声在里世界越发响亮，甚至传出了“广播恶魔”的外号。沃克斯颇为满意，跟瓦伦蒂诺吹嘘他大概不久就能拍到阿拉斯托的一手床照。
“噢，所以你们居然还没操上？我以为在你宣布那个怪人对你有意思的第二天你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拽上床了呢。”
沃克斯的脸涨红了，但介于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么个情况，这点气急败坏不是很明显，“呃，你知道，阿拉斯托是个比较含蓄的人。”
“哈，能让你说出这种话，那他大概比我想象得要有趣些。”瓦伦蒂诺放下了摆弄沃克斯的手，“你说，我能尝尝他吗？要是你担心我把你的宝贝儿子搞坏的话他操我也行。”
沃克斯这下真有点气急败坏了，但他只能喘着气骂出一声操你的瓦伦蒂诺，后者对此从善如流。
要沃克斯自己说的话，这大概是他对人最为上心的一次，阿拉斯托在他眼里有了一种宿命感，大概老天让他在大楼底下捡到这人就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刻，而且他坚定不移地确信，阿拉斯托也对此抱有相同的情绪，只是他过于内敛有涵养，不愿意冒犯他的养父。善解人意的沃克斯决定主动走完那99步，阿拉斯托只要点头说我愿意就行。他做了充足的准备，选好了日子，订了餐厅。阿拉斯托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沃克斯想尽可能地让他满意。
“你知道这完全是哄金发碧池们的那套流程，对吧？”薇尔维特打断他。
“恶，闭嘴吧！”
“希望明天可以听到你上本垒的好消息哦亲亲~”
在合作伙伴们的笑声里，沃克斯整了整领结，出门了。
这个夜晚本来一切顺利，他们共进了晚餐，阿拉斯托进食的动作非常优雅，但却让沃克斯莫名回忆起他切开人类躯体时的模样。打住，阿拉斯托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也许是过于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吧。饭后他邀请阿拉斯托去他的公寓和他喝上一杯，阿拉斯托点了点头。
这简直是阿拉斯托身上能散发出的最直白的信号了！沃克斯在心里欢呼。
他们一起回到了沃克斯的顶层公寓，总裁的心脏怦怦直跳着，直到他们并肩坐在露台上，沃克斯端来了威士忌。一杯酒下肚，他斟酌着开口，“阿拉斯托，你知道吗，我发现你非常……鼓舞人心。”
“嗯哼？”阿拉斯托歪头看向他。
“你瞧，现在他们都在畏惧广播恶魔的名号不是吗？你在3V塔创造了一些传统黑帮火拼之外的东西…”沃克斯意识到自己大有跑题的趋势，他把阿拉斯托带回家可不是为了聊一晚上事业的。“噢，呃，我还是直说吧，距离我捡到你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展现了很棒的能力，我觉得你可以做我的搭档，我们可以一起变成这里最强大的势力，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他说着朝阿拉斯托伸出手，期盼着对方的回应，等待着在那只手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是更多。
但是阿拉斯托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迷茫，然后是大笑。沃克斯有些窘迫地收回了手，感到一阵尴尬，“……我说错什么了吗？”
阿拉斯托依然咧着嘴，“你认真的吗？我原来以为你想要的是父慈子孝，现在你还想要成为这片地区唯一的黑帮教父？这简直……太滑稽了！”
沃克斯的头脑已经彻底混乱了，他的脸上青红交接，如果他的脸是什么高精密显示器的话这会大概已经花屏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阿拉斯托？那些信号，那些暗示，不都是你散发出来的吗？我给了你这个机会，来看看你是否能站在我身边，你全都做到了，这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吗？”
阿拉斯托听到这话笑得要捶桌子了，他甚至需要让自己缓缓才能接着开口，“你捡了我当儿子，想要我做你的情人，还觉得我也这么想，你是不是对我太痴迷了点儿？”他端起一旁的酒杯，饮下最后一点威士忌，站起身来，“我从来没向你要过任何东西，如果你的脑子清明点，就会意识到这一点。你的猜测里唯一正确的部分，就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爸爸过。”
他没说错，沃克斯很快反应过来，一切几乎都是他拱手奉上的。他认定了阿拉斯托会成为那个跟他并肩的人，也不吝于给他的养子投资。阿拉斯托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但是照他的意思来看，这其中大概没有多少是会真正回馈给3V们的。如果是沃克斯自己的话，他会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到时机合适就卷款跑路。阿拉斯托不是个蠢蛋，他只会比他的养父行动更快。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的滑铁卢，沃克斯气愤地瞪着阿拉斯托，那张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刺眼得让他想把它划开，寻找那张面具般的面孔下是否隐藏着微乎其微的真心。“所以这就是结束了？你现在要做什么，杀了我，然后坐上3V塔最高的那把椅子？”如果他选择在这开战，那赢得是谁还说不定呢，这是沃克斯的家，他有把握打过阿拉斯托。只是他仍然感到可惜，为他终究得把阿拉斯托扔去喂鲨鱼，他们本可以创造更多！
但阿拉斯托只是拿起了他的外套，“我需要吗？”他走到门边，转过身来对沃克斯微笑道，“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然后他离开了。
这算什么？沃克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愣，阿拉斯托是在羞辱他吗？
其实他应该担心别的事情，比如明天回去薇尔维特和瓦伦蒂诺会如何嘲笑他，比如阿拉斯托下一步是要做什么，他的公司又要走向何方。但沃克斯只是任由自己僵住的脑袋神游，他无端地想到那个被阿拉斯托大卸八块的可怜人，感到胃袋被猛地攥紧了。他的结局也会是这样吗？阿拉斯托挂着笑脸拿着刀子向他走来的画面在他脑内不断地闪动，沃克斯咽了口唾沫，无可救药地意识到幻想这样的阿拉斯托让他裤裆紧绷。
他绝望地破口大骂，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