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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教导佐藤益木不要去招惹以血为食的生物,她父亲也没告诉她这有多凶险,父亲教过她的事很简单又很少,比如如何修护已死之人的风化墓碑,如何对着豺狼拔出她的剑。吃血的生物有很多,蝙蝠亦是,毒蛇亦是,血族亦是。佐藤益木分不清,最后者她也未曾见过。
长久徘徊的都市传说众说纷纭,弯弯绕绕让她分不清真假,她也根本不愿相信:这可爱的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忍心挖人吃心的人形恶魔。佐藤益木对这没什么概念,也不甚惧怕,守墓人的素质责令她敬畏生命,也不惧鬼魂,她早就习惯了夜里一头扎进坟地点着灯打瞌睡。守护一整片原野沉睡的幽灵是她的职责,不时她要露出锋芒,对着恶意盗墓之人执剑相向,夺走本来在墓中安生的珠宝,放置回原位,再灰头土脸地从墓坑里爬出来,像只刚从泥里生出来的幼兽。
远处的山脉上有莫名其妙的火光,夜里就鲜红地跃动,惊动一整片坟山的寒鸦飞过夜空,乌泱泱一片遮蔽月亮。佐藤益木抬头去瞧,她还以为是荒原的磷火,月亮愈来愈黯淡,周围却散发出隐约的红色光晕,周围除了她没有人类的踪影。
她回到守墓的小屋里点起灯,洒上驱蛇的药粉——居民时常对她父亲说不要再让佐藤益木独自守墓,林中被挖了心死去的野兽太多,被吸干的动物血肉薄如纸,哀哀地融进地里,迟早有一天饥渴的怪物要找上她,鲜嫩的人类血液恰恰是血中珍馐,更不说她这样年轻气盛的孩子。
但是没人能想象她的粗线条,她听闻此事拖了条银色甲胄穿在身上,爸爸替她把她的剑磨锐,直到剑锋雪亮,刀刀致命,她就又敢只身走进林里那片墓园里去了。佐藤益木莽撞又勇敢,她甚至敢在野兽袭击时只身一人举起剑,一剑刺穿雪狼的眼睛。
佐藤益木白天会去集市里买些口粮,她频频听闻有兽类进攻村庄,闹得人心惶惶,对她来说好坏参半,也使得盗墓贼都蔫了劲头,没什么胆量再进入坟地给佐藤益木添堵。人人自危的关头,她也早就学会事事小心,夜间她不敢深睡,只在守墓的小屋打盹,壁炉被烧得炸响一声,她就能刹那惊醒,随即听见门外兽类隐忍的低吼,与远处传来的驱逐厮杀声。
诚然,你可以说她不知死活,没亲眼见过被吸干动物的情态之惨烈,对吃血的生物没什么敬畏之心——但她的耳朵不会欺骗她,早在几礼拜以前的夜里,她听闻一阵歌声远远从那头的黑暗群山传来,绕过密集的山林,哀哀切切传到她耳中,悠扬婉转,却带着原初的魔力,声浪穿过一切混沌,变成最纯洁的诱惑——那女人的歌声唤醒了她,从她不甚清明的梦里。
佐藤益木被这空灵歌声吸引,翻身下榻执灯查看,透过窗户却闻得那歌声掠过墓园,声声入耳,平坦原野中却有血腥气,野兽早趁她熟睡摸了进来,正潜伏于枯草中,双目猩红,磨锐的爪蓄势待发要撕裂她小屋的房门——但她甚至搞不清状况,执剑夺门而出以后的情态却令她愣在原地,野兽看见她便激得奔跑,转身跑回林中,再无踪影。这异样令佐藤益木霎时困意全无,好奇心责令她转身牵了马匹,奔向凶兽逃窜的山林。她的马越跑越快,几近追击到兽的巢穴,直到雾气浓重到她难辨方向,才惶惶收手。
她在那无人的林中大喊——是谁?谁在这里?她试着想把那歌声的主人喊出来,心知黑夜中野兽的凶险,佐藤益木唯恐这神秘的歌者因她的歌声而招致什么不测。她又攀上树枝眺望,试图在迷雾中辨认人影,但那一夜她跑得马儿喘气,喊得喉咙快要干涸,险些失去方向,依然没有任何人现身。
隔天她特意翘了一个白天没回家,而是重新进入山林,乘着褪去的迷雾竭力搜寻人类的的痕迹,哪怕是一具腐烂骸骨。林中却除了兽的爪印与撕咬的血迹,哪怕是人类衣物的布块,什么也没有。几日过后,她却又在梦中再次听见来自远山的歌声,清醒同时重演着相同的景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野兽双眼冒着幽幽绿光,却被无名的歌声层层逼退,直至远离她,远离墓园。
——“没人知道是谁会在林子里唱歌,佐藤小姐是幻听了,还是做了太迷幻的梦?总之没有听说。”佐藤益木白天跑去集市问他人,却得到堪称虚无缥缈的回答。她四处跑,不断打听,无望的同时却还有人好心警醒她不要夜里再冒险出行,说着将售卖的狼皮展示给她看:“从被吸干净血的狼身上扒下来的,内脏都空了,浸了胆,成色多好!倒是佐藤小姐你想想这有多危险,如果这吃血的生物吃到人身上。”
——“我都还没见过这吃血的东西呢!说得倒好听,我哪天倒要见一见。”佐藤益木忿忿叹口气,女孩敏感的心思却早已飘走,从这集市遍布的玫瑰草,香氛和丝绸布匹的气味里云游天外,直到飘到了黑夜里那歌者的身上,她除了坟地里的幽魂能和谁诉说呢?亲口听她说出她内心的渴望,想要亲眼见一见这神秘歌者的面貌这一件事?这好像单相思的心思飘飘摇摇,不知道和谁倾诉,说也说不出去,小猫挠线团似的令她抓心挠肝,毛线线头无形之中早就被那个她还素未谋面的人牵引,越扯越多,绕成死结,几乎能把她捧在手心里把玩。
她心里不舒服,憋屈得去找爸爸倾诉,一张嘴火炮似的不停说着,就怕把想冒险出去找人写在脸上。她爸爸也从来不压抑她冒险的心,又替她把盔甲修补锃亮,剑锋磨锐,蹄铁能供她肆意奔跑。
于是那一夜她踏进了她从未涉足的密林深处。
啊呀,佐藤益木心想,她实在是一个不经脑思考的人。她临走之前理应在集市里抽上一卦,那一定会是大凶,这样占卜师就会拦住她,起码她会择夜动手;或者她起码抬头看看天气和月亮,没人会在浓雾层层遮蔽、月亮鲜红如血的时刻进入从未涉足的森林。
可是佐藤益木再怎么规避风险事事小心,厄运还是找上了她:林中潜伏已久的豺狼眼光幽绿森森,赤月之夜激发了凶暴的食欲,正轮番试图扑上,渴望撕咬她的喉咙,饥渴的口齿又被她的剑或者盔甲挡住——只是她没勇猛到黑暗之中单挑群狼的地步,坟地里被她日常守护的魂魄也没有顷刻复活为她冲锋的可能,如今佐藤益木所幸因为林中的黑暗她才将马匹栓在了森林外,令她能没有顾忌肆意砍杀,但她也愈来愈疲惫,跑也跑不掉,精力正在缓缓从频繁劈砍的手臂中流失。
直到她脱力后背撑上树干,盔甲内窒闷的体温令她湿了头发,几近晕厥,双臂麻木得握不住剑为止——霎时,熟悉歌声再度空灵地穿透林间,融进她耳中,她几近阖上的双目才霎时圆睁,重新起身握紧剑柄,抵挡下一次袭击,松油火把下映照出的昏暗景象却令她讶异失语,凝滞原地:歌声愈加空灵凛冽,宛如一声野性的呼唤,一声来自主人的喝止,令方才磨着锐爪嘶嘶着要袭击她的群狼俯下身来,做出伏降的情态,缓缓从她面前退开,离她更远,逃窜向林中的巢穴。
直到狼群转过身,佐藤益木终于才看清异样——所有野兽的背脊上,都遗留下了一个未消的血腥咬痕。
她终于想起传闻中血族的神秘谣言。
佐藤益木从劫后余生的庆幸里回过神,立刻意识到这歌声不似平常,离她更近,随即她迅速从声音来源方向望去,果然一个黑色的轻巧影子如白鸥触水闪过林中,正欲逃跑,佐藤益木霎时瞥见来人苍白侧脸,她黑色发尾,黑色的纱裙鸦羽一般闪过,分明是人类形态——那个人顷刻消失在密林的遮蔽中,佐藤益木仓皇呼喊一声等一等,执剑便追上去:本来她常年跑马追逐,脚程比常人都要快,但那个人似乎比她快得多,身影闪烁不着痕迹,穿梭在叶间,似鬼魅漂浮,直到她消失在幽深的森林里。
佐藤益木终于追随她穿出森林的时候几乎吃了一嘴叶子,跑得快断气,一身的汗闷在盔甲内,她才舍得撑着膝盖喘口气。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暗色古堡,恰如她此前看到的,透明的窗间正闪烁着鲜红的火光。
她确信那个歌者就在里面,遑论歌者的歌声是否美妙到要令佐藤益木执着到这种地步,她此时更想知道她的歌声如何能做到替佐藤益木击退袭击的狼群。不论这一命之恩,或许她救过她很多次,或许这歌声本身就足够令佐藤益木为其追逐,为她献出她的剑。
佐藤益木绕着这古堡走,幽幽暗暗找不到入口,唯一的大门上了沉重的锁,她用手掰,用剑砍,都没法打开。她扯着嗓子对着楼上喊了几句,大意是求她开开门令她见一面一类的话——古堡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佐藤益木急眼了,明明方才声音那么大,此刻却躲在巢中不愿现身。她抬头欲喊,却看见亘在古堡外墙的一个阳台,正高耸着,没有遮蔽也没有大锁——一般来说正常人不会选择这种置生死于身外的方法,但恰恰佐藤益木小时候擅长翻窗跳墙,逃到长辈找不到的地方躲避课程,于是攀爬一个阳台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和奏瑞依方才还面对着夜空赤月神游天外,她也没想到山脚下那个守墓的女人胆敢越过迷雾,挑战饥渴的野兽。和奏瑞依还以为这女人会恩将仇报,要用剑劈开她的城堡大门,说她是吃血的怪物,对猎捕她这样的血族感兴趣——辜负和奏瑞依长久以来替梦中的她驱散野兽的恩德,百兽皆是她血的奴仆,一声令下她就能令其退下,一声令下她也能令其为她而死,因此她也没窝囊到会死在她的剑下的程度。
那个和坟地打交道的女人心思太莽撞。和奏瑞依想,她早已远离尘世,吃兽的血作活,也不甚在意人类的故事或恐惧。只是血族的眼睛一望能够望很远,和奏瑞依一望就能看见坟地里来了个无知的年轻人类,全然不知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和奏瑞依的庇护,她那破败小屋的房门早被锋利兽爪撕裂,她的喉咙早被撕开,但和奏瑞依偏偏保护了她一回又一回。
——如果被她发现了自己的面目就只能杀了她。和奏瑞依想。她自认为潜藏得不错,偏偏那个女人格外难缠,她料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面目和她相撞,如此便只能送那个无知的人类上路:纵使一声令下,令饥渴的动物仆从饱腹一顿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和奏瑞依转身,拔出墙上镶嵌的宝石匕首,秘银所铸,刀刀见血,她叹口气,那太残忍,她也没那种恶趣味,果然理应还是自己动手。
刀锋寒光凛冽,取走一个迟钝人类的性命简单不过,她的刀一向快意恩仇,或许一刀就能把和奏瑞依永生的生命里那一丝怜悯,一丝动容斩得粉碎,前提是那个守墓人从此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决心下得毅然决然,直到那个女人纵身一跃从她的窗台翻进来为止。
佐藤益木落地就看见了她,倒是她先讶异地“呀啊”大叫了一声,随即一身灰土地奔向她,沾了泥的靴子踩脏她的地毯——连给和奏瑞依反应的惊诧时间都没有。
手里的匕首没来得及思考就掷了出去,叮一下插在墙上,吓了佐藤益木一跳,也把她顿时钉在原地。
“你怎么进来的?”和奏瑞依问。
佐藤益木做出诈降的手势:“爬墙。”
和奏瑞依的匕首把佐藤益木钉在原地,也令她失去了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杀心。她猜佐藤益木也一定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在她把这不知死活的人类赶出去以前,她猜她还满腹狐疑,也一定有很多东西要问。于是和奏瑞依直了身子,任由佐藤益木提出那些于她而言无谓至极的问题:比如她的名字,身世,她到底是谁,她的歌声到底存在着何种魔力,与她是否真的残忍到能够对人类和野兽都杀伐决断。但是不论和奏瑞依再如何跟她大肆渲染血族与人类天生如何水火不容,话里话外全是驱赶她的意味,佐藤益木心思就跟星星一样闪烁,她刚答完东佐藤益木就跑到西边,上一句没听完就急着问下一句,一左一右不上不下,完全不顾血族有多危险。和奏瑞依终于被惹恼了,她提着佐藤益木的后颈就提上阳台,作势就要把她扔下楼去:“你这不好好听人说话的坏东西!”
看起来根本对血族不甚惧怕的佐藤益木叫喊:“比起这个,你真不打算让除了我以外的人听听你的歌吗?明明那么动听。”
和奏瑞依无语透了,放开了她,还顺势替她揪掉黏在金发里的一株草:“你能追到这里也是锲而不舍,我还以为你是要来找我麻烦的。你不怕我杀掉你吗?”
“才没有。”佐藤益木恍恍惚惚站直,“为什么要干掉我?我除了爬了你的阳台以外没干什么错事吧。”
和奏瑞依原来建立的那些对人类的防备却莫名其妙早在佐藤益木站在她面前时碎掉了,她心情烦躁,在阳台上来回踱步,险些一脚踩到她自己的黑纱裙。好像佐藤益木不怕她,佐藤益木也没打算害她——这女人好像真的只是被保护过她无数次的歌声吸引,一心一意追逐至此。
“我的心都乱了。”和奏瑞依靠在窗台叹气。
她没想到自己能栽在这个单纯的蠢货身上,明白她是传闻中吃血的怪物还不甚惧怕,一股要结识她作朋友的架势。
“你快走吧,别把这里当成玩耍的地方。太多人类正在恐惧我,你也理应惧怕我。”和奏瑞依说,“你不怕我在这里把你吸干净,让你成为第一个被吸干的人类?”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有哪里值得害怕的地方。”佐藤益木凑上去,“你不会咬我的,你明明保护我那么多回,谁会否认你是个好人呢?你看看我和你,明明都是人类的外观,你这么才华横溢,又可爱,到底哪个不长眼睛的人类会讨厌你呢?”
“人类世界又有什么好?”和奏瑞依反问,“明明只是你们吃稻谷果蔬,我吃血的区别,这就足够你们惧怕,排挤,对我避之不及,即使我从来没有沾染过人类荤腥。”
“才不是,亲自见到你以后谁会惧怕呢?好的事情明明有很多嘛。”佐藤益木憋足了气想,“有朝一日我可以带你去镇上,比如集市里的巧克力糖很好吃,但我不知道有没有铁锈口味的;或者,或者布匹摸起来手感很好,裁好裙子你穿起来肯定很漂亮,但好像你身上这一条料子也不错……还有擅长铸剑的人,比如你看我这一把,但是你的刀好像更锋利些?”
佐藤益木憋了半天发现似乎也没说出所以然,泄了气趴在阳台上,和奏瑞依险些看到了她耷拉下来的狗狗耳朵。她实在没忍住揉了一把那灰头土脸的金发,顺带把一片叶子揪出来:“好了,起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相信你。”
这短暂展现的柔和就足够佐藤益木叼走而兴奋一阵了,于是她又跃起扑上去:“要是有人敢质疑你,我就保护你,我给你我的剑!像你之前保护我一样——哎呀,从哪里找你这么好的人呢?唱得那么动听,并且你居然在我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救了我那么多回……”佐藤益木说着俯下身,将她沾了血和泥土而新锐的剑柄献给她,“我用我的剑给你发誓,恩恩相报,我会保护你到——”
“到你死为止?”和奏瑞依对她这幼稚的心性哭笑不得,发誓到一半就遗忘了誓言的限度,这很佐藤益木。
“嗯,那到我死为止。”
“算了算了,你那性子还没准谁来保护谁呢,”和奏瑞依接过她的剑,扶她起来,接受了她的“效忠”,“那就到你找不到我,听不到我唱歌为止吧。”
“那你要常唱歌,常来看我,或者我来看你。”和异族缔结情感关系是一件危险的事,但恰恰佐藤益木不知道,“我该怎么找到你呢?你的城堡太高又偏僻,密林迷雾重重,我走过一遍的路就忘了……我还想带你去骑马,你可以在草原上唱歌;去集市里溜达,我可以给你买项链,买布裁裙子,我爸爸可以给你磨匕首——哎呀,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怎么这么多?”
和奏瑞依不知道这人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觉得仿佛她那兴奋的尾巴都要摇起来,或许她从来那一颗未曾动摇的心早在第一次为她歌唱出声时便出了岔子,赤月之夜的风声猎猎,但她的心却软得不像话,对眼前这个僭越的人类的态度几近纵容无度。灰头土脸的佐藤益木的手脏脏的,握着她冰凉手背的温度却炽热非常,宛如幻化作一个忠诚的吻,仿佛能为她交付一切。
和奏瑞依又心软了,和奏瑞依承认她其实心软又温柔,佐藤益木又擅自闯入她的心,交付了她太多热烈的信任,于是她知道佐藤益木不会违抗她——她终于抬起她的手,叼出她握剑的手指,红唇中两颗锐利的犬齿锋芒毕露,恍惚之间一阵剧痛,血流了出来,和奏瑞依轻轻咬破了她的指尖——
契约已成,从此你不会再迷路了。她说。
和奏瑞依看着佐藤益木欣喜地又纵身一跃从阳台翻下,稳稳落地,热热切切地和她告别,从此佐藤益木能感召她的感召,她的歌声一起,佐藤益木就能发现她,与佐藤益木堪称儿戏的誓言相比,这血液的纽带堪称牢不可破。
但是——和奏瑞依靠在阳台前,到底是她次次护她周全来得烦人,还是佐藤益木甘愿为她执剑奔赴火海来得沉重,真是难以抉择。她方才还立下了有朝一日要一同去集市的约定,若是她找不到自己,或许佐藤益木会焦急徘徊,会在守墓的小屋哭得好伤心。但和奏瑞依还没告诉她这誓言的重量,以及一个血族永生种的事实,人类昙花一现的生命对血族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为何自己要更改她誓言的长度呢?她想着,她往下看,看着佐藤益木消失在林里,牵着马匹回到她的小屋,风声猎猎。好呀,我要一直见你,你不要不来找我。佐藤益木最后一句话牵着她的手说——她心太软,怕佐藤益木为她哭得太难过,会令她忍不住又动恻隐之心,抱着她的头和身体说着不哭不哭,与佐藤益木的眼泪相比,或许放下她自己的死亡要轻松得多。和奏瑞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