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1
Words:
4,254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11

现在进行时

Summary:

原作向捏造IF,泽恩线的克莱奥斯在等待Membrum出现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关于死亡的梦。
跟《过去将来时》差不多风味,换个角度再来一遍。依旧含大量剧透和意义不明的对话。

Work Text:

  人在失眠时越是想要入睡,头脑便会越清醒;同理,人在某个时刻越是想要保持清醒,偏偏越容易酝酿困意。哪怕知道自己一旦闭上眼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克莱奥斯此时也仍然陷入了一段较浅的睡眠。

  而浅睡往往易多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关于死亡的预感油然而生。但在接近死亡时梦到的,又只是死吗?

  

  从吃过晚饭开始,克莱奥斯就一直静坐在办公室,窗帘紧闭,只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长时间待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时间感会逐渐淡去,他望向空荡荡的墙面,心想早知道就该装个挂钟。有大把的闲暇思考时,克莱奥斯会觉得孤独。

  提瑞尔呢?直到他走神的前一秒,他们还待在一起,但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注意到对方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房间了,这里只剩他自己。要是有事做那还好,至少不会太无聊,可他没有,他只是在等待死亡。

  或许他该出去找找提瑞尔。克莱奥斯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轻不重的三下,听得出是拿指关节发力;根据发声位置猜测,对方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不可能是提瑞尔。来者意识到无人应答,便等待数秒,再敲三下。

  “安娜斯塔西娅?”他试探喊道。

  “是我,团长。”

  猜中了。克莱奥斯下意识深呼吸以平复过快的心跳。

  “……进来吧。”

  门把手缓慢转动,克莱奥斯捏紧腰侧的剑柄,他需要视情况判断是否有必要当场制服对方。在高度紧张状态下,时间仿佛都被按下慢放键。从一点点翕开的门缝中,他率先看到对方空空如也的双手——她没拿任何武器,甚至没带随身佩剑。接着往上,安娜斯塔西娅面容沉静,微低着头,鼻尖小巧微翘,嘴唇饱满嘴角却下压着,使得这张脸看起来略显悲伤。

  克莱奥斯不由得被吸引,视线多停留了片刻。

  紧接着,安娜斯塔西娅抬起头,一双寂寥的眼和他对上。她眉头轻皱,眼尾下压的同时,黯淡无光的双眼瞬时溢出眼泪。

  克莱奥斯惊讶于人居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落下泪来。在他讶异的几秒钟里,对方已经泪流满面地快步朝他走来,不等他说点什么,就兀自抱住他,或者干脆说,扑进他怀里。

  “你……”克莱奥斯手足无措,“你还好吗?”

  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安娜斯塔西娅抖得更厉害了。汩汩不断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衣,还有些落在胸前那根羽毛上——她很怕痒。克莱奥斯的思绪有片刻跑偏,回想起这样不起眼的小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一时间不知该推开她,还是任由对方抱着,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拥抱。他自认不算什么仁慈的家伙,没必要温柔地对待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但那些眼泪却过分有重量。犹豫了良久,克莱奥斯终于抬起手,轻轻落在对方颤抖的肩膀,于是安娜斯塔西娅抱得更紧,哭得更厉害。他听见对方努力克制着的细小呜咽,此刻他仿佛忘记了一切取悦女性的手段,只是凭借本心安抚着轻拍对方的背。

  

  “稍微冷静点了吗?”克莱奥斯耐心等对方停止哭泣,能够面对面坐下来聊天时,才开口询问。

  安娜斯塔西娅垂着头,但总时不时偷看他,灯盏里微微摇曳的火光照亮她细密的睫毛,还有眼泪凝在上面,反射着细碎的光,盖过眼底真正的情绪。

  “真是个好梦。”她答得没头没尾,“没想到还能够梦到团长。”

  克莱奥斯略显无奈:“我觉得这不是梦。”

  “如果不是梦的话就太好了。”她抹掉眼睫上沾着的泪珠,吸吸鼻子,试图消去猛烈哭泣后的余韵,“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昨天应该刚见过,还有高兴是会哭的吗?”

  “昨天刚见过?”

  被这么一问,克莱奥斯也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梦。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的纹路,可屋内太昏暗,他看不清细节,便下意识摸向被泪水沾湿的衣襟,他又开始为自己五感迟钝而感到苦恼,但目前为止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很真实,应该不是梦。

  “是最近太累了吗?也对,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需要喝点水吗?”

  安娜斯塔西娅眨了两下酸涩的眼,沉默着点头。

  “那我去烧水。”

  他提着空水壶往门外走,关门前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屋内,少女背对他坐在沙发上,抱住自己屈起的双腿,把头埋进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等待烧水的时间里,他在骑士团内四处走动,却始终没见到提瑞尔。走过狭长的走廊,窗外乌云蔽日,不见半点星光。他驻足片刻,壁灯将他的身影投在窗户上,很清晰,这不是梦。

  他回到火炉边,壶中气泡正不断上涌,很快沸腾涌出水雾。他摸了摸装满沸水的水壶壁,是热的,这不是梦。

  

  “小心烫。”克莱奥斯坐回去,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水,递给安娜斯塔西娅,“我只有一个杯子,已经洗干净了,如果还是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她摇头接过,“早知道会梦见你,我会带上杯子的。”

  “这真的不是梦。”

  “对我来说是梦。”

  克莱奥斯试探着问:“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她仍摇头:“我说了,我很高兴。看见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我当然还活着。”

  “……抱歉。”

  克莱奥斯呼吸一滞,他可没忘了对方今晚是来做什么的。他一边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判断她会从哪里掏出武器,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自己又要如何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进行防御,一边思考如何套出更多信息。

  “为什么你要道歉?这话说得好像是你杀了我。”

  “这不是我的本意……就算我这么说,也不是为了祈求您的原谅。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怎么忏悔都是无用。”

  “你被魔女诱惑了,今晚是来杀我的,对吗?”

  “今晚?”安娜斯塔西娅听见这话反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苦笑道,“啊,原来是这个时间点,真不知道我来的算巧还是不巧。”

  克莱奥斯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快到两点了,你准备等我睡着后再下手吗?”

  她低头啜饮一口偏烫的水,食指摩挲着杯口:“你今晚不会死。”

  “那……”

  “但你明天还是会死,这是注定的事实。”

  克莱奥斯的心沉到谷底。如果是魔女的话,拥有预知能力也在情理之中。她的行动、他的死亡,都随着这道宣言落下句号,仿佛一切已经明了,仿佛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听着,安娜斯塔西娅。我不知道你执着于赢得审判的原因,但哪怕你还剩一丝良知,你就该在明天的审判台上自首,这对你我都好。”

  “这不好,团长,这一点都不好。”
  
  她的嗓音又低又哑,听上去又要哭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刚休息没多久的泪腺,再一次分泌出泪水,它们像断了线的珠链般,接二连三滴落进水杯。

  “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可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说实话,从安娜进门到现在说的每句话,克莱奥斯一句也听不懂。魔女会对人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吗?以至于让一个平时基本不哭的人性情大变,简直要把积攒已久的眼泪一次性全流出来。他心知不该对她心生怜惜,但对方正在为他即将死亡这件事流露出真切的悲伤。他无法怨恨她。

  “能跟我说说吗?至少告诉我原因。”

  “抱歉,这不是说了就能明白的。”她擦掉眼泪深呼吸,努力恢复平时的模样,“我会处理好的,我必须处理好。只是我现在需要时间来接受,只有接受这一切,我才能往前走。”

  他觉得比起某些天大的事,她现在最应该处理的是她的情绪。于是克莱奥斯向前倾过身,用指腹擦去对方眼角的泪痕。

  “你总是这样,偶尔也该多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吧?”

  她愣了一下,露出今晚第一个笑:“我就知道团长会这样说,真怀念啊。不过别担心,我不是一个人。你知道吗?我发觉自己站在漆黑的骑士团大厅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只是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像只趋光的虫子,直到我看见你,我才知道这是梦。所以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里,对我来说,你就是太阳。……真是个好梦,我们出去吹吹风怎么样?”

  理智告诉他,为了安全度过危险的今晚,最明智的选择是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但最具威胁的人物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去哪里也都没差别了。

  

  他们并肩走上空荡荡的街道。四周的一切都是黯淡的,唯独一盏将近坏掉的路灯忽闪着,偶尔泛出惨白的光,仿佛世界除了黑白以外不再有其他颜色。

  这确实像梦,一个褪色的梦。

  克莱奥斯倚靠着灯柱,思考那些意义不明的话。倘若这是梦,那是否是某种预兆?明天的审判之战注定是失败的吗?他寻求的真相是无法抵达的吗?但这些念头又通通被哭泣的安娜斯塔西娅所替代。那张脸上分明还保留着稚嫩,他却在那沉重的不安背后捕捉到了更成熟的味道。

  “我会死吗?”他无意识问道。

  安娜斯塔西娅侧过头看他,把问题抛回去:“就算明知道会死,你也要阻止我吗?”

  “不阻止你,我就能活下去吗?”

  “……”

  “真过分啊,明明我还把肩膀借给你哭了呢。”克莱奥斯看穿沉默背后的答案,苦笑着,语气却愈发坚定,“关心下属是我的职责,但过分溺爱就不称职了。作为你的上司、或者敌人,我都会阻止你的。”

  “……”

  “喂,别又哭啊……”他苦笑着,趁泪水还未溢出眼眶时替她擦去,“我今晚惹哭女孩子的次数比这辈子都多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安娜斯塔西娅眼角挂着欲落不落的泪。在这样一个颜色单调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鲜艳明亮的红。风声很吵,树叶沙沙作响也很吵。但克莱奥斯说得小声,他确信对方能听清。

  “弗玛怀孕了,跟你说的一样。”

  这个话题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她总算露出一丝浅笑:“那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预知也是魔女赋予Membrum的能力之一吗?”

  “你就当做是这样吧。”

  他沉思片刻,没再追问下去,转而问起别的:“那弗玛生产顺利吗?我们掌握的关于加尔达的知识太少了,连兽医都对现状一筹莫展。”

  “别担心,很顺利哦,而且弗玛生完宝宝后,羽毛还会变成红色。”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谁都没能因此感到松快,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克莱奥斯等不到那个时候。

  “如果……”安娜斯塔西娅斟酌着开口,“如果我说有那样一个未来,一个所有人都能活着、都能获得幸福的未来,你会愿意相信吗?”

  她语气缺乏把握,眼神却饱含期待,仿佛只需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就真的能够抵达她所说的那个未来。克莱奥斯破天荒觉得,她就是有那样的能力,而现在她需要鼓励。

  有流星划过,天不那么沉了。克莱奥斯望向空无一物的远处,语调没什么波澜:“我讨厌命运,它让我身染怪病,所以我总想一死了之。但命运让我遇见了你,我又庆幸自己坚持下来是正确的。但我还是讨厌命运,讨厌这种两难的命运。你的存在远比我的生命重要——这样说可能会让你不知所措,但如果我的死亡能让你振作起来,能让你重绽笑容,我会毫不犹豫地赴死。可你在流泪,你希望我活着,那我就会活下去。……倘若你口中那个未来真的会发生,我想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他转过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余光中天色的变化忽然加快,安娜斯塔西娅的轮廓逐渐模糊,于是他忍不住伸手触碰那张脸,摸到的却只有虚无。

  老毛病又犯了,他最近总是掌握不好距离感。

  也或许是她要走了。

  “可以再抱一下吗?”安娜斯塔西娅真诚发问。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只是安静注视着,像要把对方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这的确是梦吧,他觉得是梦的话也很好。不管下一秒埋进他胸膛的是脸庞还是匕首,沾湿他衣襟的是眼泪或是鲜血,他都欣然接受。

  这么想着,克莱奥斯张开双臂。

  

  “克莱奥斯……克莱奥斯?”

  提瑞尔的声音将他唤醒。他蓦地睁开眼,几秒后意识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摊开的资料被压皱一角。克莱奥斯坐直身体,揉着鼻根试图缓解不适。他似乎做了个很具体的梦,可梦里的一切都回忆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像是某种噩兆。

  至于那些关于生与死亡的预言、罪与劝告的论证都如流水般从记忆中飞快褪去,变成了他人生终点的站牌,昭示着一切就此结束。可在终点之后呢?会不会也有某种可能性,像抖开卷起的地毯,一点点展开铺平,命运便由此延续。

  可地毯不是提前织就的吗?所以命运确实是既定的吗?面对已知的危机,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凌晨2点还剩五分钟。

  “刚刚说到哪了?”他脑子还有些迟钝。

  “我在门锁上设置了机关,如果明天机关被破坏了,说明她今晚一定来过。但只有这个还不够,最好还有什么能套话的办法,你有想到什么吗?”

  如果非要做些什么,克莱奥斯想,那就给她留句感激的话吧。

  提瑞尔探头过来看:“你在写什么?”

  “一些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秘密……喂,别露出那副表情啊。”

  提瑞尔闻言转而露出阴险的笑容:“比起这个,我们不是打赌今晚谁先睡着就要请喝酒吗?你输了,等审判结束后我要喝个够,可别想着抵赖。”

  “……好好、但如果我死了呢?”

  “说什么傻话呢?你这个运气好过头的男人,不管怎么想都不会轻易死吧。”

  克莱奥斯笑着,不着痕迹地把写好的纸条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

  而时针也恰好在此时指向整点。

  在昏沉朦胧的视线中,似乎有个虚影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于是克莱奥斯再度确信自己不会回头,他将踏上他的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