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1
Completed:
2026-01-18
Words:
6,049
Chapters:
2/2
Comments:
5
Kudos:
29
Bookmarks:
4
Hits:
390

【恋与深空】(秦彻X你)滥情之人

Summary:

全年龄/第一人称/已婚/犯罪

第一人称为叙事需要,“我”有年代相关背景设定,想哪写哪不保证有后续,不保证结局走向。介意慎戳

——————
我在秦彻那里见识到了许多人生的第一次,譬如这天,他将我塞进了一辆小轿车。那是苏联产的伏尔加 GAZ24,是当时高级官员的标配车型之一。它就停在案发现场不远,却没人敢上前调查。我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护厂队在车前逡巡,三过而不入,仿佛他们在匆匆忙忙的戏里,而我们在戏外。
——————

感谢阅读
wb:@噗噜树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1988年夏,暴雨夜,大停电,我在厂区家属院间的荒地里杀了讨债人。

护厂队沉重的胶鞋踩过水洼的声音由近及远、由远及近,手电光在雨夜里左晃右闪。我骑在讨债人身上,沾血的扳手从手中脱落。丈夫醉了酒跌跌撞撞跑来,才见我的模样,就被吓破了胆。

“唉!嗐呀,你!”

他软脚虾似的爬到我跟前,探过尸体的鼻息,突然“啊”的大叫一声。暴雨如注,我擦了把脸,弯腰去抓讨债人的脚踝。

空地上即将起新楼,工头前两日在广播里听到暴雨的消息,便叫人先停一停手。我打算将尸体丢入即将浇筑水泥的基坑,等雨一停,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麻木地想,我的丈夫不应当只看着我忙前忙后,他不能像在家里似的总等着我去扫地上的瓜子壳,毕竟,我是为了他的赌债追出门来。我叫他来搭把手,他却突然暴跳如雷,拳脚又像从前那样落到我身上,比雨点更密集。

“草!操你妈的!老子他妈的过两个月就能还上!要你个臭婆娘多管闲事!”

我抱着头,和讨债人的尸体一样躺在烂泥潭里,在那电闪雷鸣的瞬时,脑海里飞光剪影。我想到我们木然着两张脸结婚时的场景,想到单位分的小平房在梅雨季爬满潮气,想到拮据的生活,想到他抽走饭盒里的钞票、摔门而去的背影。我并不喜欢这个男人,只是到了年纪。姑娘家一旦到了年纪就必须有个男人,这是这个世道的规矩。

我痛定思痛,再次扬起扳手。

丈夫失踪一事很快引起了警方注意,护厂队的人在那夜抢修电力途中曾与讨债人打过照面。他们证实,讨债人系当地大派“黑龙帮”的一员,这个帮派以催收为生,且催的大多是上不得台面的债——

赌债。

正值严打时期,厂里的技术骨干闹出赌博案,领导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警察要找我做笔录时,这群人更是遮遮掩掩。我知道他们怕什么,他们怕我脸上、身上的伤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我求救了好多回,他们都听不到。他们现在要听到了。

我的出场实在狼狈,右胳膊打着石膏、眼睛上缠着绷带。屋里的人们到抽冷气,我泪如雨下:“讨债的说,要去摇人来杀我们。我丈夫追了出去,然后就再没回来。”

“你的伤是什么情况?”

厂长凶恶地横了我一眼,搓着手帖笑道:“工伤,小丫头片子做事情糙。厂子里给赔过了,都是依法赔的。”

我说:“是我丈夫打的。”

警察冷眼看向厂长,又问我:“什么时候的事?”

我佯装害怕极了,怯生生地看厂长。厂长登时火冒三丈,一副要将我活剥了的样子。

“您知道?”警察询问他。

厂长挤出笑来:“我哪儿能知道他们小两口的事。”

“我跟保卫科的大哥讲过,他知道的,还带我去了医院。大概一周前。”我说。

警察重重合上本子,闷热的屋里,厂长汗如雨下。

我的嫌疑很快被排除了。

日子却并没有好过起来,诸如“克夫”“作风”“包庇”之类的标签被牢牢贴在我身上。有天值夜班回来,我被人堵在巷口为难,两个混混打扮的人说着欠债还钱便要动手动脚,我买了哨子贴身带着,一边狂吹,一边往家里跑。我看到家门口被泼了红油漆,不晓得是厂里人还是“黑龙帮”。我一个人,只能悻悻钻进屋里去。

背靠着门板,脑子里绷紧的弦被拍门声拨得铮铮响,它似乎要断了,我不断警告自己,人是杀不完的。

人是杀不完的。

但他们太吵了。

一波接着一波,一次接着一次,长达半年的磋磨使我疲惫至极。

我看到了桌上的工具包,丈夫死后,它成了我的安全港。当我拿起武器,我仿佛就脱离了性别和力量的限制,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我抄起锤子打杀出去,骑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高高扬起手臂。

远处一片嘈杂,护厂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此刻落锤,等待我这个现行犯的只有枪毙的结局。然而我早已无暇思考,就像触底的弹簧,急切地要将人生前二十二年积攒的愤恨都发射出去。

就在那样的绝境里,秦彻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挣不开那股从天而降的力量,因此抬头看他。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在此之前,我并不知晓秦彻的名号。

地上的人却好像知道些什么,甚至露出了比快被我杀死时更恐惧的神情。他哆哆嗦嗦地喊,秦、秦先生。

“我是为了周哥。这么久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不定您的东西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脑门上不知怎么开了两个血洞。我转过头,看到秦彻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模样相似的少年,少年举着枪,枪管前别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后来我才知道,那管子叫消音器,它们是为了能更安静的将人杀死而诞生的。

我在秦彻那里见识到了许多人生的第一次,譬如这天,他将我塞进了一辆小轿车。那是苏联产的伏尔加 GAZ24,是当时高级官员的标配车型之一。它就停在案发现场不远,却没人敢上前调查,我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护厂队在车前逡巡,三过而不入,仿佛他们在匆匆忙忙的戏里,而我们在戏外。

“不热?”秦彻问我。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是那种低沉的、优雅的腔调。他讲起话来慢条斯理,不像我急言令色,总在麻木和崩溃之间徘徊。

车里车外仿佛两个世界,我穿着厚重的棉衣,而秦彻衣衫单薄,只有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打底。它看上去很柔软,表层的细软的绒像一层薄雾,这时候我终于从杀人的慌乱里走出来,走到他起伏的胸膛上。我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有这样的身形,高挑、肩背宽阔、腰窄而有力,我的心在通通乱跳。

车里好安静,我脱下外套,叠好了放在腿上。狭窄的空间被一股混合着真皮、硝烟和空调热风的复杂气息填满,我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都像是属于秦彻的,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数字也好、磁带机里流出的陌生音乐也好,全都像是另一个世界才有的东西。

我小心开口,秦......我叫他的称谓都叫不利索,张口结舌的当了几秒钟哑巴,才又挤出点声音来:“秦先生......谢谢。”

“秦彻。”

“秦彻先生。”

他冷淡地看了我一眼:“你丈夫是半年前失踪的?”

问题来得突然,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嗯。”

他的视线穿透车窗,移向厂区里新盖的那栋楼:“在那里?”

我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在被黑龙帮不断恫吓的半年里,我听闻过黑道上许多折磨人的办法,那个死在我手下的讨债人会是秦彻十分看重的某位手下吗,又或者,他掌握着秦彻的什么秘密吗?我不得而知,也不敢去赌。

我的警惕只换来他的嘲笑。

不用发出这样轻蔑的动静我也明白,我的隐瞒在他面前毫无意义。如果他是来杀我的话,我也不会有任何活路。但在我死前,我要讲清楚。不管他愿不愿意听,我要跟他说明白,我所受的苦、我所遭的罪、我被安排的前半生、我绝望的、无力的反抗。我要回忆起来时路上所有的平凡的磨难,然后带着怨愤与痛苦被他清算。就在我脑中天人交战时,秦彻在黑暗里,点燃了一支烟。

我不认识烟的牌子,甚至认识的字也不多,那只精致的烟盒上写着万、什么、路,用来点烟的打火机是金属的,上面那个齿轮样的转轴转起来,能像变戏法似的擦出火花。

我丈夫心烦时也抽烟,邋遢的蹲在马路牙子上,划亮一根火柴,去点那种本地的廉价烟卷。他潦倒的时候就和王工、李工他们合抽一支,发工资有钱了就自己叼着抽。他边抽边快活地喊,对二!烟灰掉在桌上,要我一次次去擦。

我早该在那时候就敲死他。我又愤愤地想。

同样是男人,同样是抽烟,秦彻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烟,把烟灰掸进车里的一个小黑盒中,视线不经意掠过我的脸,眼中忽然染上笑:“试试?”

“啊?”

“你看起来想试试。”

我疑惑地看他,发现他把手位压得很低。我只能俯身去叼那支烟,从他手上吸上一口。

“咳咳,呕,咳咳......!”

我狼狈地咳嗽,烟雾送鼻子嘴巴里一起冒出来,飘得到处都是。秦彻心情颇好的笑出声来,若无其事地接过去吸了两口,悠悠然吐出透明的烟气。那份从容更衬得我生涩,他再邀请我抽,我就尴尬地笑笑:“我抽不来。”

“但你胆子不小。”

我以为他说我杀人的事,于是又不说话了。秦彻抬了抬手腕:“在说烟。”

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才想起来跟前是个有钱人,哪儿至于要和我分一根烟呢。我有些郁闷:“那对不起。”

“不至于。”秦彻说,叼着我叼过的那根烟,说着让我如释重负的话,“你找的地方还算安全,后面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但你要管好自己的嘴,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明白什么,自己讲一遍。”

“我不知道秦先生您说的'在那里'是什么意思,我的丈夫被逼债逼到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秦彻满意地点头,吩咐我:“坐坐,等人散了再下车。”

我这时才敢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秦彻看我,我就理直气壮的说,我没坐过小轿车,说不准以后再也坐不上了。他说那带你兜兜风,不过晚上没什么风景。我听他的语气不像是玩笑,有些雀跃,又挺害怕。

没给我犹豫的时间,车子平稳启动,窗外的厂区、标语、熟悉的家属院开始平移,像旧胶片一样从窗前掠过。

我看见困住我楼宇,很快变成一片远景,主干道边几棵参天的行道树,原来不过几根光秃秃的杆子和一堆堆枯黄的叶子。我想到,我的兜里还有几张钞票,也许我可以这么一去不返,就像我口中的“丈夫”,抛下一切,逃到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去。

我只是想想。

那些钞票还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