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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杰克·克劳萨在办公室旁边的茶水间里排队接咖啡,满是褶皱的黑色西装证明他来得非常匆忙,来不及熨烫衣服,只匆匆地用发胶抓了一下浅金色的头发。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十个小时前他才接到上司的电话,要求他“就是爬也要爬回纽约来”,彼时他正在西海岸的沙滩上享受日光浴,刚点的薄荷潘趣酒还没喝上第二口。
干这一行就是这样,在FBI,一名优秀的特工甚至应该以休假为耻。克劳萨猛灌几口黑咖啡,把纸杯丢进垃圾桶,但并没有觉得自己变清醒了,好在这里是纽约分部,大部分人都和他不熟,没人会在意一个陌生的满脸疲惫的大个子男人。推开办公室的门之前,克劳萨自认为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他把墙上的玻璃公告栏当成镜子,尽力让自己的脸显得死板、凶恶且不近人情,以便拒绝工作时显得更有气势一点。
毕竟在这方面,克劳萨有着先天的外貌优势。
“哈尼根女士。”
克劳萨站在门边用食指的指节敲敲门,地上散落着许多空荡荡的塑料文件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方便进去,于是又敲了一下:“哈尼根?”
房间的角落里传出略显沙哑的女声:“感谢你准时到岗,杰克。”
“你知道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完吗?”
办公桌后面缓缓冒出一位衣着干练的盘发女人,她迅速整理好衣领严肃地点头,并抬手推推鼻梁上的框式眼镜:“我当然知道。”
“所以有什么活儿非我不可,”克劳萨看到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袋,刚积累起来的气势被迫压下去一半,“而且每次布置任务都在华府,这次为什么让我来纽约?”
“这次还真的非你不可,”内勤特工英格莉·哈尼根,只比克劳萨高半级的直属上司和对接员,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准确地找出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牛皮纸袋,“看看这个。”
克劳萨嗤笑一声,由于他们在休假问题上长期存在分歧,哈尼根总是用各种方式故弄玄虚,他认为这次应当也不例外。他扯开纸袋上的封条,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将里面那一沓纸塞了回去。
“我什么时候成了通缉犯,”克劳萨将纸袋丢回桌上,“恶作剧?”
“不,你再看看。”
哈尼根的神色冷静如常,看上去倒不像是寻他开心了,克劳萨将信将疑地再次拿起那份通缉犯档案,很快发现除了照片和名字之外,这上面的人和他本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杰克,但很不凑巧,你恰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你们甚至只有中间名的拼写不同,”哈尼根望着克劳萨越皱越紧的眉心,“为了任务,你现在必须成为他。”
“你要我假扮另一个杰克·克劳萨。目的是什么?”
“这个人是亚利桑那州的走私团伙头目,手里有二十多条人命,老巢在浣熊市,我们调查他超过六年,一周前他刚刚落网,但他目前是重伤昏迷状态。线索是匿名人士提供的,具体来源还不知道。”
“没有其他人知道他重伤被捕?”
“没有。他当时正瞒着合法伴侣,和两个情人在泰国度假,意外遭遇酒店火灾,他的情人们当场身亡,他的手下一直在找他。”
“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也说不准,现在全部的希望在你身上。”
克劳萨捏捏鼻梁,他觉得头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你是说,你想让我假扮一个臭名昭著的犯罪团伙头目,在这个犯罪集团内部以老大的身份当卧底,获得一手情报。”
“不止,克劳萨——我是说病床上那个——和新墨西哥、堪萨斯的多个团伙联系紧密,如果你成功了,我们可能会一下端掉十几个犯罪组织,”哈尼根察觉了克劳萨的动摇,她决定加大火力,“想想看,你将获得什么程度的表彰,你说不定会成为我的上司,到那时你还担心休假的问题吗?”
“哈尼根。”
“而且,你要扮演的这个人刚刚经历一次火灾,样貌有轻微改变是很正常的,你甚至不需要太多——”
“哈尼根!”
哈尼根脸上没有任何被打断的不满:“什么事?”
“这计划是谁制定的,有没有做过可行性评估,”克劳萨终于将档案翻到最后一页,“就算是最顶级的演员,也不可能几天内就完全扮演成另一个人且不被发现,何况我可不是表演系的毕业生。如果只是因为长相和名字相同,我恐怕不会接受任命。”
“我理解,对于个人来说,这确实是个风险大于收益的任务,”哈尼根停顿片刻,“但恐怕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为什么?”
“这位克劳萨的合法伴侣,一个绰号‘伯爵夫人’的人失踪了,但这位夫人随时可能出现,他很狡猾,而且在组织中威望很高。如果我们不能趁这个机会下手,恐怕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会全部失效,”哈尼根叹气道,“我知道临危受命很不好受,可现在你真的是唯一的希望,克劳萨特工。我可以为你提供你能想到的一切帮助,任务预算比你想象中要高得多。”
克劳萨和哈尼根隔着办公桌对视许久,站着的那位先败下阵来。
“好吧,给我72小时,”克劳萨将档案攥在手里,“这里面的几张纸还不够,我需要更多资料,任何能让我更像一个黑帮老大的资料。”
“其实你的外形条件就挺符合的。”
“除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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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满泥土的警察制服挂在洗衣机旁边等待清洗,警服的主人里昂·S·肯尼迪站在浴室的花洒下面,双手狠狠地搓了几下脸。入职浣熊市警察局至今六个月,里昂还是头一回出外勤,任务看上去很简单,只是逮捕一名逃窜至外地的诈骗犯并押送至纽约,但他没想到对方和当地的帮派联系十分紧密,导致他们这次任务竟然花了足足五天,他唯一的搭档克莱尔·雷德菲尔德警官在隔壁房间休息,被拷在床上的嫌疑人也睡了,只有他睡不着。
这次抓捕行动害他错过了他最爱的乐队的十周年纪念演唱会,里昂换下警服的时候还从衣兜里翻出了演唱会门票,现在它只是一份遗憾的纪念品了。里昂站在镜子前面,把浴巾裹在身上,伸手比划了一下额前的斜刘海,感觉有点长,但没时间去理发店。
“肯尼迪警官,看来你还没睡。嫌疑人情况怎么样?”
是警察局长马文,里昂擦着头发坐在床上,抬眼看看熟睡中的嫌疑人,床铺没有挣扎的痕迹,看来他放弃逃跑了:“在我旁边,看起来睡眠质量不错。”
“克莱尔明天不能和你一起走,FBI最近有案子需要我们配合调查,现在对档案最熟悉的就是她了,你恐怕要一个人押送他上飞机。”
“什么?”
“刑案组一直都缺人,你知道的,”马文在电话那边叹气,“而且这个案子来得很突然。”
里昂还没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这个刚过实习期三个月、连警局的同事还没认全的警察,要独自押送一个有多次前科、和好几个帮派关系匪浅的嫌疑人从凤凰城出发,坐五个小时的飞机到纽约去?我吗?你确定是我吗?”
“如果你是里昂·肯尼迪的话。”
“但是……”
“辛苦了,里昂,记得回来之后报销机票。”
里昂还没能吐出下一个音节,电话那边已经只剩下忙音。他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张开双臂仰面倒下,整个人摔进床铺里,双目无神地望向房间顶部的火灾报警器,总觉得里面闪烁的红光在嘲笑他。
他现在连去洗衣房把警服塞进洗衣机的力气也没有了。
六个月前,这位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人还对未来的警察生涯憧憬万分,入职前一天,里昂甚至还为自己这一头金发买了新的护理精油,将警察制服熨烫过两遍。两星期后,各种奇葩的案件和内勤工作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就在他穿上警服的第二天,浣熊市警察局忽然接到FBI的通知,由于近期跨国犯罪愈加猖獗,作为州内的交通枢纽,浣熊市成为了多个犯罪组织的人员中转站。周会结束当天,肯尼迪警官的噩梦就开始了。
更要命的是,这场名为加班的噩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十分钟后,里昂认命地从床上打了个滚爬起来,走到浴室旁边摘下警服,起码上飞机的时候,他不能让自己浑身脏得像只刚扒完垃圾桶的浣熊似的。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押送任务顺利结束,说不定他还能享受一个接不到电话的完整周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