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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1
Words:
10,616
Chapters:
1/1
Comments:
3
Kudos: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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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304

【义炭】行过死荫之地

Summary:

原作战后 鬼炭if线

Tips:大量剧情捏造注意 人物OOC注意
非常黑泥的一篇 毫无逻辑 请谨慎食用
结局OE 非典型义炭文 鬼炭第一人称视角

Summary:那是从最极致的善中孕育出的最极致的恶。

Work Text:

第十七次。
遥望天空高悬的残月时,我在心底默念着。这是他杀我的第十七次。
早春的天泛着凉意,深重雾气在草木枝头凝结出露水,随着飞鸟乍起,雨一般滴落在我的脖颈上。这处先前断裂的肢体已经恢复如初,我抬手摸了摸,旋即哑然失笑。
真可惜,他又失败了。

我起初没有注意到富冈义勇。
虽然无惨这个人的灵魂腐臭酸败,但终究是鬼里最强大的一位。为了吞噬他的灵魂,着实让我费了好一番功夫。一直到忍着恶心将其全部消化完毕,我才拿回身体主动权,慢慢睁开了眼。
我知道自己不是人。所以在睁眼的前一秒便已经收敛好虫豸般的瞳孔,獠牙也悄然收回,面部肌肉蠕动,努力做出一副纯良模样。
“哥哥——!”
“啊啊啊炭治郎你终于醒了!”
“醒了啊权八郎!”
那一瞬间,三张面孔同时放大在我的面前。不得不说那个黄毛小子嗓门是真的大,还有那头猪,到底会不会好好叫人的名字。
虽然心里很不耐,但终归是没有暴露。
就在我笑眯眯伸出手,准备摸一摸这具身体名义上的胞妹的脑袋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只有一只手的男人。相貌俊秀,但神色清冷,穿着一身素色小袖。他进门前还礼貌地敲了敲门框,适才扒在我身边吵嚷的少年少女们便乖巧地站起身。没了这些人的遮挡,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霎时间,我闻到不加掩饰的杀意。像是原本淅沥的雨丝顷刻间成漂泊大雨,冰冷的将我贯穿。
有意思。
我施施然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随着男人愈加肃穆的神情,我这才想起来他是谁。
富冈义勇。那个在灶门炭治郎鬼化后最快拔刀的人,也是这具身躯内的灵魂即便沉睡也反应最强烈的人。
我忍不住舔了舔藏在牙床间的獠牙,尖锐的刺痛使我的大脑处于极度亢奋中。于是在其余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我对着富冈义勇粲然一笑,瞳孔也化为张狂的虫豸,舌尖扫过唇角,光明正大地挑衅着这位从最初就试图杀死我的人。

我本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杀我,就像他在发现灶门炭治郎鬼化时做的那样。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
但明显在我的挑衅后,富冈义勇的气压更低了。他生硬地将几个吵闹的孩子“请”了出去,随后缓步走到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注意到他的腰间并没有日轮刀。看来之前断掉的那把刀还未修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不敢贸然出手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富冈义勇动了。他的速度快到犹如残影,下一秒便用完好的左手紧紧桎梏住我的脖子。氧气从喉管内挤出,骨头也发出骇人的声响。明明是个负伤之人,居然还能施加如此大的气力。我被他掐着仰躺在病床上,漫无目的地想着。
虽然知道这法子根本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但看着原本一脸淡然的人居然能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我突然觉得十分有趣。于是我好整以暇地抬眼看着他,即便双目被捏到充血也依旧目不转睛。随后在富冈义勇不断收紧的手掌中,我将鬼化的瞳孔收起,换成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满眼悲伤地瞧着他。
果不其然,富冈义勇立刻触电般松开了手,甚至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
脖颈处传来的剧痛尚未散去,因为巨大的握力留下了一圈可怖的青紫。但我都懒得管这些。我看着富冈义勇眸色震颤着盯着我,左手脱力般抖动,不用细闻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周身弥漫的浓重痛楚。我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音节。
噗嗤。
我看着富冈义勇,畅快地笑了出来。

“炭治郎在哪。”
“你说的话真奇怪,我不就在这吗?”
“不要用他的样子说话,鬼。”
富冈义勇面色怫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话。他看上去随时都想上来继续把我掐死,但可能是作为水柱的冷静回归,所以他只是目光阴寒地看着我,没再轻举妄动。
我歪了歪脑袋,用手抚摸着脖颈上的淤痕,随后指尖露出爪牙,轻轻将病号服划开,在胸口处留下一道血痕。
“我可没骗你,真在这儿呢。”我慢条斯理地一遍遍划开肌肤,再看着它愈合,“他实在太弱小了,所以我只好把他放在这儿了呢。”
“那个药,竟然没有把你杀死?”
“啊,你是指那些好喝的饮料吗?”我眨眨眼,笑嘻嘻地将手放下,“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多喝些。”
面对我的言语挑衅,富冈义勇并没有恼羞成怒。他像是从适才暴怒的状态中脱出,此刻神色僵硬地凝视着我。他的目光很长时间停留在我的胸前,似要将肌理撕开看清其中样貌。但最终他还是勉强将视线从我身上撕扯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我以为富冈义勇会出去告诉所有人病房里住着一只鬼的时候,他却再度推门而入,并且开始一言不发地帮我收拾东西。
灶门炭治郎留下的东西不多。破损的羽织、血迹斑斑的鬼杀队队服、断掉的日轮刀,其余便再没有了。富冈义勇将这些东西收进一个布袋内,随后走到我面前。他再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冰寒。
那之后我才知道,他向其余人打了声招呼,便将我带回了家。

如果不算决战时那一次,那富冈义勇第一次杀我,应该就是他将我带回家的那一晚。
他的日轮刀被修好,端正地悬挂在道场内。我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人用左手拔出刀刃,凛冽寒光中反射出他紧绷的面容。左手用刀对他而言似乎还有些难度,但富冈义勇依旧紧握刀柄,刀锋处似凝结出无数水汽,海浪一般向我袭来。
当真是个,很弱的人。
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决绝的身姿,宽大的病号服轻微抖动,便随意地躲过了他的攻击。
但富冈义勇没有认输。他几乎立刻调整身形,继续施展剑技。说实话,在我未曾掌握身体主动权时便见过他战斗时的模样。那时候富冈义勇四肢健全,是完全的巅峰状态,水之呼吸延绵不绝,日轮刀似密不透风的雨,将敌人无数次贯穿。只可惜现在的他不过强弩之末,连惯用的右手也已失去,刀锋连我的衣角都无法刮到。实在是太弱了。
真没意思。我在心里啧了一声,反身一个劈斩轻松将他的手腕抓住,随后狠狠向下一贯,道场的地板瞬间沿着富冈义勇的脊背开始龟裂。
“你真的很想杀死我,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
这回换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仅用一只手便将富冈义勇制在地板上,看着他因为后背的剧痛而额头布满汗珠,手腕发出骨骼开裂的声响,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只是眉头紧蹙,没有发出任何求饶声响。
“说起来真奇怪,明明别人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都会楞个半晌,或者下不去手,你倒好,当真是狠心啊。”我笑了下,俯身将唇瓣贴在他的耳根处,用气声唤道,“义勇先生。”
在我说完这个称呼后,富冈义勇霎时间爆发出巨大气力,一个翻身将我反压在身下。他狼狈地喘息着,手里的日轮刀正架在我的脖颈处,手指因为痉挛而刀身轻颤,不住地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呼、我说过……鬼,不要用他的样子来对我说话。”富冈义勇的眼眸似汹涌狂躁的海,波涛起伏。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我承认那一刻我有些生气了。于是我伸出利爪,正准备以拥抱的姿势将他的后背贯穿时,却在指尖撕开他衣服的刹那僵住了。
——我的身体,竟然不允许我杀死富冈义勇?
在我愣神的瞬间,富冈义勇将日轮刀狠狠压下,砍断了我的头颅。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杀我。

如果按照无惨所说,我大概确实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脖子不再是弱点、不惧阳光、瞬间再生,只要我想,就没人可以杀得死我。
说实话,这甚至有些无聊。就好像你坐在山顶俯瞰世间,发现满目皆是蝼蚁。可我没想到这群蝼蚁中竟会有一只不一样的——富冈义勇,这个人,我竟然无法杀死他。
我坐在屋檐上,看着正在水井旁打水的男人。他正用着自己仅剩的一只手臂向上拽着水桶,明明单手很吃力,但就是不愿开口向这栋房子里的第二人发出求助。哦对,也可能因为我不是人。
我双手托腮,举目环顾这座可以称得上简陋的屋舍。身为柱却过得如此简朴,身体不便也不肯接受产屋敷辉利哉提供的帮助,竟让我有些可怜他了。
于是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浮灰,下一秒便出现在富冈义勇的身后,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可惜我迎来的并不是友好互动,而是一声铿锵出鞘的利刃。我抬手挡住,满脸无所谓地看着飞出去的断臂,旋即用重新生长出的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桶,惋惜道:“这下好了,又得重新打水了。”
富冈义勇没有接过水桶,他只是嫌恶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收起日轮刀向屋内走去。
在这具身躯的记忆里,富冈义勇明明是个表情鲜少的人,除了战斗时会看上去热血点,平时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些呆。可不过短短几天,我便见识到了他所有表达厌恶的样子。眉头紧蹙,嘴唇抿起,恶语相向,动作上更是见面就要拔刀。尽管那一点用都没有,但他依然不曾放弃。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杀我。
我给木桶拴上绳子,再扔进水井里,一边拽绳子一边回忆起我俩仅有的还算和平的时刻。
那是富冈义勇吃午饭的时候。虽然他把我带回了家,但却完全不管不顾,除了第一天拔刀相向,那之后便一句话都不曾跟我说。我本来就觉得这世间无聊透顶,眼下竟有个我无法杀死之人,自然也懒得到别处去。于是我作为一只鬼,天天躺在屋檐晒太阳,看着富冈义勇在庭院里休憩或是练剑,倒是难得和谐。但我也有饿的时候,可说实话,我并不想吃人。一想到要捧着个人体在那啃就觉得委实太不文雅,再加上身体极度的排斥,导致我也没想着跑出去吃人。但我确实饿了。于是在富冈义勇沉默地吃午饭的时候,我从房檐上跳下,溜溜达达地晃到他身前,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喂,义勇先生,我饿了。”
“不要那么称呼我,鬼。”富冈义勇头也没抬,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但你要不给我找点吃的来,我只能到外面吃人去了。”我盘腿坐在他面前,无奈地摊了摊手,“虽然觉得吃那些东西很恶心,但为了活下去也没办法呢。”
“……”
富冈义勇大概也知道放任我出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只能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我坐在榻榻米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才再看见他的身影。富冈义勇端着一个瓷碗走到我面前,示意我用手接住。我看着瓷碗里荡漾的血红液体,瞳孔都下意识变回鬼的模样。很快,我又看见富冈义勇面上不悦的神色。
但谁管他呢,吃饱喝足最要紧。于是我捧起碗,咕咚咕咚把里面的东西喝完,末了还咂咂嘴,只觉得满嘴甘甜。是新鲜的人类血液,并非动物血。我将视线投放在富冈义勇的手腕处,果然那里缠着一圈绷带。虽然我对这个人是死是活无所谓,但毕竟是目前这世界上我觉得难得有趣的人类,所以还是好心提醒了他。
“以你的身体素质,再来两次大概就要失血过多死掉了。”
富冈义勇紧了紧五指,绷着脸再度拿起碗筷:“不需要你操心。”
好吧,真是油盐不进呢。我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嘴。甩着和服的袖子,慢悠悠地走到缘廊处坐下,继续晒着太阳。

不过富冈义勇虽然嘴硬,下一次递给我的碗中果然混了大半动物的血液。虽然有点可惜于那抹甘甜,但我还是没说什么。
喝的时候我能敏锐地察觉出里面添加了别的东西,咂嘴回味时才想起来是先前富冈义勇提到过的药。隐约记得好像是什么可以让鬼变成人类的药,看来最开始我说过的话这人依然不信邪,想方设法都要将我消灭。
我有时也会惊讶于自己对富冈义勇的纵容。
他将我拘于这座方寸之间,时不时就要冲上来对我砍两刀,或者在饭里下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恼火,反倒颇有兴趣地陪他玩闹。我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的人,并不执着于他人的生,而是执着于我的死。似乎即便这具身躯毁灭也不要紧,沉睡于这颗心脏内的灵魂消散也不要紧。这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才会使得他如此无情到决绝的地步。
所以我在一个夜色深重的晚上跳进了这人的房间。尽管我的脚落在榻榻米上未发出任何声响,但还是在堪堪靠近他的瞬间,富冈义勇便瞬间惊醒。
他大概是还有些迷糊,头发睡得翘起,丝毫不见白日里的肃穆。睡衣随着动作向下垂着,露出布满伤痕的肌肤,原本睡眼惺忪的面容在瞧见来人是我后立刻表情大变,骤然间握紧放在左手边的日轮刀,凛冽寒光在幽暗的房间内闪耀。
但我丝毫不惧地向他靠近,甚至蹲下身子凑近了些。过长的和服垂在我的脚边,在富冈义勇即将拔剑时我反射性握住他的刀柄,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几乎鼻尖相触。
我眨眨眼,这样的距离使我可以清晰地看见富冈义勇的眼眸。湛蓝的眼瞳内倒映着我的影子,一个拥有虫豸般瞳孔的鬼少年。妖异、蛊惑,不带一丝这具身躯原本具有的纯真。我能看见在我不断靠近的时候富冈义勇的瞳孔都下意识收缩,手腕也在不断挣扎。只可惜他太弱了,这点挣动在我看来和挠痒差不多。
“这么看起来你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嘛。”我仔细端详着他,随后得出结论,“不过都是弱小无趣的人类,总是在做些徒劳无功的事情。其实你也知道自己是杀不死的我不是吗?但我不太明白怎么到现在你都没放弃呢。”
“为什么不放弃?”
我看着他,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富冈义勇停止了挣扎,他抬首回望我,眼里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情愫。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为什么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但却在拼命隐忍?明明被折磨到几近崩溃,却依然保有神智努力践行着无法实现的诺言。是和谁约好什么了吗?是有什么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吗?
这一刻我对人类的探索欲达到巅峰。我承认这样矛盾又自洽的人类实属罕见,确实让人有些着迷。
半晌,富冈义勇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清冽,像破碎的玉石砸在地面。
“因为我知道炭治郎不会想作为鬼活在这世上。所以我要赶在你吃人之前,杀了你,让他作为人类死去。”
富冈义勇一把将我掀翻在地,举起日轮刀就向我的脖颈刺去。
我仰面躺在榻榻米上,松散的和服如昙花般绽放。因为鬼化而不断生长的头发披散开来,有的落在眼睑上。但我并没有伸手将它们拂去,而是直直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利刃将我贯穿,耳畔还回荡着富冈义勇犹如宣誓的话语。
第十七次。
这是他杀我的第十七次。

头一回,我收起了随意轻慢的态度,用一种并非消遣的心理去思考富冈义勇这个人。
月光碎屑般洒落在我身上,但我却不想起身,于是继续呈大字型躺在庭院内。有蚂蚁迷路到脸颊上,我伸手捏住这只令人瘙痒的小东西,看来看去,也觉得和富冈义勇这个人类没什么区别。原本是想直接掐死的,可想了想,又放进了草地里。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无法杀死他,正如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抱有那样的想法面对灶门炭治郎。我本以为人类大都感性,尤其在面对亲朋挚友,即使对方深陷歧路,也会因着内心那点希冀而继续包容。可富冈义勇不是,他宁愿杀了我也不希望灶门炭治郎继续活着。他甚至没有考虑过是否有恢复成人的可能性,而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击杀的动作,不存留任何侥幸心理。
我翻了个身,把脸贴在草皮上。这下好了,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叫富冈义勇的家伙了。
但我并不是个喜欢过分纠结的鬼。拜托,都当鬼了,自然是道德感低下,十分随心所欲的啦。
所以当隔天富冈义勇从外面回来,我便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原本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嫌恶地将我推开,哪成想即便我已经将脸放在距他一拳不到的距离时,这人依旧佁然不动。
鼻翼翕动间,我闻到了酒的酽香。
噢,原来是喝醉了。
一想到此,便觉得好玩极了。我特地低下脑袋,想去窥探他醉酒的模样。富冈义勇垂首站在那,清癯的身形被衣物包裹,他好像又清减了些,料峭春风拂过,空荡的衣袂随之翻飞。他的目光看上去呆呆的,毫无聚焦地落在地面上,一向犀利深邃的眼眸如化开的春江,波光潋滟着我看不懂的心绪。
一直到我试探着去摸他的手,富冈义勇都没有动静。就这样安静乖巧地站在那,像个精致的人偶。
“……义勇先生?”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收敛起所有鬼的特征,努力模仿着灶门炭治郎的声线,小声呼唤着他。
下一秒,富冈义勇抬首,一把将我抱住。
天晓得一位残疾剑士怎能还有如此大的气力。即便只是单手将我环住,却也恨不得把我陷进他的骨肉中。我的脸被迫压在他的胸膛上,那是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我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若擂鼓。
他炽热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耳畔,熏得我耳垂滚烫。我不明白怎么与他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我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产生躁动。全身每一枚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手指被本能牵动,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面前的人环住。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我和他正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密不可分。
但他没过一会就同我分开了。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眼角薄红地凝视着我。
这时候的富冈义勇又没有平时表现出的那般冷峻了,紧抿的嘴唇反而看上去有些委屈,像个找不到心爱玩具的孩童,用一副要哭的表情看着我。他也会露出这样表情的吗?这还是平日那位不苟言笑的水柱大人吗?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食指。富冈义勇没有挣扎,我们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姿势站了一会。最后是他受不住冻打了个喷嚏,我才如梦方醒。
我将他牵进了屋内,安置在卧室。就在我从柜子里抱出床垫铺在榻榻米的间隙,富冈义勇也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老老实实垂首在原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即便我把床铺好这家伙也丝毫没有要过来睡觉的意思,最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认命再把这人牵到床铺上坐下。
现在我们俩面对面,坐在柔软的床垫上了。
身为一只无所不能的鬼,现在却像个老妈子似的照顾人。我盘腿坐着,手臂撑着下巴,无聊地对着名为“富冈义勇”的人偶左戳戳,右戳戳。
这位人偶连静坐的姿势都非常标准。脊背挺直,双膝弯曲蜷起,一只手平整地放在大腿上。
我侧着头观察他,从之前几次接触我就发现了富冈义勇有一双极为纤长的睫毛,细密如鸦羽,蒲扇一般垂着。而且这家伙的嘴唇也很小巧,唇瓣很薄,衬得人气质格外冷淡。可偏偏唇珠生得饱满,不知道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富冈义勇的吻也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冰冷吗?
我用双手撑着褥子,把脸不断地靠近,最终停在两人鼻尖即将触碰的距离。这是一个非常适合接吻的距离,我眨眨眼,像只小狗般轻轻嗅着他的气息,瞳孔里写满新奇。就在我即将要吻上他的前一秒,富冈义勇眉目拧动,涣散的瞳孔回正,满目痛楚地看着我。
“炭治郎……”
他喊道。语气绝望似坠在崖底的人,在临死前最后的呢喃。
瞬间,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撺掇而出。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变化,最终恢复成竖瞳模样。这也使得原本怅惘的富冈义勇霎时清醒,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他这下可是使了十成十的力道,即便是个醉鬼,也是位有力气的醉鬼。我揉了揉被纸门框撞击的后背,火辣刺痛,估计是破皮了。
明明我才是受伤的那个,富冈义勇反倒是一脸痛苦。他像是无法接受自己适才差点与一只鬼接吻,整个人都僵硬在那,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让我差点以为他真哭了。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不过是月光掩映在他的眼眸内,几个呼吸之后,富冈义勇又恢复成了先前冷静自持的模样,并且气质更森寒了。
“滚远点。”
这是那一晚,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真是个蠢到无可救药的人类。
我愤愤不平地踢着脚边的石子,遥望着前方竹林内正练剑的颀长身影,只恨不得冲上去将他大卸八块。
其实那晚我们真动手了。好吧我就是气不过,这人明明内心觊觎着这具身躯,却道貌岸然地不愿与我接触。装什么东西啊,富冈义勇。你身体逸散出的欲望浓重到呛鼻,只要我一靠近就浑身颤栗,嘴里念叨的还是他的名字。
炭治郎。炭治郎。我不就是灶门炭治郎吗?你这蠢货。
反正人类都不过是生理欲念的奴隶,只是互相解决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他非要躲,躲不过就打。铺好的被褥最后成了褶皱的树皮,茶几也被掀翻,杯盏碎了一地。最后见实在敌不过甚至宁可拿瓷杯的碎片往自己脖子上划也不愿就范。身体本能驱使我下意识抬手,结果他毫发无伤,我的手掌倒是被戳了个对穿。
可就是这样不识好歹的人,我却对此产生了迷恋。那是一种野蛮的、退化的、原始的、兽性的情愫。它使我大脑异变、心跳加速。我把这通通归类于人对于无法得到的东西会产生的执念,这并不能称之为喜爱或是什么更高洁的感情。相反,它卑劣、亵渎,如淤泥般漆黑。
我只是想要得到他。
我希望富冈义勇的眼里看的是我,嘴里念的是我。我希望他臣服于我,抛却那些道貌岸然的誓言,掰弯他清高的腰杆,成为我的阶下囚。只要这么幻想,血液便激动到沸腾,呼吸也变得急促,心脏瘙痒难耐,恨不得将他的血肉生啖。
该死的,我怎么就无法伤害他呢。
我不爽地把石子踢飞到空中,直至看不真切。要是能吃掉他就好了,这样我的胃将餍足,灵魂也不再躁动。
我恶狠狠地瞪着那道提着木刀向我走来的身影,蜷缩于血肉内的獠牙隐隐发疼。咽下饥渴的涎液,我亮出利爪,不信邪地向他冲去。面对富冈义勇陡然紧蹙的眉,心里的不爽达到了极点。
要是能在你身上留下最残忍的痕迹就好了。
锋锐的爪子将他的木刀打断,我骑在富冈义勇的身上,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眸,这样愤然想着。
要是能让这双眼睛为我流泪就好了。
第十八次。我还是没能杀了他。

我和富冈义勇的关系进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和平相处阶段。
他像个守旧的老人,晨起去竹林习武,然后吃早饭、打扫卫生、道场静坐,下午便去庭院内开垦的小片田地里劳作,或者看书,偶尔喂会宽三郎,就是那只老到随时快死掉的餸鸦。晚上吃饭的时候会准备我的那份,一碗被放置在缘廊上的赭红液体,他也不会好心叫我吃饭,放下碗便转身离去。
他很少出门。宅到我怀疑这家伙没有朋友,想来也是,谁会喜欢跟这么冷淡的人做朋友。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我蹂躏着手上的不知名小花,将柔嫩的花瓣暴躁扯下,一边碎碎念一边往地上丢。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他家里无所事事地闲逛,明明过分强大却是这世上最摆烂的恶鬼。无惨要是看我这样估计得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哦也不对,他都被我吃了,哪来的坟。
富冈义勇不来找我,我也不想自讨没趣。只好像只鬼鬼祟祟的老鼠,躲在角落里偷窥。偶尔犯贱地去撩拨下他,然后再被这家伙提着日轮刀追着打。
哦对,富冈义勇还不允许我出门。只要我离大门近了,他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然后拿起刀就往我脖子上招呼,丝毫不讲武德。说实话我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出去。好吧,我有时候也搞不懂我又在想什么,大概跟他在一起待久了脑子也坏了,竟然也乐得陪这家伙玩豢养的戏码。毕竟出去也没什么意思,这世界上没有比富冈义勇更有趣的人类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直到最后一朵红梅凋落,山樱的花苞结在枝头,我终于在富冈义勇的家里见到了第二张面孔。
我看着眼泪汪汪扑上来的女孩,下意识想跑,却不知为何脚下生根般没法动弹。最后只能浑身僵硬地被她抱个满怀。在灶门祢豆子与我衣料接触的那一刻,心脏内沉睡的纯白灵魂似乎正在震颤,引得我也忍不住放轻呼吸。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祢豆子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可怜巴巴的。
若要按照我一贯恶劣的性格,我大可以向初次面对富冈义勇时那样去戏弄他。展现我身为恶鬼的丑陋一面,看着这张精致可爱的面容露出惊恐的神态,然后嫌恶地将我推开。就像几乎所有人都会做的那样。
可鬼使神差的,我并没有这么做。大概是觉得这张脸着实可爱得很,要是沾染上那些不悦的神色未免也太丑了点。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用手环抱住她,像个刚学习新鲜事物的婴儿,生怕把她弄疼了。
“唔,快了。”我含糊地说着,虽然压根不晓得富冈义勇当初给的是什么离谱理由,但我还是没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哥哥就快要回去了。”
在看着祢豆子像只轻盈的蝴蝶扑扇着离开这座宅邸时,我突兀地感受到心脏处传来一阵挫痛。身后传来啪嗒声响,是富冈义勇站在我身后。但我没去看他,只是失神地望着女孩远去的身影,梦呓一般嘟囔着。
“果然撒谎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我在深夜的时候站在镜子前,歪着脑袋打量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少年穿着宽松的浅色和服,过长的袖子将手指遮住,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这是富冈义勇在第一次杀我后丢给我的,因为前一件衣服已经鲜血淋漓。我不会绑头发,也不明白为什么成为鬼后头发会杂草般丛生,于是只能披散在肩上,毛躁得互相打结。我忍不住抬手揪了揪头发,随着头皮刺痛将一缕打结的头发拽掉,随意地丢在榻榻米上。明明是同样的面孔,另一道灵魂在时便显得阳光开朗,可我做主导时,便显得阴郁厌世。我端详着自己的眼眸,那是我与灶门炭治郎最不相同的地方。红玉般的眸子泛着妖异的光,细密的血管张牙舞爪地在瞳孔内奔走,像扭曲的蛇。
真丑。
我啧了一声,用手盖住了镜子里的那张脸。

我头一回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是谁?
如果我收敛所有鬼化的姿态,是否可以取代人类心中普世意义上的灶门炭治郎?我自认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毕竟目前为止除了富冈义勇,还没有第二个人察觉到这具身躯内的芯子早已被偷换。
就在我跃跃欲试准备偷溜出门时,一个人的到来刚好可以让我进行这项实验。
不死川实弥,曾经鬼杀队的风柱。
我躲在缘廊的柱子后面,看着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在门口交谈。那个男人的气息更甚,是只不算弱的蝼蚁。就是面目可怖,看上去比鬼还像鬼。他一边同富冈义勇说话,一边满脸不耐地搜寻着,直到发现柱子后面的我,才眼眸眯起,视线莫名犀利。
就在我以为自己是不是暴露时,他却立马又恢复成先前的模样,趿拉着木屐向我走来,语气懒散地对我发号施令。
“喂,灶门家的小子,做点萩饼来啊。”
真是火大。是个比富冈义勇还要令人火大的家伙。
我站在灶台前,拿饭勺搅和着碗里的米饭,力道之大犹如在搅和不死川的脑袋。多么颐指气使的家伙啊,要不是为了装得像点,我早就拿手拧断他的脖子了。我故意往红豆馅里加了一堆糖,气呼呼地指望能一口把这人齁死过去。
正当我端着盘子,脚步轻飘地走到门边,准备开门时。不死川焦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使我的手指僵在了即将拉开门扉的刹那。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富冈!直接我们俩合力把那只鬼宰了不就行了,到底磨磨唧唧地在干什么呢。”
“我们打不过他。”
“嘁,那又怎样?难道就看着他在那装模作样?用灶门的那张脸?看着就恶心,明明想吃人想得要死了吧。话说,你也不怕他半夜把你给吃了。”
“……他不吃人。”
“哈?你脑袋坏了吧?不是你一直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一定会杀了他,所以我才一直没冲上去的吗!”
“……嗯。我会杀了他的。”
……
哈,原来不止富冈义勇一个人发现了啊。我瘪瘪嘴,把盘子里的萩饼一股脑全扔在了地上。

我不晓得那天不死川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我也没管他们,一个人跑去了竹林听鸟叫。
就在我数着竹梢上究竟落了多少只云雀时,我听见草鞋踩在竹叶上发出的咔嚓声。低头往下看,就瞧见富冈义勇正面色平静地仰视着我。
我没动弹,就这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他也没不动,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我。
那双深蓝的眼眸海一般宁静,里面毫无怒气也不掺杂喜恶,只是这样望着我。似乎我要是不从枝头下来他就可以这样永远注视着我一样。
良久,他才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根皮筋,对我说:“下来吧,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然后我就真的乖乖跳下来了。
我站在他面前,难得这是我们没有兵戎相见的和平场景。
“你转过去,我一只手不好弄。”
于是我又乖乖转过身,将后颈毫无防备地泄露给他。
但富冈义勇只是伸出完好的左手,手指轻柔地在我的发丝间移动。他大概是用嘴叼着皮筋,因为我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扑打在我的脖颈处,痒痒的。
“好了。”
随着他的话,我这才转过身,脑袋下意识甩了甩,感受着后脑勺上那不甚熟练的马尾辫。
“你故意的?让我们听见你们说话。”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说道。两个即使残疾也是当今最强的剑士,怎么可能会无法察觉门外的鬼。
富冈义勇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那双静谧的眼眸注视着我,但这一刻,他闻起来有点难过。
没来由地,我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灶门炭治郎永远也回不来,你也永远无法杀死我,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富冈义勇的眸色微动,手指下意识握拳又松开。他看着我,吐露的话语真挚到像在起誓。
“那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我死之前,都会阻止你吃人。”
一直吗?一直陪着身为鬼的我吗?
我的手指抽搐了下,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这是富冈义勇头一回对“我”说些什么。并不是对他日日夜夜思念的灵魂,而是对身为恶鬼的我,做出了承诺。
这一刻我终于求解出了那道哲学性的问题。
我是谁。
我不过是从最极致的善中孕育出的最极致的恶。是灶门炭治郎阴暗面的化身。他阳光、成熟、善良、乐于助人。而我厌世、贪婪、疯狂、幼稚可笑。我从欲望中诞生,亦吸食执念生长。难怪我无法杀死富冈义勇。因为那是这具身体自始至终携带的本能,同时是我生长的根基。
现在我也不想违抗它了。因为我也爱上了富冈义勇。

我在这天晚上做了个决定。我跑到富冈义勇的卧室,把他从睡梦中摇醒。
就在富冈义勇一脸茫然时,我问他,能抱我一下吗?
富冈义勇霎时清醒,眼神警惕地盯着我,半晌摇了摇头。
但我不想管这些了,反正我是个任性的孩子。于是不顾他的挣扎,我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将他拦腰搂住。现在,我的脑袋又贴在他的心脏上了。
“我们打一架吧。你要是能碰到我,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我站起身,脚踩着如水月色,对他说道。
富冈义勇不明白我究竟想干什么,亦或是已经习惯了我的突发奇想。于是只能叹了口气,陪我去了道场。
他一开始打算用木刀,我却摇摇头,把日轮刀扔给了他。
富冈义勇用左手掂了掂刀柄,神色莫名地看着我,最后缓慢将刀从刀鞘内拔出,奇异的呼吸从唇齿间逸散。
其实我还挺喜欢看富冈义勇挥刀的。尤其是淌在今晚绮丽的月光下,漂亮得犹如舞蹈。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漫天袭来的水汽,夹杂着风声,凉爽地泼洒在我的面上。
我脚步轻盈地后退,他便步步紧逼,两人的身形你来我往,犹如月下颈部交叠的鹤。
终于我脚下一滑,他的刀锋从我的发丝处经过。那根被他用牙齿和手一同束好的皮筋应声断裂,孤零零地跌落在地板上。
他大概还没反应过来,习惯性地将刀上举,继续做出劈斩的动作。
而我知道,他已经赢了。
于是我一个侧身,将身体直面他,双臂抬起,眼眸轻轻合拢。那是一个渴求的姿势。我的脸上反射出日轮刀的寒光,几乎是瞬间刀刃就戳刺进我的皮肤内,血液喷涌而出。
真奇怪,竟然没有预想中的疼。
我下意识抬眸,却发现他在那瞬间将刀反握。但他没有停止,而是同样死死地望着我,将刀下压。
我被钉在了地板上,头颅与跳动的心脏分离,唯有眼眸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富冈义勇也随着动作扑倒在我的身上,他喘着粗气,日轮刀还握在手里。我们俩的距离不过一拳,鼻尖相贴,是个随时适合接吻的距离。
但落在我脸上的,并不是一个吻,而是一滴泪。
我看着他,只觉得满心奇怪。你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要哭得如此可怜呢。
我抬起尚未失去控制的手,用指尖轻轻从他的眼睑上擦过,将他的眼泪放进了嘴里。
“啊,是咸的。”
我咂咂嘴,露出一个很孩子气的笑容。
第二十七次,富冈义勇成功杀了我。
我没有选择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