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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2
Words:
5,018
Chapters:
1/1
Comment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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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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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366

溯洄

Summary:

世界某地,诞生了一次奇迹。由于某种近乎神秘的力量,不同年龄段的鹿野分别地有序地回到出师之前。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20岁的鹿野穿着浅色小衫碧色裤子坐在房顶上看书,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打个盹的功夫,再一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屋顶,眨眨眼歪过头,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庞。

“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鹿野,是你回来了。”

师徒二人默契无间三言两语就道明了现状。
鹿野看着停止在两年前的日历簿子,日期正是自己出师前的第9天,“所以……我是回到了两年前?”鹿野感到手臂处裹着随身金属的地方空荡荡的,她有点不适应地转了转胳膊,笃定地说:“但你是来自未来的师父吧。”

无限对徒弟的机敏感到自豪:“没错。”

“好吧,既然你都说只能等到几天后外面的结界自动解除,那就等等看吧。”

鹿野环顾四周,小屋和她走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离开的这两年光阴才是午睡当中的一个梦。

她走出去观察,确如无限所言,有一道透明的结界,伫立在以他们二人住处的位置为锚点,向外扩展大概50米的位置。

外面的景色与记忆中别无二致,鹿野伸手抚上结界,无色无味摸起来凉沁沁水润润。四面都被框住宛如一只造好景致的大鱼缸,白的是沙,绿的是藻,而她和无限则是被困住的两条小小游鱼。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安宁,鹿野并不讨厌。

百无聊赖间,无限提出做躲猫猫的训练。

“你们不是常做这个训练吗?”

“我们感知组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在会馆正式成立前就已经加入,所以很多事情也略知一二。”

“好吧,但既然要比总要定个彩头才比较有趣。”鹿野善良地不去戳穿师父的谎言。

“你想要什么?”

“你的随身金属,现在我的没有了就拿你的先用用吧。”

“好。”他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不问我要什么彩头?”

鹿野眼睛都睁大一些,这地方果然不一般连无限都变得不大寻常。这么些年他从来没和她讨过任何东西,“那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先比吧,等出了结果再说。”

鹿野谨慎地留下很多灵力痕迹来迷惑无限。秉承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变回小猫原身踏着肉垫无声走进鸡舍,扁扁地藏入鸡窝里,又拿尾巴卷起干草铺到身上。

这神仙也难找吧,鹿野有点得意。母鸡回到窝里被鹿野高超的藏匿技巧蒙蔽,毫不见外地孵在她身上。一时间,鹿野只觉得被一幅厚厚的棉被压住。

她头一年留在这里过冬,无限就拿了几床沉沉的厚被子送她御寒。彼时他尚不知道她很不惧寒。与同门打雪仗,别人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还直打哆嗦,她只穿个单衣小褂依旧生龙活虎,一挑五把所有人都打得一败涂地。

她没有拒绝这些重重的负担,在干草不够的时候,拿出它们当褥子使用。

再躲半个小时,我就赢了,和我比追毫怎么会赢,笨师父。

鹿野信心满满,胡须也稍稍翘起。

母鸡的体温逐渐传输过来,鹿野的鼻尖都有点干燥了。

再这样下去我不会中暑吧。

鹿野有点犹豫,悄悄伸出一小截舌头散热。

再次醒来,是在无限的大腿上,他坐在树下的石台上,还摇着一把旧蒲扇。一晃一晃,手臂上的随身金属折射出的光斑不时打在鹿野脸上,将她唤醒,笨蛋师父。

她跳起来把身上的草屑全都抖在无限身上,也不问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笨的是她,怎么能答应和他比这个。

无论自己在哪,无限总能找到的。

 

40岁的鹿野已经担任感知组组长一职,能力出众,深受大家信赖。会兑现自己许下的每一个承诺,哪怕是二十岁的自己说过的话。

“怎么前天和昨天不让她做,拖着让我来践诺。”鹿野双手交叉在胸前表达不满。

“前两天都没有想好。”无限真诚相待。

“哼。”她冲着无限微微昂头示意他跟上,大步走进厨房。无限跟在后面,视线随着徒弟脑后的小抓鬏轻轻摇晃。在房里转悠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供人或妖精食用的食材和调料。

“师父,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知道吗?”

无限本来还在专心看徒弟的小辫子,骤然被发难,心虚地移开视线,像学生开小差被先生抓起来提问。

一番头脑风暴后,“对了,你那里应该还有。”

最后在鹿野小屋里搜罗了一些面粉、食用油和调料。

“这些还能用?”鹿野挑眉。

“能用的,我会定期更换新的补充进来。”

思索片刻两人定下饺子作为午饭。

“师父,你去鸡窝掏两个蛋出来,打成蛋液,别的不用管。”

感知组组长野外生存能力强劲,可以从遍地绿草中分辨可以吃的野菜。收集好足够的分量,看到旁边的野花开得正好,心念一动收了几粒花种在怀。

切菜、调馅,和面,擀皮一气呵成,不想堂堂组长大人却败在了最后的步骤。

鹿野望着自己手里捏出来仿佛没毛耗子一样的东西,再看看师父手里包出元宝一样圆润端正的饺子。

鹿野很震惊,那个厨房杀手般的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自己自从参加工作越来越忙,已经很多年没有自炊,手艺自然退步很多。只是没想到今日竟在厨艺上大败无限,鹿野深以为耻。

“我在调味方面还是很差的。”无限贴心开解。

鹿野点头接受,内心释怀了一点点,大概和新收的花种那么大。

饭后两人并肩在水池旁洗碗,洗洁精只剩下个底儿,无限灌水涮了涮瓶子,珍惜地使用每一滴。

水池中泛起白色的泡沫,一浪一浪,漂忽其间。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14岁,大概就这么高。”无限伸出还粘着泡沫的手在腰间比了一个高度。“我带你去集市,买了一瓶泡泡水。”

大大的肥皂泡轻盈地浮在空中,随着气流不断上下飞舞,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绚烂的光晕。一个粉衣裳的小女孩骑在她爸爸肩膀上快活地吹着泡泡,咯咯的笑声伴着五彩的泡泡一齐飘荡在大街小巷中。

无限和她脚程都很快,不一会儿就超过那对幸福的父女。一个泡泡从后方飘来落到鹿野的鼻尖,啪地破灭,留下丝丝湿痕,像一落即干的太阳雨。鹿野抬手抹了一把脸,迎着太阳踩着无限的影子继续向前走去,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也没有回头。

回到家,无限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瓶泡泡水。鹿野起初并不肯收,“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哪有时间去摆弄这种幼稚东西。”

无限对她的反抗态度不以为忤,只平静地拿起这小孩玩意儿,吹出许多晶莹的泡泡。

刹那间,两人被绮美的色彩环绕,如在梦中。

“你可以试着操纵金属,在它们破掉之前先一步击打它们。这也是修炼的一种方法,鹿野。”

无限再次递出那瓶小小的泡泡水。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我那时候比这高吧,哪有那么矮。”鹿野继续搓着手里的盘子。“师父,再给我挤一点洗洁精。”

无限把瓶子倒过来努力挤出最后的余量,可惜没有一滴洗洁精应召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无色的泡泡。

鹿野和无限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下意识想要留住这个脆弱的小东西。可它毕竟不是由特制药水吹成的泡泡。一息之间,无声破裂。

“有点可惜。”无限用清水再过一遍盘子递给鹿野。

“它很聪明,知道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鹿野用干净的洗碗布擦干,“即便刚刚没破,我也会操纵水龙头的金属把它戳破的。”

她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就像小时候练习那样。”

 

50岁的鹿野面对越发繁重的工作,成长为重视效率的妖精,做事讲究快而精。骤然清闲下来反而不太适应。

“师父,为什么要晒花籽?”

“这是你昨天送我的,我想把它晒干留在身边。”

“师父,它若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只是一粒种子。若是落在地里好好死了,便能开出许多花朵。”

鹿野捻起窗台上的花籽,塞回无限手里,“我是看你院中空荡,怕你寂寞无聊才送的。走,咱们去把它种下去。”

花籽被妥帖下葬,“师父,你能不能掉两滴眼泪。”

“?”

无限虽然没有表情变化,但鹿野仍能从中看出疑惑的感情。

“人类不是最爱编这种故事吗,仙人的眼泪是妙奇灵药。在上头滴上两滴,说不定立即就能开出花来。”鹿野打趣道。

无限笑着摇摇头,“我倒不清楚这个,只知道有故事讲过仙草受了侍者的恩惠,用一生的眼泪去还。”

鹿野笑道:“说不定就是你上辈子受了它的恩惠,现在要来还的。”

“不过我要是它,一定不要你的眼泪。”鹿野忽而正色道。

“怎么又不要了。”

“因为神奇的眼泪终究只是故事,它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普通自来水。快浇水吧师父,它才被你晒了半天,再不浇水真要白死了。”

60岁的鹿野追求生活品质,常出入高级餐厅。面对这过夜的饺子,实在是有点提不起胃口,尤其是有一半还被无限包得奇形怪状不堪入目。

无限察觉到对面的徒弟兴致缺缺,再次开启头脑风暴。

“忘了给你拿醋,稍等。”

无限起身离开。桌前霎时安静下来,只剩饺子升起的热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鹿野看着那盘挨着无限丑得要命的饺子,倏尔一笑。

等无限把醋放到她手边时,鹿野开口:“师父,你会忘吗?”

“你指什么?”无限脑子里转了一圈送给鹿野的生日礼物。

“忘记之前的人。我离开故去的师父同门已经47年了,现在回想起他们还不困难。但不得不承认,记忆中的面目已经不甚清晰,所以我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回想去追忆。但如果我活到你这个岁数甚至如老君那样漫长,那我还能清楚地记起他们吗?”

无限露出被刺痛的神情。

“你不必急着回我。”鹿野用筷子戳破碗中的饺子,露出里面黄黄绿绿的内馅儿。

“每每到了冬天我戴上轻软的毛帽子,会想起幼时师父抚摸我头顶的触感。对镜编理发辫会映出师姐妹一起互相梳头玩耍的画面。尝到点心,嘴里渗出的甜味会提醒我,师弟曾经留给我的宵夜小点。”

“所以,师父,我不会忘,也不可能忘。他们的存在已经构成我身体中的一部分,只要我还在立在地上,只要我在呼吸,我就绝不可能忘记。”

“而你,师父。”她指了指面前的包得精巧可爱的元宝饺子,“你再吃到这种漂亮饺子的时候,也一定会想起我的。”

“鹿野。”无限郑重点头,“我完全认同你的想法,不过。”他捧起碗,里面放着畸形的面团,“这个才是你包的。”

80岁的鹿野已经成长为极成熟的妖精,能够担起教养徒弟的责任。在教育泽宇的过程中面对小徒弟的奇思妙想,成熟的鹿野大人偶尔会感到头疼但不多。

“师父,你这是什么造型。”久违的,带孩子时的头疼再度袭来。

“70岁的你帮我梳的,虽然我也不十分了解,但你一定你的道理。”

无限长长的头发被分出一部分,汇聚成一个“∞”顶在头顶。有点像清宫剧造型,又有点像米老鼠耳朵。

鹿野陷入沉思,十年前自己在看清宫剧吗?还是因为陪着泽宇一起看动画片的缘故?

即便是妖精有时也不能完全理解十年前的自己。

“我觉得挺好的。”无限面上带出一丝得意。“昨天我看你头发留得很长,行动不大方便,就用簪子帮你盘好发髻。因为效果不错,你很高兴,就帮我也梳理了一下头发。”

现在,鹿野完全能理解十年前的自己了。

月上中天,无限捧着从树下挖出女儿红,放到鹿野跟前。

拍开酒封,馥郁的香气氤氲在二人之间,“按照人类的习俗,得了女儿要在地下埋上一坛好酒,叫女儿红。等女儿长大离家之日再开封饮用。”

无限给鹿野倒了满满一杯。

鹿野挑眉,笑着说:“我什么时候成你女儿了。”

“那……徒儿红?”

“算了,还是女儿红好听点。怎么之前不拿出来给我喝。”

“当时我觉得你还很小,不是喝酒的年龄,而且我也舍不得。”

“呦呵,好小气的师父啊,现在就舍得了?”

“嗯。这酒品质极好,你又爱酒,这次我希望你能多享用些。”

鹿野无言喝下,的确是难得的佳酿。入口甘柔绵密,勾得人一饮而尽。只是后劲狠辣,刺得眼睛都有点痛。

“确实是好酒,你在这方面的品味倒是可以夸一夸。可再好的酒独酌滋味也要消减。”

鹿野也帮无限斟满,“师父,今夜我们都多喝一点吧。”

酒坛空了,两人都染上醉意。

“师父,按流程这个时候你应该给我随身金属了。”鹿野提醒道。

无限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两枚铁片,郑重放到鹿野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鹿野摩挲着手里熟悉的伙伴,能感觉到它与之前不尽相同,补充了新炼的精钢。

鹿野坐到树下乘凉的大石台上,小时候练功累了偶尔会在上面小憩。

“师父,你过来坐。我帮你把头发拆了。”

无限伸手护住头顶,明显有几分不舍。

“你难道要顶着这么搞笑的发型过一辈子?”

“鸠老的头发也……”无限试图争取。

“人家的师父我管不着,但我自己的师父,这样就是不行。况且你这个样子只能我看,别人都不准看。”鹿野软硬皆施。

鹿野拆了一会儿感觉手有点累,拍了拍大腿,“你躺下。”

无限游移不定。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无限立刻抛弃人类无聊的三纲五常和自尊心。

四面极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没有一丝声响。

鹿野手上动作轻柔,一点点松开无限的发髻,像上好的缎子滑在手中,柔顺地贴在自己身上。

“师父,刚喝了酒,睡一会儿吧,这几天你一直没睡。”

“你看出来了。”

“当然,你的事情没有一件能瞒过我的。”鹿野轻笑,伸手抚上无限眼下小块的皮肤。仙人的肌肤白皙平整,不像普通生灵会有眼圈和细纹。

“任谁都以为你是钢筋铁铸,无往不能。可我知道即使你成仙得道,你的人你的灵你的心与旁人并无不同。只是因为你的实力太过强大,大到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无视这一点。”

鹿野轻轻抚摸无限的头顶,就像小时候师父安慰她一样,“睡吧师父,睡吧。你已经很累了。我答应你,在你醒来前我哪也不去,只在这里守着你。”

天上繁星点点,鹿野想起曾给泽宇念的睡前故事。人类的故事里总爱写,在人死后不灭的灵魂会不断上升,直到升上天穹凝成永恒的星辰。在天上挂念着仍留在俗世中的人们,不知师父思念的人类是否也变作了星星。

无限深深望着鹿野,无法说话。眼中晶亮一片,恍若星星落入其间。

小小的光斑打到无限眼前,将他从梦中唤醒,是鹿野手臂上箍着的随身金属。

这次见到的鹿野已经和最后遇到的情状一样,梳着漂亮的双层麻花辫,丁香色上衣,整个人明丽又利落。

见到师父醒来,鹿野报以微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无限唇上。

“师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都留给我说吧。”

“我明白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你刻意为之,但我们的心是一样的,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我不会为谁的伤心而道歉,因为我走在自己的路上,做了我应做的事情,就像你一样。”

无限眼中的星星变得更多。

鹿野取下随身金属,放在无限心口的位置,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两枚金属,一枚留给泽宇,一枚送给小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师父,”她俯下身,用手盖上无限的双眼轻轻吻了上去。

“你我彼此永不相忘。”

在温暖的黑暗中无限的口袋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眼前的温度消散,此处除了无限和鸡再没有其他生灵。鸡群开始打鸣,远处太阳已经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无限再次贴着心口收好鹿野的随身金属,举步向前,身后的鸡鸣声逐渐变得疯狂,仿佛来自地狱的啼血般的哀嚎响彻云霄。无限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也没有回头。

眼前的结界已经脆弱不堪水光粼粼,像那天洗碗时与鹿野共同见到的最后一枚肥皂泡。无限径直穿过,诡异的哀鸣倏忽散去。

破碎的结界迎着明媚的阳光如一落即干的太阳雨轻轻飘落,重重打湿了无垢仙人的一脸一身。

无限从口袋里掏出鹿野送给他最后的礼物,是一粒花籽。又把自己私藏的那粒小心放到它旁边,托在掌心。两颗小小的圆粒亲密又寂寞地挨在一起,因为沾染水渍显得格外晶亮。

“你说的没错,确实不会立即开出花朵。”

Notes:

寿与天齐正是不可能发生之事,一切生物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无法避免地走向死亡。
面对最后的课题,我希望家产在残酷之中仍有温情存在。

这个世界个无限无意识创造的,可以看做他意识的一部分,鹿野是客观存在的。无限希望可以再一次多看看每个阶段的鹿野。

关于鹿知不知道这件事,其实谜底就在谜面上。早在20岁的姐第一次回到出师前的时候,写了师徒二人默契无间三言两语就明了了现状。当时鹿就察觉到未来出事了,不然是不会产生这样的一个情况的。所以说全文处于一种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也知道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