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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夜，发生在风平浪静的一天，路鸣泽说：哥哥，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像一条路边的狗哇。坐在他面前的路明非嘴角微微抽搐。好吧好吧，他果然不应该相信路鸣泽的任何话的！
小魔鬼又要跟他探讨人生，他正想着用什么话胡扯一通嘞他亲爱的弟弟勾勾手指，哥哥我今天忽然不想骗你了，给你讲句秘密，你凑过来点。路明非艰难地思想斗争了一番，又细细打量路鸣泽的严肃神情，很虚心地觉得偶尔信信他也不是件什么亏事，把耳朵凑过来，就听见路鸣泽庄严地发布了这番讲话。
几秒的沉默后。“喂喂你是看《大话西游》看多了吗你！”路明非说，“你是在说我败犬么不过魔鬼这么骂客户你还要不要业绩？说贱狗的话你应该对芬格尔这么说，小的担当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嘛。”小魔鬼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路明非这么坐着倒是比他矮一点，“不是说你败犬也不是说你贱狗啦，哥哥你可是独一无二的狗！”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差不多要戳到路明非脸上了，小魔鬼又低着头看他，况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干脆直接按到他额头上，仿佛奖励勇士勋章。他手指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是古沉的森林气息，又带着似乎是心脏跳跃的声音，不过更接近于篝火的火星四溅。魔鬼还有心跳的么？路明非想着，居然一时没有推开面前的魔鬼。
路明非忽然愣神回来，反驳道：“你这是夸赞还是独一无二的骂我？”
“什么也不是，哥哥。我在形容你，因为你就是这样的。”路鸣泽缓缓收回手，垂下手臂，笑着看他，“路边的狗曾经是家养的，被抛弃之后不会对人汪汪叫，只会窝起来慢慢舔自己的爪子。可是它以前可是过着不用担心食物与爱的生活的啊，所以没有了这些，它非常非常不习惯，可是也不敢争取，只会很窝囊地看着那些路过的家养狗和主人打情骂俏，那么羡慕，却不敢去争……”
路明非的脸慢慢慢慢僵起来，小魔鬼的比喻还真是恰到好处，又那么尖锐。他可不就是这么一条烂狗？什么败犬，他连参与竞争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从来也没有失败。
“然后呢？”他却只能问，脑海其实是想沉默的。他站起来，这次轮到他低头看着路鸣泽了，可是路鸣泽像一位评论家，他含笑着却又毫不留情地掀开路明非的人生，像是审判的上帝，慈悲又威严。
“然后这条狗长大啦，认识了其他的狗，它们中的一些死了，于是它又难过起来，想要挥起它的爪子，仍然无力……”路鸣泽的表情忽然变了，“可是它原本不是这么无力的，它的主人给它留下了束缚自由和捆绑力量的项圈，谁也看不见，谁也解不开。”
路明非盯着他，看着他这个忽然肃穆起来的“弟弟”走到窗边，懒洋洋地坐下。卡塞尔的寝室窗户观景效果不错，学院一片深黑，只有灯光仿佛星星连成线，远处的城市区之繁华也像深蓝色的潮水涌入视线。路鸣泽穿着看起来很高级的风衣，被风微微吹动。
“喂，哥哥你也坐到我旁边吧，蛮舒服的哦！”路鸣泽忽然停下不说了，喊道。
路明非有点迟疑，但这是小魔鬼编织出的梦境，大概不至于担心危险，只是突然又像之前被小魔鬼推下去会略惊悚罢了。他走到那里，找了一个看上去稳点的地方坐下，但还是太挤，跟小魔鬼快变成一个方块了，倒真像黏黏的亲兄弟。
两个人接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不约而同地沉默。路鸣泽仰头看天空，路明非垂头看校园的街道。时间慢慢地安静，像缝衣针缝入路明非不安的心，它终于沉落地。看街道看久了让他有一种好像他还是高中的感觉，到天台看着那座什么也不属于他的南方小城市，车灯汇成河流，思绪成海。那个时候另一个叫路鸣泽的胖子小表弟在呼呼大睡，电脑里偷看夕阳的落痕QQ空间的网页也忘了关。今天自称是全世界最爱他的魔鬼路鸣泽却坐在他旁边，好像也在想着一点点心事。
“哥哥，你猜猜我在这个故事里是谁？”路鸣泽忽然转头，笑着说。
“帮我解开项圈的人。”路明非还是低着头，这个答案他没怎么思考就可以回答出来。
路鸣泽大笑了起来，忽然伸开双臂，对着天空对着这个他编造的梦境，好像要把整个世界揽入他的怀抱。但他最终还是慢慢又把手放在了路明非的肩上，大力地拍了几下后跳回寝室。
他的半边身体没在阴影里，还是弯起眼睛笑着，“哥哥你猜错啦！是你自己要解开项圈的不是么？我只是帮你扶起爪子，一个服侍君王的侍从！”
“不过同时我还是你的弟弟啦……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有一天你可以自己抬起那只爪子，把那个项圈彻底丢开！”路鸣泽忽然上前，轻轻地抱了抱他，脑袋靠在路明非的肩前，月光投在他的脸上，像一个瓷人，路明非忽然觉得要是推开了他就好像把那个瓷人打碎了。不过感觉这个小魔鬼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比他还像狗……一条跟着他后面不停摇尾巴又偏偏拥有着无限力量的奇怪的狗弟弟。
“喂喂，那时候我还活着吗？”路明非轻声说。
“那时候魔鬼，哦不侍从就收工啦……因为它不再是侍从了。”路鸣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什么呢？我也蛮好奇的！好久没有成功签完合同了啊！”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路明非正想对他说，眼前却飞速变化了，一切如列车向上向前驶去，他迅速失去托力，似乎如一柄刀在划破空气刺下。
他坠落了。果然是这样，天杀的路鸣泽又把他推下去了。只不过在梦中他眼前的最后一刻小魔鬼靠在窗上冲路明非大喊什么，似乎还在笑，只是笑的那么寂静，仿佛殉道者。他喊的是什么？路明非已经听不见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