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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3
Words:
7,01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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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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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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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实义】在你面前尽数化水

Summary:

“如果我们只是常人呢?”这是实弥从来没想过会问富冈的问题,但是在双方躺在地上,感受着彼此微弱的呼吸,血从无数个伤口慢慢但匀速的淌出,缓缓走向生命终点的情况下,他不禁低声发出询问。“如果我们是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遇见的呢。”

空气在此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身边的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但实弥听到了他轻轻的叹息,一阵吹过水面的风。

“我觉得我们从未是常人,也无法作为常人活着。”

Notes:

注:此文设定为大战后if线,现役风水关系为双向暗恋,若不能接受请退出
全文7k,建议一次性读完
有任何ooc行为提前致歉

文名来自歌曲《君がいて水になる(有你在即可化成水)》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凌晨一直都一样。呼啸的冷风摇动着周围的树木,天空中飘着几朵稀疏的云。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却并没有给地上的两个男人带来任何温暖。

实弥对风的感觉很熟悉。它曾经溜进他的衣服,在他冲锋的时候带起他的羽织、吹散他的头发、在他的身影下分离。现在的它也在一丝丝钻入他皮肤的各个缝隙,仿佛在为他灌注生命。

亲眼目睹无惨灰飞烟灭后,实弥就陷入了昏迷。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最严重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一动不动躺在他的右边的富冈。

实弥全部都明白。在几个小时前,他正隔着划烂的皮肤捧着自己快要掉出的内脏。在一个小时前,富冈的右臂还连接着他的肩膀。他明白,在这片无边无际天空的注视下,寂寞的他们此刻只有彼此为伴。

“太阳要升起来了呢。”

富冈的回复只有轻轻的一声哼唧,什么话也没说。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小,实弥差点没听清楚。

“不敢相信在所有人中,我到最后会和你在一起。”实弥继续说道。富冈给予他的沉默让他感到不舒服。虽然他对那个安静的富冈、脸上的表情宛如湖水一样毫无波澜的富冈十分熟悉,他对现在躺在他身边却无法亲眼看到的富冈感到无比陌生。

话落。沉默逐渐愈发显得刺耳,压着实弥的胸口。直到富冈吐出一句:“我也没想到。”

“我还以为你死了。”

“嗯。”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那种听天由命的情绪,依然懒得对实弥的嘲讽做出任何尖锐的回应。

实弥也懒得再反驳。他们目前正在迎接黎明的到来,本应该是一件象征着自由的事,但他们受的伤都过于严重,根本不适合移动。虽然呼吸法已经是不用脑子就能做到的事,但他们的身体在慢慢衰弱。虽然他们是顶尖的剑士,顶天立地的柱,但他们始终是人。

实弥一向不喜欢逃避,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上的伤疤是自己经历了人情世故的证据,而现在的他只有勇气注视着慢慢变亮的天空。他不敢再次瞥向自己残败不堪的身子,更不敢转头查看清楚富冈到底是什么血肉模糊的模样。

“反正差不多了。”实弥的语气相当无力,富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只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差不多。”他附和道。“虽然我一直以为我会被你亲手解决。”

“你似乎对死亡毫不在意。”实弥选择忽略了富冈说的后面一句话。

富冈试图轻轻耸耸肩,但躺在地上实在是太限制他的行动了,只能勉强做出一个样子。

“我会想念师父和他的茶。我会想念炭治郎,会想念指导他的日子。我觉得我甚至会想念宇髓和他对华丽的的追求......我会想念他们所有人,不过我料到我迟早都会死。怎么说来着......?晚死总比早死好。”

富冈说完,随后是一声充满惆怅的叹息。“早知道我昨晚再吃一次萝卜鲑鱼了。”

实弥想皱眉,但他脸上传来的疼痛感使他倒吸一口气,到嘴边的疑问也被咽下。在濒临死亡之际,富冈居然想到的是萝卜鲑鱼?

他突然有点想笑。真是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我会想念什么。”实弥承认。

“......为什么?”

实弥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没有力气苦笑了。“我的家人全死了。”他的脑子里闪过匡近的背影,随后是实弥带着担忧的脸庞。“全都死了。我还有可以想念的东西吗?“

富冈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装哑。“你现在就在想念。”

“什么?”

“你一定很想念你的家人吧。”

“我......”实弥一时语塞了,他从未想过富冈会在一切后这么说。“也许。”

“那就好。”富冈的声音仿佛带着笑容。“我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

“你爱着你的家人。”富冈的话宛如一条清澈的溪水,流进实弥的耳朵。“我很羡慕你。”

实弥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无法相信这些话出自于富冈,即使他早就已经开始透过粉色滤镜注视这位他摸不透的水柱......不对,不是粉色滤镜,他没有这么天真。在鬼杀队里,爱本身就是禁忌。说出口的是诅咒,脑子里的是噩梦,心上人更是死刑。爱使人柔弱,鬼杀队不需要柔弱的人,不能有柔弱的人。

富冈不应该会读心术。“不死川,他们也一定爱着你。”

他感觉喉咙有点发堵。他想否认,我不是柔弱的人,但是他眼里看不到的富冈宛如一面镜子,反射出了一切被实弥埋掉、被他早已亲自下葬的东西。在平滑的水面前的他竟然无法欺骗自己,他内心的城墙也在波涛汹涌的冲击下一层层被磨去。

“......富冈。”

“嗯?”

“如果我们只是常人呢?”这是实弥从来没想过会问富冈的问题,但是在双方躺在地上,感受着彼此微弱的呼吸,血从无数个伤口慢慢但匀速的淌出,缓缓走向生命终点的情况下,他不禁低声发出询问。“如果我们是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遇见的呢。”

空气在此刻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身边的男人并没有立刻回答,但实弥听到了他轻轻的叹息,一阵吹过水面的风。

“我觉得我们从未是常人,也无法作为常人活着。”

富冈说的是实话。现在的实弥完全无法想象在某个现实里,他可能会长时间拥有一个家。或许那不会是一个一直和气融融的家,但绝对是完整的、幸福的。他已经独自一人行走太久了,以至于连日常的生活都已经不是常人能过的,无论是自愿接受还是被迫承受的。

“但是......”富冈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会很乐意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遇见你。”

这个男人再一次无视了逻辑、无视了所有谬误、无视了一切。听到这句的实弥终于转头望向富冈。在他意识到之前,他的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得扫过了富冈。

这位倨傲的水柱常年扎着的辫子早已松掉,黑到发青的头发铺在地上,与血迹斑斑的泥土融为一体。他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他右边被包扎好的残肢触目惊心,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完全染黑,背后的羽织被撕成废布,破破烂烂地承担着富冈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梦想。

实弥终于听从了他内心的指引。他艰难地挪动了自己的身体,主动向富冈靠近,直到两人肩并肩。富冈并没有躲开,实弥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累了,还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他人的肢体接触了。

“我觉得我还是会自然而然得讨厌你。”

“......我也觉得。”富冈回答道,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实弥猛然意识到,这次他第一次见到富冈的笑容,第一次因为实弥,在实弥面前微笑。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吞吞吐吐诉说着无人能听到的悄悄话。

为了他们活着的一切而假装互相憎恨实在是太累了。那是一种刺入骨头的疲惫,一只不停吸着血的鬼。如今在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随时可能离去的时候,实弥想尝试亲自脱下伪装。

“如果我们是同学呢?如果我们正好上同一所高中,正好被分到同一个班呢?你可能会觉得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富冈费劲得继续说道。

“我不觉得你烦才怪。”

“在你骂了我后,我会给你带萩饼吃,我们就会成为好朋友。”

实弥不可置信的盯着富冈。这个男人,一直说着如此荒谬的发言,不停推翻实弥对常人的认知。“你这个混蛋这个时候还在挑衅我?”

“......我一直很想跟不死川打好关系。”

他的左手渐渐攥拳,本能想破口大骂或着挥向富冈。随后,他的拳头无力地松开,选择了惩罚自己。

“你的行为导致大家都看你不爽,你知道吗?”吐出这句话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最后一点毒液被排出了。

“......嗯。”

“......算了。等这一切过去,我给你做饭吧。”实弥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仿佛他相信着他们会存活。

周围再次沉默。片刻后,富冈终于转头望向实弥,眼睛弯弯的。“好的。”

实弥突然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即使他前几分钟一直躺在地上并没有移动。啊,要是这能成真就好了。他面前的富冈仍然微笑着,精神看起来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恍惚,可能他跟实弥一样正在幻想他们脑海里一时兴起浮现的某种安宁生活,试图逃避他们都明白即将到来的现实。

“你说,我们以后要不要住在一个宅子里??这样不用担心彼此某天会突然......”

听到这里,富冈仿佛若有所思,笑容慢慢消退。实弥回忆起了他与富冈最早的一次同行任务,当时他们两人杀完一整片树林的鬼后就像现在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跟现在不同的是,衣服上以及地上的血迹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一直没有任何人或者鎹鸦来找他们,他们最后也在那里睡着了。在月亮下醒来时,他发现他与富冈正面对彼此,自己的手臂也搭在富冈的腰上。在月光的映衬下,英俊的脸退去了清醒时刻的冰冷,取代的是平静但带着明显阴影的脸庞,使实弥不由自主收紧了自己的怀抱。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富冈都看起来很美,即使他的脸上有着瘀伤和血迹的点缀,即使现在的富冈比起多年前的富冈不管是衣服上还是状态上都糟糕多了。但这对实弥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富冈的眼睛,一直看起来像深不见底的镜子,反射着实弥说不出口的话,透着淡淡的无奈和无数实弥想亲手揭开的秘密。

“同居吗?”富冈喃喃道。“听起来不错。”

富冈毫不含糊的说辞以前都会让他暴跳如雷,但如今跳到嗓子眼的心阐述的不是无缘无故的愤怒。如今的他在迷糊的意识下,抬起自己剩下三根指头的手,轻轻盖在富冈余留的手上。

“富冈,我可以吻你吗?”

下一秒,他意识到了自己冲动的举动代表着什么。涌上心头的紧张和尴尬使他想攥拳,但他在富冈手背传来的温暖下就此作罢。他望着富冈微微睁大的眼睛,感受着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他不知道是微弱的阳光导致的还是仅是他的错觉,但此刻的那双眼睛比无数夜空中他见过的所有星星都更加明亮。

然后富冈笑出了声。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持续的笑声在风中回荡,无休无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使实弥认为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是愚蠢至极。在他准备咬牙切齿的询问“有这么好笑吗“的那一瞬间,富冈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眼睛再次睁开,视线透过了他的心。

“好的,不死川。”

实弥默默的松开了富冈的手。他把他的八根指头和两个手掌放在地上,颤抖地撑起自己的上身。当他起身到了一个坐着的姿势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十分急促,一阵阵晕眩也冲蚀着他的头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跪在地上,爬到富冈旁边。他看到自己的头挡住洒在富冈脸上的阳光,但富冈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柔。富冈举起了手搭在他的后脖,抚摸着那里的碎发和这副身体上最平整的一部分皮肤。实弥的视线扫过富冈的头发、富冈的脸颊、眉毛、鼻子。富冈的眼睛,富冈的嘴唇。他俯下了身。

这应该是历史以来最糟糕的初吻。

富冈的味道是鲜血的铜锈味。他隐约感觉到他身下的男人微微张嘴,舌头轻轻触碰,是软的。和富冈接吻仿佛是在跟泥土和逼近的死亡接吻,然而实弥感觉自己从未被注入过这么多直到溢出的生命力,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

为了不压到富冈,他在瘫倒前靠着仅存一点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扯向右边。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感觉自己无法再次动弹了。

“我本来希望我能多吻你几下的。”

富冈的手缓缓地伸向实弥的手,他们十指相扣,一种对这个世界和他们自己的祈祷。

“也许晚些时候吧,我现在有点累了。”

尽管富冈的手上全是泥土,实弥感觉那只手还是如此的柔软。如果能忽略他们身上黏糊并正在变干的血迹,忽略富冈越来越慢的呼吸,忽略实弥自己也正在逐渐走向死亡的事实,他们就像两个初次约会的人一样,在第一次亲热后,一起等待太阳升起。

就在这一刻,不死川实弥意识到,他根本就不甘心这样死去。至少现在的他不甘心,不甘心在富冈义勇正在他身边死去的时候死去。悔恨涌上他的心头,一同与他的血从伤口流出。他想更真诚地亲吻富冈义勇,他想带着富冈义勇去城里约会,他想和富冈义勇切磋剑术,就像他们前几天那样,在不可挽回的一切发生之前,他再也不会下这么狠的手。他想在他们的宅子里享用一顿简单朴素的晚餐,他想在做饭时感受到富冈义勇贴着他的背,鼻子哼着小调,手臂轻轻搂着他的腰,他想在富冈义勇吃得邋里邋遢的时候用拇指抹去他嘴边的食物残渣。他想照顾明显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的富冈义勇,他想和富冈义勇一起变老,他想和富冈义勇一起见证东京在鬼后的时代。他想......

“我啊......”富冈的低喃打断了实弥的思绪。

“怎么了?”

富冈久久没有回应。实弥感到胸中涌起一股恐慌,富冈不可能死了,他不可能死了,不管怎样都应该是实弥先——

“我啊......”富冈继续说道,仿佛他刚刚的举动没有把实弥吓得魂飞魄散。实弥明白自己又能和心上人多相处几分钟,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从来不觉得我比你们厉害。”

“哈?”这并非是实弥能猜到富冈会想告诉他的,但富冈脸上的表情仿佛代表恳求,仿佛他想用最后的机会诚实地说出实弥一直默认的谎言。

“我......曾经有个朋友。锖兔,鳞泷先生的弟子。我是因为他通过最终选拔的。”富冈眼神迷离,仿佛阐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实弥从来没有在鬼杀队里听说过这么个人存在,也从富冈的话中听出了想传达的信息。锖兔既然不在鬼杀队里,那就说明......

他握紧了富冈的手。他想让富冈知道他还活着,正在认真倾听富冈的每一个字。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一直都在靠着别人活着。世界上比我强的人有很多,他们也更有资格活着。但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眼泪从富冈的眼角滑落。他小声地抽泣着,身子一抖一抖的。实弥觉得二十一岁的他哭得像个柔弱的孩子,但是下一秒他意识到,他们从来没有以孩子的身份活过。他们被生在一个爬满了鬼的世界里,从张嘴哭泣就已经被剥夺作为孩子的权利。他们是斩杀鬼的光,但是他们也过早地在生活的残酷下撕裂又被迫缝合。他们无论如何尝试对抗外在处境,却因为心中的恶魔,始终无法改写自己的命运。

他不知道富冈哭了多久。漫长的等待后,富冈咳了几下,长舒一口气。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喉咙不知是怎样的刺痛。

“现在我也是要死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富冈缓缓睁开眼睛。

“你——你的命不是别人的命换来的。你活着不是罪,你明白吗?”实弥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听起来格外坚定。“你出生就值得活着。你朋友都已经死了,你要他看到现在的你而失望吗?你该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平静的看着爆发后的自己,像前几天灶门打断他们训练的时候。那段时间已经很远了,是伸出手也抓不住尾巴的鸟儿。实弥的胸口仿佛再次被划开。他要让富冈在死去前明白,他的存在不是上天的错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反驳。

但是富冈的眼睛只是眨了几下,泪珠在睫毛上闪烁着。

“不死川,谢谢你。”

实弥咬了咬牙,他有股被读透的感觉。这个作为自己心头大患的男人原来早已料到实弥的反应。他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该死之人——不对,他应该早就不这么觉得了——他只是需要实弥献出富冈自己没有的那一份勇气。

逐渐变亮的天空提醒了实弥,他们在一秒秒成为历史。

“......喂,你会想和我去旅游吗?”

“......我不知道有什么其他选择。”

“尼玛——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嗯。”

“想去哪呢?”

富冈撅了撅嘴唇,实弥想亲吻他,直到他们两个缺氧。

“我从没去看过海。”富冈说着,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在考虑鬼杀队退休计划。真是好笑,他们竟然在临终前想这种事。“我想吃到最新鲜的鲑鱼。”

“那我就带你去海边。”实弥深吸一口气,让熟悉的风灌满自己的肺。“你任何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会陪着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好沉重的承诺啊。”

“你扛得住。”

富冈闭上了眼睛。“不死川,我很庆幸有你在我身边。”

实弥的心停了一下。他抓紧了富冈的手,用他们彼此仅剩的力气把自己拖向对方。他把脸埋到了男人的脖子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好的。”

“别走。”脱口而出的句子透出的是徒劳和渴望。对实弥而言,他总是在追逐那些永远无法触及的人,无论是母亲、还是匡近、或者玄弥、包括现在的富冈。他一直觉得富冈站在自己世界的另一端,是如此的遥不可及,所以他从未认真尝试过,总是在路上试探后猛地缩回。他觉得他应该从新认识富冈。但是现在,现在已经有点太晚了。

“我还在呢。”在富冈自己听来,那声音应该也显得虚弱且踌躇,仿佛富冈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

“......能不能抱抱我?”他继续低声说道。阳光开始变亮,但富冈的眼神正在慢慢变暗。他没有说出“直到我消失”,但是实弥听懂了。

这样脆弱的富冈,是实弥从未想过,也从未希望过会见到的富冈。

他的心沉了下去。“当然可以。”

他竭尽全力将富冈拥入自己的怀抱,第一次任务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绝望从来都不是实弥身上的一件外套,因为陷入绝望的从来不是他,认为自己不幸的从来不是他,需要乞求的从来不是他。但是现在,如果他能多陪着富冈一会儿,无论是一分钟还是几年,他愿意无数次向神明乞求。

他没有哭。他认为他已经在玄弥离去哭得够狠了。作为鬼杀队队员的他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去,作为风柱的他更是主动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但现实绝不该如此,他痴心妄想,绝不该如此。富冈不应该陪他一同死去。

他们两人一同躺在撒着无数队员血的地上,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可能他们都意识到对方已经快无话可说了吧,所以只能通过彼此轻柔的呼吸声给予安慰。实弥试图忽视富冈那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弱小的呼吸声,却无济于事。

“实弥。”

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他猛地一怔。除了母亲和主公大人,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他认为自己和这个名字已经断了情感上的联系,但当听到富冈这样称呼他的时候,他感觉这个名字无比亲切。他希望自己能多听到几次富冈这样呼唤他。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表达一下我对你的心意。”

实弥斩杀鬼的时候是雷厉风行的刀刃,但现在的他在富冈面前是那样的犹豫不安,像第一次触碰水滴的孩子。他也知道,自己再让他们等下去,等的就会是一辈子。他屏住呼吸,毅然跃入水中。

“我也喜欢你,富冈。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到不能自拔,你知道吗?每次见到你我都在利用自己的情绪伪装自己,以为这样我能保护你和我。但我现在想亲自告诉你,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相信我,只要我还活着,即使你可能看不到,这份喜欢我都会铭记在心。”

“只要还你活着?我很荣幸。”富冈微笑着,温柔又满足。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请求,而不是反问。如果不是呼吸道那股难以抑制和无法解释的疼痛,实弥差点要笑出声了。

“那你下辈子能来找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我向你保证。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保证不会离开你。”

实弥不停得重复着“我愿意”。因为人类依赖于此,人们活着、重温生活,死去、再次死亡,在各个时代永生不停得累积着记忆和信仰。实弥不停得重复着“我愿意”,因为他内心深处希望他们下辈子都能投胎为常人,不是什么神职,不是什么恶魔,而是真正纯粹的人类。实弥不停得重复着“我愿意”,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按照自己的计划实现梦想。实弥不停得重复着“我愿意”,因为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不期待画上的句号。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富冈呼出一口气,眼中仍然闪烁着点亮实弥的最后一点光芒。以前的他在任何情况下都相当逆来顺受,狼狈不堪的他在死亡面前却是如此的端庄,准备好了随时默默无闻的流走。不过这形象也许只是实弥的爱意神智不清的诉说罢了。

“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尽管富冈的声已经十分微弱,实弥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声音在空旷的天边回荡,在他的心中回荡。

“你要等我。”实弥恳求,因为他别无选择。“等我们来世再见。”

“我是永远无法拒绝你的,实弥。”

“我也是。”

听到了实弥回复的富冈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脸上那淡然、平静的微笑似乎以一种怪诞的方式弥补了一切,弥补了他们感情几年以来犯下的错误。无论实弥多么想要相信富冈只是睡着了,但在实弥不愿意认同的心里,他知道这次富冈再也不会醒来了。

“......义勇。”

这是他来世第一次赌博。回应他的,只有风的呼啸。

但是这不重要。对实弥来说,任何东西在此刻都不重要了。因为富冈还活着,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活着,而实弥必须找到他。他敢赌,他们会一起寻找彼此。因为在任何人都无法亲眼看见的风拂过水面的时候,风就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太阳射下的无数道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义勇,太阳升起来了呢。”

实弥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还在说话,到底在跟谁说话,因为真正对他而言重要的人都已离去了。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的眼皮越来越重了。也好,至少这次,他能陪着自己的心上人,在没有恶鬼的世界里,睡个安稳的好觉。

清晨的天空是一块黄色的布料,一层金色的光泽像被子,披在万物身上。新的一天已经降临。

“这晴空真好啊,义勇。云雾都散去了呢。”

不死川实弥吸入了最后一口气,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脸贴着义勇的脖子,试图在义勇完全消失前,最后一次感受富冈义勇的存在。

“我会带你去看海的,你知道我不会违背对你承诺。”

“......你一定要等我,好吗?”

Notes:

碎碎念一下:

这篇是本人时隔三年再次尝试写作的同人文,真的没想到以前几百年憋不出2k字的人居然一下子写了这么多(汗)

“为了他们活着的一切而假装互相憎恨” 我觉得实义都本能的故意装作不会说话(实弥不停骂骂咧咧,义勇从不为自己的发言做出任何解释)所以给了他们个机会让他们双死一下死前吐真言(?)但要重新开始一段空白的感情是不可能了呢,希望实义能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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