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23
Completed:
2025-12-23
Words:
16,131
Chapters:
4/4
Kudos:
2
Hits:
63

【莫萨】瓦尔普吉斯之夜

Summary:

Dein Schatten... Liegt noch über mir
Wie der Schnee... Unschuldig weiß
Dein Duft... Er ist noch immer hier
Und drück mir... Die Kehle zu

In deinen Augen... Lag die Wahrheit
An deinen Lippen... Nur der Tot
In dieser Nacht... Gewann ich Klarheit
Über den Weg... Der vor mir liegt

你的影子,仍笼罩着我
像雪一样,无辜,苍白
你的气味,仍在这里
并挤压我的喉咙

你的眼中,道出真相
你的唇上,唯余死亡
那个夜晚,我思绪澄明
路径,就在前方*

米扎弗萨,一个有鬼的中世纪au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凌晨二时三十分,萨列里将火折子擦出火星,点亮一支小蜡烛。
教堂的中庭一片寂静,他一袭黑袍,幽灵般飘过众人的美梦。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他不由得走得略急,险些将烛火都晃灭,只为了尽快从客房挪到主厅去,然后在神龛前完成一至三时最早的这班晨祷。
萨列里是个隐修士,从一处还奉行着中世纪陈规教条的避世深山中来。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被研究弥撒音乐的老师一手带大,之后便长久地住在隐修院中了。这种地方向来名声极好,很受尊敬,但相应地,修士们的手头通常现钱不多,毕竟方圆数十里内人烟稀少,他们都得亲自从事生产活动,偶尔得一笔教众或信徒捐来的巨额财产,折起现来也很是麻烦。萨列里也是如此,这次外出,他只捎带了几瓶自酿葡萄酒和一些银器,用来交付旧高卢总教区高昂的食宿费,借此度过这些寒冷日子。他本还能剩些余款,可惜大都用来买蜡烛了——在听说奥古斯塔主教堂已经荒废了最早的晨祷后,周围这些本就没什么多余人手的圣所自然也乐见其成,紧随其后,他所投宿的这间小教堂便是其中的一员。萨列里看不太惯这种疏于修行的模样,自己默默地买了些用品,重启了这十余年来无人主持的仪式。这里的神父大抵也没想到他如此古板,第一夜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教堂进了小偷。他比萨列里还要年长少许,人到中年,加上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宽体胖,仅披着一件睡袍冻得直哆嗦。然而面对这外地修士一丝不苟的诵经场面,却也不敢离开,只能心下叫苦,反复地活动着身体试图取暖,最后索性跟着一起做弥撒了。等萨列里念完最后一段祷辞,食指于胸前画了十字,突然就听到上帝显灵。
“我……给您牵一头驴子使吧,您就不必再为出行破费了。”神父对他说,大抵是良心发现。萨列里点点头应下,自矜之情油然而生,看吧,墨守成规也并非一无是处,没有谁会拒绝送上门的帮助。
然而,哪怕他是铁打的,连续在凌晨一点前起床还是有些太过勉强。没过几天,萨列里在走夜路时脚尖踢到一处凸起的地砖,差点一个踉跄把自己插在转角处的木架子上,险些把晨祷变成血祭。他惊魂未定地在原地站了一刻钟,回过神已经错过了吉时。他叹了口气,倒也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默默地将起床时间延后了一个半小时——能赶着做完最短的祷告就行。

很快,萨列里从软垫上站起身,结束了这场没有观众的小仪式。
离天明约莫还有四个小时,他却没什么再睡个回笼觉的心思,溜达到马厩中牵那头被借给他的小驴。这小家伙和其他修士一样,正在甜甜的美梦中酣睡,骤然被叫醒,惊慌之余还有些愤怒,直冲着这陌生人打响鼻。萨列里也觉出自己的残忍,却是不愿在这大冷的天委屈自己的,只板着脸无情地拖拽它的缰绳,分外可恶地强迫这畜生同人类一样上工。驴子弓着背跟他僵持了几秒,最终在他掏出半截胡萝卜时泄了气,嚼巴嚼巴嘴,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暖烘烘的窝棚。
他们沿着河畔慢悠悠地溯行。
萨列里虽是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前来中心教区的,可在见识到主教堂那些花费奢靡、声势浩大的种种圣事后,他宁愿到郊区更安静的小教堂翻翻书,再随便坐上几个小时。他并不愿将此笼统定义为因信称义,只说山里没这些习惯,他有点不适应。
这个方向应是有一所修道院,他之前路过,听到过正点的钟声。萨列里正估算着距离,忽然被某个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住了——伐木工通常并不在清晨劳作,可这声音又委实像是在锯木头。它极细,极小,却能轻易牵动他的牙关,让它酸得难受;偶尔却又暗合上一节有模有样的旋律,刚刚耐听几秒,又很快飘走,复而攻击起他的耳膜。用萨列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难听得一阵一阵的”。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能确信这声音确实是小提琴造出的,然后在乐器年久失修与“事在人为”间摇摆不定,后又寻思着两者并不冲突。师从加斯曼,他在隐修院接管了弥撒音乐事宜,也略通各种乐器的修缮与调音,此时忽然就有些难忍,倒不是技痒,而是耳朵不堪这般亵渎。
可这声音是从河对岸传来的。上一座桥远在刚出城区的位置,下一座则不知何方。他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身旁打瞌睡的小驴身上,试图逼迫这唯一可能动用的交通资源下水。驴子被他懵懵懂懂地牵到岸边,只踏出半步就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蹦了出来,以高声的嘶鸣抗议他的虐待行为。萨列里无法,只得退回原地。等他的耳膜远离了轰鸣着的水流之后,却没有再次捕捉到先前的动静——“小锯子”终于安生了。
这离奇的遭遇让萨列里毫无所获地折腾了一番,他本就困倦,疲惫之下怒从心头起,没头没脑地冲着对岸大喊一声:“喂!小提琴不是这样拉的!”
他吼完已觉出自己的失态,人声的传播距离相比乐器有限许多,这举动无异于井中投石。他有些恼火地跺了跺脚,心中暗骂,扯着驴子快快地离开了。

可谁知,这走板的琴声竟像是有魔力似的,一整天都逗留在萨列里的脑海里。天亮时他回到教堂,领取圣餐都有些心不在焉。怪就怪在其中那几段合乎音律的小节格外精巧,且首尾互相衔接,时不时就自个儿循环起来,再对比其他部分,他越品越觉出这人是故意拉成这样的,自己由于听得懂还挑剔,莫名其妙成了路过被踹了一脚的倒霉蛋,原本平息下去的心头火又有烧起来的趋势。
他琢磨着自己总得干点儿什么,想了想这小教堂的圣乐配置,用完了午餐便去询问神父,这里是否有可以借用小提琴的地方。
莫非您还精通音律?神父诧异地问。萨列里只含糊地说自己在隐修院偶尔会指导唱诗班,顿时就让已然对他尊敬有加的神父更为热情,亲自带他去了教堂里放置乐器的库房,任由他挑选。萨列里大抵知晓神父殷勤的缘故:这些年教会的财富不断积累,加上大主教对音乐教化功能的重视,音乐家的地位较以往高了许多,倘若能说动自己帮他提高一下唱诗班的水平,想必能成为他履历上值得称道的一笔。

又一个晨祷之后,萨列里拎上新到手的小提琴,照旧去马厩里牵那头小驴。这驴大概也明白了自己今后的命运,两眼一睁,看到是萨列里,立马悲鸣一声,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倒是没忘跟他去讨胡萝卜吃。他这次早早过了河,向着前一天夜里听到琴声的方向走去。本着音乐为重的心思,他并没有探寻这乐声源头的打算,只估摸着差不多到了地方,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拉响了借来的小提琴。弥撒曲是首先被排除的,那圣乐太宏大,不适合这朦胧的清晨,所以他选了自己零星所写的一支歌剧片段。寒风很快就将他的手吹得冰凉,却也将这弦上的乐声带向未知的远方。
一段时间内,这片林间的空地只回响着萨列里自己的音乐,他还记得自己写下这支曲子的那个午后。没太久,他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双手,有点自得地等待起来,他很好奇自己能等来什么。
随后,他得到了与前一日截然不同的回应。
他听到鸟鸣在河畔层叠起伏,那声音落在薄冰上,冰雪便消融;勾在树梢,绿叶就新发;连身后水流击打着卵石的力道都温柔起来,不再像相互仇恨的怨侣。他忽然不愿再去想那琐碎的教会种种了,满心念念的都是回去隐修院后接着写曲子的来日们。这乐声中的春天实在太美,两点半起床的他本就精力不济,一时间倦意涌上心头,没忍住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躺了下来,想要小憩一会儿。
然而下一秒,冷冽刺骨的冰霜化作露水,沿着被他压低的草尖钻进他的衣领,狠狠贴上他温热的脖颈。
萨列里痉挛着弹动一下,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他狼狈地爬起身,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震颤起伏,心脏咚咚作响。一股战栗爬上他的脊背——他若身处悬崖之畔,此刻怕是已经跌得粉身碎骨,成为深山老林里一具无名男尸。更何况,这音乐竟引得他蔑视教会事务,安于偷闲享乐!他想跑,可僵硬的双腿无比沉重,膝盖挪了半寸就撞到了什么东西,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跌跪在上面。萨列里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随即疼痛爬上左膝。
——那是他借来的那把小提琴,不知何时被他失手丢在地上,脆弱的木制面板刚刚遭受了他的一记膝击,此时已经粉身碎骨,几道翻起的木刺挑着危险的形状,深深扎进他的裤子里。
该死的!他这么多年修身养性的好脾气忽然不翼而飞,用气音低声咒骂了一句,被迫坐在地上去清理这一片狼藉。萨列里想到自己来时竟还抱着高高在上的指教心思,脸上更是火辣地刺痛一片。可那琴声歇了一阵,没等到他的回应,竟又重新奏响,自得其乐地玩耍起来。
这时,方才他耳中的天籁已然化作魔鬼之音,那旋律仍旧美妙,宛如用古希腊数学最精妙的算法编织而出,怎么听怎么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只等着无知路人上钩。萨列里忍着痛站起身,胡乱地收拾完小提琴的残骸,拽起驴子就要往回走。驴还凑在地上寻觅着仅存的嫩叶,忽然一下子被粗暴地扯起。它觉着痛了,打了个响鼻撂了个蹶子,没想到紧接着就挨了这万恶的督工一脚,命令它走得快些。它无法理解怎么一路心情尚好的人类忽然就翻了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失了智的疯子。萨列里更觉暴躁,怎么一头畜生也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他刚要发作,那琴声忽然停了,大抵是无人回应终于无聊了,没有再演奏下去。
萨列里站在原地呆愣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竟荒唐地生出几分失心疯患者痊愈感想,终是不再同畜生计较,只松松地把缰绳握在手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场意外却为萨列里争取到一份新的工作——在见到那副小提琴的残骸之后,即使再不通音律,神父也能看出来这件乐器大抵是去见上帝了。他既没问原因,也没要赔偿,只问萨列里最近能不能腾出来一些时间,指导一下他们教堂的唱诗班,好在之后的礼拜日上得到一些改善。
萨列里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他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冷静下来,知晓那奇诡的乐声必定是有问题的,问题可能还不小!可他人生地不熟,先前的大意亦在告诫他谨言慎行,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日后再找机会慢慢打听,他可不愿被牵扯到教会内部的什么阴私避讳中去。
这几日萨列里没有再出过城。白天,他在经文的颂声与唱诗班的歌声下度过,帮着孩子们重新编排了声部,带他们开嗓、练习发声技巧;夜里,他早早吹灭烛火,再在万籁俱寂时苏醒,独自完成晨祷。无事时他也偶尔逛逛市场,日升日落,让正点的钟声重新支配起他的作息。那个清晨的插曲好像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
但他的心底终究是被那一日的琴声敲出了一条裂缝,瑰丽的光芒趁机洒了进来。当恐惧与怒火,或者更准确地说——借恐惧烧起的怒火平息之后,不合时宜的根系便在那条裂缝中借着光明生长,将它一点点撑得更开,慢慢长到深处去。在这即将入冬的冷冽时节,复苏的幻想萌发得太过容易。他又想起那音乐,想起堆在隐修院图书馆深处的羊皮纸们,几百年不见天日,记载着一些太过久远的对话、戏剧与诗歌,偶尔却也有不知来自何方的修士端着一盏烛火将它们抄写,而院长则对此一向不闻不问。
不闻不问吗……萨列里的脚步停了停,踌躇一会儿,还是换了前行的方向。前些日子,他也曾去到过这座教堂的图书馆,借阅了不少神学相关的典籍。但在那些日光无法照耀到的偏僻角落里,也同样堆放有落满灰尘的卷帙,他惶恐于会找到些什么,却也希冀着能找到些什么。
萨列里穿过南侧的连廊,来到这处阳光最好的室内区域。日悬中天,正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即使散射到角落之远,也足够他辨认书脊与封皮上的文字与记号。萨列里将它们逐一点过,快速判断着分类:这一部分是药学,不是他要找的;地方史,也不是;音乐的部分也没什么发现,都是一些常用弥撒曲目。他越走越偏,按以往的阅览经验,这些地方基本就是留给那些“没有那么异端邪说的异端邪说”的了,预感落到实处,他皱起眉头,还是接着找了下去。
他终于翻到了第一本圣乐之外的五线谱。
那是一本歌剧,标题是《狄托的仁慈》。萨列里感到困惑,这部歌剧他并不陌生,也不是什么禁忌之剧,他本人曾欣赏过现场,甚至他的老师加斯曼还认识这部歌剧的剧作——梅塔斯塔西奥。这部歌剧有必要被放在这里吗?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序曲,来到第一幕,那些音符都待在他记忆中的地方……忽然,他的眼睛睁大了——女主角维特莉亚的唱段被篡改了。
主题没有改动,但是谱写的方式变了,勉强可以称之为华彩,但节奏变化之下,身为复仇者的女主角却一下子形象鲜明起来,不再同雍众们相混淆。他有了线索,便一路挑着异常的地方看,一直看到最后一幕的刺杀败露。此刻的高光理应是罗马皇帝狄托以仁慈之心宽恕一切,可他的观众之眼却仍旧停留在维特莉亚身上,不由自主地怜惜她的遭遇,甚至同情她的野心,怨恨这命运对她为何如此不公!
萨列里勉力甩开涌动的情绪,专注在这些音符的拼凑手法上,很快便确认它们同他那日清晨于河岸听到的如出一辙。
他呼出一口气……这算是又见面了吗?
得到了答案,他却没能放下包袱,只觉着又被往某条岔路上赶了赶,有了新的待做之事。他这样想着,手上接着向后翻去,可直到封底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署名是他见过的,并非这个不知名的篡改人。
好在有了第一部,就有第二部,哪怕余下的谱子并不多,他还是找到三卷类似的歌剧,还有几卷一看就是同一作者的纯音乐作品,末页标识有一个缩略的“W·A·M”;以及一部弥撒曲,一部荒谬的,被归于异端作品之列,却没有被销毁的弥撒曲。
那些在歌剧中嬉笑怒骂的音符此刻披上了神圣的外袍,不同声部的男女声交错编排,章节依次为垂怜经、荣耀经、信经、圣哉经、降福经和羔羊经,曲式规整,格式完备。作曲者似乎尤为偏爱女声,女高音与女中音的过渡天衣无缝,宛如泉水涌至最高处再悄然落入溪流。萨列里近乎强迫性地将自己存有印象的音色编排入里,试图寻觅它们降诞于世时最美的容貌,可他也知晓,他这辈子大抵都与这纸面上的天籁无缘了——大部分教堂的弥撒曲并不允许女声演唱,童声唱诗班之后再无余地。所以,哪怕,哪怕是这样的音乐,也只能被埋藏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在间或的、用于复制而非演绎的抄写之后,或蚕食于虫蠹之腹,或被时间抽干所有的水分,酥脆到在某一次翻阅中随风飘散,于无声中腐烂成泥。
一位不被接纳的音乐家吗……Musicien,Musicienne?萨列里有点卡壳,不确定该用哪个词尾,他盯着手中的卷册,忽然很想再去一趟那琴声响起的地方。
但他的手里没有琴了,想到上次那副残骸的模样,萨列里呼吸一窒,难道他得去……偷一把?

 

……回去之后就去认罪,萨列里紧紧抱着怀中的小提琴想,做贼心虚地用外袍将它遮得更严实了一点儿。
他一路行来,将所有著名的音乐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哪一个能跟那个署名对上号。上一次来时,他先是恃才傲物不愿生出以貌取人之心,又慑于恐惧狼狈逃窜,根本没有见面的勇气,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今日。
河水近了又远了,它规律性地拍打着卵石,发出有节奏的响动,细微的风声掩盖其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余了,临近寒冬,虫鸣都已化为一片死寂。
他闭了闭眼,在老地方站定身体,毅然决然地将小提琴架上肩头,拉响了第一个音。
这是一首很美的双提琴奏鸣曲,是署名为“W·A·M”、为数不多的纯音乐曲目之一。昨日,他抱着那些乐谱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找来笔墨,将它们全部抄录下来,准备带回隐修院去,以防母本灭失的万一。它原本并不在萨列里的曲目单上——他只有一把小提琴,没有中提琴,更没有复杂的管乐器,但当琴弓搭在弦上时,它却浮现而出,理所当然地对他发号施令。
萨列里别无他法,只得将其奏响。多年的音乐素养告诉他,你记不住的,你只看过一遍抄过一遍,怎么可能就这样复现如此美丽的乐章?可当第一个音符涌出,一双无形的手忽地握上了他的,于是,一切桎梏都消失了,音乐挣脱了束缚,不管不顾地流溢出来,然后轻易地淹没了萨列里。
他手中的乐器如此驯服,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被他使用;音符们也极尽乖巧,无需费心思考便从琴弦上鱼贯而出。他的眼前一片澄明,手指舒展开来,两把提琴之外,更多的配器依次响起,单簧管、双簧管、圆号、巴松,他知道的,他记得的,他全都记得——再没有什么能阻止这音乐的降生!
直到一曲终了,琴弦的振颤止于指腹却未止于耳畔时,萨列里才恍惚地意识到,另一把提琴,是切实奏响过的,同他演奏的旋律公然缠绕在这静谧的夜色中。那余音迟迟不肯散去,轻柔地包裹着他,像是在期待一个答复。
萨列里却在这爱抚下一点点变得僵硬,他的双手战栗起来,恐惧再次涨潮,可隐秘的喜悦同样在他的心脏中鼓动:你明知故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的喉咙被扼住,所有的言语都已失了色彩,可他的双腿仍然自由,于是他开始奔跑,向着音乐响起的方向,如同扑火的飞蛾。可他最终也没有看到那一束火焰——一道缄默的铁幕拦在了他的面前,花纹精致,栏杆高耸,叹息着对他说:回头罢,此非义人应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