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凌晨二时三十分,萨列里将火折子擦出火星,点亮一支小蜡烛。
教堂的中庭一片寂静,他一袭黑袍,幽灵般飘过众人的美梦。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他不由得走得略急,险些将烛火都晃灭,只为了尽快从客房挪到主厅去,然后在神龛前完成一至三时最早的这班晨祷。
萨列里是个隐修士,从一处还奉行着中世纪陈规教条的避世深山中来。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被研究弥撒音乐的老师一手带大,之后便长久地住在隐修院中了。这种地方向来名声极好,很受尊敬,但相应地,修士们的手头通常现钱不多,毕竟方圆数十里内人烟稀少,他们都得亲自从事生产活动,偶尔得一笔教众或信徒捐来的巨额财产,折起现来也很是麻烦。萨列里也是如此,这次外出,他只捎带了几瓶自酿葡萄酒和一些银器,用来交付旧高卢总教区高昂的食宿费,借此度过这些寒冷日子。他本还能剩些余款,可惜大都用来买蜡烛了——在听说奥古斯塔主教堂已经荒废了最早的晨祷后,周围这些本就没什么多余人手的圣所自然也乐见其成,紧随其后,他所投宿的这间小教堂便是其中的一员。萨列里看不太惯这种疏于修行的模样,自己默默地买了些用品,重启了这十余年来无人主持的仪式。这里的神父大抵也没想到他如此古板,第一夜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教堂进了小偷。他比萨列里还要年长少许,人到中年,加上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宽体胖,仅披着一件睡袍冻得直哆嗦。然而面对这外地修士一丝不苟的诵经场面,却也不敢离开,只能心下叫苦,反复地活动着身体试图取暖,最后索性跟着一起做弥撒了。等萨列里念完最后一段祷辞,食指于胸前画了十字,突然就听到上帝显灵。
“我……给您牵一头驴子使吧,您就不必再为出行破费了。”神父对他说,大抵是良心发现。萨列里点点头应下,自矜之情油然而生,看吧,墨守成规也并非一无是处,没有谁会拒绝送上门的帮助。
然而,哪怕他是铁打的,连续在凌晨一点前起床还是有些太过勉强。没过几天,萨列里在走夜路时脚尖踢到一处凸起的地砖,差点一个踉跄把自己插在转角处的木架子上,险些把晨祷变成血祭。他惊魂未定地在原地站了一刻钟,回过神已经错过了吉时。他叹了口气,倒也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默默地将起床时间延后了一个半小时——能赶着做完最短的祷告就行。
很快,萨列里从软垫上站起身,结束了这场没有观众的小仪式。
离天明约莫还有四个小时,他却没什么再睡个回笼觉的心思,溜达到马厩中牵那头被借给他的小驴。这小家伙和其他修士一样,正在甜甜的美梦中酣睡,骤然被叫醒,惊慌之余还有些愤怒,直冲着这陌生人打响鼻。萨列里也觉出自己的残忍,却是不愿在这大冷的天委屈自己的,只板着脸无情地拖拽它的缰绳,分外可恶地强迫这畜生同人类一样上工。驴子弓着背跟他僵持了几秒,最终在他掏出半截胡萝卜时泄了气,嚼巴嚼巴嘴,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暖烘烘的窝棚。
他们沿着河畔慢悠悠地溯行。
萨列里虽是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前来中心教区的,可在见识到主教堂那些花费奢靡、声势浩大的种种圣事后,他宁愿到郊区更安静的小教堂翻翻书,再随便坐上几个小时。他并不愿将此笼统定义为因信称义,只说山里没这些习惯,他有点不适应。
这个方向应是有一所修道院,他之前路过,听到过正点的钟声。萨列里正估算着距离,忽然被某个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住了——伐木工通常并不在清晨劳作,可这声音又委实像是在锯木头。它极细,极小,却能轻易牵动他的牙关,让它酸得难受;偶尔却又暗合上一节有模有样的旋律,刚刚耐听几秒,又很快飘走,复而攻击起他的耳膜。用萨列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难听得一阵一阵的”。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能确信这声音确实是小提琴造出的,然后在乐器年久失修与“事在人为”间摇摆不定,后又寻思着两者并不冲突。师从加斯曼,他在隐修院接管了弥撒音乐事宜,也略通各种乐器的修缮与调音,此时忽然就有些难忍,倒不是技痒,而是耳朵不堪这般亵渎。
可这声音是从河对岸传来的。上一座桥远在刚出城区的位置,下一座则不知何方。他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身旁打瞌睡的小驴身上,试图逼迫这唯一可能动用的交通资源下水。驴子被他懵懵懂懂地牵到岸边,只踏出半步就从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蹦了出来,以高声的嘶鸣抗议他的虐待行为。萨列里无法,只得退回原地。等他的耳膜远离了轰鸣着的水流之后,却没有再次捕捉到先前的动静——“小锯子”终于安生了。
这离奇的遭遇让萨列里毫无所获地折腾了一番,他本就困倦,疲惫之下怒从心头起,没头没脑地冲着对岸大喊一声:“喂!小提琴不是这样拉的!”
他吼完已觉出自己的失态,人声的传播距离相比乐器有限许多,这举动无异于井中投石。他有些恼火地跺了跺脚,心中暗骂,扯着驴子快快地离开了。
可谁知,这走板的琴声竟像是有魔力似的,一整天都逗留在萨列里的脑海里。天亮时他回到教堂,领取圣餐都有些心不在焉。怪就怪在其中那几段合乎音律的小节格外精巧,且首尾互相衔接,时不时就自个儿循环起来,再对比其他部分,他越品越觉出这人是故意拉成这样的,自己由于听得懂还挑剔,莫名其妙成了路过被踹了一脚的倒霉蛋,原本平息下去的心头火又有烧起来的趋势。
他琢磨着自己总得干点儿什么,想了想这小教堂的圣乐配置,用完了午餐便去询问神父,这里是否有可以借用小提琴的地方。
莫非您还精通音律?神父诧异地问。萨列里只含糊地说自己在隐修院偶尔会指导唱诗班,顿时就让已然对他尊敬有加的神父更为热情,亲自带他去了教堂里放置乐器的库房,任由他挑选。萨列里大抵知晓神父殷勤的缘故:这些年教会的财富不断积累,加上大主教对音乐教化功能的重视,音乐家的地位较以往高了许多,倘若能说动自己帮他提高一下唱诗班的水平,想必能成为他履历上值得称道的一笔。
又一个晨祷之后,萨列里拎上新到手的小提琴,照旧去马厩里牵那头小驴。这驴大概也明白了自己今后的命运,两眼一睁,看到是萨列里,立马悲鸣一声,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倒是没忘跟他去讨胡萝卜吃。他这次早早过了河,向着前一天夜里听到琴声的方向走去。本着音乐为重的心思,他并没有探寻这乐声源头的打算,只估摸着差不多到了地方,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拉响了借来的小提琴。弥撒曲是首先被排除的,那圣乐太宏大,不适合这朦胧的清晨,所以他选了自己零星所写的一支歌剧片段。寒风很快就将他的手吹得冰凉,却也将这弦上的乐声带向未知的远方。
一段时间内,这片林间的空地只回响着萨列里自己的音乐,他还记得自己写下这支曲子的那个午后。没太久,他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双手,有点自得地等待起来,他很好奇自己能等来什么。
随后,他得到了与前一日截然不同的回应。
他听到鸟鸣在河畔层叠起伏,那声音落在薄冰上,冰雪便消融;勾在树梢,绿叶就新发;连身后水流击打着卵石的力道都温柔起来,不再像相互仇恨的怨侣。他忽然不愿再去想那琐碎的教会种种了,满心念念的都是回去隐修院后接着写曲子的来日们。这乐声中的春天实在太美,两点半起床的他本就精力不济,一时间倦意涌上心头,没忍住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躺了下来,想要小憩一会儿。
然而下一秒,冷冽刺骨的冰霜化作露水,沿着被他压低的草尖钻进他的衣领,狠狠贴上他温热的脖颈。
萨列里痉挛着弹动一下,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他狼狈地爬起身,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震颤起伏,心脏咚咚作响。一股战栗爬上他的脊背——他若身处悬崖之畔,此刻怕是已经跌得粉身碎骨,成为深山老林里一具无名男尸。更何况,这音乐竟引得他蔑视教会事务,安于偷闲享乐!他想跑,可僵硬的双腿无比沉重,膝盖挪了半寸就撞到了什么东西,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跌跪在上面。萨列里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随即疼痛爬上左膝。
——那是他借来的那把小提琴,不知何时被他失手丢在地上,脆弱的木制面板刚刚遭受了他的一记膝击,此时已经粉身碎骨,几道翻起的木刺挑着危险的形状,深深扎进他的裤子里。
该死的!他这么多年修身养性的好脾气忽然不翼而飞,用气音低声咒骂了一句,被迫坐在地上去清理这一片狼藉。萨列里想到自己来时竟还抱着高高在上的指教心思,脸上更是火辣地刺痛一片。可那琴声歇了一阵,没等到他的回应,竟又重新奏响,自得其乐地玩耍起来。
这时,方才他耳中的天籁已然化作魔鬼之音,那旋律仍旧美妙,宛如用古希腊数学最精妙的算法编织而出,怎么听怎么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只等着无知路人上钩。萨列里忍着痛站起身,胡乱地收拾完小提琴的残骸,拽起驴子就要往回走。驴还凑在地上寻觅着仅存的嫩叶,忽然一下子被粗暴地扯起。它觉着痛了,打了个响鼻撂了个蹶子,没想到紧接着就挨了这万恶的督工一脚,命令它走得快些。它无法理解怎么一路心情尚好的人类忽然就翻了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失了智的疯子。萨列里更觉暴躁,怎么一头畜生也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他刚要发作,那琴声忽然停了,大抵是无人回应终于无聊了,没有再演奏下去。
萨列里站在原地呆愣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竟荒唐地生出几分失心疯患者痊愈感想,终是不再同畜生计较,只松松地把缰绳握在手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场意外却为萨列里争取到一份新的工作——在见到那副小提琴的残骸之后,即使再不通音律,神父也能看出来这件乐器大抵是去见上帝了。他既没问原因,也没要赔偿,只问萨列里最近能不能腾出来一些时间,指导一下他们教堂的唱诗班,好在之后的礼拜日上得到一些改善。
萨列里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他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冷静下来,知晓那奇诡的乐声必定是有问题的,问题可能还不小!可他人生地不熟,先前的大意亦在告诫他谨言慎行,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日后再找机会慢慢打听,他可不愿被牵扯到教会内部的什么阴私避讳中去。
这几日萨列里没有再出过城。白天,他在经文的颂声与唱诗班的歌声下度过,帮着孩子们重新编排了声部,带他们开嗓、练习发声技巧;夜里,他早早吹灭烛火,再在万籁俱寂时苏醒,独自完成晨祷。无事时他也偶尔逛逛市场,日升日落,让正点的钟声重新支配起他的作息。那个清晨的插曲好像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
但他的心底终究是被那一日的琴声敲出了一条裂缝,瑰丽的光芒趁机洒了进来。当恐惧与怒火,或者更准确地说——借恐惧烧起的怒火平息之后,不合时宜的根系便在那条裂缝中借着光明生长,将它一点点撑得更开,慢慢长到深处去。在这即将入冬的冷冽时节,复苏的幻想萌发得太过容易。他又想起那音乐,想起堆在隐修院图书馆深处的羊皮纸们,几百年不见天日,记载着一些太过久远的对话、戏剧与诗歌,偶尔却也有不知来自何方的修士端着一盏烛火将它们抄写,而院长则对此一向不闻不问。
不闻不问吗……萨列里的脚步停了停,踌躇一会儿,还是换了前行的方向。前些日子,他也曾去到过这座教堂的图书馆,借阅了不少神学相关的典籍。但在那些日光无法照耀到的偏僻角落里,也同样堆放有落满灰尘的卷帙,他惶恐于会找到些什么,却也希冀着能找到些什么。
萨列里穿过南侧的连廊,来到这处阳光最好的室内区域。日悬中天,正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即使散射到角落之远,也足够他辨认书脊与封皮上的文字与记号。萨列里将它们逐一点过,快速判断着分类:这一部分是药学,不是他要找的;地方史,也不是;音乐的部分也没什么发现,都是一些常用弥撒曲目。他越走越偏,按以往的阅览经验,这些地方基本就是留给那些“没有那么异端邪说的异端邪说”的了,预感落到实处,他皱起眉头,还是接着找了下去。
他终于翻到了第一本圣乐之外的五线谱。
那是一本歌剧,标题是《狄托的仁慈》。萨列里感到困惑,这部歌剧他并不陌生,也不是什么禁忌之剧,他本人曾欣赏过现场,甚至他的老师加斯曼还认识这部歌剧的剧作——梅塔斯塔西奥。这部歌剧有必要被放在这里吗?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序曲,来到第一幕,那些音符都待在他记忆中的地方……忽然,他的眼睛睁大了——女主角维特莉亚的唱段被篡改了。
主题没有改动,但是谱写的方式变了,勉强可以称之为华彩,但节奏变化之下,身为复仇者的女主角却一下子形象鲜明起来,不再同雍众们相混淆。他有了线索,便一路挑着异常的地方看,一直看到最后一幕的刺杀败露。此刻的高光理应是罗马皇帝狄托以仁慈之心宽恕一切,可他的观众之眼却仍旧停留在维特莉亚身上,不由自主地怜惜她的遭遇,甚至同情她的野心,怨恨这命运对她为何如此不公!
萨列里勉力甩开涌动的情绪,专注在这些音符的拼凑手法上,很快便确认它们同他那日清晨于河岸听到的如出一辙。
他呼出一口气……这算是又见面了吗?
得到了答案,他却没能放下包袱,只觉着又被往某条岔路上赶了赶,有了新的待做之事。他这样想着,手上接着向后翻去,可直到封底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署名是他见过的,并非这个不知名的篡改人。
好在有了第一部,就有第二部,哪怕余下的谱子并不多,他还是找到三卷类似的歌剧,还有几卷一看就是同一作者的纯音乐作品,末页标识有一个缩略的“W·A·M”;以及一部弥撒曲,一部荒谬的,被归于异端作品之列,却没有被销毁的弥撒曲。
那些在歌剧中嬉笑怒骂的音符此刻披上了神圣的外袍,不同声部的男女声交错编排,章节依次为垂怜经、荣耀经、信经、圣哉经、降福经和羔羊经,曲式规整,格式完备。作曲者似乎尤为偏爱女声,女高音与女中音的过渡天衣无缝,宛如泉水涌至最高处再悄然落入溪流。萨列里近乎强迫性地将自己存有印象的音色编排入里,试图寻觅它们降诞于世时最美的容貌,可他也知晓,他这辈子大抵都与这纸面上的天籁无缘了——大部分教堂的弥撒曲并不允许女声演唱,童声唱诗班之后再无余地。所以,哪怕,哪怕是这样的音乐,也只能被埋藏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在间或的、用于复制而非演绎的抄写之后,或蚕食于虫蠹之腹,或被时间抽干所有的水分,酥脆到在某一次翻阅中随风飘散,于无声中腐烂成泥。
一位不被接纳的音乐家吗……Musicien,Musicienne?萨列里有点卡壳,不确定该用哪个词尾,他盯着手中的卷册,忽然很想再去一趟那琴声响起的地方。
但他的手里没有琴了,想到上次那副残骸的模样,萨列里呼吸一窒,难道他得去……偷一把?
……回去之后就去认罪,萨列里紧紧抱着怀中的小提琴想,做贼心虚地用外袍将它遮得更严实了一点儿。
他一路行来,将所有著名的音乐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哪一个能跟那个署名对上号。上一次来时,他先是恃才傲物不愿生出以貌取人之心,又慑于恐惧狼狈逃窜,根本没有见面的勇气,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今日。
河水近了又远了,它规律性地拍打着卵石,发出有节奏的响动,细微的风声掩盖其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余了,临近寒冬,虫鸣都已化为一片死寂。
他闭了闭眼,在老地方站定身体,毅然决然地将小提琴架上肩头,拉响了第一个音。
这是一首很美的双提琴奏鸣曲,是署名为“W·A·M”、为数不多的纯音乐曲目之一。昨日,他抱着那些乐谱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找来笔墨,将它们全部抄录下来,准备带回隐修院去,以防母本灭失的万一。它原本并不在萨列里的曲目单上——他只有一把小提琴,没有中提琴,更没有复杂的管乐器,但当琴弓搭在弦上时,它却浮现而出,理所当然地对他发号施令。
萨列里别无他法,只得将其奏响。多年的音乐素养告诉他,你记不住的,你只看过一遍抄过一遍,怎么可能就这样复现如此美丽的乐章?可当第一个音符涌出,一双无形的手忽地握上了他的,于是,一切桎梏都消失了,音乐挣脱了束缚,不管不顾地流溢出来,然后轻易地淹没了萨列里。
他手中的乐器如此驯服,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被他使用;音符们也极尽乖巧,无需费心思考便从琴弦上鱼贯而出。他的眼前一片澄明,手指舒展开来,两把提琴之外,更多的配器依次响起,单簧管、双簧管、圆号、巴松,他知道的,他记得的,他全都记得——再没有什么能阻止这音乐的降生!
直到一曲终了,琴弦的振颤止于指腹却未止于耳畔时,萨列里才恍惚地意识到,另一把提琴,是切实奏响过的,同他演奏的旋律公然缠绕在这静谧的夜色中。那余音迟迟不肯散去,轻柔地包裹着他,像是在期待一个答复。
萨列里却在这爱抚下一点点变得僵硬,他的双手战栗起来,恐惧再次涨潮,可隐秘的喜悦同样在他的心脏中鼓动:你明知故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的喉咙被扼住,所有的言语都已失了色彩,可他的双腿仍然自由,于是他开始奔跑,向着音乐响起的方向,如同扑火的飞蛾。可他最终也没有看到那一束火焰——一道缄默的铁幕拦在了他的面前,花纹精致,栏杆高耸,叹息着对他说:回头罢,此非义人应至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