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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推开拉门,看到炼狱杏寿郎正一脸精神的站在院子里。炎柱威风凛凛的抱着双臂,那头金黄色的鲜艳长发不可谓不刺目。
“早上好,富冈!”
富冈义勇关上了拉门。他在门口沉思了片刻,望向自己空荡荡的腰间。然后,他转过身去,从屋内拿上了日轮刀。
“早上好,富冈!”炼狱杏寿很有精神地再度招呼道。
“炼狱。”富冈义勇打断道,“你应该已经死了。”
“对!”炼狱杏寿郎中气十足的点了点头,“我已经死了!”
……所以?
富冈义勇感到很疑惑。距离听到炼狱的死讯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炼狱的葬礼也应已在本家举办完毕,虽然他当时有任务在身,并未前往参加,但此事应是确凿无疑的。他不动声色的回忆着,手放在日轮刀把上。这是某种血鬼术吗?什么时候中的?
“唔姆,不用担心,我不是鬼!也绝对不会变成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炼狱爽朗的解释道:“——我现在只是死人!”
完全听不懂。富冈义勇想。
“不用担心,富冈!”看起来比活人还活人的炼狱杏寿郎正气十足的喊道,“虽然我也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现在比起我,我更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富冈,你为什么没有去参加柱的训练!”
。
富冈义勇一秒关上了拉门。
我真是太差劲了。他不无痛苦地想。不配当柱就算了。现在甚至连精神都出现了问题,才会看到已经死掉的炼狱出现在面前质问自己。这样不是玷污了他的亡灵吗?
对不起,炼狱,富冈义勇自我厌恶的想到,转身朝室内走去。我无法和你们一样。
下一个瞬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横在了眼前。
“富冈!”
炼狱!
富冈义勇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突到眼前的,完全没有声音啊!
“抱歉,富冈,你的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炼狱爽朗的说道,“可以再回答一下吗!”
不能再和炼狱的幻觉说话了,这是在玷污死者。富冈义勇冷静地想着,重新在室内坐下。
“富冈,你有说话吗?”炼狱用一只手放在耳朵上,认真地凑了上来,视线则是一如既往地直视空气,“我还是没听见!”
先这样吧。其他人应该都在忙于柱的训练。富冈义勇想着,决心独自承受这份幻觉。我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富冈!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富冈!富冈!富冈!”
炼狱杏寿郎在空荡荡的屋内大喊了起来,很像一只误入屋内开始鸣叫的猫头鹰。富冈义勇心一狠,还是认为自己应该笃信唯物主义,并维护死去同事的尊严。总之,千错万错,都是自己不器用的错。万般诡异,都是自己不成熟的因。
于是他决心继续无视炼狱。也许过了一会,就会恢复正常吧。富冈义勇抱着侥幸心态想着。他摆正坐姿,紧闭双眼,开始冥想。
“富冈!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富冈!富冈!富冈!”
好吵啊,炼狱。富冈义勇心想。你好像鎹鸦。
半响,屋内终于安静了。富冈只能听见炼狱走来走去踱步的声音。
“奇怪,富冈不应该听不到我说话啊!”炼狱大声的表达着困惑,“先祖大人的这本《炼狱炼狱游》上不是这么写的!”
炼狱炼狱游?那是什么?
富冈义勇不禁竖起了耳朵。正常来说,幻象应该不会说出本人不知道的信息。自己果然是疯了吗?
“唔姆……”炼狱困惑的说着,随后,传来了翻阅书页的声音。“也许我应该去问问主公大人……”
主公大人?难道炼狱还能和主公大人对话吗?富冈义勇不禁愣神。主公大人有阴阳师血统吗?
房间内的声音忽地也消失了。富冈只能听见风吹动院落草叶的声音。——炼狱难道真的去问了吗?不对,炼狱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他困惑地想着,微微睁开了眼睛。
炼狱金红色的眼睛正挂在自己眼前。
“富冈!”炼狱爽朗地大笑着。他站在富冈面前,正低头俯瞰着他。“——你果然就听得见我在说话吧!”
啊。
富冈义勇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面跳开。炼狱杏寿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在原地。
“富冈!”炼狱目不转睛地说道,显然刚刚的表演只是他的计谋。“你能听见的吧!”
我听不见。富冈极力把头扭开。
“富冈!”炼狱伸出手,把他的头掰回去。“说话!”
我听不见。富冈极力转动脖颈,回避炼狱炯炯逼人的眼神。
“唔姆!真了不起,被我握住要害还能如此发力!”炼狱发自内心的赞叹道,也跟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不愧是水柱!但是我也不会认输的!”
关键词触发。富冈义勇终于把头扭回来。
“我不是水柱。”他说。
“什么,原来你不是吗?!”炼狱惊讶地说道,用0秒接受了这个说辞,“很抱歉,我才知道!”
反正这也毫无影响。“——那么,你为什么不去训练,富冈!”炼狱大声道。
“训练是柱才要去的,我不是水柱。”富冈义勇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了一遍。
“唔姆,的确如此!”炼狱杏寿郎点了点头,“那谁来当水柱呢?”
“灶门炭治郎。”
“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答应当我的继子了!”炼狱爽朗地笑了起来,开始在富冈义勇的伤口上持续撒盐。“虽然我已经死了!不过那个少年,应该会继承家里的呼吸法吧!他是不会成为水柱的!”
富冈有点难受,一时没有说话。
“富冈,没关系!”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落,炼狱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已经在行水柱之职了吗!既然你看着像水柱,穿的像水柱,也站在水柱的位置,履行水柱的职责,那么你就是水柱!”
“我不是水柱。”富冈平静地说道。
“唔姆,没关系!”炼狱从善如流道,“在我心中,你是当之无愧的水柱!”
谢谢你,炼狱,你真是一个好人。富冈义勇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嘴上却开口道:“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也可以。”
万幸,炼狱既不是不死川,也不是小芭内。对于富冈义勇的恶言相向,他丝毫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恼怒,只是报以十倍爽朗的大笑:
“富冈,你说话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啊!”
不对。富冈义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
“炼狱,为什么你能和我接触?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他问。
“唔姆,我不知道!”炼狱干脆地说,“我猜,应该和你一直保持着全集中的状态有关吧!”
完全听不懂。
跟不上同事脑回路的富冈想着,就看见炼狱凛然地站了起来,手放在了腰间的日轮刀上。“既然如此,我来和你训练吧,富冈!虽然我只能算是前炎柱,还请你不要介意!”
…………为什么?
直到训练结束,富冈义勇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还从来没有和你这样训练过呢,富冈!”炼狱爽朗地笑着,将日轮刀收入鞘中,“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啊!”
为什么。富冈义勇气喘吁吁地想到。
“你的剑技果然很强,精准而凝练!”炼狱由衷地赞叹道,“我也收获了许多!”
为什么我不光和炼狱的幻象说上了话,甚至还对打了起来。富冈义勇沉重地想。我太软弱了,不能再侮辱炼狱了。
“炼狱。”富冈义勇开口道,“你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吗?”
“唔姆,真是直接啊富冈!”炼狱说着,头顶竖起的发簇猛地抖了一抖,“你想让我走吗?”
……不是。但是,比起浪费时间在我这里,你有更应该去的地方吧。
——如果你真的是炼狱的亡灵,为什么独独出现在我身边呢?明明有那么多人都在思念着你。比起我这种人……
富冈义勇如此想着,说出来却简练了很多:“你有更应该去的地方。”
“唔姆!”炼狱杏寿郎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头顶的发簇像羽毛一般抖了抖,“好吧!不过,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走的!因为我还有话没有对富冈说!我应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才过来的!”
闻言,富冈义勇抬起头,等着对方开口。
炼狱一动不动,只是面带微笑。
富冈义勇还在等待。
炼狱杏寿郎嘴角带笑,依然没有开口。
“…………所以,是什么?”富冈义勇终于问道。
“我忘记了!”炼狱杏寿郎爽朗地说道,“请等一下!我还在想!”
……………。?
“唔姆,完全想不起来!”炼狱杏寿郎开朗地承认道,“抱歉,我可能在见到母亲大人时松懈了精神,死后记性变差了些许!我本来是记得的!但是!看到富冈的现状后,就完全被柱训练的事占据了心神,竟然把本来要说的话忘了!如此不成器,真想找个地板缝钻进去啊!”
。。。
富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嗯了一声:“嗯。”
“无需担心!根据先祖大人这本《炼狱炼狱游》,我只要想起来这句话,应该就可以走了!”炼狱说着,神采奕奕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籍,“所谓担任冥界的信使,无非就是如此!待我翻阅一下当时的记录,应该就能想起来!”
……原来真的有这本书啊?
富冈义勇想着,看着炼狱杏寿郎径直走到了室内。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古籍,全神贯注的阅读了起来,并不时发出一些响亮的噪音。
“原来是这样!“
”有趣!有趣!有趣啊!”
“唔姆!我理解了!”
………看起来是一本很有趣的书。但这应该是炼狱珍贵的家传之物,我还是不要过问了。
富冈想着,默默为炼狱拿来了软垫和放着茶点的矮桌。
“哦,谢谢你,富冈!”炼狱很自然地拿起了茶点,“这个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富冈想着,又嗯了一声。
“好吃!”炼狱举起手,“富冈,可以再来一份吗!”
“嗯。”
“有趣!”炼狱兴致勃勃地翻动书页,“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嗯。”
富冈义勇又嗯了一声。虽然他依然不明白,炼狱为什么就这样在自己家里看起了书,但是算了。
——能再次看到你,我很高兴,炼狱。
富冈有些微微高兴地想着,又给炼狱倒了一壶茶。
不知不觉中,阳光已改变了照入室内的角度。炼狱杏寿郎也看完了古籍的最后一页。他神采奕奕合上了书籍,重新站了起来。“唔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如何,炼狱。”富冈也站起来,“你找到回去的方法了吗?”
“完全没写!”炼狱坦然地说道,“不过,先祖大人的记载真是有趣啊!是关于战国时代两位最强双子剑士的故事!我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
那种事情根本怎样都好吧。富冈想。
“但是,我也想起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炼狱杏寿郎点了点头,继续道,“富冈,我也是死了以后才知道,世间真的存在天堂和地狱!而炼狱一族除了在生者的世界拥有斩杀恶鬼的使命外,在炼狱也亦有使命!我们的姓氏即是由此而来!”
越来越跟不上炼狱说的话了。富冈义勇茫然地想,如果这是一场梦,我可能真的疯了。
“当然,两个世界的接触有自己的规则!生者并没有那么容易看见死者!富冈能够看见我,确实是因为你一直处在全集中状态,而且一直在思念亡者吧!我就是被那份思绪牵引,才会出现在这里!”
“……”富冈开口道,“炼狱,我听不懂。”
“唔姆,没关系,我会说明!通常来说,在生者个人的世界短暂地与冥界交汇时,他们强大的思念可以和最为挂念的亡者共振,因而产生接触!群体则不行!因为冥界不能对人间留下太多影响!但是,对于我这样的信使而言,这样的个体很好接触!同时,出于降低影响的考虑!如果这个生者越是笃信死后的世界并不存在!越是笃信逝者的消失已是板上钉钉!那么反而就越容易看到信使,因为不用担心影响!”
炼狱杏寿郎噼里啪啦地说完了这番颇为费解的话。而后,他慢慢转过头来,仍带着往日的笑容。
“——富冈,你非常笃信我已经死了吧!”炼狱用那一如往常的爽朗声音说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你曾经对我说,不要死。现在想来,你应该早想到我会死了吧!”
富冈义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不是的。炼狱,我从来都没有希望你死掉。我宁可遭遇上弦三的是我自己。我多么希望你真的还坐在这里,神采奕奕,目不转睛,一如既往地大笑着,用那令人愉快的声音和我说话。但是……但是……
胸口传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他低下头,握紧了身上的羽织。
但是。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持有和你一样保护弱小的理念,孤身面对强大的敌人,最后力竭死亡。在他死亡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亡灵,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姐姐和锖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冥界,为什么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为什么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面容?是我的思念还不足够吗?是我还不足以去见他们么?是因为我太过无能,太过软弱,太不中用了吗?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们。可是,无论再怎么哭泣,再怎么悲伤,人死都不能复生,逝者都不会归来。这就是事实,我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可是你呢?炼狱?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为什么还没有成佛?为什么你不去你该去的地方?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眼前?为了我这种无聊的人在这里停留,太过愚蠢,太过浪费,太过不值得。比起我,这世上一定有人千倍百倍的思念着你,做梦都呼唤着你,为此在深夜的寂静中淌下眼泪。而他们却见不到你,因为那可笑的规则。这太荒谬了,太愚蠢了,太不公正了。可是,世界或许就是如此。秉承正义者早早逝去,软弱无能者却能独自苟活。无论再怎么思念,无论再怎么祈祷,都不能改变什么。
富冈义勇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亡者。
“炼狱,你该走了。”
“唔姆,就是这样!”炼狱杏寿郎高兴地说道,“这就是我可以出现在富冈面前的原因!”
富冈完全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炼狱垂下眼,露出了富冈不曾见过的神色。那是一个有些寂寞的笑容。
“富冈,我想起来了。正因为你对我说了那句话,所以我才想也带一句话给你,在职权之便来到了你的宅院。但是,在看到你的现状后,我意识到我并没有那么了解你。很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了。能解决你的问题的人并不是我,毕竟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微风吹动着炼狱金黄色的发梢。而后,他抬起头,直直地注视着富冈的眼睛。
“所以,我要修改带给你的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依然是过分的明亮,如正午的太阳一般独照万古的高悬于空。“富冈,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我一直都相信这一点。唯独是你生存了下来,唯独是你走到了现在,唯独是你站在这里,是有理由的。”
“——所以,请挺起胸膛来!将幸存的罪恶转为责任,为承担起的自己感到骄傲,自豪的前进吧!”炼狱发自肺腑地点了点头,“能够和你共事,我很荣幸!在我心中,你是当之无愧的水柱!”
能和你共事,也是我的荣幸。富冈想,但是炼狱,阳光太刺眼了,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那么,我该走了!”
炼狱挥了挥手,先一步迈出了门。富冈有些木然地看着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炼狱回头过来,用那一如既往地愉快表情说道: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我的确该走了!听,富冈,被你保护过的人,此刻正在前来这里的路上!你并非孤身一人!”炼狱杏寿郎伸出手,指向屋外的方向,“看来事情会很顺利的,那么我也可以放心了!”
阳光照射在亡灵的金发上,火一样般的燃烧起来。迎着那明媚的光线,富冈义勇像炼狱所指的方向看去。
——而后,在和熙的微风之中,他听灶门炭治郎的呼喊声从屋外传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