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如果你面前出现一片大海，哪怕你尚且不具备可以全身而退的游泳技术，而你知道对岸是真正的黄金地，你不会想要冒险吗？”
酒吧紫色的灯光恰到好处，应酬的客户正侃侃而谈他的“新世界”，我的眼镜上却浮起一团因酒气和光晕产生的雾气，摘下的瞬间他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我又自罚性质地喝下一杯酒，巧妙地绕回原先的品牌话题，趁着起身的契机躲开了那个人朝我伸来的手。我虽然笑着，却是警告般地劝告他，如果想玩关乎男女之事的“淘金热”，我绝不是他想象中认为的好搭档。
客户自讨没趣显得画面难堪起来，而助理也深知触及我的红线迟迟不敢出声，直到人群散开，酒局结束。
我让助理先下班，我约了朋友。我想我是没醉的，我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眼镜戴过了脸上，银色边框下的镜片又是一团模糊，助理的脸和声音一起消失了。
随之而来接上断线音频的是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你好，请问……”我抬起脸对上一张白皙姣好的面孔，他穿着一件咖色皮衣，却仍然显得笨拙。是学生，太干净了。
我可能真的喝多了。在他问出“可以请你喝一杯”之后，故意拿靴子后的细根去戳他的球鞋，见他刻意做过发型的刘海下的脸僵硬住，局促地朝身后的友群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第一次来酒吧？”
“其实…是我大冒险输了…他们，我是说我朋友他们，觉得你很有魅力，想要我邀请你一起玩…”
“你是里面最帅的男孩吗，他们选了让你来啊？”
我继续开他玩笑，却见他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说，我想可能的确如此。
啊真的是。很奇怪吧做姐姐的老年人的心就是很容易被这些俗套奇怪的情节打动，他就这样承认自己是那群人里最帅的那一个，我说那我请你喝一杯吧。
忙于工作的生活让我无暇顾及感情生活，流传的流言蜚语让人疲惫却碍于岗位级别没能给任何人在我面前多语的机会，今天是个真正的意外，认识朴成训也是。
他和我说他叫朴成训，在附近的学校上学，今年……我说我对你的年龄没兴趣，还是别暴露太多你的信息了，你只要负责帅就好。朴成训乖乖应下，问我岂不是变成了我请他喝酒？我说看在你的脸的情面上，很值得啊，你还没有习惯吗？
朴成训说这是第一次。
至于是怎样的“第一次”我和朴成训内心大概都没有相信，对方这样的人真的是“第一次”？但技术上的生涩与不成熟的用语又让人“好像不是寂寞才解决生理需求”的理念放在这段关系里。我从朴成训的怀里睁开眼，仅用三秒接受了“第一次”已经逝去的事实。
我看着朴成训近在咫尺的眼下的痣，后涌上来的荒诞与毁天灭地的感受都在那个男人好看的脸之外被扔的远远的，只留下了我们坦诚相待的躯体和被抱得紧紧的温暖。
我想我还是有点寂寞了，对不对？
【2】
忘记是怎样从卡座手牵着手不放开，朴成训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皮衣外面的羽绒服宽大厚实，衣着单薄的我被他抱进怀里。
我说成训这么晚了你还回得去学校吗？他说朋友们本来就不打算回去，打算在酒吧通宵。我问他，那你跟着我跑了怎么办。朴成训吞吞吐吐，脸变得越来越红，说不出一句调情的话。
所以后来是我主动把他领去酒店，至少要比他平时住得更好，姐姐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昨晚的朴成训收敛，性格沉闷、不会说话，行事的时候也只是沉默地吻着我。这一点上他领悟能力高超，天赋异禀，像极了我对漫画研究时的样子。
我悄声起身穿好内衣和内衬，站在镜子前洗漱，听见朴成训的脚步声渐近，从身后小心地圈住我，晨起的声音低哑，用这样的声线叫了我一句，“姐姐，早上好。”
那个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埋下的男人的高大身影，我意识到也许我和朴成训的关系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可以在这段关系里得到一些经验，我提供金钱或者他需要的东西，他提供解决欲望的发泄口。
我理所当然这么想，毕竟谁会真的爱上才见一面的人呢。
洗漱完毕，穿戴好一切，要去楼下退房。朴成训看着我脸上的镜框，又朝我靠近，将我压在门的背面。他低下头，我顺应闭上眼，听见他的黑框和我的镜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们昨晚也是这样接吻的吗？”
朴成训问我，我却为这不该发出的声音感到害羞起来。就像是染着sex意味的暗示那样让我摘下他的眼镜，或者是，他来摘我的。
绝对不能输啊。我睁开眼，脚下的高跟鞋为我摸到朴成训的镜框提供了便利，我用手指勾住他压在鼻梁的连接处，轻而易举地获得。
他那颗鼻梁上的痣被我的指腹划过，我清楚地记得我昨夜是怎样对他又亲又啃以至于那里留下了浅浅的粉色印记。
“忘记了吗，那就再亲一次吧。”
【03】
我想我和朴成训之间有些误会。五岁的年龄差的确可以影响彼此的生活，比如“我们只是床上的朋友”vs“姐姐不是我的女朋友吗”两种观念碰撞的时刻，不亚于一次爱情革命。
从朴成训口中听到这句话我如遭雷劈，原来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爱上一个人的吗？朴成训表情很不悦，却还是忍住被甩、被玩弄的情绪，捡起一点点自尊心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恋爱。
我不信，就像我不信“第一次”在酒吧“初次见面”的one night stand是我和朴成训的“第一次”，我也不信在朴成训的心里我们也把彼此的“初恋”结束了。
至少在此之前，我认为我的初恋会很神圣。如果无法拥有偶像剧般的“青梅竹马”，如果无法拥有“下雨天带我走出困境的雨伞”，至少我应该拥有一位成熟稳重的引导型年上，告诉我“恋爱是什么”。
「年下对眼睛好…对心脏不好。」
古早日剧的字幕旁白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黑泽明彦（日剧《Anego》的男主角）刚睡醒说出“早上好”的脸旁边蹦出来，简直像我被年下玩弄的心一样时不时地跳出胸腔。
朴成训问我，我们到底是不是恋爱关系。丢掉自尊心的表情不该在这么帅的一张脸上，我于心不忍，却又无法违心。要怎么说，从现在开始可以吗？
我真想过这么问，但是朴成训突然流下了一滴泪，从他的黑框眼镜里滚出来。我仿佛在公寓里见到了十二月的季节本该飘出的大雪，朴成训说我以为我会有一点重要的，对姐姐来说，看来根本不是。
“姐姐会因为和客户应酬就随意把我扔在公寓里，我只是姐姐养的宠物，需要的时候招呼来陪伴你，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意丢弃。”
“姐姐，宠物也会生病。”朴成训看着我的脸，我意识到我也开始流泪。
我不知道那是因被误会情感而气愤留下的眼泪，还是我不忍心朴成训贬低自己、贬低我对他的感情，就像他的心毫无价值而我是一个滥情的女人。
我说不是那样，可你还会想听我的解释吗？朴成训说我们分开一段日子吧。行使伴侣的权利却不承担伴侣的责任，新一代人的快餐爱情里面终于变成了一种“爱的艺术”，更像是“性爱的艺术”。
我们都应该检讨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年轻化、却又不年轻的心。
我又通宵把《Anego》重温，床头放着一包纸巾，垃圾桶里是用过揉成团的纸巾。那副银色的gm眼镜我再也没有戴过，我把它放在我的置物架上，去洗手间的路上我不小心将它撞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犹如我和朴成训靠在一起即将接吻的声音。
——我发现我是格外想念朴成训。
【04】
朴成训在我的手机备注里只有“朴成训”三个字。
我总是很谨慎，绝不会让别人抓住任何实际证据的把柄，却忽略了每一次朴成训想要开口问我为什么不换备注的试探。而这样的试探，朴成训朝我做过无数次，我只是轻飘飘地揭过去了，说你还年轻，你不懂我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什么？是我变得老化、上锈的胆怯不敢相信以身体搭建的情感能诱使我与朴成训成为一对般配的恋人，可是我忘记了“爱情”本身就建立在人的欲望的基础上。
人一旦吸入了往日未曾接触过的巨大情绪价值后就很难再退回原来的位置，明明以前发烧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吃药、睡一觉就好，再不济只是去医院打针、吊水，贪恋过朴成训的照顾后的我怎么会如此脆弱。
可能是给自己的矫情找了一个借口去找他，我只是…很想朴成训吧。头还晕晕的，像在醉酒，只是低烧。
我看了下日历行程，今天不见面的话就没机会了。明天是圣诞节，公司安排了大量团建活动，作为营销我必须出席。立刻穿上外套，将围巾把自己整个脸埋进去，不能开车的情况，所以我叫了车去朴成训的学校。
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来朴成训的学校，我利用他太多次了。朴成训的朋友认出我，他也在那晚出现过，他说朴成训去找我了。找我，除了我家不会有别的地方。
我又打车回到公寓，看着电梯的旋钮和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数字，在踏上电梯前我有很强的预感我和朴成训又错过了。
大概是为了惩罚我总是不诚心面对应当正视的感情，我在家门口看见了朴成训留下的便签。字很丑，一定是朴成训。
「退烧了吗？」
看着便签上的字我只觉得烧的更厉害，不好，一点也不好。
曾经我唾弃那些编剧不切实际，情侣吵架用一通电话就可以解释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跑来跑去得见面？真正到了我发生这样的事，我只恨不得立刻见到朴成训。想要一个拥抱，想要和那个人不只是说话。
拨通电话往往也意味着“我认输了”，我看着手机备注上冰冷的“朴成训”三个字，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好讨厌，好讨厌失恋的失控感。
恋爱果然会影响事业，绝对。
我申请团建不参与的理由是给男朋友过生日，因为我放过他一次鸽子了。
【05】
朴成训在半夜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我关了静音没接，第二天起床难为情地没能回拨。
圣诞节张灯结彩，布置场景都给今天附赠了极强的仪式感，我想到那个伪劣的借口，现在变成了我的谎言。
我一个人拿着等待的号牌坐在我和朴成训常来的餐厅，朴成训学校附近的一家。制造偶遇和装作不经意地打招呼，就这么办！
于是全妆出现在等候区，目睹所有人都结伴而行，而我孤身一人。好在无所事事，排队一两个小时到我的位次时，正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
餐厅服务却说为了充分利用率，能不能麻烦我和其他人拼桌呢。我心想圣诞节一个人出来吃饭的人不止我，会不会是偶像剧的开端啊？拜托了比朴成训还要帅吧，虽然朴成训太帅了这根本不可能。
我转身，眼睁睁看着服务员将朴成训引导到我面前，手里握着一张比我大几十个数的号码牌。我看着那张号码牌，隐约变成了五岁的年龄差，他就这样追上来了。
“这位先生也来了也等了很久，如果两位都没有同行的人，可不可以考虑拼桌呢？”
我们面对面站着，朴成训只是问我，退烧了吗？
我回过头说谢谢但我们不是拼桌，然后我牵着朴成训的手坐在了属于我们的座位上。我知道服务员一定觉得我们有神经病，恋爱的人的确有病，没病的人不会谈恋爱。
我和朴成训染上了“恋爱病”，一直笑，笑到流泪。我说成训，其实我很想你，尤其是在我发烧的时候。朴成训说他也是，他来过。
潮汐车道滑行般擦肩而过的来电，恋爱病患者固执又做作的自尊心，没有任何用处，却让恋爱变得更像恋爱。
朴成训和我手牵手走在路灯下，没有下雪，只是怀念清脆的碰撞声，我忘记了我今天没有戴眼镜。
我问朴成训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戴眼镜，他笑着说不知道，但我喜欢的话他每天都戴。我说我很喜欢我们眼镜碰在一起的声音，因为我很喜欢和你接吻。
轻轻的，碰撞声。
嘴唇贴合在一起就能让雪花落在舌头上的柔软与冰凉，我早说过朴成训吻技很好，和我交往后格外。
离开的时候嘴唇拉扯出一个清脆的“啵”，轻轻的碰撞声变成了嘴唇碰撞的声音。
“我要再问一次，姐姐，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06】
爱情是打破偏见的个人革命，犯下自我原则与道德观以外的“错误”，后知后觉我比想象中更坚定地依赖你。
朴成训，我们和好吧。
就当作之前是我们的“第一次爱情革命”。
Fin.